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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你为什么对我那么感兴趣

水心沙

  对于底比斯人来说,一场刚刚结束的宫廷政变对他们来说没有一丁点的影响,唯一的影响是他们这些生性艺术细胞浓厚的人们又有了可以彻夜狂欢娱乐的理由了,因为他们的王,在这天之前有很久一段时间、他们不得不面对他已经死亡这一事实的王,他又回来了,回来时没带一兵一卒,可是一夜间又好象拥有了全部。逐浪226190e92919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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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隔天清早人们在照例的膜拜中发现,那个站在晨曦和那座高高王座上的不是以奴仆之身借位于此的安姆鲁斯,而是他们的法老王时,他们全都惊呆了,然后是惊喜,再到狂热。好似他们的灵魂一瞬间回来了,他们欢呼着他的称号——尊贵的奥拉西斯,伟大的法老王,他们的神。逐浪13b90b0f964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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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回来了,在他们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一个有着纯正血统的神的子嗣的时候,以神为宗教信仰的基本的国度里不能没有神。他们下跪,他们激动地吻着他的脚,甚至他所踩踏过的地,他们面对他就好象面对一位刚刚凯旋归来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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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只要手里有着全国半数以上的兵权,他就是英雄。没有兵权的时候他曾经什么也不是,在同他游荡在那片北非沙漠里那段短暂而冒险的日子。阿曼,他曾经这么称自己,现在的奥拉西斯,他穿着那件白色的,被那些人称作努格白的长袍站在可以俯瞰到大半个底比斯的高台上时,那种无声的庄严还真就像是一尊神。逐浪5ae4ed40acc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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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显然没人能想象,就在不久前这位伟大的神曾经用一些下三滥的小小剂量偷过某个可怜的小色商人的骆驼,面不改色,心不跳。听说男人有两张脸,一张对着公众,一张对着自己。这一点在他身上的确显而易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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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现在对于展琳来说,他还意味着在她还处在那个信息科技极发达的世界、那个属于她自己的世界时,她所负责看守的那批埃及文物的主人。天知道现在那个世界离她有多远。她为了那批古董而连夜布置,天天防范,但从没想过有一天可以亲自来到它们所称霸着的那个时代。谁能想得到呢,在她保护它们的同时,居然能保护到连它们的年代都一并共享了,甚至包括它们的主人。逐浪b5f55999e61d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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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有一天自己能活着回去,这件事是不是可以当做自己的传记来写?她琢磨。她甚至可以去重书历史,因为再好的历史都无法还原这些东西,这些东西的主人他们所真实的一面。而这些真实就在她眼前。就在几天前,当她隔着防弹玻璃看着那些古董的时候,她还在琢磨,这些东西的主人到底会是什么样的人?他活着时曾经怎样用手去抚摸过它们。现在,他就活生生在她的面前,角落到王座,不过十多步的距离。近得可以听见他的呼吸。他看着王座下那些跪倒一片的身影,一点也不知道就在十多步开外,那个跟着他从沙漠走到这里的女人,她曾经亲手触碰过他坟墓里挖出来的随葬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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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里展琳一个激灵,她发觉自己并不喜欢自己琢磨到最后那点感悟。随葬品,她甚至无法把它们同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充满着力量和光彩的男人联系到一起,这两者的结合是无法去联想的,那种想象的感觉就好象在回味一种最诡异的恐怖片……逐浪820f933f16e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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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说他死时不超过三十岁,他现在几岁……逐浪838c074054f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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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感觉奥拉西斯的目光转向了她,虽然只是短短的瞬间,他眼里好像闪过了些什么东西。以至有那么瞬间展琳以为他会朝自己走过来,然后问她,喂,想不想亲眼见证我的死。逐浪eec32f2e401a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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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被自己这想法吓了一跳。逐浪18837a33097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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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过神,奥拉西斯已经被人群簇拥着离开了,自从回到这座巨大而奢华的宫殿之后,他就像只轴心被抽得飞快的陀螺,无时无刻不被人所关注,请示,觐见,会谈。仿佛离了他一切都无法运转。而在他眼里找不到一丝那天之后留下来的东西,一点点都没有,就像沙漠里那些日子,他们的东躲西藏,那天充斥着血腥味道的宴会,都根本没有存在过似的。或者这就是奥拉西斯同阿曼本质上的区别。逐浪eb5d818a266e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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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着,在所有人都离开,那片空旷的高台变的冷清的时候,展琳走到边上朝下看了看。逐浪81ea7a25c20f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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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地方很高,本身宫殿就是修筑在峭壁上的,以一种绝对的姿势俯瞰着下面层叠而建的井然和渺小,这地方就像这座庞大帝都中心的了望台,可以更清晰明了地纵观整个底比斯的繁华,它很漂亮,比几千年后的埃及首都现代和古老并存的怪异美得太多,而这一切在几千年的战争和天灾里已经所剩无几。远远还能的尼罗河,阳光下就像一道细线,那条河似乎是几千年里唯一存在着的,变化又不算太大的历史储存器之一。逐浪cd8c6cf6f8da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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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干什么。”高台得风吹得人不得不后退着整理头发的时候,展琳听见身后有人问她。逐浪641338d5bf5e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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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头看到那个一身黑衣的男孩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站着,这让她微微吃了一惊。之前她并没有听见有人靠近的声音,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大意了,就是这男孩的身手可能有点超出她的估计。虽然他这会儿的样子看上去就像个涉世不深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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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那天不是亲眼见证了他对安姆鲁斯说话时的眼神,还有他出手时的狠辣,展琳会以为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少年,有个富裕的家,有个听他撒娇的老妈。事实上他的长相也是,站在那一堆安静严肃的大臣间,他看上去就像个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逐浪8f3a2ab609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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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台纨绔子弟般的杀人机器。有着张清秀精致的脸,嬉笑间杀人如麻。逐浪7fd435774e1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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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看,雷伊将军。”随口回了一句,展琳把目光重新转向高台下那座忙碌的城市。她不喜欢这少年的眼神,含蓄的审度比直接的怀疑更让人反感,这是曾经罗杨给过她的忠告,而她现在可能有点明白了罗杨当时所试图让她明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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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外乡人。”他又问。他和奥拉西斯一样喜欢叫她外乡人,口气里带着种对不同种族的怀疑和轻蔑。逐浪a2193c17b1c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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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方。”展琳回答。逐浪86eba782571f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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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方,”走到她边上,雷伊和她一样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下:“听上去很遥远。怎么会跑来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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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巧合。”逐浪0f86bc2eff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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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回答总是很简单,外乡人。”逐浪b408ce1de0ff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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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我不想因为自己过于复杂的回答让你误会些什么,大人。”逐浪e18b06c85f2e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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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落她感觉到雷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那是段让人不太舒服的时间空白,有那么一会儿她想起了他那只几乎捏断安姆鲁斯的手,他那只安静时有点苍白而美丽的手这会儿正斜搭着腰旁的剑。逐浪1b6206ad0786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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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叫我大人,”半晌他道:“可你的眼睛里我看不出有任何尊重的东西存在。”逐浪47e0b35225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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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候表现在外的不一定是真实的。”逐浪d287038377eb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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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得是,”忽地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一瞬间让他看起来恢复了他这年龄该有的本质——一个孩子:“你让我觉得不真实。”逐浪9245e43222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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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琳笑了笑没作声。逐浪d475251b1a9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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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离他远点。”逐浪6f1ac5343a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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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甚至连说话的方式都直接得像个孩子,展琳琢磨着,又笑了笑。逐浪9b945fa1805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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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什么呢聊得这么开心。”突兀一句话插进了两人的交谈,回头看到一道艳红色的身影从门里走了出来,一路走向他俩,带着种摇晃的散漫。逐浪03bd4f203b2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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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不是领口差得过开,会让人错觉成一个女人,一个很美的女人,而且是个很美的大大咧咧的男人。而其实他是个男人,展琳记得他,虽然只见过一面。一个比美丽的女人还要妩媚上三分的男人总是容易让人印象深刻,另一个让她印象深刻的,那天在尼罗河边,这个男人是唯一没有看奥拉西斯,两只眼睛只在她身上打转的人。逐浪b59e0dd8b2ba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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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得奥拉西斯叫他路玛,连名字都像个女人,还很自恋。一路过来至少有三回展琳看他将脸颊旁过长的发丝掠到耳后,美人通常总是不喜欢任何东西遮挡住自己美丽的脸,包括那把相当美丽的有着明快的咖啡色泽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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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你,又见面了。”离展琳不过两步距离的地方,路玛停下了脚步,似乎刚认出展琳的样子,他上上下下扫了她几眼,然后用那把柔软的鸵鸟毛擅自遮住自己半张脸:“你怎么还在这里。”逐浪75ac6532a447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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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那双眼睛唯一透露给展琳的讯息就是他在看着她,其它什么都没有。逐浪eecc7c8fac89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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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不知道。”展琳老实回答。逐浪9ab8980447e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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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呵呵……这回答好。”显然这回答在路玛看来并不老实,抖了抖扇子,他琥珀色眼珠折着阳光金灿灿的色泽:“我得说你长相很有特点,丫头。奥拉西斯的玩具里没有一件是你这样的。”逐浪25a0910fb7c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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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话比雷伊刻薄,不过展琳并不在乎,她不在乎几千年前一个男人怎么看她怎么说她,就像挖到一块化石上面却刻着“你是王八”。不过有时候适当地回敬还是需要的,所以在不声不响从他边上走过时,展琳回头对他道:“我得说你的长相也很有特点,我的玩具里没有一件是你这样的。”逐浪0e87506a6fff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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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径自出了门,把那两个男人丢在了身后,就像处理有时候让她觉得不太顺眼的罗杨那样。只是想起那个男人,展琳不由自主叹了口气,她想如果可以侥幸回去,她会把辞职报告甩到他脸上,以回敬他给自己硬加上的工作所带来的额外的“惊喜”。逐浪3a28c907847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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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可以回去……逐浪e8d7c0ce24c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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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想着,一抬头看到奥拉西斯在走廊那头正迎面朝自己方向过来。逐浪e6d9bded95ab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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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边没有跟着很多侍卫,只有两个妆化得和女人一样浓的男仆。见到展琳他摆了摆手,于是两个仆人空气般无声朝后退开:“你还在这里。”逐浪44283028acf2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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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琳发现这些男人似乎都对这句问话很感兴趣。于是点点头。逐浪6c52b7221ab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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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现在就剩我们两个,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逐浪519419204aa7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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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谈什么。”下意识停下了脚步。只有面对他时她是需要提防的,这个表里完全不一的男人,一会儿让你觉得是这样,一会儿让你觉得又像是那样。看不懂的东西总是让很不安,展琳不太喜欢这种不安的感觉。逐浪f01c8620d3a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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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谈谈你。”逐浪267231edd5e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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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有什么好谈的。”逐浪75e04cc3aeb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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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谈谈你为什么对我那么感兴趣。”逐浪5d0e00f137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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