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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天上宫阙 第四章 广陵

冰蓝纱

  娘说,我的清漓最美丽了,长大了定是宛衣族最美丽的女子。逐浪7f7b9814af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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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便搂着我轻轻地笑着。那时候的娘好美,虽然脸色苍白憔悴,但笑的时候慢慢会泛起幸福的红晕。我也似懂非懂地跟着笑着。赖在娘的怀里撒娇,央娘给我唱歌讲故事,娘的歌真多,张口就是一首首好听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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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瑶池一处僻静的深潭旁,我静静地坐在潭边的大石上,月白的纱衣如月色般笼在我身上,蜿蜒的长发,垂在胸前,莹白近乎透明的玉足轻轻点着幽幽的潭水,我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如水的长发,碧绿的深潭倒影着我的身影,那么苍白而憔悴,风一吹仿佛就会随风而去。逐浪d4f1c82863d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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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我的天劫已经来了。逐浪ecc0c4f6cf45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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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劫。逐浪b90ab86458f3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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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尘往事频频浮现在我的脑海,我忆起了一些尘世的记忆。逐浪700c51d351ba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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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音曾对我说,你前世悲苦,不如忘却。而今业已位列仙班,就不用执于往事。只是你只受了一劫便已飞升,太过容易了,须知这是上天怜你。所以,你还得受劫才能真正得悟。只是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切记,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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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百年了,我静静地在天汲山当一名寂寞的侍凤巫女,这一切只是为了消抵我将来受的天劫。没想到,该来的依然要来。逐浪e9dbf6d7af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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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起了娘,前世的娘亲。如今,五百年过去了,她也转世了好几次了吧。再也记不得我这个女儿。如果她知道她的女儿飞升到了这九重天,当上了世人所谓的仙人,会不会感到欣慰?逐浪0d5a352a337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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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望着深潭下的倒影清清冷冷地一笑,看来我真的是没有真正得悟啊。我已经跳出红尘轮回之苦,不在五行之中,想着这前尘往事又如何?逐浪feccd85b76c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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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梳着这似水的长发,潭边的风静静地吹过水面,升起一层薄薄的水雾,更显得这仙家之地如梦似幻。靠着水边,我曼声唱起了歌,“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逐浪d0965238a4b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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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逐浪78ea2f7eade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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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蒹葭萋萋,白露未晰。所谓伊人,在水之湄。逐浪21750efaaac7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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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逐浪f66a2fd5e76f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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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远处传来一阵缥缈的琴声,从水面柔柔荡漾而来,琴声飘渺难觅,却丝丝沁入心脾。在这僻静的深潭边,我凝神静听了一会,这静美无双的琴音似乎是应和着我的歌声,于是我慢慢站起来,踏歌而行。月白的纱衣掠过碧绿的潭面,长长的黑发如墨云般飞扬在我身后。逐浪696bde4110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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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过潭边的竹林,隐约看见一位青衣女子正席地而坐,膝盖上覆着一把古琴。听到声响,她抬起头,我微微惊诧,好一位如月般清冷的仙子。如云般的青丝只简单挽成一个高髻,上面插着一只古朴的青玉簪。竹林间的薄雾笼罩着她的四周,和着她清冷飘渺的琴声,真不愧为九重天的仙子。逐浪cc6e328b7c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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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我迟疑地道,“姐姐也会这首〈蒹葭〉么。”逐浪ab0a56d2e9e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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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伸出手,轻轻抚一下琴,那五指修长秀气,根根如玉脂般白皙,她轻声道:“今日才第一次听闻有人在天庭里唱。觉得你唱得好听,心有所感,便随手弹奏了。让你见笑了。”逐浪e08bb4936aa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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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宛然一笑:“这位仙子姐姐好琴艺,在下献丑了。”逐浪813a61dca1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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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禁莞尔道:“妹妹何必谦虚呢。你歌声清雅,当配得起我的琴音。”说到最后有一丝不可察的自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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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子姐姐如何称呼?”我问道。逐浪35366358dd1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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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酷爱琴艺,本座自称广陵仙子。妹妹你呢?”她也问道。逐浪1c5a4dbb97b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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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巫女清漓。”我微笑道。毕竟不是熟识,说完两个人具是无言相对,气氛变得有些尴尬,两人相望一眼,不多时,又同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望间颇有惺惺相惜之感。逐浪94b7a20795d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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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漓妹妹,你这歌也许不能在众仙面前唱呢。”广陵仙子收了笑意,意有所指淡淡说道,伸手抚摩着琴身。那琴通体乌黑,质地沉郁,细看下竟不知是何木制成的。逐浪bf3da79f5085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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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广陵姐姐。”我不以为意笑道。”这首本是清漓自我消遣所唱的。自然不会示于众仙前的。凡间的歌自是不敢污了众仙人的清听。”逐浪1784ff77fbd3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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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并非如此,此曲意境高雅,听之忘俗,并非比不上天上的仙曲,反观天庭之曲,反而有些许浮华之感。”她淡淡道。逐浪5a6bfd607f6c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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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她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着我。“清漓妹妹,你似乎……”逐浪252d3982d5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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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陵姐姐,清漓自省得,只是既然避无可避不如泰然适之。”我淡淡地说道。逐浪01f7e918310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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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均是玲珑心,清冷性子的人,话点到为止,却不说破。寂静的竹林,微风过处,叶子沙沙做响。给仙家的瑶池之地平添几分萧瑟。逐浪6b5099fb664c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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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陵仙子也不再做声,慢条斯理地扶弄琴丝,我也使法祭出翠玉萧,轻轻吹起奏。一时间,竹里萧声琴声相和,相知之情悄然顿生。逐浪4876056e5efa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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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当此时,一个俏皮的声音脆脆地响起:“姐姐,你让我好找啊。”逐浪0bad729d638c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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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头也不用回就知道谁来了,笑道:“雨汀妹妹,真是躲到哪里也逃不了你的手掌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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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淡笑地回过头去,却不由的一愣。逐浪590e7af02daa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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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雨汀身旁站着一位清俊无双的男子,他手中捧着一叠书册。我愣了愣,这不是上次在天汲山碰到的那位男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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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等我回过神来,雨汀早就一蹦一跳地跑到我面前,拉着我的手晃来晃去,撒娇般的说道:“姐姐,你又不吃药丸啦。不吃药我可会生气啊。还有,你怎么跑到这个地方来躲啊。我找得很辛苦呢。”逐浪a554546bf2a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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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小嘴一张又是劈里啪啦一大堆,让人一句话也插不上。逐浪46a46c9583df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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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耐心等她说完,才望着她淡笑道:“这边清静得很,我很喜欢啊,再者,我的内息还没平复,这潭水阴寒,正适合我修炼呢。雨汀妹妹你就不要担心了。”逐浪c8d31a7388d3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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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汀还不依不饶,那边那位男子已经走过去和广陵仙子见礼了。逐浪8d80a0ce5551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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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仙誊书吏,云安拜见广陵仙子。”他深深施了一礼,奉上手中的书册,“这是广陵仙子日前找小仙要的琴谱,小仙已经全部誊写一遍了。”逐浪4f6ed36b51d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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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陵仙子也还了一礼,平时甚少在人前笑的脸上也氲起笑意,接过书册郑重地拿在手上。逐浪4bde29d2f8f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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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他叫云安啊。我心道。逐浪593a9cd72b21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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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你看什么呀?他啊?呆死了都,送个书也找不到地方。还不是亏我帮他领路。”雨汀见我看着他们,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她声音清脆甜美,话一出口,三人听得清清楚楚。云安不由尴尬地红了脸,却不敢说什么,有点不知所措地低着头。广陵仙子与我对望一眼,均是忍禁不住,这雨汀真是个口没遮拦的。逐浪629a0fed850f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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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见他尴尬,不由开解道:“云安仙友,雨汀性子直爽,你不必介意才是啊。”逐浪a0e4865bac5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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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回过神来,清俊的脸上还挂着有丝还没消退的红晕,真是个脸皮薄的仙人啊。逐浪756346f7c8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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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下刚位列仙班不久,自是许多地方需要各位仙友提点。”他谦虚地施了一礼。逐浪0e4e37ce0c50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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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哼,”雨汀不以为然嘟着粉红的小嘴,哼哼唧唧地说:“还不是天庭天书部那群坏老头,一把年纪了,还耍着他玩,叫他送东西,明明是东却偏偏跟他说西,害他到处乱转。要不是碰到本仙子,我看他……”她还要往下说,我连忙一把抓着她撇开话题道:“雨汀妹妹,你不是找我有事么,快说吧。”逐浪9b4951794e0f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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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汀陡然停住,大叫:“完蛋,忘记告诉清漓姐姐了,神凤大人找你哦。好像有很着急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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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听,脸色突变,这个小丫头,怎么现在才来告诉我!肯定很急的事情,不然神凤大人也不会来找我。我忙向广陵与云安匆匆施了一礼,准备告退。突然广陵仙子道:“清漓妹妹,我看你身上重伤未愈,若有需要请不妨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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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头一热,知道广陵仙子面冷心热,竟比天庭中所谓的大仙们更愿意帮人。我心下感动,却不露神色,点了点头,便拉着雨汀飞出竹林。逐浪c6890169672b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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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陵仙子望着二人飞去的方向,不由幽幽地叹了口气。还未离去的云安大奇道:“广陵仙子,你因何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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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陵仙子,轻轻抚摸了一下手中的琴谱,仿佛在爱抚自己的孩子般。她幽幽道:“云安仙友自然是不知道原委,也不需要知道,你不觉得清漓和这天庭的仙人都不一样么。”她顿了顿,清澈如泉水般的眼里满是惋惜与担忧:“清漓她自己也许也不知道呢。真是个可怜的人儿。”逐浪d66aa49843da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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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背起古琴,辞别了云安,便慢慢踏着林间的薄雾走了。留下云安一个人在寂静的竹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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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汀的天真可爱,广陵仙子的清冷孤傲都是显而易见的,可是清漓,她的云淡风清下时不时会突然涌来莫名的巨大悲伤。逐浪d1953ff1749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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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是什么样的悲伤,才能让她这样清澈如水的女子飞升之后依然不能忘怀?逐浪c14327eb875a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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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安默默地想了一阵,竹林中缥缈的白雾积聚过来,轻轻抚过他如月华般清朗的身姿。从何时起他有了这样纷乱的心思?逐浪e268b16f8e19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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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凡间人人都道云安是个有仙缘慧根的人,如月般清华的气质,清澈无波的眼神,见之皆惊为天人,却不知,他的心也如同月般寂静,如水般清静无波,无我。任何人,任何事情,在他心中就如同水里的倒影,一但离开就不再留在他的心里。什么才是他的追求,什么才是他想要的?逐浪3abdef137f80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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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利、财,他都不屑一顾。于是他追求长生不死。逐浪961aed0e04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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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人间修炼几百年后,他飞升了。他做到了可以与天地同寿,可以享万世仙福。到了天庭,他震惊于天庭的壮丽巍美,日月星辰交相辉映,琼楼玉宇林立其中,灵禽异兽出没其间。还有数不清的珍稀灵物。逐浪3c16e37c58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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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长生不死又能怎样?活得太久,原来也是一种累。逐浪b0dcd97fbb27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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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到底想要什么,他曾有点悲哀地想。难道我真是如草木般无欲无求么。逐浪9d3a5777e53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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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这一次,他却第一想要抹去她的悲伤。就在那日,她看着他,怔怔流下泪水,仿佛他问的不是一句简单的话,而是一把开启她心的锁,打开她尘封几世的记忆。逐浪fac09dea075b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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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遥望着她的泪水,他无能为力。他憎恨这样的感觉。可是,他却始终不能伸出手去。逐浪8c1ce0ee906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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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事就是如此,只隔了一步,却是天涯。逐浪0c9b842f99a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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