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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章

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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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加拿大一住二十八年,没再回去过。可是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我的孩子,那么可爱的孩子。少钦,答应我找到她。一切的错都是我的,可是她是你的女儿。逐浪eb695519d8f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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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的错,都在我爱上你。逐浪fb6d2150b479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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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的错,都是命运。逐浪a1a04230c7d2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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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钦,请你让我们的女儿原谅我。逐浪13b0a05bd90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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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底下的签名是莹如,日期是四天前。逐浪e2bb375eceb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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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一松,那一页纸轻飘飘地落在床上,宛如一只蝴蝶。逐浪26b2eb67634f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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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用手抱紧自己的肩,把脚蜷曲起来。钱莹如,那个和纪少钦纠缠不休的女子,竟然是我的母亲。我竭力回忆她在照片里的样子,但是我记不起来了。钱莹如,我默默地念了几遍这个名字,只觉得口舌之间涩涩的,一颗心怦怦乱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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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父亲,我有母亲,我甚至还有一个弟弟,纪允泽。逐浪3bd1d73d6b6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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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纪家将要怎么对我?我又该怎么对纪家?一时间各种问题纷至沓来,让我再也不能平静。逐浪a685d0a864c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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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长的夜晚也会过去,黎明到来的时候我仍然觉得我对未来了无头绪。我有点烦闷地在床上辗转,一切都仿佛梦幻。是耶?非耶?我竟然有这样的命运,我是应该大哭一场,还是应该大笑三声?逐浪f17afaeae43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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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轻地坐起来,我还是觉得有些虚弱,但是前一天的头晕目眩已经没有了。我的身上是一件丝绸的袍子,不过纪家没有让我失望,衣柜里是满满的各色衣裳。随手挑了一件白衬衣、一条卡其裤子,穿起来有点大,不过卷起袖子系上皮带倒能将就。一手提着拖鞋,我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逐浪a4f8bcf68263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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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来到这个大宅,但是其庄严华美还是让我惊叹。硬木地板的走廊上没有人迹,另一边的落地长窗外姹紫嫣红,花开得正盛。我迷了一会路,发现自己竟然又来到了纪允泽病房外的那个美丽的回廊。逐浪184a4c7e737d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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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种莫名其妙的感情支配着我,催促我推门进去看看他,那个有梁朝伟般的眼睛的年轻男人。他是我的弟弟,也许这是为什么从第一面我就觉得对这个男人念念不忘。我的弟弟,我的弟弟,我这个孤儿的弟弟。逐浪9e3daab8dde1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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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伸出去的手慢慢缩回来。逐浪6259951fdb6e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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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转身,打算离开。逐浪9a09649c343e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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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小说电影里,总有一个神秘人可以在任何不可能的情形下出现,他知道一切,明了一切,能够解决一切。林朝生无疑就是这样的神秘人。我才刚刚转身,发现走廊的尽头他正默默地站着,一言不发地看着我。逐浪14adb7b04c5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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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抬眼看着他,他也看着我。清晨的阳光透过那雕花的窗隔在我们中间,一束束如同利剑。逐浪eafb38ba396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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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耸耸肩,“林生,麻烦你告诉纪先生纪太太,我告辞了。”逐浪c62fe1212ffa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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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朝生没动,静静说道:“你第一次见到允泽的时候哭了。”逐浪61e1db53737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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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耸肩,“你记错了。”逐浪0e616dede1df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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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朝生还是默默地看着我,半天叹了一口气,“来,我带你出去。”逐浪eaf4a65e1edf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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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再一次肩并肩地走过那些美丽的长窗,美丽的回廊。林朝生侧头看看我,“你很像你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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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尽力保持平静,“是么?那她可不是美女。”逐浪36db94872482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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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朝生叹一口气,“凯辰你为什么这么说?你不知道你自己很美么?”逐浪1f587de72254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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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愣,向他转过去。林朝生的眼睛正盯着我,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我不认识的东西,让我迷惑。逐浪ea0f1244dfb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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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朝生继续说:“凯辰,你到底在逃避什么?”逐浪19df440d3059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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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二十岁的男人如果这么问我会哈哈大笑,而林朝生问我,我只能沉默。而我不甘心于沉默,于是我冷笑,“殷梨亭大叔。”逐浪5e7d6cd535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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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朝生没再说什么,我们沉默地来到门口,他招手叫一辆车子过来。我低头钻进去,却忍不住回头看他。他没有任何表情地站在那里,萧索落寞,几乎不是那个镇定从容的林朝生。逐浪d3953852fd91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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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低低说道:“对不起。”逐浪403e67408228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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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钻进车里的时候,他拉住我的胳膊,把我拖了出来。逐浪ca8a97bfe4f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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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固执地不肯把头转过去,直到一个声音低低地在我耳边说道:“怎么又哭了?”逐浪190107f28330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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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转过头去,林朝生正仔细地看着我。他的手指滑过我的凉凉的面颊,我的眼泪沾在他的指尖。我半仰着头斜眼看着他,不,他的眼睛。这是我见过的最悲伤、最怜惜的眼睛,那么黑,那么深,可以一直看下去,看进去,看到他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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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面对面地站着,然后我继续无声地哭泣。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哭,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哭。一切都错了,错得离谱,错得万恶不赦,让我在两个世界之间进退维谷。逐浪cc299885ccba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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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温柔地一遍一遍地帮我把眼泪擦下去,我的眼泪再涌出来,他再帮我擦下去。可是我的眼泪越来越多,再也擦不完。我不明白我哪里来的那么多的眼泪,也许我这一辈子的眼泪注定在今天流干。林朝生不再徒劳地擦我的眼泪,他突然把我拥到怀里,我的头埋在他的胸口。他在我的耳边低低叹气,“凯辰,凯辰,别怕。”逐浪a0295bae1c2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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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怕么?我不知道。逐浪0bae0b23d9b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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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起头,我闷闷地说:“不要告诉我你是被我的美色迷倒。”逐浪c1302772f5f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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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朝生叹一口气,“凯辰,有没有人说过你的想像力很离谱?”逐浪fe242aa118d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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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我的聪明能干?认真工作?”逐浪dedb1283eeab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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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朝生给我整理整理头发,“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忧伤?”逐浪bd3200aff03d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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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点头,“你。”逐浪f1abf62cb829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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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朝生微微笑了,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盒子,打开给我,“你母亲的。”逐浪bd0d41e0e1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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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一朵象牙玫瑰的别针,因为日子久了,那象牙泛出淡淡的黄色,更显得雕工的精细美丽。我有点疑惑地问道:“你随身带着?”逐浪540f89336802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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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朝生摇头,“我取来给你的。凯辰,我想也许你愿意有一件母亲的东西。”逐浪f3f3aff673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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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轻轻摸着那别针,岁月的气息染在我的手指上。这奇异的感觉让我觉得我正在触摸那个女人。逐浪024b076ddd0a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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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低声说:“谢谢你。”逐浪edfc573a5c08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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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朝生温和地看着我,“我认识你母亲的时候她只有十六岁,她比我大十岁,所以我一直把她当做姐姐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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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是说,他并不是爱屋及乌。可是这一切来得太快太突然,让我措手不及,所以我问出了一句很傻的话:“那为什么?”逐浪f70825db5b70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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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朝生微笑地看着我,点点头,“魏律师,这可真是一个好问题。”逐浪d73d30e30e9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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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脸有些发红,林朝生现在是四十四岁的盛年,正当男人最有魅力的年纪。说他不吸引人是假的,可惜我明白自己绝对没有这么大的魅力。如果对方是一个小荷初露的精英,我几乎要怀疑我的新身份在此起了很大作用。可是他是林朝生,坐纪氏的第二把交椅的林朝生,他的财富几乎和纪少钦一样惊人。那么,为什么?逐浪eede77bca78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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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相信我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因为林朝生的笑容越来越大。他笑着把我扶进车子,低声说:“你回家了也要好好休息,我会给你打电话。”逐浪c8a330864e0b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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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红着脸答应了。逐浪53c6247260f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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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慢慢发动,我忍不住回头看纪家的大宅。朦朦胧胧的我在想居然我和这大宅有了联系,我居然和这大宅有了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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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林朝生,他一直站在大宅的门口,一直注视我离去。逐浪33448e070ea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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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我狭窄的蜗居,我再度狠狠地睡了一觉。醒来之后我给纪少钦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我是纪允泽先生的律师,有急事找纪少钦先生。”逐浪76dd6800f3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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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我的电话响了起来,是纪少钦,“凯辰,是你么?”逐浪f6d896aefbf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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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纪先生,是我。”逐浪b49aac05e5b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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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方的失望从电话里也能听出来,但是他克制得很好,“怎么?有什么事?”逐浪fc732e7aee86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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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想,慢慢说道:“纪先生,不管那些陈年旧事如何,我没有父母,在孤儿院长大。这些都是事实,我无意更改,所以很抱歉我不会称呼您为父亲。”逐浪c794438a85f3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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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叹息,对面的人正要开口,我继续说:“可是您是我父亲的事实我不会否认。”逐浪d76ee859fc70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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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已经是我的极限,我继续说:“纪家过去没有参与我的生活,我希望将来也不会参与我的生活,尤其是在金钱和影响力上。”逐浪9cf98b89a65b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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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少钦叹一口气,“凯辰,你……请你给我一点机会。”逐浪53c4165e80d3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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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微笑,“我是想给您机会,所以才不要您的钱。”逐浪02beda92bc4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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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少钦吸一口冷气,“你也这么说。”逐浪886e314bc61f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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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允泽也这么要求过他!这让我有点心酸,我淡淡说:“我会去看您的,希望您遵守您的诺言,不要给我任何东西,也不要来找我。”逐浪b1359cc6562b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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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少钦答应得很快,“好的,好的,凯辰,你怎么说我都会做。”逐浪b005f0f635d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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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犹豫了很久,终于说:“再见,爸爸。”逐浪5fcb27f0f14d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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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的一声挂掉电话,我只觉得心怦怦乱跳。我这一辈子居然会叫人爸爸,我居然有爸爸。这个事实让我心里百感交集,只觉得又欢喜又悲伤。我颓然坐倒在床上,呆呆地看着手机。逐浪bb2d32a082de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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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少钦一定很想打回来,但是他守信没有打回来。逐浪d3663b08a67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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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呆呆地坐了很久,仿佛在想心事,又仿佛什么也没想。直到一阵铃声把我叫回现实,“魏律师,我有点事情想拜托你,请问你现在方便么?”逐浪21ef0e5ae8fc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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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然是李宁生,这让我有点疑惑,“可以啊,什么事?”逐浪1321c047a5b4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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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宁生回答得很干脆,“那我们在××路上的星巴克见,如何?”逐浪30391e8454f1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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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点疑惑,不过还是答应了下来。三天没有好好梳洗,我迅速地冲了一个澡。梳头的时候我愣愣地看着镜子里的人,镜子里苍白的人也看着我。我美么?我有点失神地看着自己,然后摇摇头。逐浪252b142b05d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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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便套了一件黑衬衣卡其裤子,晃到星巴克去。才刚进去就看见李宁生正坐在角落,面前放了一杯咖啡,可是他却好像正茫然无神地看着什么,连我进来也不知道。逐浪96818acb4dd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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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拿了一杯薄荷拿铁,走过去坐下来,“李生,找我有事?”逐浪79d71009cc8e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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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宁生回神过来,“啊,魏小姐你来了。”逐浪57a78d37275b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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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想笑笑,可是李宁生的表情让我笑不出。几天不见,他瘦了一圈,眼睛亮得吓人。我叹一口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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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宁生微微一笑,“魏小姐,我有一件事,左思右想只能拜托你了。”逐浪8008d403b7b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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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再叹一口气,“你讲。”逐浪6625096b558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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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宁生从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信封,推给我,“如果有机会,请你把这个帮我交给允泽。”逐浪c748191d4f1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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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扬起眉毛,“是什么?”逐浪5f7a45cdf5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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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宁生笑笑,“是我们之间的一些旧事,一起了结了吧。”他看看迷惑的我,继续说:“我要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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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决定并不让人吃惊,我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你难道不想再试试?”逐浪86fed4f84da4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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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宁生用手玩着那杯咖啡,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我已经试了很久,如果我输给一个死人,那我会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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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明白他的意思,他已经在这场漫长而没有希望的爱情里耗尽元气。如果允泽死去,而他还是不能得到素素的爱,那让他情何以堪?而我更明白他没有说出来的话,如果他竟然得到素素,那终其一生只怕他都会猜疑嫉妒。他的爱情会在阴影里消耗,直至无影无踪。逐浪da963382bb9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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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笑笑,“也好,本城本来也很闷。”逐浪ffe9ea4330d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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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宁生喝一口咖啡,若有所思,“我想去一个有冬天的地方。有冬天才会觉得春天很好。”逐浪9d6ed1938e0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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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早就知道李宁生是一个绝顶聪明的男人,他这时候拿得起放得下的气势更让我佩服。我衷心地说道:“李生,祝你一切顺利。”逐浪8ed305f7678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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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宁生认真地看了我一眼,“魏律师,我知道你一向办案子非常认真。可是纪家这样的大户人家不可告人的陈年旧事太多,你……”他停一下,“要记得急流勇退。”逐浪ccc1b8b731e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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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阵感动,“谢谢你。”逐浪8da62f54359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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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接着聊了一会其他的事情,无非是无关紧要的鸡毛蒜皮。再坐一阵,李宁生微笑,“我得走了,我的飞机快起飞了。”逐浪9d9f24e9da4a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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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握了握手,我诚心诚意地说道:“你保重。”逐浪8b43de47fa1f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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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宁生微微一笑,“魏律师,听说你的办公室里只有一样装饰,能请你给我念念么?”逐浪02b32aa509b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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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愣。我的办公室里的惟一的这一样东西我只道只有我知道——是一方铜镇纸,平常我都放进抽屉,不肯拿出来——据说那就是我的父母给我留下的惟一的东西。逐浪c5ac4e4596a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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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低低念道:“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逐浪4ece71f9586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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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宁生淡淡地看着我,“天比不测多风雨,人事难量多龃龉。魏律师,再见。”逐浪c6985181b41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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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宁生离开之后我又独自坐了很久。李宁生的话里带着玄机,我相信他提起那个铜镇纸是为了告诉我,我的身边远比我自己想像的更加复杂。叹一口气,我站起来,走到了外面的大街上。逐浪b0384bc2b303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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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上的人照例的多,才走了一程,居然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那雨说大也不大,却簌簌地下个不停,凉凉地舔着我的头发我的皮肤。周围的行人在转瞬之间纷纷撑伞,很快我的身边就是一片各色的伞的海洋。逐浪9b588d406a1a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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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曾经是这些来去匆匆的伞下的一员,我的视线只有伞下的那一片,我的雨伞是黑色的。逐浪3e36ee677d2f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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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雨越发大了,我连忙加快脚步,正要转过拐角,忽然一个人猛地冲过来,一把把我推到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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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然是安妮,只是她的眼睛里有我不熟悉的狂热和仇恨。逐浪4efb793b9ca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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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姓魏的,你不要欺人太甚。”逐浪acf5b8ef1e4b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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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耸耸肩,“安妮,你明白你在干什么吗?”逐浪9f3f1bf18c7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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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妮恶狠狠地说道:“不要以为你搭上了纪家少爷就万事大吉了。你的丑事我哪一件不知道?你不要不识相,不要逼得我都说出来。”逐浪8269076ca1b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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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觉得一阵好笑,“安妮,你要说什么?你给律师事务所写恐吓信是犯罪,你知道么?我想你的案例应该满足从重的条件,毕竟你在事务所工作了好几年,属于知法犯法的一类。”逐浪59eb29df20a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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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妮哈哈笑了两声,但是嗓音里了无笑意,“So?魏大律师,不要让我提醒你,本城最怕的是丑闻。你跟常大律师勾勾搭搭才爬到今天的地位,如果我说出去你还不得卷铺盖走路?”逐浪797523862795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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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凝视着她,“证据呢?你知道丑闻都需要证据。”逐浪e63d4430477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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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妮得意洋洋道:“你抽屉里的镇纸难道不是常大律师送给你的?他好好的为什么光送给你一个人?你要是没有问题,为什么不敢把镇纸大大方方地摆出来?”逐浪764fa7043b93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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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暗暗叹一口气,“这件事除了你知道还有谁知道?”逐浪cd50d6cd839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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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妮踌躇一下,“没人了。你要是放过我,我保证不再跟任何人说。”逐浪0846157b21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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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摇摇头,“我没对付你。”逐浪68c501fb53a1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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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妮满脸不信,“可是我去找工作才一说名字就被拒绝。”逐浪022f418edd1e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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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失笑,“我只是小小一个律师,哪里有那么大的能耐?”逐浪8331c96ff917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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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妮恨恨道:“横竖只有你。”逐浪376106fa9de7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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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再叹一口气,“安妮,第一,我没必要骗你。第二,你要用来要挟我的东西应该忍住不要到处乱说。现在本城只怕有成打的人知道镇纸的事情,我没必要再买你的沉默。第三,这镇纸跟常大律师无关。安妮,如果你再不停下来,事务所会告你毁谤,那你就真的不能再立足。”逐浪75ab9368b8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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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妮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晌才说:“凯辰,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帮帮我。”逐浪2198373d5cc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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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着这个女人,才短短十几天她的骄横自信已经无影无踪。这世界上有艰难困苦这件事情,也需要刻苦努力这样的行为。只有真的经历了,才会明白一帆风顺的趾高气扬有多浅薄可笑。逐浪a519c1db67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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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摇摇头,“我劝你重新开始,找一份辛苦的工作,不要再和我纠缠了。”逐浪217a94f9064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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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妮的嘴唇轻轻抖动,几乎绝望地问道:“凯辰你真的不能帮我?我们过去难道不是朋友么?”逐浪f7b7e76d069d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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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摇头,“只有你自己能帮你。还有,安妮,你斗不过帮我的人,我劝你为了自己放手吧。”说完了,我轻轻推开她,转身走开。逐浪c82f366e61e3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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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安妮必自此恨我入骨。逐浪a45e35c7e406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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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安妮这样的朋友,谁还需要敌人?逐浪78de3edf6f3b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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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不奇怪到底是谁可以替我这么心狠手辣地报复安妮。事务所没这个能力,剩下的只有一个可能,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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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是欢喜还是悲哀,我只知道我觉得万分疲惫。妄图和纪家两不相扰,其实只是我一厢情愿。我想想,一股惶然从身体的深处翻腾出来,我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照看着我,他们也许都接到指令“不许打搅”。这想法让我愤怒,几乎想抓起电话来打给纪少钦,再想想,还是放下。逐浪f82bb7c927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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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用么?既然没用,何必自取其辱。这表面上的清高只怕更惹人笑谈。逐浪e7245cf649ba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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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性锁了门再去Zanana泡。逐浪407c5ce7c0dd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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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以解忧,惟有杜康。逐浪9fe3cb6ca59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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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星看我一杯一杯地灌酒,终于叹一口气,“小姐,酒不是这么浪费的。”逐浪bb28df98603a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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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白她一眼,“我的钱缺斤短两么?”逐浪0bab2fa7fe2e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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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星再叹一口气,“醉鬼最大,你说什么就什么吧。”逐浪18ef22adf508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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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斜眼看她,“独酌无趣,你过来陪我喝几杯。”逐浪b2914e8cc3f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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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星摇头,“不行,我不能喝醉。喝醉了我说不定就忘了晓风给你的信的事情了。”逐浪0481e7dce431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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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皱皱眉,“你说什么?晓风有信给我?”逐浪9425225df75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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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星微笑,“晓风有信给清醒的魏大律师。”逐浪6999d407e18d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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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再喝一口酒,“醉鬼最大。”逐浪65d18389435b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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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星“哼”了一声,回身从桌上拿出一个小小的信封递给我。信封的纸张极其讲究,抽出信纸,淡黄的,隐隐带着春天的气息。逐浪9a5e79cc2b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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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开看,一行淡紫的字,娟秀雅致——南京市××路××大厦××号。逐浪87b9c7d2cc35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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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抬眼看沉星,“她自己来的?”逐浪d4c6d3fde5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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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星笑笑,“外头有人等她。”逐浪40c1fb285b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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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微微笑了,我希望那个等她的人是尹慕枫。逐浪55a1c2f45232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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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那小小的信封收起来,我抬头看沉星,“陪我喝一杯吧。”逐浪d81971bd0e9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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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星想想,“我不跟失恋怨妇喝酒。”逐浪a218bcfb666c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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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揉揉太阳穴,也许真的喝得有点高,两太阳穴突突地跳。索性推开酒杯站起来,“你说的是,我也真喝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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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星仿佛没有听见,从里头取了两个小小的瓶子来打开,把一瓶推给我,“玫瑰花酿的。”逐浪d1c409f8fd4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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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接过那瓶子来,深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幽然流动,充满了神秘的芳香。轻轻吸一口,一股馥郁的芬芳几乎立刻淹没了我。真是好酒,我忍不住长长叹口气,“真是好东西。”逐浪955c360654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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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星斜眼瞟我一眼,淡淡说道:“看你也不傻,倒分得出好坏。”逐浪764a0262a45a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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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尽于此,我明白。逐浪715ce1dc48b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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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彼此珍惜这一段缘分,她也是万万不肯多问多管的,我也是切切不愿多说多问的。两个人默默喝了酒,我伸一个懒腰,“夜了,我走了。”逐浪66b5e9bea4e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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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星“嗯”了一声,没说什么。我离开的时候看见她的寂寞的背影还坐在吧台旁,柔和的灯光从上头罩下来,一片温暖的橙色包围着她,而她却寂寞。逐浪d084851b52a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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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的行人已经不多了,我抬头看看,漫天都是发亮的橙红色。星星是一颗也没有,倒有无数的夜航班机的灯光一闪一闪的。我想了很久,索性拿起电话来拨了一个号码。逐浪e0c1acb53c1a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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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低低的“喂”。逐浪18ada0839daa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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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淡淡笑,“嗨。”却因为那么低低的一声心旌摇动。我定定神,说道:“我这里拿到了苏晓竹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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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面不出意外地传来一声兴奋的低呼:“太好了,凯辰你打算怎么办?”逐浪a42206fae0e4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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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想,“作为纪允泽先生的律师,他的委托我已经都完成了。我想把地址交给他,那这件案子就算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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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停,再说:“你觉得呢?”逐浪ed3fba7deb5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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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面的声音顿了一下,“人的精神力量有时候很惊人。凯辰,我想也许你愿意把地址告诉我,我们可以在这边安排一切。”逐浪b9168067eeea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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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叹气,“可是这是不对的。我只对纪允泽先生负责。”逐浪ad1da96b29b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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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林朝生终于说道:“他也是你的弟弟。”逐浪ad9df2ff9f2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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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逐浪29e2ed3cf6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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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朝生继续说:“如果苏晓竹能激起允泽的求生意志呢?如果能让他配合治疗方案呢?”逐浪48e851620ffa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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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低声问道:“我从来没问过,可是纪允泽先生到底得的什么病?”逐浪7025f857f64e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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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朝生先叹一声,“你一定要叫他纪允泽先生么?”听我不说话,终于说下去,“他是先天性的造血机能障碍,就是普通说的白血病。允泽的母亲就是因为这个去世的。”逐浪6b5bdb5800f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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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种滑稽的感觉突然涌上来,我忍不住说道:“那是不是该做个骨髓移植?我要不要去做个匹配检测?是不是因为这个纪少钦才认我做女儿?”问题一个一个地问,越问越疲惫,越问心越冷。我啪的一声挂了电话,把苏晓竹的地址用手机短讯发过去,然后把手机关掉。逐浪300b0ac527ba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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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想,索性也不回家,直接去了机场。逐浪01eda19f089f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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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场大厅里,我茫然地看着闪动的显示屏,然后我走到窗口买了一张去丽江的机票。逐浪a3a68f85680f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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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机起飞,带着我离开这个城市,离开一切的喧嚣和纷乱。逐浪c1754d583621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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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我,疲惫地靠在椅子上。身边是一个五十余岁的妇人,一边看电影一边掏出手绢来擦眼睛。一会儿转过来对我说:“真可怜。”逐浪ccfff18570ee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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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一会儿又吸鼻子,“啊,怎么能这样?”逐浪ce600099cc6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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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过一会儿,按铃叫来空姐,“啊,我不行了,能给我一杯酒么?”逐浪2c3ef458440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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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她开始小声地哭,手绢攥得紧紧的。逐浪7a998038b41e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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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完了,却又凑过来搭话,“你不要看么?很好看的,我保证。”逐浪134ab04bf43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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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微微把头偏过去,“谢谢你。”逐浪ff1050ef9067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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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却不干休,继续喋喋不休,“唉,你说怎么会有人那么忍心?”逐浪3608e656d3ba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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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头转开,可是她不曾停下,“这儿子死活不认老爸,等到老爸快死了又后悔。然后女儿非跟男朋友较劲,最后那个男朋友瞎了,那个女儿再去找他,那男人不认她了。你说说,怎么能这样,还有……”逐浪0d05744c0ea3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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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朝窗下望去,一片美丽的绿色已经连绵不绝地铺展开来,如同一片绿色的毯,一眼看不到头。逐浪b064009c0680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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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吧,一家子总算到一起了,一起抱头痛哭。你说何必呢?早点放开了还能过上好日子,这么死的死病的病瞎的瞎,就算都互相原谅了又怎么样?”逐浪89a3aad6eebd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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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喃喃说道:“到了。”逐浪cdc5da4eedd2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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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丽江的机场并不是很大,游客们都有大包小包的行李,就我一个人袖手而出。徘徊在古镇的青石板路上,四下里很嘈杂,没有李宁生说的静。还很早,而大红的灯笼已经纷纷点了起来,映在水中摇曳生姿。逐浪603caf91d77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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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去寻那绿色,可是河边的人已经太多。再走一程,一座宏伟的府邸带着刚刷好的油漆味横在路边,再走,是一架很新的水车。逐浪dc9f05062ee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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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在是四顾茫然,在我反应过来之前我已经把手机打开,拨给林朝生,“你需要我做什么?”逐浪51b066212be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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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朝生仿佛叹了一口气,“你好好休息,允泽的事情我可以处理。”逐浪b07a726298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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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踌躇一下,问:“我是不是很自私?”逐浪5903ef05464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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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朝生再叹一口气,“凯辰,这一切都来得太快,不能怪你。你,在哪里?”逐浪d06d4bb308af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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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微微一笑,“我在旅行。”逐浪ac563f5341b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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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朝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问我钱够不够,嘱咐我要注意身体,注意安全。我在这边一声一声地应着,这是一种多奇怪的感觉,仿佛有人居然会惦记我。我闷闷地问道:“为什么?”逐浪272477b6296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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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轻一声笑,那个男人说:“因为你是我见过的最迷糊的女人。”然后停一停,“你愿意旅行多久就旅行多久,等你回来了告诉我一声。”逐浪a3853faa1a5f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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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忍不住再问:“我若一直不找你呢?”逐浪952c50d3987b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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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声笑,“那我就接着等。”逐浪6dd013fc91e3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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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的一股火气窜上来,“你是个大傻瓜,干吗浪费时间在我身上?”逐浪312badb28f89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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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朝生的声音其实很好听,有点低沉性感的味道,听上去非常舒服妥帖,“凯辰,你到了我这个岁数就会明白,越是过季的大白菜越不能贱卖。反正我已经等了这么久。”逐浪36425e6d35ae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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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心里七上八下,一时欣喜一时惶恐,索性揪住他的话啐道:“瞎讲,我们才认识了几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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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凯辰,我是说我已经等了很多年,等一个又聪明又糊涂的女人。”逐浪6fbeb681ce39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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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问他为什么知道那个女人是我,这个问题最蹩脚的混混也能答出来。其实说到底林朝生的情话并不比一个第三流的骗子的情话更高超,可是他肯放下身段来讲,讲给我听。逐浪aa19c1331445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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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哼了一声,“那好,那苏晓竹交给你了。”逐浪2a7cfe74dbb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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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朝生答得流利,“还有允泽和少钦。”逐浪f19200b3f10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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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驴邓小闲大约也不过如此,我一笑收线。说不得意是假的,这样出色的男人。可是心里毕竟还是惴惴,抬头看外头,天色已经全黑了。这是我第一次看见这么璀璨的夜空,那一片水钻一样的星星嵌在头顶,光华灿烂。这么多闪烁的星星注视着我,陪伴着我,让我在惶恐里多了安慰。逐浪99e81003c9cd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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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丽江呆了将近两周,白天我很晚起来,晚上我很早睡下。我并没有去玉龙雪山,那里是年轻男女们殉情的地方,与我无关。在古老的镇子里,我的心慢慢平静下来。我会看着着旧时衣衫的老妇人们慢慢地用大锅子煮东西,然后抬眼羞涩地笑;我看着小孩子们背着书包满街乱跑,脸上是两团明显的红;还有夫妻二人的小店,忙碌的两个人偶尔会停下来擦汗——生命也许并没有我想像的复杂。逐浪e9970312cda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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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周后我还是空着手回去,在丽江添置的东西,就留在丽江。逐浪df479e1a0ab4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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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到事务所上班,没人再提起安妮或者是那恐吓信。我新接了一个敲诈的案件,二十出头的英俊男子追求四十五岁富商小星,图穷匕见。我代表富商胡某的利益。金大律师拍拍我的肩,“胡生是电信新贵,这单好好干。”因此狠狠查了一通资料,等站起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半黑了。犹豫一下,我决定去看一场电影。如果一定要打发时间,这个城市里可以干的事情还是很多的。我看了一场风靡的《断背山》,听一个男人很深沉地说:“如果我知道怎么放弃你。”走出电影院我才发现自己没有带手机,索性到路边用公用电话来打给林朝生。出乎我的意外,我竟然不需要查我的掌中宝,这个号码仿佛已经深深地印在我的记忆里。逐浪b8038998be6e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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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低沉的声音,“凯辰你好么?”逐浪8dc47969eeb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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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点吃惊,“你知道是我?”逐浪b2fe3e03640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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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轻轻一笑,“只有你有这个号码。”逐浪a1ffb782c17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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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点迷惑,“可是你第二次见到我就把这个号码给了我。”逐浪54cc95afefc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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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朝生没有回答,只是问我:“你好么?”逐浪497d7bb9b8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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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想,“很好,就是手上的案子有点无趣。你呢?”逐浪6ed9b11006f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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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朝生笑,“很好,就是想你。”逐浪851aee279ae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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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啐一口,“几十岁的人,还学小男生骗女孩子。”逐浪c5ba7a68a611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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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朝生哈哈大笑,“就是因为去日无多,所以更不能浪费时间。凯辰,明天一起吃晚饭?”逐浪cf8aa3a96b1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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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忍不住笑了,我再问他:“为什么?”逐浪3f1c092fa3f9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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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朝生沉默很久:“想找到一个一样爱通过镜头看世界的人,很难。”逐浪6a414ce2cd7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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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下子仿佛明白,又一下子仿佛糊涂。我记起来那个相机,他亦随身携带。这个小小的细节让我突然觉得一阵温暖,也许他说得对,我们本来都是一类的人,不习惯人前的快乐喧嚣。也许我们能相互取暖。逐浪b969688f7bae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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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一下,我低声说:“好,可是我要吃艇仔粥。”逐浪aa3db51f624f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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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下电话,我看看表,还早,索性再去惠顾Zanana。逐浪105d703058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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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anana今夜没有客人,空空荡荡的,只有沉星一个人在角落打棋谱。我给自己倒一杯红酒,去看沉星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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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子白子紧紧揪成一团,沉星手里捏了一粒棋子,正在沉吟。细看上去黑白僵持不下,却并非无可奈何。旁观者清,随手捡一粒白子,轻轻放上去。其实这棋已经是倒脱靴之势,这一粒子下去乾坤清朗,可是沉星非但没有感激我,反而送给我免费卫生球两个。逐浪ead25cb84fa7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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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叹气,“与其拖着,不如下个决心。”逐浪8807b4c73539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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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星侧头想想,终于展颜一笑,“也是,倒是我糊涂了。”逐浪f90a77b1780f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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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下里只有沉星和我两个人,虽然酒吧不大,但是也有几分凄凉。我忍不住建议,“就我一个顾客,老板娘,不如索性关了店咱们不醉不归。”逐浪d218eccc1c7b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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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星笑了,“凯辰你原来只肯喝水。”逐浪c44081a84516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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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日子仿佛已经是很久的过去了,才几个月,我所经历的一切仿佛是一个老套的故事。我笑笑,“学坏容易学好难。”逐浪9ce088d783e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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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星熟练地把门口的“营业中”的牌子翻过来,回头笑道:“你骗谁?你第一次来的时候我看你一眼就知道你是个酒鬼了。”逐浪577c1779a5da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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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什么时候?我仔细想想,也许是那人回来的那个晚上。逐浪cc37fbf9c9e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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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过了那么久,我竟然还能感到那样一种绝望的寒冷扑面而来。那么长的夜,我只记得他和那个女人那么亲热地一起出闸。我勉强笑笑,“就算是酒鬼,在你这里也得了进修文凭了。”逐浪b4190ac1b0e8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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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星没说话,只是熟练地调了两杯玫瑰物语端过来,把一杯推到我面前。我拿起杯子,轻轻和她一碰。叮的一声轻响,如同一声清脆的铃声。我们没有说太多的话,因为我们都已经不熟悉说很多话的感觉。逐浪16cba9d72c62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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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喝完一杯,沉星突然说道:“你怎么看纪少钦离婚这件事?”逐浪5da9d53bb5d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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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大奇,“怎么?纪少钦要离婚?他已经几十岁了,何必?”逐浪403846d4ebd6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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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星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继续说道:“你的消息有点不太灵通啊。纪少钦不仅要离婚,而且还凭空多了一位公子出来。”逐浪5e673b5b1c1f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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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点惭愧,“这个我知道。”逐浪d172ac44051e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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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星不理我,继续悠然说道:“苏晓竹回来了。”逐浪f195ce45a6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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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手一抖,正在调的朗姆洒了几滴出来,“你是说?”逐浪8a8f8df680c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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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星仔细地看着我的动作,撇撇嘴,“你调酒越来越差,这杯喝不得了。”逐浪571c7c7aced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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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索性把那酒倒掉,重新取一个杯子来调,“重新开始,又是一条好汉。”逐浪2ac8163c9e7f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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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星的故事我虽然不肯打听,但是也隐隐约约知道一点。她不说破,我也不提起。沉星深深看了我一眼,嫣然一笑,“别人的事情别说那么多了,就按你说的,今晚不醉不归。”逐浪a0731a67550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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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向她举杯,“给将来。”逐浪61b4f4c42632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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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将来到底怎么样呢?谁又知道。逐浪cd4d8ed8885f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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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我的生父纪少钦都老房子着火居然要离婚,现在就想着将来做什么?逐浪755f417bf9b1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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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我的头里像有几百个锯子在不停地锯着,让我立刻又闭上眼睛。捧着头呻吟一声,我喃喃道:“水。”逐浪958fc073b5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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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把我扶起来,手势轻柔熟练,下一刻一股甘霖一样的水送进我的嘴里。我闭着眼睛笑道:“沉星你倒醒得快,这次算我输了好了。”逐浪9444af7194b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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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低笑,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笑说道:“没有下次了。”逐浪ccfcc352bf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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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大惊睁眼,居然是林朝生!逐浪e64fe56a5dcb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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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缓缓注视四周,我居然回到了自己家。我用手捧住头,闭眼问道:“你什么时候去的?”逐浪bcd149c7288a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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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朝生笑,“你醉了以后。”逐浪b8cd74418a9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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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赌气睁眼,“你们合伙的。”逐浪138ce15b2044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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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朝生的脸有一点红,“那也要你肯配合,我从来没见过人把鸡尾酒喝得像白开水一样。”逐浪f179ec99c7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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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想,昨夜沉星喝得仿佛是有点慢,也忍不住失笑,“原来她早就把我卖给你了,却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逐浪a86c1545be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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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朝生笑道:“自从你去旅行,我就经常去看看,希望能偶然碰到你。你那位朋友很厉害,昨天也是她打电话给我。”他把杯子放到一边,回身来仔细看着我。他看得很仔细,像要把我牢牢刻在他的心里,“凯辰,你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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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五个字很短,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心里一酸,眼睛一热,两行眼泪已经静静地流了下来。林朝生叹了一口气,把我温柔地搂在他的怀里,慢慢说道:“怎么又伤心了?”逐浪19051989b511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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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默默地流泪。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变得如此脆弱,这样的脆弱连我自己也觉得陌生,这样的脆弱让我自己也觉得害怕。哭了一阵,我闷闷地说道:“我有过去。”逐浪eb8aaa04d79a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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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抬起我的下巴,让我的眼睛一直看到他的眼睛里去。那是一双很平静很温暖的眼睛,眼角有些许皱纹,却仿佛都天生带着笑意,“谁没有?”逐浪cffe71a309f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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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愣愣地看着他,他却笑了。林朝生的笑容我看过很多次,他笑起来总是那么淡,那么远,就好像天边的一片云,美丽而孤单。可是这次他的笑容却不一样,那笑一直从他的眼睛里透出来,一点一点地晕染开来,铺散开来。一转眼,那浓浓的喜悦围绕着我,蛊惑着我。逐浪1a4978fde83b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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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反应过来之前,他的脸慢慢地凑近我的,他的唇掠过我的耳垂,轻轻地扫过来,然后那么轻那么温柔地印上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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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这不是我的初吻,这甚至不能算一个完整意义上的情人之间的接吻。他的唇轻轻地蹭着我的,我也不由自主地轻轻蹭蹭他的。我们像两个傻傻的十几岁的孩子一样乐而不疲地玩这游戏,不肯燃烧,却彼此追逐亲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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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蹭蹭嘴唇,蹭蹭鼻子,蹭蹭额头。他的头发碰上了我的,然后我们把头侧过去,我用脸颊蹭他的胡子,然后再转回来,再像两只爱情鸟一样轻轻地接触着对方,每一个接触都很短,飞快地逃开,然后再去温柔地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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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喃喃地说:“别怕,我会保护你。”逐浪9e43b3fa88ba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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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点点头,不由地把他搂紧。逐浪af06485c9d2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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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他长叹一声,一迭声地轻轻地叫:“凯辰,凯辰。”逐浪29e236cb54ba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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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凯辰,凯辰,凯辰,一声一声,仿佛直传到我的灵魂里,那里有一个声音那么快活地答:“我在,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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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林朝生已经打电话帮我请假,这深得我心,只是我又担心明天要再面对各色演绎故事。倒是林朝生听了我的担心,哈哈大笑。逐浪03f309261df6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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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我们吃饭的时候林朝生偷偷亲一下我的手,说道:“多亏了沉星。”逐浪ec1e1dff25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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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沉吟一下,“路少钦先生为什么要离婚?”逐浪fbe03963b81f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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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朝生一笑,“合则留,不合则去。”逐浪63b25ff1e63e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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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白他一眼,“不是因为允泽?”逐浪1de743dbd68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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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朝生给我剥一只虾子,慢慢说:“其实他们之间的问题已经有很久了,我想这次的事情至多算做一个导火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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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嗯”了一声,然后慢慢说道:“我想去看看允泽。”逐浪e01ce4fbde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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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朝生几乎想也没想,“好的。他本来就是你的弟弟。”逐浪8f63b87e1b10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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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叹了一口气,“他还好么?”逐浪948ada0419d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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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朝生再帮我倒了一点水,“你会吃惊。我想那就是爱情的力量了吧。”逐浪b91a208cd7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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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抬头看他一眼,他也正微笑地看着我,让我觉得耳边发热,连忙再低下头去对付食物。逐浪5e8702e0eb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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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还早,林朝生问我:“要不要现在去?”逐浪c7293ff3bc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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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点点头。逐浪23a2fb3dfaf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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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三十分钟后我再次来到了纪家的大宅。逐浪4540fc5b729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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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既陌生又熟悉。站在那个熟悉的回廊外,我偶然抬头。一轮弯月正慢慢地升上来,透过那镂花的窗温柔地看进来,给走廊上镀上一层银色。逐浪5a614845947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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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轻轻进去,纪允泽正在沉睡。林朝生说得很对,一种新的活力正从他的身上漫出来。年轻男人的眉毛舒展,嘴边甚至带了一丝笑意。苏晓竹不在,可是椅子上的一本盲文的书籍、床头柜上一个新的镜框昭示着她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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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反手握住林朝生的手,两个人一起慢慢退出去。逐浪ec752a841da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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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问他:“苏晓竹美么?”逐浪239a5f0440e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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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这个问题很傻,所以赶快又加一句:“她不生允泽的气了?”逐浪3adbd8ae255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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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朝生的回答是:“无论将来怎么样,我想现在她只想救活允泽。”逐浪424f5af577e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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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明白他的意思。逐浪9705832b68c3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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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晓竹明白他的原意是要保护她,不要拖累她。只可惜她是一个如此坚强的女子,允泽一厢情愿的保护却是最深刻的伤害。逐浪29258fce123e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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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轻轻说道:“她会原谅他。”逐浪b6a6c66e0f9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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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问我为什么,我知道,因为我也是女人。逐浪06941ebb67fc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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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静静地照进来,在这幢房子的某个地方,我的父亲也许正在为了儿子的病情紧锁双眉,而我的弟弟在与我一墙之隔的地方正沉沉地睡着。林朝生的手臂紧紧地搂着我,让我觉得平静而温暖。逐浪608dc46407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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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淡淡说:“我明天去做骨髓匹配试验吧。”逐浪2d18bd2acb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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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朝生“嗯”了一声,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我搂得更紧。我们默默地站着,都看着外头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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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美的月亮,那么明亮。我把头靠在他的肩上,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和悠闲。逐浪c089d0591c4e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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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魏凯辰,女,二十八岁。我有一个父亲,一个弟弟,一个肯爱我的人。逐浪36b22b6872b2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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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个纷纷扰扰的世界里,不要问我明天怎么样,不要问我结局怎么样,不要问我任何的事情。逐浪000b10a814f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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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知道此时此刻,我渴望爱我身边的这个男人,也渴望被他爱,被他安慰。也许我们的故事会圆满,也许我们的故事不会圆满,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逐浪9e9cfbc52428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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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再是一个人。逐浪57324035f94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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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抬头再问:“苏晓竹,她美么?”逐浪d6927127d15e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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