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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世 第八章

冰蓝纱

  “我不回去……呜呜……”那小女孩继续哭着道,反反复复就是这么一句话。逐浪60c09ce5a43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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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少年听来听去只是这句,心道,也许是被家里人打骂,跑了出来不敢回家。再看她瘦瘦小小的,又十分惹人怜爱。不由靠了前,蹲下轻声道:“你是不是怕回家,阿娘阿爹会责骂你啊。快回去吧,我带你去,他们现在肯定很着急了。”说着就要拉着她的手。逐浪6b93f179ea8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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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小女孩抬起头来,看了看他,嘴巴一扁,哭道:“我要找娘亲,……”说着又大声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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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少年慌了神,清俊的面上憋得通红,方才不是听她哭着说不回去吗,怎么一下子又要找娘亲了呢。没办法,只好哄着她:“走吧,哥哥我带你去找娘亲。”逐浪33ded915b0cc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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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小女孩好不容易才哄住,睁着红红的眼睛,沉默地点了点头,坐在潮湿的地上,犹如一株白色的幽兰。她哭了许久,心里的委屈与恐惧都消退了不少,不再去想那些令她害怕的事,心里只想着回去找娘亲。便温顺地立起身来跟着那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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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少年心中高兴,正要拉着她走,眼角一瞥,看见那小女孩光着的小脚莹润白皙,小巧可爱,踏在那黑色的地上分外显眼。不由皱眉道:“你光着脚可不好,待会会被草给割破的,我去找些东西垫在你脚底才好。”说罢就要去找东西,衣角却被扯住。回过头来,见那小女孩低着头,怯怯地道:“不用,我的脚没有事。”逐浪21e3ccc71c7a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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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少年正要反驳,却见那小女孩脚上真的是一丝划伤的血印都没有,若是她光脚跑到山里,光是那些荆棘早就把她脚给挂花了,真是奇了怪。再看那小女孩身上奇异的打扮,那少年几乎怀疑她是不是林中迷路的精灵,要不怎么会这样干净,娇小可人呢。逐浪d3d826da47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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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叫什么名字?”那少年忽然道,清俊的面上挂着疑惑。逐浪fe6f1b1e6395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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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漓。”那小女孩答道,那少年心里一动,似乎这个名字曾经听过,却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到过。正思索间,忽然咕噜一声,原来竟是那小女孩肚子饿极了。清漓本已经在石室里练功练舞练了许久,又跑到山里,肚子早就饿了,要不是心里委屈害怕,一时还没想不起自己没吃东西。这一站起来,才发现自己竟饿得慌。逐浪636ea6ab2c8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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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少年听了这声音,面上的疑惑顿消,原来竟是自己妄想了,这小女孩只是长得可爱一点罢了,怎么会是那些神奇的东西呢。逐浪52de2e226c1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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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罢。一张温和的脸上挂满笑,道:“我叫卡沙安。你叫我安哥哥好了。我给你弄点东西吃。不然你可走不下这大山。”说罢拉着她坐在干净石头上,忙前忙后的支起树枝升起火来。逐浪963652b5683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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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漓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看着他手脚利落地拣柴生火,摘了干净的树枝,把竹箩里的一朵朵蘑菇串了起来,放到火上烤。不一会儿烤蘑菇的香气就扑面而来。清漓更觉得饿得肠子都快搅了起来,不由吞着口水耐着性子看他烤。跳跃的火光中,映出那少年脸上俊美的轮廓,天色已经黑了,林中开始吹起寒冷的夜风,他也不着急,依然耐心十足,仔细地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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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等他烤好了一串递给她,清漓忙顾不得烫吃起来。逐浪64163c3fb1cb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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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点吃,小心烫。”卡沙安笑着叮嘱她,一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怜惜。他小心地轻轻帮她吹凉烤好的蘑菇,再递过去。逐浪eacf8a778b33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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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漓虽小,心智却是早熟的,知道自己吃相不好,一双眼睛羞涩地瞄了瞄他,但却也顾不得那么多,急急忙忙地吃了起来。逐浪db0d5801948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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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沙安温和地看着她,面上带着和煦的笑意,这叫清漓的女孩真是奇特,分明那么小,举手投足却是像个小大人。像极了汉人大户人家的孩子,可是族中鲜少有这样的大户人家啊。逐浪53f29901a3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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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完,他温和地问道:“清漓妹妹,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啊。”逐浪17b5390f94df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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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娘亲了。”清漓塞了满嘴的蘑菇,模糊地哼了字,虽然没有撒盐的烤蘑菇淡淡的,但是,吃久了就有股清甜的味道。肚子饿了自然什么都好吃。逐浪2993be4f240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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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那我带你去找你娘亲吧。下了山,你可懂得路?”卡沙安又问到。逐浪4825bff4b91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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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懂得。”清漓说罢,冲他甜甜一笑,那笑如夏日阳光下洁白的花朵,忽然就盛开在他面前。卡沙安忽然觉得心里都柔软起来,脸上不由也笑了。两人就这样相对而笑,夜风阵阵,却是吹不走那点火光的温暖。逐浪5838f95e28f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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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漓妹妹,快要到了。”卡沙安气喘吁吁地道。背上的清漓已经撑不住要睡去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终于靠在他的背上沉沉的睡着了。那散乱的发随着他的走动,一晃一晃地垂了下来,贴在他的脖子上,脸颊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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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沙安面上汗珠子一颗落了下来,终究是清瘦的少年,背着一个小女孩走下大山,早已经让他筋疲力尽。汗水的味道里面混着清漓长发里淡淡的香气,一丝丝钻进他的鼻子里,他的心也跟着沉沉的欢喜.夜色如一块巨大的幕布盖了下来,他强打起精神往族中居住地走去,早先问明了清漓娘亲的家,他才知道他娘亲住的地方,只是那地方竟是十分偏僻,因此格外要费一番功夫。逐浪8b037da7d42b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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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漓在他背上睡得深沉,连行走间的摇晃都晃不醒她。小小的身子趴在他身上,又轻又软,如最温顺的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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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卡沙安远远地看见一座竹屋,小小的,立在偏僻林子旁边,仿佛要被夜色吞没一般。逐浪caad7401b272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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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竹屋里有灯光!逐浪39c7af39848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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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沙安高兴得几乎喊了出来,忙轻轻放下清漓,摇醒了她,高兴地道:“清漓妹妹,你看看,是不是这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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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漓睁大睡意迷蒙的眼睛,四出处打量下,忽然激动地一把推开卡沙安,跑到门前,大声地喊:“娘亲,娘亲,是我,快开门!”逐浪883da181fdf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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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一会,一个女人风一阵地呼啦拉开房门,跑了出来。清漓足尖点了几点,如一只洁白的蝴蝶扑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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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抱头痛哭。不多时,三人一齐进了那小竹屋。那女人依旧止不住哭声,边哭边打量清漓,问道:“清漓,你是怎么回来的?”逐浪7a1f4a540d8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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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漓止住哭泣,指了指卡沙安,道:“是安哥哥背我回来的。“卡沙安看清楚那女人的面容,忽然惊得变了色,吃惊地指着清漓道:“她是你的女儿吗?”逐浪26c5aa5d684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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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人脸色黯了黯,道:“是的,这位小哥若是不嫌弃,就喝杯水再走吧。”一旁的清漓仿佛听懂了什么,顿时一双眼睛闪过复杂的神色,似戒备又似冷漠,她淡淡地看着卡沙安,身子却是依然紧紧地偎依着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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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沙安见她满是稚气的脸上摆出不符合年纪的冷漠,心中莫名地一紧,知道自己那话一定是伤害了她们了,于是,忙道:“谢谢大婶,我也口渴得紧了。”逐浪b0a3d3d6d3d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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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漓听到这话,眼神亮了亮。淡漠的脸上慢慢化成了笑,道:“娘亲,安哥哥对我可好了,还给我烤蘑菇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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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格依心疼地搂着她道:“清漓,我的好漓儿,你怎么跑来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啊。”话音刚落,清漓脸色顿时灰白。她不做声,勾着娘亲的脖子,泪水扑簌簌而下。阿格依突然意识到什么,浑身颤抖,良久才长叹一声:“也罢,有我们娘俩在一起,就算死了也高兴。这三年,娘可想死你了。见也不能见,远远地看了一眼。还要快些走掉,害怕被人看见。这种日子比死了还难受。”说罢又悲泣不已。逐浪83fb46c6c31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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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沙安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看着她们二人抱成一团痛哭,也不知道如何是好。现在明白了,她是族中的巫女,她的事情,他不是没听过的。甚至她,他也是隐约有见过的,只是他一向对族中的事情不上心,看多了汉人的书,他满脑子不知不觉就是汉人那套礼仪廉耻,还有那孔圣的大道理。对族中人信仰的天神,他内心是深深不以为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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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她们哭泣,忽然心里就生出一丝丝的同情,那族中对她们的鄙夷,还有那似乎无所不能的大巫师以阿格依女儿做族中的巫女,免去她们母女的刑罚,族中也是有议论的。这平日里在他心里不曾驻足的细小的事情,此刻就像猫的爪子一般在他心里挠着。他正想去劝解,忽然,门外传来一声扣门声。逐浪be9746a9e1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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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一愣,阿格依更是惊疑不定,平时这里都是少人来的,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人来看她的,更何况是晚上。难道是有人要捉她们娘俩吗?转念又觉得不像,哪里有捉人还敲门的。想来想去想不出一个好办法,只好硬着头皮打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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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一打开,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站在门外。阿格依迟疑地问道:“你找谁?”逐浪0c63e79a732d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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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妇人古板的脸上一丝表情也无,硬邦邦地道:“我叫阿文花,我来找圣女。”阿格依大吃一惊,下意识的要把门关住,那妇人忽然开口道:“圣女最好跟我回去,不然大巫师责怪下来,我也担当不起。”逐浪b5b17b52c45c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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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格依一听,捏紧门板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只好开门让她进来。清漓一见那妇人,整个小小的身子立刻绷得笔直,卡沙安觉得清漓立刻从一朵柔弱娇美的小白花,变成一朵带了刺的白蔷薇。逐浪62920e91443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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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妇人进了门,一见她面上如此戒备的神色,叹了口气,脸上的神情也缓和几分,道:“圣女跟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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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漓沉默一阵子,低了头,默默走上前去。阿格依更是心痛欲绝,此次短暂的母女相会,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一眼她了。逐浪c77416c998d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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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漓走到门边,忽然停住脚步,拉了拉阿文花的衣裳,道:“你不会告诉大巫师,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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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文花大婶点了点头,对一旁流泪的阿格依道:“你放心吧。圣女我会照顾好的。”说完,当先走入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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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漓回过头看了看欲言又止的娘亲,又看了看卡沙安。卡沙安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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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漓猛地一回头,快步跟上阿文花大婶,飘忽地隐到了夜色中。逐浪ddf82804f24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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