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天换日 引子
秦王政十二年秦宫掠影“你，是要我恨一辈子，还是要我怨一辈子？阿房！阿房……”几声凄厉的哭喊宣泄不尽撕心裂肺的疼。逐浪c1545ebd56173
逐浪ab65bbb4bec45
四个时辰过去了，整座秦宫鸦雀无声。身着黑色龙袍的年轻男子怀抱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女子，静静地望着她合着的眼，纹丝不动一坐便是一整天。逐浪afcd9339fec50
逐浪08c834d13296f
夜深了，无人敢进殿掌灯，月光幽幽地透了进来，照在他背上，映在她脸上。他的目光稍移，只见地上两个影子紧紧相偎。再看身前，他黑色的龙袍与她白色的衣襟黏在一处，那血色已从晌午的鲜红渐渐暗淡下来，成了黑紫。
逐浪df93050c2acec
秦王政二十六年阿房宫掠影水晶棺里无声地睡着一位美人，她同十四年前一样美，脸上不曾有过一丝衰老的痕迹，这是岁月的宽待。只是，她也同十四年前一样静，紧闭双眼，藏着令人过目不忘的神采，这究竟是谁的残忍？
逐浪4f7d6a3d3276f
“六国毕，四海一。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哈……哈！”一阵冷笑，没有传入美人的耳朵，却只留在风里，在清冷的阿房宫回荡。此时正值夜半时分，唯恐杀身之祸，又怕恶梦缠身，因此无人敢靠近这冷笑一步。
逐浪d808c0892dcc3
“阿房，你离朕而去已有十四个春秋。阿房，朕做到了。秦马如雷，兼并六国，中央集权，郡县分制。什么文字、车轴、升斗、钱币，什么诸子百家、儒道墨法，全部整体筹划，一体遵行！朕，号始皇帝，日后子孙福祉，绵延万世。阿房，这就是四海一心，这便是天下大同！你可曾听到群臣的赞誉？六国毕，四海一。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六国毕，四海一。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身着黑色龙袍的中年男子笑着，笑着，泪从眼角滚了下来。逐浪c4296bdac40d1
逐浪ed3844d81384b
他定定地注视她安宁的面容许久，伸手向旁侧一摸，举起金鼎一支，“你可愿陪朕喝上一杯？”
逐浪143f75ceddbb0
她不回答，依然睡着，那样安静。逐浪93409dad4882a
逐浪44df4cd3caa5a
他习惯了自说自话十四年：“什么？你不喝？要罚朕？好，罚酒三杯……”三杯，再三杯，又三杯……“朕不能再喝了，否则朕真地会钻进这水晶棺，与你同眠。可是，阿房，朕不能死，你随时会醒过来，朕要等你！所以，朕命他们加紧炼丹，那群没用的东西，他们若再医不好你，朕就……”他趴在水晶棺上，侧过头去听，“什么？不要杀他们？不怪他们？怪朕？阿房，朕已经被你罚酒……罚酒……不知道多少杯了。你为何还是要怪朕？”酒劲上头，他一个趔趄，便摔在地上。不疼，除了心，他哪里都不痛。逐浪f5d805a211880
逐浪e5c0df4ae16d2
“阿房，看来只有姜子牙能救你了。你知不知道姜子牙有种法术，叫做火魂大法？你说什么？朕瞎扯？不会的，阿房，朕施法之后，你真的可以走出这水晶棺，不信朕试给你看！”逐浪4c64258877c08
逐浪23447c2a63ac1
酒兴正浓，他提笔便在帛上写下四句：昔日肩负祖龙大任莫敢不从今朝手握无边江山余恨难填此生奈何阴阳两隔孤家寡人来世唯望日月双辉连理夫妻“这不是‘你念词兮我念词’，那流水浮影法是朕当年哄你的。但这个火魂大法是真的，它真的灵验！”他越说越肯定，已然说服了自己，随后踉跄着起身，走近烛台，将帛悬于火焰上方，笑对水晶棺，“阿房，你看好。昔日肩负祖龙大任，莫敢不从。今朝手握无边江山，余恨难填。”他边念边烧，铿锵的语气似恨似悔似不甘，“此生奈何阴阳两隔，孤家寡人。来世唯望日月双辉，连理夫妻。”方才醺醉半眯的双眼霎时睁得炯炯，灼灼火光刺入他湿润的眼底，直燎人心。逐浪b58020892f849
逐浪ae0e697609c62
帛燃尽，做灰。姜子牙在何处？不过是再次自欺欺人罢了。逐浪af6afa6781bf8
逐浪65756c70f0f11
“姜子牙！”这声音愤怒而绝望。逐浪fbbf9b06792f4
逐浪a64b0a9cffab1
嘶吼直冲云霄，若利仞刺破天际，骤然在天边划开一道裂缝，一声悚人的轰鸣旋即而至。风来了，吹得阿房宫内帐幔乱舞，灰烬飞旋。逐浪4c4b63da30416
逐浪1423fd296c7c0
骤然间目眩，他昏沉地倾倒于地。往日，不批完一百二十斤奏简，他睡不安稳，今夜竟即刻入睡，颇不寻常。梦里，他遇到一位白发老者，寿眉细目，薄唇长须，仙风道骨……逐浪d07c39c210ae8
偷天换日 第一章
“爹爹，你看屋顶。那里！”逐浪2a2909660465d
逐浪f888cf0f66a89
恍惚间，我发觉玉丫头正试图用她稚嫩的童声叫醒我。我揉了揉眼睛，天哪，漏雨了！逐浪fcd0aced0417e
逐浪2fdf759c03bb1
我慌忙起身，抄起灶边的小木盆，放在屋顶角的下方。逐浪8ad8579f2537a
逐浪45a7dab85e148
“爹爹，我们家下雨了！我让娘去告诉李大婶，不必去龙王庙求雨，来我们家就好了。”每每这悦耳之音充满陋室，我的一切烦恼皆可抛至九霄。逐浪f060f29cc22a2
逐浪ed646ae2cd042
玉丫头跑到我跟前，伸出一双灵巧的小手去接漏下来雨滴，甜甜地朝着我笑，那样无邪。三岁的孩子对雨竟也如此渴求，确实太久没下过雨了，入伏以来无雨的天气便更加令人燥热难耐。我看着门外的雨，听着满是童趣的笑声，抚摸女儿的额头，轻轻松了口气。逐浪776a6a62203df
逐浪032f67674bd0c
“对了，你娘呢？两个哥哥呢？”逐浪a79c17897eebe
逐浪8c589336777f7
“娘领着两个哥哥去药铺了。我也要去，娘不许。”她鼓起小嘴，神情显然是扫兴的。我蹲下，轻轻捏她肉乎乎的小脸蛋，“不喜欢跟爹在一起？”逐浪b973cfa857d71
逐浪6a5bfd20d7c21
“喜欢哇！可是，你刚才在睡觉，没人陪我玩。”逐浪26b102b390164
逐浪060ecb49e67e3
我在三岁孩子的脸上寻着自己年轻时候的寂寥，不由得愣愣出神，直到她的额头调皮地顶进我怀里，我才意识到自己又分心了。逐浪d254f6f7da605
逐浪882293ec1f4da
“宝贝儿！”逐浪6fa5c001a6e85
逐浪d6744419eaf13
我起身，将她举过头顶，与她嘻嘻哈哈玩在一处。后来，我坐在门槛上，她倒在我怀里，我们看着檐外的雨……
逐浪575614487165d
天向晚，雨住。逐浪1e7e22d926afd
逐浪44b921cb774f3
“爹，我们一起去找娘和哥哥，好不好？”逐浪88a2bf4b7014a
逐浪eb30c594a5cda
“我的小公主！你说好，谁敢说不好？走！”不知道哪来的好兴致，我将门锁好，抱起玉丫头，便往药铺去。
逐浪6d1abb281cb9b
大雨初歇，路上行人不多，我本以为可以在路上与妻子相遇，岂料到药铺门前都不曾谋面，而且药铺大门紧闭。我抱着玉丫头往家走，脚步越走越沉。逐浪1cdceddfd6b16
逐浪f0672c06c6be1
“爹爹，娘去哪里了？”逐浪967a416c7ebd1
逐浪bcf568c51d11f
她去哪里了？我心中顿时浮起一丝隐忧。逐浪4cf0a31bb3a26
逐浪f35dffce6882c
“爹爹，你说什么糟了？爹？”逐浪65fb50ac20f27
逐浪e6d7c2aec7500
我对玉丫头笑了笑，“你听错了，我是说，走了，咱们走。”逐浪d8d52d5d458fb
逐浪1937d70b1f37f
扪心自问：我为什么会担心？我到底在担心什么？近日，莫名其妙的心慌以及入夜之后的恶梦从何而来，这是预兆吗？
逐浪e41e9ba59849b
“爹，你看，娘在那，还有哥哥们！”逐浪30185be4c4dcf
逐浪652e3f1bddb67
我顺着玉丫头指的方向看，紧赶几步，冲口喊出：“阿房！”逐浪d09c331b3ba92
逐浪6715818b8d7d6
“嘘！”她抬手向我嘴上一堵，“这个时候，你怎么还敢乱叫？谁不知道皇帝出巡已经到了眼前，”她故意压低了声音，“你还房啊房的？这个简直是全国最忌讳的词！”逐浪380e687823d7c
逐浪e0f6df7af7a5c
我一把握住她温柔的手，轻轻吻了一下，“那我给人家盖的，不就是房子吗？”逐浪78aca45460910
逐浪cc1aaa5822e7e
她慌忙把手一缩，怨道：“你这个人！你就不能说是屋子嘛！”逐浪01a9379722438
逐浪d10f2a40a5f26
我耸耸肩，一副毫无所谓的样子，转移了话题：“今日回来得早了些？”逐浪ea43d474aa0cf
逐浪c08e9573b761f
她拿我没辙，只好无奈地笑了笑，接过我怀里的玉丫头，“因为玉儿要吃娘包的饺子嘛，对不对宝贝？”
逐浪6017f18df8ad3
玉丫头猛点头，还顽皮地吞口水，两个儿子也跟着拍手称好。那么，赶快回家，我那漏雨的家……
逐浪48506af4041f3
家阿房本预备做饭，却发觉木盆不在原来的位置了，她向房顶一看，惊讶道：“这，怎么？漏雨了？”
逐浪9d9b8339bb322
我笑道：“告诉李大婶，不必去龙王庙求雨，来我们家就好了。”逐浪eab716dbc8807
逐浪1350775797113
她一本正经地瞪着我，“你今天好像特别有心情跟我开玩笑。”逐浪e8ae5f3f0bf17
逐浪6562f8cf21d5f
“这是我宝贝女儿说的。是吧，玉丫头？”逐浪8c6ac054b03b4
逐浪ed493560061c2
玉丫头正和她两个哥哥玩得高兴，连头都没回，只是应了一声对，权当给了我很大面子。逐浪e00f47a51e521
逐浪506d8e80542d3
“堂屋漏雨，不碍事。明日，我会把它修好的。”我拍了拍胸脯，表现出十足的信心，“我干活，你放心。”
逐浪ab13b3c1bcf27
她微微一笑，便转身去和面。我默默站着，看着，想着：乌丝如墨，明眸如灯，仙姿自来，玉质天成，回身百媚，照镜千娇。阿房，韩非说的极是，你确是一朵自然之花，在宫外餐风饮露，可以盛开，若勉强搬入宫内，就算日日锦食琼浆以为饲料，还是要枯萎、残败……逐浪d13dd332fe1c1
逐浪1dcf4fc339985
但是，我对于阿房，没有任何华丽的词汇。这女人，我自始至终只会对她说一句：你好美。无论何时何地，这辈子，只有她听我说过。逐浪90757a3649d97
逐浪e75d90afcf75e
阿房用手背蹭了蹭面颊，“我脸上有面粉吗？我叫你帮我把和好的馅拿出来，你愣着做什么？”
逐浪bb9019cc26c8e
我尴尬而笑，“哦，在哪？”逐浪b294d961720fe
逐浪c02bd99b14a72
她微蹙眉，一个劲摇头，而语气仍很温柔，边说边指给我看，“在那里呀！”逐浪81d65754e0b9a
逐浪10532cac8aebe
“好香，以后不问了，我用鼻子就能找到。”我快步拿过饺子馅来，放在面案上，并故意傻乐一声，给自己找个台阶。
逐浪1cffd01734fb0
她又好气又好笑地回了我一句：“可惜是你的脑袋不听使唤。”面没揉两下，她低声问，“月白，你有心事没对我说吗？”逐浪32871fbe1378b
逐浪785991bd21b17
我闻言一愣，眼光向旁边一错，慌忙说道：“没，哪来的心事？来，孩子们，过来帮忙喽！”我得把三个孩子都叫过来，帮忙“搅局”。逐浪47e0cb7146181
逐浪9f0f37639979e
阿房没有强求，于是我们五个人嘻嘻哈哈地包着饺子。我和承文负责擀饺子皮，阿房和承正忙着包饺子，玉丫头东帮忙西捣乱，结果弄了自己一脸面粉，活像个唱戏的，她是我们的开心果。逐浪75aa5b9967a90
逐浪b4e93dd0fb921
我看着这一大家子，告诉自己：我很幸福，很快乐，即使在这漏雨的屋子里。逐浪c0c9d692e725a
逐浪d541f99d46329
翌日天空放晴，我竖起梯子，带上木料、锤子、斧子和扳子，往屋顶爬。逐浪b224e3d0a418e
逐浪7c78652aa2894
“爹爹，你小心呀！爹，小心……”玉丫头跳起脚来喊。她从没见我爬这么高，那兴奋劲仿佛是在看惊险的杂耍。
逐浪eb86e4185e593
阿房安抚着她，“别叫了，玉儿，这样会吵到你爹，别让他分神。”逐浪a0e9f7d0d73fb
逐浪8f0b5a343f64d
我边爬边笑道：“玉儿没见过爹修房子，是吧？小丫头，你在下面瞧着吧！”逐浪5ffea06b399e1
逐浪4c1bfa70b4bbe
“好呀，爹！”玉丫头依然兴奋地叫。逐浪35ca4291cffe0
逐浪61a1314564490
“月白，你小心点！”阿房也喊。逐浪8db1b9fa56ba6
逐浪d82e1fdd80de4
女人就是女人，难免小题大做。如此小事，岂能难住我堂堂木匠师傅？两个儿子就不一样了，二人一边扶着梯子，一边争抢替我爬屋顶、修漏洞。看院子里这热热闹闹的几口子，我不禁笑道：“我都上来了，你们还争什么呢？承正、承文，你们虽长得高大，却才满十岁，等几年，你们成了真正的男子汉，这活就自然派到你们头上，想不干都不成，否则当心你娘的扫把头子！”逐浪75b5691d6342b
逐浪a8ddb83fa476d
“我的扫把头子？喂！我几时动过扫把头子呢？”逐浪8d735b51c01a5
逐浪875dce8250934
“玩笑罢了。你们的娘是慈母心善，对你们教导有方、呵护备至，将来你们谁敢不孝顺她，当心我的扫把头子！”
逐浪b9198bb273c83
“爹，我们不敢！”三个孩子齐声笑道。逐浪47552e0a9d8ba
逐浪d5f0bc96f29ef
我一边说笑一边修理，不过三下五除二的功夫，屋顶补好了。逐浪0495c24a1ae9f
逐浪9a3b61a676648
“慢点下来。”阿房到梯子边来扶我，“都五十岁的人了，还不知道小心。”逐浪91b0323829b7e
逐浪6c83a8221ac49
我双脚稳稳落地，乐呵呵地叹：“五十岁的人身手还可以吧？”逐浪7f1dc597ad869
逐浪cbadde5c9662c
“爹爹万岁！”玉丫头冲过来，用无比崇拜的眼光瞅着我。逐浪1d493da25d762
逐浪76087cdd70074
阿房面色一正，“玉儿！这孩子，你跟谁学的这句话？以后别再说了，尤其是在外面。记住了吗？”
逐浪57ad66bfeb323
玉丫头懵懂地点了点头。逐浪0189bc486a0ea
逐浪59dd09a756be7
承正把玉丫头拉到一边，有模有样地教育着：“万岁，是对皇帝陛下说的。”逐浪25851d97c2847
逐浪5c46898f77144
“皇帝陛下是谁？也会修房子吗？我可不认识他。反正爹会修房子，他那么伟大，所以我才说爹爹万岁。”
逐浪e339131874a0c
承文跟阿房的口气十分相似，颇沉稳地说：“不是叫你不要再说了吗？好玉儿，别惹娘生气，哥哥带你去捕蛐蛐。”
逐浪1e9cea153d22c
三个孩子高高兴兴地走了，独留我与阿房面面相觑。逐浪5cdb4168e7834
偷天换日 第二章
“不……不！”逐浪a83c771d9d33a
逐浪5111ac5646f41
“你怎么了？是恶梦吗？”逐浪184d7bbf1c345
逐浪b06b90e781cb4
我耳畔响起阿房迷迷糊糊的声音，这才发现自己正直直地坐着，乍看四周，感觉周身被黑暗裹得严实，渐渐才发现着素色睡衣的阿房在我身旁。逐浪5b8175a091f43
逐浪e7c40bd2a68d5
“做恶梦了？”阿房追问，并轻轻摸了摸我的额头，“这么多冷汗？不舒服，还是恶梦？”
逐浪c6f5d2e81adea
我的头脑尚来不及反应现实，仿佛还在梦中，我愣着，回想……幽幽的灯光下，她关切、认真的神情映入我的眼帘，可她何时点灯，我竟浑然不知。直到她出自一位医者的习惯，拿起我的左手切脉，我才猛然觉醒，慌忙把手一抽。
逐浪d806a03ee9d5a
“没事，我没事。”逐浪03c1c40b9e09e
逐浪cd4d0d0366b59
“还说没事？你还在喘粗气呢！”逐浪1783ff81a3c4d
逐浪a2ab943c9b147
“夏天太热了，屋里有点闷，我，我出去透透气。”逐浪4b98d3de67dd2
逐浪14d489fc20d1f
我手执半支蜡烛，尽量轻并且快地下床走了出去，坐在石阶上。还没安稳，我的肩头便添了件薄衣。
逐浪9c31f73bee7a2
“夜里多半还是凉些，你刚冒了一身冷汗，就在这里吹风，想生病不成？”阿房温婉地陪我坐了下来，头轻轻枕着我的肩。逐浪8eaf409f78996
逐浪a8fdcb6163438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月朗星稀。逐浪ca21a76ef2a19
逐浪6a9d0a45bea11
“对不起，是我吵到你睡觉了？”逐浪f241b7e60d2cf
逐浪328ab93394499
她并不介意，微笑道：“你最近常常被恶梦困扰，所以白天也没有精神。月白，你究竟怎么了？梦里发生了什么？夫妻本该同心，究竟是什么事情，连我都不能知道？”她慢慢握上我的手，很舒服地握着。逐浪22b867d890dbd
逐浪aa5a370a7f8c6
我沉默了些时候，只要一回想起梦中的寒光一闪，我忐忑的心终是难安。但是，我不愿讲，不愿她陪我担心，不愿她笑我，即使那个笑是没有恶意的。于是，我敷衍了一句：“虽是恶梦，但梦只是梦。不是吗？”逐浪1ac552e962140
逐浪ae115bf17774c
“恐怕，对你而言，未必如此。”一双灵动的眼睛盯着我的脸，温柔的目光清亮如水，那表情是关心我，也是质疑我。她一改先前的宽容态度，定要问个究竟。逐浪dc8b6791508fc
逐浪06091bcbe7359
我不语。逐浪e17e1aee9c1e0
逐浪d965512c8a0eb
“十年夫妻，你日日小心，夜夜警惕，我都看在眼里。平日留神，倒也无可厚非，可你近来仿佛又添了心事。此事令你日夜心神不宁，我从不曾见你如此，必是大事。告诉我，你为什么忧心忡忡？是不是……”她试探地问，“是不是因为‘祖龙将死’的传言？”逐浪0a684137c978a
逐浪e12ae85160872
我闻言一凛，还来不及掩饰自己的表情，便继续被她追问：“我说中了？”逐浪69a0d490fb305
逐浪05314d6ae129e
“不，不是。至少，”我长长吐了口气，“至少不全是。‘祖龙将死’的说法，去年便在民间广为流传，那个时候我有没有怕过，我有没有跟你坦白过？”我觉得浑身的血正往心里涌，往头上顶，有一种难以压抑的激动情绪呼之欲出。
逐浪719a59b9db835
她微颔首，将手安抚在我背上。逐浪4a82b0f3a3d48
逐浪c0a4231b0d68e
“最近的梦，很怪。往日梦到被人追杀也就罢了，但我近日却接连梦到我大秦的不幸。接二连三，我梦到，”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声音，任其轻飘飘地延续着，“我梦到，苏儿死了，他被亥儿杀死了。毕竟是同父的兄弟，我不忍杀成蛟，可亥儿……这是我大秦的不幸。”逐浪de1c2a699cf69
逐浪6f32a7a52a643
“不是真的！”阿房插话。我知道她极力想安慰我，可这四个字在我听来却苍白无力。逐浪5fafb3ebe0810
逐浪990dbe6a3f8c2
“可，那梦好真实。或许，那就是预兆！皇家手足相残，必是天下大乱，那‘祖龙将死’，定是……”
逐浪5dc6cb65bdacd
她脸色骤然一变，慌张道：“不，不是你。你健康得很，就连一丁点小毛病都被我医好了……”
逐浪7107f464e939e
“怕的是人祸，我更怕这祸事会降到你和孩子们头上。妻子、江山，伤了哪个我都心碎，何况……”我暗咬牙，低声说道，“何况，梦里，两者皆伤呢？”逐浪addbfbffdb61d
逐浪be9e8764b9475
“虽是恶梦，但梦只是梦。”逐浪7725efb7ea32c
逐浪d40f26e2357c5
她竟把我刚才用于敷衍的句子重复了一遍，来安慰我。这不顶用，我轻笑一声，没说话。逐浪8918db0aa1998
逐浪a90f17df297d8
“记得你对我许下的誓言吗？”她问。逐浪6529670dd165d
逐浪e1d51a0a605da
“记得。”逐浪5ccbf8ddd78d2
逐浪c8ca9e42aa759
“那你再说一次。”逐浪9dfc7c6ebd48b
逐浪7304e102c7f1b
我叹了口气，此刻何来心情谈十年前的情调？逐浪9bb05579188e9
逐浪dbd010d983c45
她追问：“你忘记了？”逐浪27f6480dc1bb1
逐浪643e424b70b74
“没，一辈子不会忘。”逐浪1c066615f98b3
逐浪e04d07b1dc3d6
“那你就再说一次！”逐浪87884b5fcd676
逐浪6b032370ecdd6
“你就这么想听？”逐浪237adb7f40b2c
逐浪ca28b8deb3aad
“是！”她固执地盯着我的眼睛。逐浪b2be87656f4c6
逐浪0597e8995fc4b
我不是拗不过她，只是不愿让心爱的女人伤心，毕竟我已经不开心了，何必再影响她？于是，我正了正身子，右手心举至耳根向前，“朕嬴……”逐浪55da457d35d65
逐浪3c0bc936aa703
她堵我的口，“不。你，关月白。”逐浪e495eda10ef30
逐浪69824b1343668
“我关月白指天为誓，此生有你阿房一人为伴足已，不恋无边江山，不求长生不老，只愿与阿房返回邯郸，男耕女织，生儿育女，恩爱一世，终老一生。苍天为证，明月为媒，我与阿房生共欢，死同穴。”我握住阿房的手，与其十指相扣，“娘子，我一手握住的是你一生的幸福，你一手握住的是我一世的承诺。天地护佑，保我照顾阿房一生一世，永生永世。如有违背，祖宗不佑，天诛地灭！”事隔十年，我重述自己的誓言，心情仿佛也重返当初。逐浪91d1f364a3206
逐浪ca2fc39e697b2
阿房动容地笑了，眼睛里闪着温润莹泽的光彩，她将头向我怀里深深一埋，枕在我心上，这份力量足以让我体会她对我的依赖究竟有几分。逐浪9d82493e0c417
逐浪2f0de4fee4094
安静了须臾，我想起了从前，相信她亦如此。逐浪53b420711abcb
逐浪f31ff9748d8fd
我捋着她柔顺的长发，问：“我没背错吧？”逐浪07bc3481aa961
逐浪0228ccf50e026
“一字不差，一字不漏。”她坐起身来，“恩爱一世，终老一生，照顾阿房一生一世，永生永世。你自己说的，不许赖！”她说话的神情就像个欢喜的孩子，可脸上却印着泪痕。逐浪8100239cebdeb
逐浪1ef09fdc3ff26
我帮她拭去泪水，轻声道：“不赖。”逐浪74457fd11d837
逐浪fdf2f72ba3f1c
“你说过，我吉人天相。我命长，那么，你至少还要照顾我好几十年。”她摊开我的掌心，细细端详，“你看你这条生命线，长而整齐，这就是你对我一生一世的承诺，这就是我一生一世的幸福了。”说罢，一滴泪不偏不倚地落在我手心上。
逐浪499f3998692ca
“怎么又哭了呢？”我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紧紧箍着她，“你向来坚强。别哭，别为我担心。去他的恶梦！去他的‘祖龙将死’！我不再担心便是了。”逐浪5eed35b814387
逐浪939a7a9387cf5
她嘱咐道：“当留神的自当留神。再过十天半日，恐怕你们就该见面了。”逐浪486cb5be61b36
逐浪0aef4c1783124
我深深点头，暗自小心翼翼地握起拳，握住她的眼泪，握住她的心疼，握住她的叮咛……逐浪8594363e7a30e
逐浪790f0b5d41285
东方渐发白，我与阿房竟在屋外坐了半个夜。逐浪97a2129741525
偷天换日 第三章
一个黄昏，阿房去药铺未归，承正与承文伏案习字。若不是承正哈哈大笑，我还发现不到，玉丫头在一旁瞧着，说是帮哥哥研墨，却只是弄了俩颊左三道黑、右三道黑。我抱起她，往水盆里舀了些水，水中倒映出一只漂亮的小花猫。
逐浪3e6c13ebcaa63
“快瞧瞧自己！幸亏你娘不在，赶快洗。”逐浪bd4bd11c6a235
逐浪9cc3e7c225e91
这小丫头竟跟我玩起水来，反倒把自己弄得更加狼狈，我身上也湿了几处。小孩子不懂什么叫麻烦，直跟我笑说好凉快。也难怪，今年夏季的确出奇炎热。玉丫头刚刚梳洗好就又跑去找她的哥哥们，还一个劲叫我也过去。我将衣服在水中涮了一把，搭在院中。逐浪4a86e2648670b
逐浪44a5c1b0e9ce2
“爹爹！”玉丫头从堂屋跑出来，“你的名字，是怎样个写法？”逐浪eea59b9ff1c68
逐浪58d72f53d9ea1
“忘了？你娘不是才教过你？”我蹲下，缩短与玉丫头的高度差，“爹的名字很好写，喏，”我顺手在地上拾起块小石头，在地上写给她看，“关、月、白。”逐浪1d556533ff4e7
逐浪e3b20f542aa69
她挠挠头，“是这样啊？嗯……”这小丫头一溜烟跑回屋里，边跑边喊，“爹爹，等一下，我还有问题问你！”不一会儿，她拿了一篇习字出来。逐浪7a1b274180b57
逐浪71ea283a81218
“这是你哪个哥哥写的？写得不错……”逐浪982b59e8a4c9d
逐浪2c61d710a2130
“不错？大哥把爹的名字写得那么小，挤成一团，你还夸他？你看他写的呀！”她用小手往字上一比。
逐浪80197188e6a9b
我的名字？我定睛一看，玉丫头指的竟然是个“朕”字。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我敷衍地笑了笑，“小丫头，你看错了，这不是爹的名字。”我继续用石块在地上演示，“你看，爹的名字是这样，关——月——白。承正写的这个字读作‘朕’，它由三个部分组成，左边是一个……”逐浪9ea95017eead2
逐浪a0fcbb01778f8
待我大大地写完这个“朕”字，抬头发现承正与承文也在我身旁。逐浪af772bdf8e881
逐浪9efaf8a4320be
“可是，真的好像呀！”玉丫头端详着地上的笔顺，喃喃，惹来承正、承文一阵笑。逐浪a9fe6932e362a
逐浪688c19867606b
承正说：“左边类似月，但却不是月。右上类似关，但却不是关。右下类似白，但却不是白。妹妹，你仔细瞧瞧。你能把这个字跟爹的名字联系到一起，倒还真是机敏呢！”逐浪e759f98927d15
逐浪5df0c66f15740
承文说：“妹妹小小年纪不识得几个字，所以才会误会。我与大哥三岁的时候，未必有妹妹这样敏锐的眼光。”
逐浪cdfd261e7995a
“是朕，不是关月白？”玉丫头皱着眉头问我，她仿佛只相信我一个人。逐浪13dc02c41f6e8
逐浪8723bc6b596a2
我捏着她的鼻尖，点头，“关月白，不是朕。”逐浪de7a321089fd5
逐浪fa48023ef5d8a
“那朕是什么意思？”玉丫头问。逐浪88759962717d3
逐浪3ae2086f25385
承正答道：“朕就是皇帝陛下的自称，皇帝不说我，只说朕。是不是，爹？”逐浪8a27a70a79976
逐浪ce7ebff430672
“哦，对，对对。”我点头。逐浪78bcfd129c73d
逐浪009d31a175feb
“皇帝陛下？怎么又是他？”玉丫头嘴巴鼓得高高的，眼睛滴溜溜转着，“我就我呗，怎么非要说朕？”
逐浪795c34fe02fd5
承文解释说，因为皇帝陛下是至高无上的王，称呼自然也是特殊的。逐浪d6ff7fcf5ecb2
逐浪70e03b7578ccf
玉丫头将小嘴一撇，极不屑道：“他有多高？比爹还要高吗？”说罢，还高高跳起，一手作势朝我头顶挥了一下。
逐浪ece272411b33d
承正、承文笑作一团，我却没笑。我看着玉丫头清澈的眼睛，里面满是崇拜与自豪，在这个孩子的眼中，只有她这个爹才是至高无上的。逐浪c2b96fda1c31b
逐浪8f392c9854469
“打从巷子口就听见你们嘻嘻哈哈的，在聊什么，那么开心？”逐浪4e587b6d162f3
逐浪37da583e59007
阿房一脚跨进院门，我赶忙起身，用脚向着地上躺着的那个“朕”一通乱踩，“我们在教玉丫头认字罢了。好啦，娘回来了，该写字的写字去，该读书的读书去。”我猫着腰，一手领起玉丫头，“走，跟爹一起帮娘做饭。”
逐浪ba97a02d48f73
饭后，我告诫承正、承文：关于那个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日后不得玩笑。逐浪f04ae6b340693
逐浪6e94f987da0be
两日后，待孩子们入睡之后，阿房带给我一个消息——始皇帝身体微恙。逐浪40542572414ce
逐浪6608144306952
“真的？他现已行至何处？”我忙问。逐浪a7cd68167ecf9
逐浪08f29d43b10fa
“这倒不曾听说，只知他在平原津忽感不适。”逐浪07ac44995051f
逐浪fb84990220726
“可这是多久的事？”逐浪8c480013ef8e8
逐浪d8c94291f9920
她摇头，“不知道。原以为你们就快见面了，谁知道……”逐浪937e8707b3ad8
逐浪96d81ff3f7b25
“他身体不适，想必会在会原地修养些时候。”我思索道，“可此事非同小可，怎会流传民间？”
逐浪92325c9a32c2b
“或许是假消息？那么，解药？”阿房试探着问我。逐浪e05c800a461b8
逐浪843e0fa72b2e7
“备下吧，总归要备着的。”逐浪ab6ff3e2450cb
逐浪904b310248102
“嗯，我明日一早就帮你准备。夜深了，别想太多，睡吧！”逐浪3ee4669407543
逐浪ce58626f28417
我吹熄了灯，一夜不眠，免得恶梦丛生。逐浪89ad1fa5804d0
逐浪e3d40aea65fc5
翌日晌午，阿房急匆匆赶回家中。逐浪59fd424703bd3
逐浪65760597c161e
“月白，有人来找关大夫。”逐浪0efe0331b8835
逐浪03056b9b0e5e5
“谁？”逐浪20166fbb9d21f
逐浪c7eaf3b68920e
“是个生面孔。他出示了令牌……”阿房边说边用黑布在我的左眼上简单地包裹。逐浪43f68cff67bf2
逐浪f3ec305d89af4
我拿起拐杖，起身便走，家里交给阿房照顾。据阿房说，来者是个七尺汉子，着一身驼色粗布麻衣，与其坐骑颇不相称，这不速之客打从高头骏马上翻身落地，直奔药铺里去，言谈还算客气。逐浪c09915a0c0bf5
逐浪50f5a37e1d574
街上，我慢下脚步，故意跛着右脚走进药铺，但见一蓄络腮胡子的年轻壮男，看架势该是个从军的将士。
逐浪5522ee52b56c6
他与我对视一怔，显然是讶异于我眼上的黑布。我行至他面前，主动询问他是否在等关大夫。
逐浪d0d1f9d7cfcd0
“正是。”那人旋即拱手问：“您是关大夫？”逐浪faf4e75878715
逐浪be9196f0a319f
我微颔首，引他至后房，“请随我来。”逐浪1fd7bd00ca611
逐浪8fdf75aa04eb6
他忙不得坐，便直入正题，“关大夫，陛下有请！”逐浪7826a0b73565e
逐浪554cbfa4191b9
此时，我显得从容而沉稳，“小将军且坐下，稍安毋躁，”我不慢不急地斟着手中的茶，“喝口水，歇歇气儿。”
逐浪739964a6610b8
“你？你怎么知道我？”逐浪ab7039fffee54
逐浪d632bc66b693f
我笑道：“我不知道，只是看面相，猜个大概。陛下近来可好？”逐浪1cba238e5bc09
逐浪df1585e324cee
“唔，好，好。”逐浪6b554a4ed3e47
逐浪cbc8b560f849e
我盯着他的眼睛，他偏将目光错开。我微微一笑，“将军不妨直言，陛下是否身体有恙？”
逐浪d3f424f960d03
“关大夫的眼力果然厉害。陛下行达平原津，旅途劳顿，高温干旱，因此身体略感疲惫，特差遣小的来请关大夫，并要关大夫带着给陛下的东西，随我一同前去。陛下现仍在平原津附近，离此不远，关大夫请随我面君，不日即到。”
逐浪4056251a0dde4
我扶着拐杖，慢慢坐下，心中盘算：往日见面，从不仓促，今日为何如此焦急呢？看来始皇帝真的病了，或许很严重。可我还来不及跟阿房交代一声，怎能就此随他去了？我稳着语气，说：“这么急啊？我这腿脚不大方便，恐怕不能与小将军你同行吧？”逐浪e739c109727c4
逐浪a9d71ab3539b5
“不妨事，我早听说关大夫腿有残疾，因此已备好马车。”逐浪1dce24754e3b5
逐浪190c01e0dbef9
怎么办？我借口道：“陛下要的东西，我还没备好。”逐浪00708fe905303
逐浪32b461770b6d4
“那就请快些准备吧！”逐浪13c7df31aba83
逐浪32f30a9f7e902
“小将军，请到正堂坐坐，容我准备一下。”我将他支出去，随后迅速留书给阿房。既然我无法脱身，也只好写几个字，让她安心。逐浪f89de649c96f8
逐浪400a8c0b63e0d
妻：我已随来人赴平原津。请在家护好儿女，如有异样，先躲入暗室。我此去自当万分小心，勿念。
逐浪66da08319f293
关月白逐浪193a6f40b9450
偷天换日 第四章
颠簸的马车里，我安静地坐着，而心情却难以平静，往事汹涌袭来，十一年前……逐浪facebb6597472
逐浪87f05ed48df62
阿房宫我昏沉地醒来，发现自己躺在阿房的水晶棺旁。我忍着头疼，强打精神坐起身，怎么会在这里睡着呢？远望夜色正浓，原来我睡得并不久。我记得自己对着阿房独饮，酒一杯接一杯地灌入愁肠，我醉了，写下几行字，给阿房演示了火魂大法，后来雷雨大作，姜子牙应声而来……逐浪b1d7e1cdcbcb3
逐浪f111a98d238d4
姜子牙？天哪，姜子牙！我猛地一惊，左顾右盼，冷清的宫殿里只有我与棺材里的阿房而已。头疼，我欲按住太阳穴，忽觉自己手里握着一个灵巧的盒子，这是我梦里的盒子。逐浪eff3ee9499a87
逐浪2b0d9d25000cc
梦里的姜子牙赠我丹药一颗，实乃人间不可得，嘱咐说其药效可使活人长生，可使死人还阳，丹药只有一颗，让我谨慎为之，三思而后行……逐浪3578ac63a09d8
逐浪ff4601cc217dd
如梦如幻，似假还真。我控制着颤抖的双手，用了百分力气去开那个小盒子，其上放着一粒极小的丹药，剔透非常，红得耀眼。逐浪2da54aef6f73b
逐浪caf92b54f3d50
这不是梦。逐浪19de34712d7d3
逐浪11732bbc1aea6
可使活人长生，可使死人还阳……我原本狂喜欲疯的心情渐渐沉稳下来。一颗丹药，我吃了可得长生，阿房吃了可以还阳。二者择其一，我该如何选择？自然是毫不犹豫地放入阿房口中！逐浪9fb2fb68a789d
逐浪43982517f25e6
然而就在我即将放丹药于阿房口中的那个刹那，我仿佛看见了阿房临死前倔强地阻止我出兵伐六国，仿佛听见了她弥留之际还恳求我让苍生喘息一刻……救活阿房，不仅是简简单单地要她起身下地，更重要的是如何让她接受已经坐拥无边江山的始皇帝。她能吗？她肯吗？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舍得老去、死去，却再也舍不得放过任何一次令阿房起死回生的机会，无论如何我必须一试。然我既选择阿房再生，就必定为她安排一条最美好的人生路。可这条路该是怎样的？我需思量，我需准备。于是，我将丹药放回盒中，只当无事一般离开阿房宫……逐浪5615c5b1691eb
逐浪9dc3d71bcc76c
不久，我赴密室探视我的弟弟成蛟。逐浪c6289bf1db669
逐浪3487131b21abf
我登基九年之时，成蛟因叛乱而重伤，国人皆以为成蛟已死。我不忍杀他，只将他秘密囚禁，吕不韦得知此事，与我争执不下，最终成蛟被迫服食了一种毒药。吕不韦将解药配方告知于我，但只可治标，成蛟每年必服食解药一次，否则拖过一日便毒性大发，必死无疑。我问过吕不韦，是否故意隐瞒了治本之法，他矢口否认，最终将答案带入坟墓。
逐浪b01b16e378bbf
一个福至心灵的闪念，成就了我与成蛟偷天换日的大计，阿房复生。逐浪92a3c4bef6f21
逐浪b54f796b438e0
我说，江山、美人，终须舍弃一个。阿房善意地劝我留在宫中，可我反复思量，终觉不妥。宫中争斗如乱礁暗涌，依阿房的善良，定难以把握。何况，我与阿房青梅竹马，最知其心事：她不需锦衣玉食，甘愿冬瓜甘薯；她不要凤冠霞披，唯愿济世救人；她不要三千妃子争宠爱，只求一夫一妻到白头。逐浪6e71bf535c1d3
逐浪5876aff8b4a5e
嬴政，始皇帝，第一个皇帝，更是最伟大的皇帝，既成事实，永不更改。阿房，我的挚爱，需要我用一生去呵护，路远情更长，我们需要把握的日子实在太多。逐浪6e6657b302211
逐浪79ec81fa6f633
阿房说我弃江山的想法疯狂多于理智，太潇洒，不冷静。我却不以为然，她不是我，不知道没有她的十四年，我是如何熬的。我曾为江山一统，失去了阿房。如今天赐阿房再度苏醒，我怎堪辜负于她？逐浪91e5a40e61b61
逐浪b9a84d663c62c
古往今来，乃至我大秦万世之后，谁人能成就“一世情缘，两样人生”？我想，我有能力带着阿房，远离正文宫，远离咸阳城，去开辟属于小木匠和女药师的别样人生。逐浪0da1545b18562
逐浪91c2a5ea3b0ff
“朕嬴政指天为誓，此生有你阿房一人为伴足已，不恋无边江山，不求长生不老，只愿与阿房返回邯郸，男耕女织，生儿育女，恩爱一世，终老一生。苍天为证，明月为媒，朕与阿房生共欢，死同穴。”我握住阿房的手，与其十指相扣，“娘子，朕一手握住的是你一生的幸福，你一手握住的是朕一世的承诺。天地护佑，保朕照顾阿房一生一世，永生永世。如有违背，祖宗不佑，天诛地灭！”逐浪f3e66ddd9599f
逐浪1480285beb222
阿房被我这番话说服了。一个月后，我是带着阿房远走高飞的小木匠，替阿房躺在冰冷水晶棺里的是与阿房面貌酷似的原赵国长乐公主，乔装易容的成蛟就是嬴政。月升日落，大秦依旧是嬴政的，是始皇帝的。逐浪4b572a4477b99
逐浪79c8ed7f31e5f
我与阿房离开咸阳十年有余，日子平淡而快乐，我们还有了一对双胞胎儿子和一个可爱的小女儿。承正和承文因阿房觉得他们与我儿时的相貌相象而得名。小女儿如玉生得最是乖巧，五官恰似阿房，因此我在她的名字里用了夏玉房的“玉”字。在此之前，也曾为人父，但有了这三个孩子，我才发自内心地欢喜，往年总是忙于国事，离宫之后也才有尽全力去做一个好父亲的心情。逐浪100840f562950
逐浪cc69cca65b858
远离政事多年，家庭已经成为我生命的全部。只是，偶尔会有麻烦上门，毕竟只有我一人掌握着成蛟的解药配方，因此我总归还是要和朝廷方面打些交道。将近十一年了，成蛟服下了十次解药，其中八次由他人代送，两次由我亲自送去。
逐浪ceae7ca0d3510
我还记得与执掌江山的成蛟初次见面，两张相似的脸孔照面，犹如一人对镜穿衣，只是我觉得他气质尚不够威严，恐怕当时的我也没了多年前登坛拜将的豪气干云。那时候，他还不忘称我皇兄，对我行跪拜大礼，言行略显拘谨。
逐浪1264d7f23b2f6
第二次见面是在五年前，我们之间不再有叩拜之举，他与我对坐，一同商议北击匈奴，修筑长城……我冷眼旁观，他在政见方面的长进着实不小。逐浪d89ef41d8be21
逐浪a003f24b8a732
第三次见面即在眼前，五年不见，再次谋面，是否依如对镜穿衣，是否还能有商有量？我想象不出，却预感到这定是一次非比寻常的会面，至于如何不同，我此刻不愿多想。逐浪08827e9dd4de7
逐浪ed8b8ca77250a
乌鸦叫声阵阵，我微微掀起小窗帘向外一瞧，天色已暗，起风了。逐浪3789daa24212d
逐浪0c31b2c8ef10e
“关大夫，咱们抄近路，您坐稳！”霎时，车猛地一颠，我的心也随之悬了起来。逐浪d60568c12a21d
逐浪9aab7c3af9f4f
此去平原津，必定凶多吉少，我能全身而退的胜算会有几成？逐浪097f3710f4d86
偷天换日 第五章
“关大夫，请下车。行宫到了。”逐浪ba9c614b47577
逐浪24e2b7b1f7ef9
“哎哟，这么快就到了？”我在小将军的搀扶下故意笨拙地走下马车，见四周黑暗，不晓得已是几更天了，“早知如此，不如让马儿跑得慢些，这黑咕隆咚的，我也见不到陛下呀！”逐浪8634662fcd180
逐浪f0ae5e447e0b4
“关神医，陛下已等你多时了！”不远处高声扬起，这是我熟悉的声音——赵高的声音。逐浪66b213b1e81bc
逐浪451934defc15b
我的声音，他同样熟悉，因此在他面前，我更要留神，最好学邯郸口音答话。我哈了哈腰，半低头，“关某见过大人。”逐浪7198a79070cff
逐浪830b1c564d96e
“不敢当，您可是陛下钦点的神医。”逐浪bc76713b2cfa7
逐浪3fe41cd05d6af
“大人说笑了，关某不配神医二字。”逐浪f10889bd23eeb
逐浪1ab91b355d518
“哈哈，快随我来。”逐浪dda4b548a3530
逐浪1f56760c4b044
快？我哪里快得起来？我一瘸一拐地跟在赵高身后，随时不忘警觉。我暗地里旋着拐杖的头部，取出阿房藏在里面的解药，放进我的袖口，又迅速把拐杖头拧好。逐浪c516e68bc5c39
逐浪bd04a19bf0850
我远见前方有一处灯火通明，穿过庭廊，来到门前。透过窗户，我隐约看到灯下一个高大的人影。
逐浪4cfe702a89d4c
赵高简单通报一声，屋内传来一字：“进！”逐浪08baa9cfcfeb4
逐浪a1681d54c4a40
我看了赵高一眼，他满脸堆笑道：“陛下有请，您单独进去。”逐浪1f714a78ecb39
逐浪7de023c12a3dd
我推开一扇门，拐杖先行，再慢慢步入其间，回首一望，赵高正将门轻轻合上。逐浪43494d1f19143
逐浪c33263f33b731
“外面的人听着，撤出五十步开外。赵高，你也一样！”他这发号施令的口气倒真同我当年一模一样。我静静站着，看他的背影，仿佛看见第二个自己。逐浪d5bf2272dbed2
逐浪717c20a1942f1
他回身，凝眉肃目，面色显得晦暗、憔悴。看脸色，他的健康状况远比我耳闻的糟糕。原来这一次不同于对镜穿衣，他明显比我消瘦。更令我惊讶的是，他没有乔装，而以本来面貌示人。逐浪2a71621ee70e7
逐浪01e8469469c15
你？！这个字将到嘴边，生被我吞了回去，我仍保持着淡定的神情。逐浪7044eb4dd981f
逐浪ccae0e1792a1f
“你——”他拖了个长声说，“见了朕为何不跪？”逐浪6ef6b0b9df17b
逐浪2cfcf293b60b6
我平静地说：“你越来越像我大秦之王了，从前你在我面前一直都不自称为朕。”逐浪32ec4aab1aa57
逐浪bcb4df8c44da0
他沉默片刻，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逐浪e91c030bc2a45
逐浪b20577fb0fb80
我不用掩饰，不需要拐杖，三两步便走过去，坐下来。逐浪e0c9d027e7d16
逐浪b859824dd00f7
“拖着一条腿走路，累了吧？”他问。逐浪756d152c13e65
逐浪9ee2213459ae4
“整日不以真面目示人，你累了吧？”逐浪a584d135f3338
逐浪a5a34aebc8583
“是，朕累了，”他咬牙道，“非常累。”逐浪c00fc5292bcb8
逐浪8dc34b0184a36
我应了一声，问：“你急着见我，所为何来？”逐浪8550e65e15ee1
逐浪3004fe6168a8c
“急着要解药。”逐浪a76d12e9a87e1
逐浪2009d81bfe5fa
“似乎还不到时候，你操之过急了。”逐浪b9f7517f3f649
逐浪a40a3a9cbdcdd
“朕要解药的配方！朕要治本的解药！”逐浪042941a18ad47
逐浪0ca9d0fe51410
“这个，我给不了你。除非你把吕不韦挖出来，看他会不会给你治本的配方。”逐浪b0d1ce4bdbabd
逐浪1a94e2e52882d
“退而求其次呢？把配方交给朕！”逐浪206220aa3ff3c
逐浪3baaf9ec752fc
“也不行。”我眼见情势不妙，细想可以牵制他乖乖听话的就只剩袖口里这一包药了。给他配方，无异于我自行了断。
逐浪6a9ef15aa84fb
“嬴政，你就不怕朕杀了你？”他疾步到我眼前，狠狠盯着我。逐浪6eb256b168d7f
逐浪18886d29727ec
“嬴政？”我微笑，“你不是嬴政吗？”我暗暗摸起自己的拐杖，以备不测。逐浪8ecdfb67e6ff1
逐浪1d73236e0b218
“你！”他揪着我的衣领，面目狰狞，“你就不怕，朕一声喊，你瞬间死于乱剑之下？”逐浪b1122c25efe9b
逐浪12760551cca65
“只怕，死的那个人是你。现在的你，长着一张成蛟的脸。”我向自己脸上一指，“你敢不敢掀起这布条，掀起来，朕就是嬴政！你敢吗？”逐浪521ff86b25e6b
逐浪2500728ade70a
他不语，我一手轻轻握着他用力的拳头。“冷静一下，我们可以同从前一样，好好谈谈。杀了我，你问谁去要解药？”我突然发觉隔墙有耳，遂故意提高声音，随口编造他的病情，向着门外说，“哦，陛下的脉象挺直而长，这是肝火过旺。我见您舌苔黄而干，此乃热伤津……”逐浪30b600c77f345
逐浪5de84dcd2c2a6
他看出我的用意，松了拳头，特意附和了一句：“哦，是吗？”一阵猛烈的咳嗽，“赵高！谁让你来偷听朕的病情？朕让你滚远点！难道你的耳朵丢了不成？”逐浪70e50cf213c54
逐浪e7cfd962aa55c
“奴才是，是，是来伺候茶水的。”逐浪fe35e1aad247c
逐浪a8c13dd032a49
“退下！”他向门口喝斥一声。逐浪34adbab000442
逐浪a69164bdaa8cc
只听赵高忙不迭地喊了一串：是……逐浪9b9998f52936f
逐浪12b7e6694a7ee
成蛟额上冒出大颗汗珠，喘息了片刻，无力地向后退，坐在我对面，神伤道：“没想到你添了诊病的本事。”
逐浪6143203ac5781
我哪里有这本事？不过是与阿房生活久了，偶尔翻翻她的医典，耳濡目染一些罢了，不想成蛟竟说我的描述与太医无二。逐浪a899a822f3f33
逐浪dfa8a7236123d
“不过，朕感觉得出，无论太医还是你，根本就没有切中要害！”他的情绪平静了许多，“朕自觉身体不适已多日，只是日日需乔扮成你，身边的奴才们才瞧不出朕的脸色究竟有多难看。朕觉得，是吕不韦的毒药在折磨朕，他当年究竟给朕灌了什么东西？”他站起身，直奔我的座下而来，“皇兄，请告诉小弟！”逐浪a51547d6efbc9
逐浪d0e8cc4caf855
我慌忙伸手一搀，“别跪我。我实在不知道。”逐浪a544015193446
逐浪f37cd4256250c
“那你要朕怎么办？”他焦躁地吼了一句，又意识到要把声音压低，闷声说，“朕不想死！”
逐浪aedf62cbeda0c
“我已将解药带来了，你按时服下，不会有事的。”逐浪1fc388baa332f
逐浪9f3c3707b4a22
“假的！虚的！”逐浪2e480d1c18203
逐浪4abdf54bccf60
“此话怎讲？你服此药有二十余载，它假在哪里，虚在何处？”逐浪2c9e66b2d0d93
逐浪71ed00b31ad4c
他满脸愤怒道：“你每次给朕吃的都不一样！”逐浪1779c1624797b
逐浪e4c272af78717
我明白了，原来他一直在分析解药的成分。其实，药方其实只有一张，药材也只是那固定的二十八味，幸亏我当初便留了个心思，请阿房在每次帮我配制解药的时候都掺进无害的药材充数，防的便是他这一招。逐浪35e102e22b8b3
逐浪391ef0e567966
我心中暗叫了个“险”字，却面带微笑道：“只怕，若你每次都吃的一样，我早已被你送去见列祖列宗了。”
逐浪b4e7973907ccc
他瞟了我一眼，哼出一句：“你也有怕的时候？”逐浪f3b9139999dbf
逐浪b694375460d44
“是的，我也怕。只是，我怕也不慌。”逐浪bbac28757db88
逐浪0a146edee6509
“你当然不慌！你连始皇帝的名号都不要了，你慌什么？你久居民间，难道没听过‘始皇帝死而地分’，难道没听过‘祖龙将死’？”逐浪55d3d24aab558
逐浪a1d9d851b4d4a
“听过。”逐浪d6aecd1ee4359
逐浪0418dc0226fa9
“朕还不想死，不想被你这不祥的名字咒死！朕根本就不是始皇帝，你才是！朕不要代你去死！”激动的情绪又引来他一阵强烈的咳嗽，他咬牙切齿，“朕真恨不得杀了你。朕想昭告天下：天下不是嬴政的天下，天下是嬴成蛟的天下！”
逐浪51832b549d0d4
“这不可能！今天就算是我死了，即位也绝轮不到你嬴成蛟。所以，你想坐江山，别无选择，你必须是嬴政，天下始终还是嬴政的天下。你该记得，这些话十年前我已对你讲明。”逐浪b3f1a85e4ae3f
逐浪27c147621ff98
“十年后，朕反悔了！朕整日乔装成你的模样，朕活得不像自己，若再被你的名字连累，朕这一辈子实在活得冤了！”
逐浪c592877bbc900
闻此言，若在早年间，我便一剑穿了这不识抬举的东西，可此时我耐着性子说：“我很怀疑，你病了，究竟因毒性发作，还是因惧怕诅咒？是身病，还是心病？”逐浪aa1c8b0abc880
逐浪6d68be6df46cf
“身病加心病！都是你！”逐浪c1b1fe0659c17
逐浪068b1611456fd
“都是我？”逐浪a3aabe6e79f26
逐浪471d89e2e0986
“你当初一剑了断我，我何来这身病？你若现在了断了自己，我哪来的心病？”逐浪6531fe3d88baa
逐浪76aed4cc39d1e
“我死了，你不再是嬴政，你是嬴成蛟。你通体康泰，另立新朝，群臣拥戴，黔首景仰。多美好的梦，”我微笑，“你有没有笑醒过？”逐浪b0c26808f2013
逐浪b5e3f1095e81a
“你！”他立着眉毛，“你嘲笑朕？！”逐浪1461489f0822c
逐浪52a4c1e87f34d
“你被关在秦宫太久么？关傻了？关得你只信天，而不信自己？无论‘始皇帝死而地分’还是‘祖龙将死’，其中有几成是天意，有几分是民心，你想过没有？你最近几年都做了什么？就算你另立新朝，传言也不会休止，‘成蛟死而地分’、‘成蛟将死’，这样的预言要多少有多少！”逐浪71622f0ad941e
逐浪33a561d0aa224
他错愕地盯着我，脸色煞白，不可思议道：“你怎能说出这篇糊涂话？什么朕被关傻了？分明是你在民间闷得太久，闷疯了！”逐浪629c32599748f
逐浪0f431c0a9304a
我笑道：“一个疯子、一个傻子，不过是自说自话，各讲各言罢了。争辩无益，我只说你听得懂的——继续做你的嬴政，服下解药，保重身体，多想江山社稷，勿信四起谣言。解药我带来了，你要是不要？”我将解药放在桌上，话不投机，我已无话可讲。逐浪e3afc0788a733
逐浪f3267d7c3bae3
他脸色阴沉，默默地看了我许久，才慢慢将桌上的药收了起来。与此同时，他的鼻孔开始滴血，他赶紧昂头，用手捂着鼻子。逐浪2162b0f466268
逐浪a26c585550bf1
“朕要留你住上几日，不准离开！”说罢，他拂袖而去。逐浪080b308c03b58
偷天换日 第六章
天明，赵高来请我，“关神医，您昨夜诊病辛苦了。陛下有请，请您陪陛下一起用早膳。”
逐浪017774802b216
吃饭？我有点饿了。我笑道：“哦，劳烦大人带路。”逐浪be5cfe92cc6ed
逐浪e7c430bbf4ea0
“请。”逐浪2efdf62fedfe4
逐浪6fe18c808eb37
赵高满面堆笑，此人着实有体察眉眼高低的本事，当即去帮我拿拐杖。我急忙伸手，抢在他前面将竖在一旁的拐杖抓在手里，其内藏着我自宫中带出的定秦剑，使手一拿便知这拐杖里自有玄机，所以我绝不能让他碰到。他一手搀着我的胳膊，我连忙道：“这，这可不敢当，大人是侍候陛下的人物，关某受不起。这腿疾是儿时做下的，因此关某早已习惯。自己走，自己走……”逐浪0e6da0c200e8d
逐浪c8d92bcece7e8
我谦让赵高走在前面，而他却更乐于与我并肩而行。逐浪26dbdb99f2170
逐浪13a4a8371226e
“关神医昨夜为陛下诊病，但不知结果如何？”他低声问。逐浪c47b8f15b022c
逐浪5ba2f3ae66549
我沉吟一声。逐浪6e8cd3db693d9
逐浪bc6a8c3ddcd94
“请但说无妨，我本不是多事之人，只是担心龙体安康，所以……”逐浪3cf20f6a4e69b
逐浪cfb98c38d84f7
“哦，”我笑道，“大人真是有心了。酷暑时节，舟车劳顿，陛下偶感不适，是有些中暑的征兆，不妨事，不妨事。”我边说边观察着赵高的表情，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逐浪4c8d94f55587c
逐浪04340a984e612
他眼中闪过狐疑的神色，旋即笑道：“万幸如此，大秦幸甚！这边请……”逐浪02c62e7983ace
逐浪d0d3ea120139c
赵高引领我来到一桌美食面前，我又见到了乔扮成始皇帝的成蛟，他身着黑色龙袍，正漠然地坐着，他的脸色一经乔装确实比昨夜光润许多。逐浪f58f4c24900d1
逐浪048810e0a1ce4
“陛下，关神医到。”逐浪ac7d660aef15d
逐浪222bbee215e15
“赐坐。”逐浪7209b1632e77d
逐浪e5fc68a212f78
望着桌上的七碟八碗，联想成蛟昨夜的抱怨，我忽觉不妙，不动声色地坐了下来，静观其变。站在一旁的侍女们将桌上的食碟一一打开，我已很久没见过如此丰盛的佳肴珍馐，奇怪的是，对着美食，我想的竟只是阿房的一碗手擀面。
逐浪1a9e7c510f783
我与成蛟面前各放了一碗银耳莲子羹。逐浪9d51c5621b9f0
逐浪763b94d5619be
成蛟忽然对我笑道：“谢神医昨夜为朕诊病，你的话朕都听进去了。神医果然不凡，不像宫里带出来的惶恐、昏庸之辈，他们自来只会哄朕高兴，避重就轻！”逐浪ca8a760de1c61
逐浪29c5ce3757667
我慌忙起身，“陛下过奖。其实，陛下龙体本就无大碍，只要饮食、休息多仔细一些便是了。何况陛下洪福齐天，又有神明护佑，什么病都不敢沾得陛下。”逐浪0fac95b2ca293
逐浪11e7ba128c30e
“神医不必过谦，来，陪朕用膳吧！”逐浪4402fc420cfc6
逐浪dbecaed6c6519
为什么？为什么他看我的眼神里含着渴望和期许？他在盼望什么？他在期许什么？我出神之际，一个年轻的声音闯了进来。逐浪30c6a1afb53b0
逐浪5c12ef9c90284
“父皇！儿臣来迟了，儿臣请父皇安！”逐浪9037e31bea93f
逐浪604de9c9c0400
我定睛一瞧，好一个英姿美少年！我猜测此人便是我的第十八子胡亥，因为五年前便听成蛟谈起胡亥的相貌在众多皇子中与我最为相似，我望着那熟悉的眉宇神气，想：他是亥儿吗？我梦里那个杀了扶苏的胡亥？逐浪92cf6df17f031
逐浪d32242de03a6f
“赵高，亥儿昨夜里是否又贪玩不睡？朕是怎么吩咐你的？”成蛟瞪了赵高一眼。逐浪9b99b0cf2689f
逐浪50f0d4c6a2f9c
赵高当时抖了个激灵，迅速恢复镇定道：“陛下误会。昨晚小皇子自太医处借了两本医典翻阅，看得兴起，才忘了时辰。”逐浪ba40e7dc06685
逐浪18711f36c7909
“是吗？朕倒不知，他何时对医术着了迷？”逐浪0bb75fcabb519
逐浪0a45fbc49ee31
胡亥相机补充道：“儿臣见父皇龙体欠安，心急之际，便想了解了解。父皇今日气色大好，可是康复了？”
逐浪0b161c061f3d1
成蛟还以微笑，“嗯。过来，陪朕用膳。”逐浪64f9c270ad18d
逐浪f9395db33aef6
胡亥安坐下来，这才注意到他的对面有个陌生面孔。我这半遮面的相貌，让他微微吃了一惊。
逐浪508b9c25c4d79
“这位是？”逐浪0cca9c4cc6eb1
逐浪b2195f846786d
“这位是关神医，有了他，朕就百病全消了。”逐浪9dc8878c8d3a3
逐浪82aca6d92a86c
“哦？”胡亥将我打量一番，显然他不相信相貌如我、穿着如我的老头子会有悬壶济世的本事，只是碍于礼貌，他很恭敬地说，“那有劳神医了。”逐浪b6da8e1b0fe2d
逐浪e4dfafa9ef314
我欲起身回话，成蛟之言却抢在前面，“你等不必寒暄，难得朕今日感觉舒泰，来，陪朕一起尝尝这银耳莲子羹，这是昨夜关神医建议为朕消暑服用的，尝尝味道如何。”逐浪e2ebca87d2510
逐浪a9081be1cd844
成蛟先尝了一口，胡亥才跟着吃了起来，并夸赞其味美、甘甜爽口。我慢慢拿起汤匙，眼前的汤羹蓦地浮现出阿房担忧的神情，我迟疑着，思量着。逐浪25a51a90c8e46
逐浪172cee3490f87
“关神医，你为何不……”逐浪83070bcccf78b
逐浪f91328284ff30
我迅速站起身来，躬着腰，故意憋着气说：“陛下恕罪，关某腹痛难忍，暂不便做陪……”我边说边去抓着站在一旁的赵高，低声说，“大人，我……”逐浪b07c15f7a8189
逐浪06b841f63d355
“陛下？这……是，是。”赵高急忙带我走了出去……逐浪29723bfaf69a2
逐浪63c8fceea2a2a
我知道赵高就站在茅厕之外，于是喊了一句：“大人不必等候关某！”逐浪deb849f0c9efe
逐浪59c7c668951f9
他却甘愿等着。我心想：那你就等着吧！这行宫的茅厕倒是干净得很，我半天之内不打算出去。
逐浪41b69c05ee703
我四下望了望，昨夜来得匆忙，现在想来个金蝉脱壳都难。事情最好是这样：成蛟病愈，继续去理他的朝政；我安全离开，继续去过我的安稳日子。日后供药，遣人去办，我与成蛟再不往来。可眼下这一关，我未必过得去。我若肆机离开，不告而别，日后会不会后患无穷呢？我若不走，成蛟究竟意欲何为？我招架得住么？逐浪b5ba8f66dde80
逐浪35aedbd4daf47
小太监们来催过四、五次，可我就是不出去。逐浪990073ec928a0
逐浪4ef20c24e3d55
“日上三竿，午时了。关神医，您再不出来，午膳都过了。”赵高说。逐浪ccea286e4d796
逐浪1f7f177b58b25
“来啦，来拉。”我拄拐杖慢悠悠地走了出来，“哎呀，罪过，让大人久等了！”逐浪ab8e48a289ae0
逐浪e479019cc4a7f
赵高又搀了我一把，我索性就让赵高搀着，把身体的份量分担到他身上。逐浪3d1d3c0e883f8
逐浪6ebb8d69ccc45
“不妨事。神医现在感觉如何？方才小太监传话来，陛下还等您用膳呢！”逐浪3e78d5525dc47
逐浪927f5a8287d66
又吃饭？哼！我整个上午左思右想，终觉成蛟要在饭桌上耍诡计。若是那饭菜中暗含毒素，那还了得？可是，这七月酷暑，不进食可以硬撑几日，水却不能不喝，从昨日到现在我滴水未尽，已经干渴难耐了。如何是好呢？我先躲了这顿午膳再说！逐浪d68758d36042d
逐浪89d37ea723779
“关某已觉好多了，只是现在双脚无力，走不动啊！烦大人转告，多谢陛下好意，关某清早患了腹疾，暂不宜进食，免得下午又……大人可否安排一处清静之所，恐怕关某需要休息一下。”逐浪4c3b07d027819
逐浪2b3f99c3712bc
他高声朗笑，低声询问：“那神医可否告知，陛下的龙体究竟如何？”逐浪94b9d5815a390
逐浪042de72ccd605
我也小声说：“那大人想听什么答案？”逐浪93f6cb7319060
逐浪a5b92e833104b
他的神情突然一慌，怔了怔，结巴道：“你，你何出此言？”逐浪6dba2ea86dfa7
逐浪5db3d6d5ccbaa
赵高一再追问龙体安康，我猜想他盼着得到一个坏消息，待我试探于他，于是我几乎无声地说：“陛下，怕是不好了吧？”逐浪724d53d3c27f1
逐浪3e00095f0fe2a
他眉毛一耸，神情更加专注，悄声问：“哦？怎么不好？”逐浪9480e3a805d05
逐浪1514fa7af8042
我见他如此表现，想必已经摸准了他的心思。我表面装笑，然心中却暗自拱火：这狗奴才，竟盼着我身体不好？！
逐浪33860c1ef778b
“这个嘛，恕关某不便多言。大人您聪明绝顶，定能体谅关某，也能从关某的口气里寻出点意味吧？”我故作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逐浪fe32da35a43dd
逐浪83b0ce2ba2ed1
他果然很高兴，大声说：“与人方便，自己方便。既然神医身体欠佳，我自会如实通禀陛下，这就吩咐奴才们伺候您去休息！”逐浪0bd9fa1f08ab9
逐浪080b3fc94e197
我被送至一间安静的屋室，斜倚在榻上歇着，舔舔干涩的嘴唇，惦记着家中妻小，蓦地轻笑：“居然在茅厕里躲了半晌，比年轻时爬墙头还要出格。嬴政啊嬴政，今日这般境遇，你十年前可曾料到？如今，又该怎么办呢？”
逐浪fa6bc1de7701d
一侍女叩门而入，托了杯清茶给我。我谢过她，便借口休息遣她离去。逐浪2e0f205e3b5a4
逐浪c8fc1de2b1e96
我握着茶杯，轻轻闻了闻，湿润的气息扑鼻，我却不能喝。泼了，泼在床下，无人察觉。逐浪46e01f0a1f0d5
偷天换日 第七章
天已暮，我觉得更渴，回想上个月，玉丫头蒙着我的眼睛，往我嘴里放了颗梅子，我直嚷着酸，赶忙吐了出去。现在要是有颗梅子该多好！怎么办？我开始觉得身子不爽，说什么成蛟中暑，我才是真的中暑了。逐浪486ac632db3a9
逐浪1df39d1a69cf4
两名侍女端了饭菜进门，整齐摆放于桌上。逐浪68f2a5d1d9485
逐浪27968058bae08
“关神医，既然身体虚弱，不如就地进食，朕亲自给你送来了。你等退下。”成蛟背着手，出现在我面前，他笑道，“天气燥热如此，你一直不吃不喝，可还撑得下去？你怕什么？怕朕下毒？你也太小看朕了，成蛟断不会如此卑劣地对待皇兄你！”逐浪9ad733fc34a3a
逐浪91c024446929d
不会？我一想到他让我喝银耳莲子羹的神情，就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没下毒？才怪！
逐浪1bbab63d2bb5a
我白他一眼，问：“你究竟想做什么？”逐浪0f063e50722be
逐浪f088bb189f21b
“昨夜朕说得很清楚，一要解药配方，二要你死。朕本以为，要配方容易，要你死难，可万万没有想到，反倒是让你死更加容易。始皇帝，最伟大的皇帝，你怎么死的？饿死的，渴死的？”他嘲讽地笑了起来。逐浪23f4e007efbae
逐浪de14305eddcf4
昨晚曾说过，我这个人，怕也不慌，更不受他人的冷嘲热讽，我自幼就懂得一个“忍”字，否则便成就不了如今的天下大同。因此，除了觉得成蛟如跳梁小丑一般可笑之外，我没有其他感觉。逐浪11430a658c241
逐浪80b0e91f9c248
他慢步踱到桌边，倒了杯茶，“皇兄，你闻闻，这茶香不香？”逐浪255912b9627bc
逐浪629c91e7ec6e0
“香。”我随口应了一声。逐浪1594279ba55e9
逐浪68a947bb3f761
他双手把茶碗递到我面前，面带诚意，而我没接。逐浪a01f6b55fe44b
逐浪415a1ccd7fe7e
“难不成你真想渴死？”他问。逐浪5195b4b1b53ae
逐浪2dda0ae4fc229
“岂不正遂你愿？”逐浪18f2234507cbe
逐浪24d1db9c3bef9
他微笑，饮尽杯中茶，并貌似大方地将杯底朝上，以示他喝得干净，接着又斟上一杯，双手递了过来。
逐浪09e1f90b6ddf7
我盯着他的眼睛，慢慢接过茶碗，靠近嘴边。能喝吗？不。我把茶水泼了一地，还溅上他的龙袍。
逐浪75b95bd6c9859
“你！”他忿忿道，“朕都喝了，你还不喝？”逐浪653955df8648b
逐浪44704f5f25747
我笑道：“我不想喝，若想喝，便不是如此喝法了。”逐浪700dadcfd3283
逐浪2da200eb1629d
“怎么个喝法？”逐浪7aed2f49a708e
逐浪431bed09eb2ad
“我换上龙袍，慢慢品。”逐浪2c5103f62ef13
逐浪24d853eb00fe9
他愕然，显然是被我的话吓住了，不过又即刻转了脸色，笑道：“不可能。那龙袍，你若想换，早就换了，何必等到今日？”逐浪288d523301b88
逐浪fc4686dd6de37
“今时不同往日，性命攸关之际，有人非要置我于死地，我唯有出此下策。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先犯人。”我舔了舔嘴唇，“渴啊，我真的渴。我忍不了太久，不出一个时辰，你若还不放我……”逐浪0653218445c91
逐浪e755d021aa413
“好了，”他忽然很和气地笑，不等我说完便抢先说道，“好了，不说笑。皇兄，朕想明白了，如此僵持着，对谁都无益处，倒不如放你回去。”逐浪8f37d317a8b56
逐浪6a909d1d9c449
我怀疑地看着他，他长了一双令人生疑的眼睛。不，不是眼睛的错，眼睛只如实折射心意罢了。
逐浪df6f4ff080592
“你不信朕？”逐浪cf295c9a5c512
逐浪a72080917071f
“信，我信！”我很干脆地回答，拿起拐杖，拔脚就走，倒要看他是何用心！逐浪901b17642b237
逐浪a0b3e03396fc9
他伸手将我一拦。逐浪bc3adf4a383a2
逐浪a871d121de906
“怎么？又改主意了？”逐浪1715b462ef2a9
逐浪c2d348e0fd32a
“不。此次一别，不知何日再见。皇兄你刚才的态度实在令朕寒心，朕要告诉你大秦之王绝对有包容万象的心胸。朕要证明给你看，朕没你想象得那么龌龊！你且稍待，朕将这些食物吃光，你再走不迟！”说罢，他大口大口地吃起原本为我准备的食物。逐浪0358c94e19a40
逐浪9a0ce89c45677
看他狼吞虎咽的架势，这饭菜确实不像有毒。他几乎吃光了盘中所有，第三次帮我倒了杯茶，双手奉上。
逐浪5d09ecb0e7db2
“皇兄，苦夏时节，你若再不喝水，很难撑到回家。如你相信小弟，就请喝了它。此后，除解药往来之外，你我再无瓜葛！小弟绝不再去招惹你，你若有难处，千万记得告知于我，小弟能帮你解决！”他严肃地看着我，又不禁痰嗽起来，听声音似乎比昨日更加严重了。逐浪73a66451c2775
逐浪54c278e8a0936
我麻利地接过茶水，往嘴里一倒，有一半洒在脸上，我算计到他忙着咳嗽，看不准我，便借着用袖子擦嘴的机会把嘴里的水全部吐了出去，荫湿了袖口内侧。逐浪787a2fb0bce6d
逐浪1df9df47e2af5
“好茶，多谢！”逐浪35f9cb6e513bf
逐浪8ad92c2987109
他哼出几声阴邪的冷笑，虽仍在咳，但表情丝毫没有痛苦，脸上泛着悚人的喜悦。逐浪6c2394b3e6fba
逐浪7bec7536d837b
“嬴政，你为何不坚持到底？为何要喝下那杯茶？”他笑得得意，美得癫狂，“你连真假虚实都辨不清，哈……”
逐浪a30ffbc2add8b
我浑身寒毛突地立了起来，难道茶里有毒？可成蛟喝了第一杯，为何无事自若？逐浪e28a04ea327f3
逐浪454928abc7e0d
他讥讽地笑着，“你的脸色比朕还难看！你喝了朕下的毒，两日之内不服解药，必死无疑！速拿配方与朕交换解药，否则你活不过两日！怎么哑巴了？是不是奇怪朕喝了毒茶为何无事一般？因为朕刚才把解药拌进粥里吃了。朕算准了你，你一步一步落入朕布下的陷阱。”逐浪6f061ed0b9386
逐浪7e2db642f813e
幸亏我把水吐了出去，我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但必须表现出怒发冲冠的气愤才可脱身，于是我吼着骂他阴险、龌龊……
逐浪0795657dac50c
他以欣赏的姿态对我说：“骂够了，就赶快说出配方吧！”逐浪d77c2337be156
逐浪38fdc146336d8
我故意冲动地揪着他，“你害死我了，害死我了！快派人送我回家！我回去取解药配方！”
逐浪fc658a880eefe
“配方，你早该烂熟于心了才对！”逐浪86894f0b060c3
逐浪9249ecde29d1e
“胡扯！八九十味药，我怎么可能背得出来？你快放我回去拿，听见没有？听见没有？”我故意夸大其词，将二十八味药说成八九十味，这样吵吵嚷嚷的，显得真切。逐浪52b15d1cb8aa9
逐浪6b55737c62474
“反正你中了朕的毒，不怕你跑。”他自信满满道，“朕这就遣人送你回去！记住，两日，你可别迟了！”
逐浪ba6faf0d086b7
送我的人即是接我来的小将军，我坐的车仍是来时的马车。终于离开了行宫，心情颇为复杂，抛开酸甜苦辣咸，我只有一个念头——阿房，我活着回来了。逐浪c8e637bda42e3
逐浪5eb525184d4d5
成蛟说的没错，再不喝水，我确实撑不到回家，这月黑风高之夜，去哪里找水？中暑的症状更加明显，马车颠簸得我更不舒服，我用拐杖使劲敲打马车厢。逐浪828b250cbd612
逐浪e2c1a4c86880b
马车渐慢，“关大夫，您有何事？”逐浪966c513374aee
逐浪b15787aabcdf3
我掀开窗帘，“我们几时能到家啊？”逐浪c4a0349f0ef5c
逐浪f134cb0569034
“还早呢！明儿个晌午吧！陛下的病被您医好了，我也就不着急赶路了。”逐浪b7cf16db9be9b
逐浪2e2dc60f37d31
他不急，我可急，一是过分饥渴，二是担心家人。我问他附近有无溪流水源可寻，他却只递来一个水壶，说是黑天半夜没处寻去。逐浪3d803e415c0c4
逐浪d70050ed109ab
“您就喝我的吧！”逐浪4b1b87224868d
逐浪1e83f54dec56e
“这……”逐浪36909b4cc8876
逐浪28fbd67346b58
“没关系，您喝吧！这水足够我们一起喝的。”逐浪892f4a21790c2
逐浪0386e97a448ba
他哪里知道我真正顾忌的是什么呢？逐浪a7726f565e2bf
逐浪4dad05d1ec618
我接过水壶，道了声谢。无论如何我必须得喝一点水，哪怕小小的一口，否则，即便到了家，也断了气。我用水湿了湿嘴唇，又喝下一口水，慢慢咽下，将壶送还给他。逐浪ba5daa94e88be
逐浪e5dfec5a19101
“谢谢，有这一口水，我就能撑到家了。”逐浪4f38e88dfd97b
逐浪1ede5582712a7
他笑道：“我说了，足够我俩喝的，您别替我省着，渴了再问我要。”逐浪23b97d2bdc54d
逐浪dcd82e8c5bb38
我昏昏欲睡，却想强打精神，撑到回家，怎奈身体愈发不适、睡眠严重不足，我在车里一个劲打盹。或许睡着了，便不觉得渴了吧？逐浪4a1aa278484ab
偷天换日 第八章
不知不觉，已然天明。我伸了伸胳膊，在这车里坐着着实不舒服，时候久了手脚发麻。逐浪84f8d46ef79a0
逐浪b1a2da1a9758a
约莫正午，日头升得老高，却把大地烘得更加炽热。我探出头去，看小将军正一边赶车一边饮水。他畅饮的样子，着实令我羡慕。只盼着快些到家，我才有安心水喝。我想催他加紧赶路，却发觉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逐浪d891d4dd9182d
我重重地咳了几声，清清嗓子，极费力地喊：“小将军，晌午了，我们就快到了吧？还有多久？”
逐浪a946dcd222aed
“还早呢！我昨夜迷糊了一阵，走岔了一段路。”逐浪817d7b042fb82
逐浪b274980eaaca8
什么？！我叹了口气。逐浪c7a5fa40f3adf
逐浪f7328e39b80a0
他憨憨一笑：“快喝点水吧，听您这嗓子哑的。这么热的天，怎么离得了水？”逐浪6741486582381
逐浪e49cd7496ade9
他停了车，又把水壶递了过来。昨夜按耐不住喝下一口是不得已而为之，今日我绝不能再喝，因此我抱着水壶，却始终没拧开盖子。马车起先颠得我头疼，最疼的时候恨不得向着车厢撞两下，后来不颠却改成了左右摇，晃得我胃里翻腾。我觉出异样，喊：“小将军，你这车是怎么赶的？”逐浪e1a96216fcb6f
逐浪d82fff00de838
“太热了，这毒日头烤得我眼前发昏。”他下车问我要水，往脸上浇，胡乱抹了把脸，“凉快凉快，好一些。”
逐浪1ba2e710ba7ec
他的脸色发乌，同昨晚套车送我的样子已有明显差别。我心中顿时生疑，还来不及问，他便脚下不稳晃了起来，一下子靠在车身上，直叫着腹痛、头昏。我搀他上了马车，他倒在车里，痛苦地眯着眼。其实我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我头疼，疼得欲裂；我口渴，渴得如三年干旱的土地；我浑身酸软，如驾云踩雾。我坐上车，三两下摘了眼上裹的布条，这两天竟被它闷得够呛。拿起鞭子，我倒成了车夫，狠狠咬牙，坚持赶路。逐浪de542fb54aa8d
逐浪0b2d138cae894
一路上，我心头窜起的火比头上顶的太阳还烈。逐浪a6ca61eebbbac
逐浪cbfa06302e11e
成蛟，成蛟！我这就回去找阿房，若她有半点闪失，我定把你车裂成渣子！逐浪946fa68c6f43e
逐浪927cdbd461412
怎奈我并不熟悉来时路，走到岔路还需询问，又耽搁了些时候，待临近家门之时，天边已见点点星光。
逐浪11301d8eb225d
我半个身子倾在马背上，甚至连喝令它停止的力气都没了。恍恍惚惚中，我看不清，不远处究竟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那两个身影，皆似阿房。难道那是一个人？逐浪e196248fb40c1
逐浪e60c75a742aa1
“月白！是你吗？你回来了！”幸亏有她帮我拦住了缓缓前行的马车。逐浪64d07a8e11f7e
逐浪d91b5eb999a0c
我甩了甩头，朦胧中感觉眼前站的就是阿房，我无力地说：“阿房，你没事吧？孩子们呢？”
逐浪6e1ba63128719
“你这是？天哪，你怎……”逐浪7dac2fe8fe626
逐浪c21433ae3bbf4
我奋力吼了一句：“先回答我！”逐浪b80b7ac986059
逐浪d4d61db528272
她忙说：“很好，我们很好。可是你……”逐浪dae759134f482
逐浪7fb14e2cfbe1c
“水，阿房，水，水……”我彻底没了力气，完全用气说话，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逐浪3ba3c797b60d4
逐浪f68accaa611ed
“水？哦，你等我，就来。”她迅速跑回屋去。逐浪838ac8c6b5f00
逐浪4c4cac81c4aba
这一路上，我完全靠着意志支撑自己，如今终于到家了，身体摇摇一坠，整个人旋即扑向马背，继而跌了下去……
逐浪0b7bed2f86e9e
“水来了，水来了……”阿房慌里慌张地跑出来，就地喂我喝水。逐浪b1215259592b4
逐浪60969d75fc448
我赶忙指了指马车，说：“车里有人，快看看他。”逐浪54ed4e7c11ea1
逐浪2f3221e952f08
“有人？那我先扶你进去。”逐浪13df7cf008819
逐浪494d28536434b
“我还能走。他中毒了，去……看看。”逐浪4248a149da757
逐浪e7320ef2bc45e
承正和承文赶来搀着我，我拖着身子挪进屋，一下子瘫到床上，动也不动。逐浪fa9d53b82162b
逐浪fc657d286bf44
“爹爹！爹爹？你怎么了，爹？”玉丫头稚嫩的声音在我身前身后来回晃。逐浪fccc89d5b35dc
逐浪35b442fb8f748
“哎呀，妹妹，你别吵啦，别捣乱！”不知道是那个孩子大喊了一声。逐浪144d5191b60c8
逐浪160a5f5100ec1
玉丫头顿时哇哇地哭了起来。逐浪9f1bc9c3b55d1
逐浪ab47a235750a7
我眯着眼睛，凭感觉抓住了她的小手，“玉丫头，别哭，别哭。咳，咳……”逐浪bda7aae1c550c
逐浪35ae35c12f990
玉丫头哽咽着，叠声叫我。我感觉得到，她很使劲地攥着我的手指，非常紧张，仿佛怕我离开似的。
逐浪24d8de4c09fa0
又有水递到我嘴边，我顾不得睁眼，咕咚咕咚又喝下不少。这时候我听到一个很嘶哑的声音，偏过头去看，小将军正努力地从怀里掏东西，承正帮他将一张帛卷递了过来，阿房迅速阅毕，手抖得厉害，脸色煞白，泪眼朦胧。
逐浪edc4e8c81c5e3
玉丫头一见母亲落泪，又跟着哭了起来。阿房支使承正、承文带玉丫头去西屋休息。逐浪a30b7a3c7b488
逐浪ec981dc2c3779
“哭什么？怎么写的？”我合着眼问。逐浪03f5eff29855d
逐浪bd3483303a66f
“皇兄：想必你读此信时，已经到家。你虽在朕面前喝下香茶一杯，可朕仍要将陷阱直铺你家，否则日不安、夜难寐。两日，你若不来，朕派人送解药给你。”阿房迅速念完，“两日是什么意思？你也中了毒？”阿房急忙为我把脉。
逐浪bd274a1214fc3
我轻轻点头，“我不知中了什么毒，但确实着了成蛟的道。他让我用吕不韦的配方去换解药，不然两日内毒发，我，咳，咳……”逐浪e662152102b49
逐浪626412d9c4936
她轻抚着我的背，“两日？你何时中的毒？”逐浪dfaecedd2077b
逐浪2900b97b1d76e
“大概是，昨夜。”逐浪8e721d4beb589
逐浪4e229952b9223
“昨夜？那已经一天一夜了！”阿房心急如焚地望着我，“你们两个都中了毒，这……”逐浪ad790cbedcfa0
逐浪0c1fdddb2d250
“别急，别急。他最快也要明日动手，我们还有时间。水，水，”我又要了几口水喝，“趁我现在还能动，去暗室。”我挣扎着坐起来，“走。”逐浪8ec625b6f4d00
逐浪299affb9662b0
我勉强站起身来，蹒跚来到屋后的地下暗室，阿房掌灯。我躺下，忽觉五脏六腑明显不适。阿房继续为我诊脉，她蹙着眉头，紧紧咬唇，斟酌着我的病情。我抬手去擦她脸上的泪，回想那一夜，她也曾把泪落入我的掌心，时隔几日，又惹得她泪眼以对，想至此，我心中不免有些酸楚。逐浪06750b672db1d
逐浪d35bc18dbe9cc
“阿房，这毒，你可能解？”我轻声问。逐浪07d93b7303381
逐浪19133a57967fd
她啜泣着，眼光茫然不定。逐浪d951423ee5d6b
逐浪bd20ac5362b4d
我自知不妙，趁现在清醒，须把该交待的事情说一遍：“我不去换解药，成蛟会派人来。不要相信他会给我真正的解药，吕不韦的配方绝不能给他……”逐浪bffab9f02ab77
逐浪00d976bcdc858
“那，那你的毒怎么解？”她心焦，插话道。逐浪76374dc719f9f
逐浪4bc03c0632135
“你且听我说完，成蛟一旦得到配方，我才真的必死无疑。所以，不能，不能给他。让孩子们都躲进来，免生祸端。至于，我身上的毒，你尽力一试。”逐浪570918e012e8d
逐浪d3c2268fb4494
“我……”逐浪fd80144e954b0
逐浪9aa7e0757c3c0
“听着，阿房，没人救得了我，除了你。”我反过手腕，抓上她停在我脉上的手，“你可以，只有你可以救我。因为你是神医夏无且的女儿，因为你是我嬴政的妻子！”逐浪ac481eb28b29a
逐浪58446e7eb54f7
她坚强地点了点头，我自那坚定的目光里看到了生的希望。逐浪c341c9e089621
逐浪8c6b159ab085c
“对……对了，外面马车里有个水壶，你去看看，我和那车夫就是中了水里的毒。我只喝了一小口，他喝得太多，因此半路上就不行了。你去把水壶取来，把马放了，我夜里回来，几乎没人见到，所以你赶紧把马放了。”
逐浪136669f17b47e
“好。”逐浪2ec0358d41555
逐浪38a469fa50f56
我放心地点了点头，“万一，我有不测，你……”逐浪f3267c49e03e5
逐浪49407be7f1a62
“不！不可能！”她决决地说。逐浪80faa399f47f6
逐浪acd26aa0a85f1
“我……我只是说，万一……”我本想将小家、大国对阿房做些嘱托，可惜突来的腹痛，我实在难以忍受，再也说不下去，不禁呻吟出声。逐浪9db2215d985ad
逐浪9892bb42d94bc
“哪里痛？怎样疼法？快告诉我，快！”逐浪1d562dff73295
逐浪f1f2623352e2b
我哪还分得清楚痛在何处，根本就是无处不疼，而且是最难忍受的刺痛！我疼得在床上辗转，阿房压着我，扯了床被子过来。我额头渗出大颗冷汗，滴入眼里，模糊了视线，渐渐地，不知是否发烧，居然浑身发冷。
逐浪7d6b92fb4b040
“我刚才说，”我憋着气说，“万一，我……”逐浪86625565bf1fa
逐浪a89925670f807
“好了，我知道！你说的，你没说的，我统统知道了！忍耐，千万忍耐！我会按你说的办，你千万不能丢下我和孩子！”她声音无比有力，万分肯定地说，“我一定会医好你！”逐浪4b8ccdb8652be
逐浪1cdadbf446d1a
我已无力言语，只能勉强微笑，有她这句话，我能咬紧牙关忍耐一切痛苦。我合着眼睛，还能听见阿房忙碌的声音、玉丫头轻轻的啜泣声、承正和承文的叹息声……逐浪7c5ce82735cb6
逐浪06250017a323d
阿房，拜托了。逐浪a57de8490151a
偷天换日 第九章
“阿房！阿房……”逐浪f64709a9fb580
逐浪fd5a22792ff54
“月白，醒醒，你醒醒！”“爹，爹……”逐浪5bcede6bb3b90
逐浪1b64ef5008eb6
我微微睁眼，见四周昏暗，阿房正轻轻推我，我慌忙伸出手去，摸索着握上她的手，承正、承文、玉丫头的脸渐渐清晰起来。逐浪3ad7cd3e2a448
逐浪7ebecc67320a8
“老天！你醒了！你醒过来了！”“爹，爹！”“爹爹，你认得玉儿吗？”“爹……”逐浪a4e0ff9dafbea
逐浪de7d7b14e73de
头脑混沌的我努力地回忆着：中毒……疼痛……昏厥，我似乎是昏厥过去了，如今醒了吗？不，我明明记得玉丫头被成蛟捉走了，阿房晕在我怀里。这桩桩件件，究竟哪个是真，哪个是假？逐浪25bb69c87491a
逐浪370662f23c0ef
玉丫头正朝着我笑，的确是她，她确实还在我身边，我心头大石当时落地。我迫不及待地坐起身，想抱住她，一阵眩晕顿时袭来，幸得阿房自身后托了我一把。她一丝不苟地为我做细致的检查，始终锁着眉头，紧闭双唇。
逐浪a08066e211647
“娘，爹怎么样了？”“毒解了么？”承正、承文在一旁小声问道。逐浪4bd70a5a4a10e
逐浪f5d8554505138
我已感觉不到之前强烈的刺痛，可头依然疼，浑身乏力，身上仍瑟瑟发冷，一见阿房凝重的神情，我猜身上的毒并未消除。逐浪8aa53cac667f4
逐浪d7dda6a4dad50
阿房简单地询问了几句后，叹道：“我这就再替你煎一副药。你且歇着，什么都别做，也别想太多，尤其不可动怒。”她叮嘱孩子们仔细照料我，起身离开时还望了我一眼，嘴角稍稍一勾，目光里透着坚定，这神情给了我莫大的安慰，她不必说，我便明白——尽管我尚未康复，她却一定有办法医好我。逐浪44090b8bc3e26
逐浪53db16133861a
我问承正，如今已是何时。逐浪c0be8ac04653e
逐浪ec4cc9bf646a9
“刚过了子时，您已昏厥整整一日了。”逐浪d4ddc0848bad4
逐浪0ad6d21376818
一日，意味着我喝下有毒之水已近两日，我竟还活着，痛苦轻了，我还活着，活着……我蓦地想起另外一人，一问才知他正在隔壁，已奄奄一息。逐浪dda45e7191fdf
逐浪61bc4cb7271be
“来，扶我起来。我去看看他。”逐浪e070fc6977377
逐浪47d691726c343
“不行！娘嘱咐过，不许您下床。您必须躺着！”我第一次听到承正的口气竟然如此严厉。
逐浪e616d6f8808b9
我原想跟他们打个商量，偷偷地下地，不让阿房看见便是了，可承文一手按着我的肩膀，虽不用力，但摆明要制止我。
逐浪8aa9a44e7514a
“娘就在外面，您一出此门，她便能看到。爹，您刚刚苏醒，就安安生生地歇着，别让娘再为您操心。自从您回来，娘就屋里屋外、地上地下地忙，药煎了五六次，您昏厥过去，那两碗药都是娘很费力气灌下去的，因为一碗没灌下去，娘又重新煎了一碗。她既要看着您，又得顾着隔壁的车夫。这一次，就请爹听娘的话，好好躺着吧！”
逐浪5ba17fc3dd8ba
“娘都不敢惹爹生气，你们怎么敢？”玉丫头愤愤不平道。逐浪5f7b4a2fa38a7
逐浪31d7a9e9e0e74
我轻轻安抚着玉丫头，问两个儿子：“真的不行？”逐浪576f99587ab5c
逐浪c8d7efd957594
他们同时坚决地点头。逐浪5471e05627dc0
逐浪a7eafd5fafac8
这两个执拗的孩子！我急也不顶事，毕竟现在的我只剩了半条命，只得听之任之，我叹息道：“让你娘受累，我心里着实难过，我也不想惹她生气，但是你们必须得让爹见那车夫一面。不是说他将死了吗？迟了，恐怕就……不行，爹有事要问他，必须问！”逐浪c64a0dc90dc40
逐浪6a1a5871f6886
“我们将他抬来，您千万别动！”承正与承文异口同声道。逐浪532baba6557bd
逐浪fe9071e6103da
我勉强用双臂撑着身子，玉丫头帮我垫了一团被褥，让我斜靠其上。逐浪1c187c57bb139
逐浪64bd7dfd4d9cf
小将军果然只剩下半口气，一张脸黑得怕人，七窍蕴着血光，我急忙让三个孩子回避。逐浪72655310f7480
逐浪ebfe33f4f5934
他仍看得见我的容貌，讶异道：“皇……皇帝陛下？”逐浪77cf54c615f20
逐浪b2ac28e5d1b29
我颔首。逐浪ebd48d8e713b3
逐浪f8cc7c9249b56
“真……真……是陛下？那水，究……究竟……”逐浪8dc5ca328f83a
逐浪c42d33a940ee4
趁他还能说话，我赶紧问：“那帛卷是谁给你的，你为何到家才拿出来？”逐浪d946b3d3bf34f
逐浪5b47d2b68bade
“是陛下您……您叮嘱……到家方可……给……关……关大夫呢？你，你，是关？不对，不对，你……到底是谁？为何……害……害我？”逐浪35d7d58dda207
逐浪6442acd162672
我欠着身子，努力靠近他，“小将军，对不起了。不是我要害你，但是我连累了你。”逐浪6a145870f597b
逐浪9f5dcbd2c38b6
他痛苦地拧着眉，却想瞪大眼睛看清我的脸，“你，为何要给自己下毒？你就是，就是皇……”话没说完，他便停止了呼吸。逐浪fe906f6002394
逐浪9eed5b9a500ac
他面色铁青，双眼突出，死状凄惨。我随即慢慢用手抹向他的眼，轻声叹：“小将军，朕对不住你，安息吧！”
逐浪c8715ad444f42
阿房一进门，先是大惊失色，而后慢慢靠近，欲探他的鼻息。逐浪c809a1095ea0a
逐浪69f6e1513994e
我狠狠咬牙道：“别看了，人已死了！”逐浪43939100fbbad
逐浪eb1f8004b7764
小将军中毒太深，连阿房都救不了他了。成蛟无处不下毒，看来这一次是铁了心欲置我于死地，我躲也躲不过，逃也逃不开，白白连累了一条无辜的性命，这令我大为恼火。逐浪4f9fbb2dae17a
逐浪1d8db944eadae
阿房见我怒气渐生，连连安慰：“眼下最重要的是你必须喝下这第三副药，否则前功尽弃。你千万不可动怒，以防血气突然上涌，引毒素直攻心脉。大悲大喜对你而言，都十分危险。”她吹了吹碗里的药，在自己嘴边试了试温度，“刚好，趁热喝下。”逐浪2e891a66d9466
逐浪8da376a47a223
我的心思全然不在药上，一大碗汤药咕咚咕咚地入喉，竟不觉不出一丝苦意。我始终盯着阿房忧郁的眼睛，暗自在心中警告自己：为了她，我不生气，不能……逐浪6443fd5aa009c
逐浪40dcde332208e
自我十三岁登基为王，至自称始皇帝，这条路上尸骨累累，为我牺牲的无辜性命还少吗？一条人命不过是沧海一粟，我从前无暇顾及，而现在却耿耿于怀。曾经是皇帝的我可以理解成蛟，多年不作皇帝的我却不能原谅成蛟！
逐浪be1fa030e21ef
“喝下这副药，身体便该大好了。你且躺好，有助药力发挥。”逐浪fa7f6442485c8
逐浪73d3e197db082
阿房说罢，唤来承正承文，将地上的死尸拖出去。逐浪38f83f1fe27ce
逐浪b871eae698aa9
我忙说：“看看他身上还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逐浪24e462648a765
逐浪dd525a08cb74b
他们翻出一块腰牌，递了过来，我望了一眼，心中暗说：小将军，这笔账，我替你记下了。
逐浪0161837fd594c
阿房眯了眯眼睛，一定是困乏了，却还张罗着为我做饭。我急忙聚全身之力于一手之上，拉着她。
逐浪f504760f79952
“阿房。”逐浪cb525a2692020
逐浪49871cc51794f
她虽疲倦，却仍保持着温柔的笑容，淡淡怡人，“你之所以浑身乏力，多半是两日没进饮食的缘故。你等一下，马上就好。”说罢便要离去。逐浪0e9f52c82ed59
逐浪853fbccfd92b7
我死死地拉着她，“你先休息一下。”逐浪e04596d095274
逐浪729026e579e04
“可是你……”逐浪a85e2ad044961
逐浪a52dacbc5c98d
“我晚吃一个时辰不会死的。”逐浪308737f90ea06
逐浪f9c10a19a036f
她脸色顿时一白，“我好不容易把你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你冲口便说那么不吉利的字眼！你真，真是……”
逐浪bf4c3eae5c407
看她眼中又泛起泪花，压在我心头的自责陡然添了几层。这张嘴怎么就不懂择言而叙？脑袋被毒出了毛病不成？为何如此不小心，如此不经意？我忙不迭道：“不说，不说，怪我胡说八道！只怕你太辛苦、太疲惫，我心里难过。”
逐浪c7ebd91088b6b
“你难道不懂？”她强调着，“为你，再辛苦也值得。”逐浪412d04294b871
逐浪5e4102e71d589
我深深点头，“可我不得不叮咛你。阿房，你必须保重。两日时限即到，万一成蛟派了人来，我已无能为力，一切偏劳你费心，因此……”逐浪60f0e69ff43b4
逐浪56e2ace2442e6
“爹爹，你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吧？嘿嘿，开饭喽！”逐浪f03dac1973158
逐浪80c05d0520e1a
玉丫头笑呵呵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她的两个哥哥，陆续将吃食端了进来。逐浪c96f55e7d4d86
逐浪3e2b6f6e1d85c
“爹，我和弟弟初次下厨，肯定比不得娘的手艺，您尝尝看。娘也一起吃，我们做了好多呢！”
逐浪37c7f8d92a3a7
承正和承文竟然会下厨？我惊喜，阿房惊喜。逐浪236e5a713cf53
逐浪d1c18e531cfcd
孩子们一夜之间变得如此懂事？我感动，阿房感动。逐浪798a3b13f44d2
逐浪0542665139146
玉丫头懒懒地钻进阿房怀里，抹掉她眼角的泪花，窃窃私语道：“娘，你别哭，别害怕，我尝过了，味道还可以。是真的！你尝尝。”逐浪dd0ab5babea02
逐浪c7fec6819dfec
承正、承文瞪着眼睛，微张其口，巴望着我与阿房的反应。逐浪6c19ab9a6ec36
逐浪87f0d82be6bb1
“好吃！”我和阿房异口同声。逐浪b2031aff71352
逐浪d535242b3cc02
“朕从来没吃过如此美……”我今天究竟是怎么了？阿房正要使个眼色提醒我，我便自觉纠正了口不择言：“真，真……真从来没吃过如此美味的食物。”逐浪641312f19d983
偷天换日 第十章
水足饭饱，我自觉浑身上下舒泰了许多。三个孩子围着我和阿房，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我的手腕，等待诊脉的结果。
逐浪600b0aafde727
阿房眼光一亮，让疲惫的她有如此熠熠的神采，只可有一个原因。她欣喜地笑了出来，十二个时辰里，她给过我很多笑容，安慰的、坚强的，或是苦涩的……却初次笑得如此灿烂。逐浪68c949452c8e4
逐浪82ca02c0dad8c
玉丫头不禁喊着：“娘万岁！”逐浪61ab065a7d70f
逐浪6aed58ca21e05
孩子永远记不得父母的叮咛，可玉丫头狡黠地说：“不准说爹万岁，还不许说娘万岁吗？没人告诉我呀！”
逐浪694755541ed63
据阿房说，我身体的毒素已去了大半，须继续服药再做诊断，如欲彻底驱毒、将身体调理如初恐怕尚需时日。她再次叮咛我，万不可动怒。逐浪8ac3251079fd1
逐浪7b03488c02487
我反倒叮嘱阿房尽快休息，她实在太累了。我催促她必须饱饱地睡上一觉，因为我已隐隐感觉到即将到来的骤雨惊雷。
逐浪b41cbcfdba5ec
一家人在暗室中又过了一日，现在已是夜晚了。孩子们在隔壁睡下，我与阿房商议，问她是否愿意陪我去偏远之地生活，虽是委屈，却可图个安稳。逐浪150cdb69e01fd
逐浪4c804881839dd
“我何来委屈呢？”阿房莞尔道。逐浪668b7ecd80051
逐浪781c4720eaf65
“咱们当初带了足够的财物，因此来民间生活并不太辛苦。但是钱在偏远之地的用处甚微，怎么不算委屈呢？”
逐浪555955afa82b6
“你放弃江山，岂不更加委屈？”逐浪ff3439b03ddd8
逐浪385f82bca90bd
我摇了摇头，斩钉截铁道：“不，那是心甘情愿……”逐浪e83eb0e4c14a1
逐浪ff04589ff8fbf
“对，就是这四个字。不只是心甘情愿，而且，”她握着我的手，用柔和而坚定的语气娓娓道出四个字，“心满意足。”逐浪b93b94fb15bc7
逐浪7a1959b9bd81d
心满意足，我何尝不是如此呢？只盼着眼下的危机赶紧过去，我们立刻搬家。早在七、八年前，我便在沙丘、钱塘各添置了一处居所。当初之所以选择这两处房产，为的就是避难。沙丘，距我现居的邯郸较近，家中用品一应俱全，既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