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蔓延

　　「如果把世间的爱分为两种，你会选择相濡以沫，还是逍遥于江湖之中，从此被他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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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年秋丽江HAKU咖啡馆我同老板阿酷打了个招呼，便到书架处随意拎出一本书，倚进常坐的藤椅，享受午后慵懒的暖阳。到丽江已有半月，HAKU咖啡馆成为我每日必到之所，捧书在手，品茶在口，在一派静谧、安宁的氛围里，欣赏千年古城错落有致的雅韵。雪伴山，天如洗，人自得，心亦悠悠然，我喜欢这里。逐浪cd09e3e467d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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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共此一帘幽梦》，2007年第一版，作者：汪紫菱。逐浪fb851dd490f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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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紫菱？紫菱？我笑了。逐浪42c10c5298bd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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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本相当精致的小说，我翻开，见其上书几行小诗：我有一帘幽梦，不知与谁能共，多少秘密在其中，欲诉无人能懂。逐浪3dc4a9ea8707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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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更深露重，今夜落花成冢，春来春去俱无踪，徒留一帘幽梦。逐浪dbb3217aec4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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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能解我情衷，谁将柔情深种，若能相知又相逢，共此一帘幽梦。逐浪927dc985820c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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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能相知又相逢，共此一帘幽梦……”我对着书上的文字，喃喃自语。逐浪36e9e986550c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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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大概又是命运安排的一场巧合，我恍然神游至去年的某个冬夜……逐浪f24184622d8c6

　　「爱上一个人，究竟需要多久？或许只不过是那时候的惊鸿一瞥。」逐浪d9354289112f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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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冬夜北京StoryBar领班小姐又对我咆哮：“你听好了，汪紫翎！无论是谁，只要来StoryBar做事，必须穿这里的工作服，必须按要求化妆！你如果嫌我们的工作服省料子，嫌香水呛鼻子，就别来做这一行！今天就算了，明天你如果还是这个样子就不要来上班！否则，今天就给我滚蛋！”逐浪f70d79ccc2b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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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低头，狠狠咬牙，不作声。领班小姐知道我惯用沉默做抵抗，于是哼了一声，走开。我转身回吧台，走得很用力，把情绪发泄到地板上，但任凭高跟鞋跺地板的声音如何洪亮，也不会入到任何人的耳朵里，一声一声皆被重金属音乐吞噬。若不良情绪也可以如此轻易地消失，那该有多好！或许这便是酒吧如此火爆的原因，任何不开心的，在酒吧里当它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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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一秒，我可以随情绪紧锁眉头，而下一秒我必须让嘴角往上翘。对待客人，应随时准备微笑。这是领班小姐最常说的一句话。逐浪ca662e3a506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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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慵懒地依向吧台，想缓和一下情绪，再继续推销红酒，可偏偏有人见不得我休息。领班小姐递了个眼色过来，说：“那位先生叫你！”逐浪9b8ff966b5f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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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吧台边的又不止我一个，怎么一定要我去？看我假笑得无比灿烂么？我侧头看过去，隔三个座位上坐着一个男人，手指间横着一支细长的ESSE香烟，微微眯着眼，轻吐出一个淡淡的烟圈。云山雾罩里观其人，头发亮而略长、随意、不羁，侧面轮廓好比漫画书中勾勒阳光帅哥使用的简单线条，细而有型。他的衣着相当讲究，用领班小姐的话说：一身名牌，十分多金。逐浪d404982d5859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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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站起身来，轻盈地“飘”了过去。逐浪21dc794ee3b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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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晚上好。请问您需要喝点什么？”逐浪3be73f4e0cf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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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指了指身边，示意我坐下。我慢慢坐在他旁边，距离近了，才看出他一脸的倦意，下巴布满青青的胡渣。这绝不是潇洒的阳光型帅哥，而是有着“刀砍斧削”般英挺轮廓的颓废型帅哥。不，帅叔叔，因为他大概有四十岁了。他的眉宇之间仿佛有一把挣不开的锁，那双充斥着血丝的眼睛深处狠狠刻着“伤”字，直觉告诉我，这是个有故事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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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一脸严肃的他终于开口说话了，听起来好像病了似的，抑或是吸烟太多，因此充满磁性的声音略有些沙哑。一听这斯斯文文的口气，便知他是台湾人。逐浪7874fe256c1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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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我诗意吧！”逐浪938348d1fa24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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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怔了怔，更加仔细地盯着我看，“失落的失，意兴阑珊的意？”逐浪50d4e145da6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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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这样的目光，我以泰然处之，“我的名字其实出自诗情画意四个字。”逐浪60602c93c00d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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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哦了一声，声音冷冷的，仅一字之差竟颇令他失望。逐浪4662cc25c1e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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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我从此刻开始改叫失意，失落的失，意兴阑珊的意。”我试探着说。逐浪a3b9a7640e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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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言语，兀自吸着烟，貌似心事满腹。逐浪a05eb3cf3e5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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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缓和气氛，我笑盈盈地问：“先生怎么称呼呢？”逐浪4607f42a0885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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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我麻烦吧！”逐浪f78461b5ec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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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烦？这一定不是真名。我开始明白他为什么认为我叫失意了，答案从他的自我介绍中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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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烦？麻烦先生？“麻……”这名字叫起来实在别扭，我支吾出一个字，怎么也叫不出口，只好和气地跟他打个商量，“先生，您是我的客人，客人就是上帝，我不好称呼上帝为麻烦。请问先生贵姓？”逐浪1c72bde53dc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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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费。”他轻轻吸了口烟，将烟蒂按进烟缸，其上横七竖八的都是他一个人抽的。逐浪fcaf04595fd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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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费先生，你吸烟都快吸饱了，难道不想喝点什么？我们这里的红酒可是一等的好。”逐浪527c5cd682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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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他仿佛不信，竟破天荒地轻笑了一声，尽管这笑声里有点漠然轻视的成分，但起码说明此人其实会笑。他说着便又从手边摸出一支烟，夹在唇间，就连火机似乎都与我站在一边，十分不给他面子。见他上上下下地摸口袋，我赶紧从手包里拿了打火机出来，帮他点烟，虽然不如他的ZIPPO漂亮，但关键时刻派得上用场。逐浪3c9613bfe1d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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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重重地咳了两声，轻声道了个谢字。逐浪b132e6bc4ae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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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人叫我坐在他身边究竟想做什么？话不多讲，也不点酒。难道是叫我来看他吸烟，顺便做吸尘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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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费先生，给我一支烟，好吗？”逐浪25d08bc341d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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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烟推至我跟前，里面仅剩两支，其中一支反方向放置。我明白，那是他的许愿烟，因此识相地选择了另外一支。我小心翼翼地把承载着他的愿望的烟盒奉还给他，然后点燃了自己嘴边的香烟。我会吸烟吗？当然不会。我不喜欢香烟，但却极欣赏懂得吸烟的女人。纤纤玉指夹起细长的香烟，轻吞慢吐地让自己在淡淡的蓝灰色中变得朦胧而神秘，美极，雅极！可惜我不会，小小地吸进一口，却不知道该让烟雾何去何从，于是结结实实被呛了一回。我咳得很厉害，他却对此置若罔闻，兀自吸着手中的半支烟。我只好再吸一口，咳，又吸一口，继续咳……这支烟不久将燃尽，他从我手中抽了出去，向烟缸里一按。我算计到他会拦着我吸烟，却没想到会这么迟，偏偏在我开始适应那呛人味道的时候。我扫兴地望着他，他浅浅地眯起眼睛，神情极像因烟而迷醉，烟能醉人吗？逐浪080293b1b5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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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会吸烟吗？”他问。逐浪c93266447d52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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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微笑道：“你看呢？”逐浪2dc065145c4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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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匆匆按灭烟蒂，“HennessyRichard。”逐浪d0aae4efac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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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ennessyRichard？”逐浪6477b3c9e2d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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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瓶HennessyRichard。”逐浪a791181c7bfe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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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本欲向他推荐RoyalSalute，他却不选红酒，专挑白兰地。领班小姐说对了，他绝对是一个阔绰的人。干邑白兰地被称为“白兰地之王”，HennessyRichard是干邑白兰地中的极品，用稀贵的生命之水藏酿至少在五十年以上。HennessyRichard的价格不菲，做成这一笔生意，今晚我不必为业绩愁了。逐浪c821acf14bbf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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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单，上酒。逐浪ab03d24149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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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陪我一起喝。”他对我说，“对你而言，这该比吸烟容易些。”逐浪1ed3e6ffd21e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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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笑而不答。逐浪c09aabeae0c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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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他看得出我不会吸烟，却非要看我自虐。我且不理会他的古怪心理，只问他净饮或是需要混合其他饮料一起喝。他要纯酒，冰、水、可乐、茶等一律不要。逐浪cd2c5b64be2b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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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取了两只矮脚杯，将琥珀色液体自狭窄的杯口，顺薄壁缓缓注入宽阔的杯身，两杯各倒四分之一左右，纯酒给他，加冰的留给自己。我轻摇着杯子，冰块碰出银铃般悦耳之音，我喜欢。他一手托住杯底，让杯子在手掌中慢慢地旋转着，似是品酒的行家里手。芬芳醇厚的酒香随着我加入冰块的升华和他掌心的暖意而渐渐挥散，漫溢在空气里，包围着我和他。橙色柔光下，他举杯贴近唇边，轻啜一口。我没有喝，只是欣赏着他合眼回味的神情，心头悸动。眼前的男人如同他杯中的纯酿一般，也像天外的夜色，令人沉醉。逐浪d05358098450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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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沉默地品酒，每啜一口都是享受，每啜一口皆有回味。在我看来，他回味的未必是酒香，至少不全是。我轻轻地枕着自己的胳膊，视线几乎与他托着的杯子处于水平位置，凝视着星星点点的光源投在杯中晶莹液体上的影子，颇轻盈、雅致，他转着杯身，光晕也随之流转，柔美致极。逐浪affc3f04223e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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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自陶醉中醒来，深深望了我一眼，我急忙以甜丝丝的笑容回应，掩饰住心底的小鹿乱撞。我低下头去，轻轻抿酒，袭人的醇香在唇齿间荡开，沁入心底。逐浪3aa3bcc9e5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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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似乎和其他吧女不大一样，不嗲，也不聒噪。或者，大陆的吧女都是如此吗？”逐浪224e3287d93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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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非所有吧女都和我一样，因此我不时地会受点小批评。比如今晚，领班小姐还责怪我的妆化得不够艳、不够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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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淡了些，不过诗意的妆，不浓也罢。”逐浪77d6977ffe30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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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落的失，意兴阑珊的意？”逐浪98b0d5d2405e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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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情画意的诗，诗情画意的意。”逐浪1a2a0653a4e2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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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举起酒杯，笑道：“Cheers！谢谢你的酒，谢谢你的不浓也罢，我已经飘飘然了。”逐浪7ca2b0829cf5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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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扯了扯嘴角，饮酒。逐浪2e39f43bbdd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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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杯酒过后，他敛起唇边的一丝笑，神情渐渐严肃起来，“你究竟会不会抽烟？”逐浪4d3f89548dee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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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摇头。逐浪e970df6cf4e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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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向我要呢？”逐浪8e9a618a5e82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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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我想，把你所有的烟抽完，你才会向我买酒。”逐浪f03a29dfbd6e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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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笑了，尽管是浅浅的，长不过一个瞬间。我也陪他一起笑，笑他的笑，笑我的傻。望着他，突然深刻地理解了领班小姐所说的“客人就是上帝”，但我的理解一定不是她想教我的涵义。逐浪42e5d74f84bc9

　　「有了邂逅，就有故事的开始。有开始，便有结束。有结束，才有新的开始。」逐浪d94f69bb239f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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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又倒上两杯酒。其实，对于陈年上佳的干邑白兰地来说，加水、加冰是浪费了几十年的陈化时间，平白丢了香甜浓醇的味道。为了稀释酒精浓度，我才放了些冰块进去。逐浪9ff815a4b12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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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依旧选择净饮，并礼貌地说了声谢谢。逐浪3ff5d8b0a8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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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习惯性地拿起手边的DM单，折飞机。他朝我笑，孩子似的，竟把飞机接了过去，随手朝旁侧掷去。我看着飞机的走向，慌忙用双手捂着眼睛，心中祷告：别落在领班小姐头上。逐浪1a23269b360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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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汪紫翎，又是你！”飞机果然投中了领班小姐，由于我有类似“前科”，又恰巧捂着眼睛，貌似我是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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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以无辜的神情对抗领班小姐凶恶的目光。逐浪93dae1bca92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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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意思，我一挥手把纸打飞了。”麻烦十分有绅士风度地站起身来。逐浪7a56dbc2820e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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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领班小姐的脸突然阴转晴，陪笑，了事。逐浪096a5bd202d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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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得意地横了她一眼，悠然地晃着脚，和起音乐的节奏。逐浪c3615f81cde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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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叫汪紫翎？”逐浪dc79b43536a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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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诧异道：“对。你怎么？哦，你一定是听到了领班小姐的呐喊。我上个星期刚把一支飞机扔到她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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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完全不理会我的话，只是很专注地望着我。这样的目光，似乎预示着一场艳遇的降临。逐浪40cf491104d6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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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慌忙笑了笑，为他倒酒，“费先生，请。”逐浪ef44d2c96c24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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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翎……”此人酒量十分可以，我竟看不出他的眼光有一丝发散的迹象，暗调的环境些许地遮饰住了他眼中的伤。我猜不透，他眸子里的光究竟代表庆幸还是表示遗憾。逐浪a58915dd4a5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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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见他垂头对酒喃喃重复着紫翎，在好奇心驱使下不得不问：“紫、翎，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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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眼，只一笑，略酸楚，“好名字。谁为你取的？”逐浪4c2eb7ddf28e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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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爸爸。名字真的能够左右人的命运，不得不信，我觉得自己就像一根紫色的羽毛，轻飘飘地随着风到处飞，以致现在都漂泊不定。”逐浪f18ade21ee3b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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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色的羽毛？”他不解地问我名字的写法。逐浪3524f9874035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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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用手在桌子上划着：紫、翎。逐浪49547bcd218a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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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神情一黯，豪爽地将杯中余酒倒进喉咙。逐浪c44b92dd35e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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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费先生，难道你认得与我同名的人？”逐浪a39e873a64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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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岂止认得。”他自己为自己倒酒，动作较粗鲁，有暴殄天物的嫌疑，“不过，她不是紫色的羽毛，她是紫色的菱角。”逐浪235b7bc721ec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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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失意和诗意呢？会不会……”逐浪682afe725d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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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晃着酒，一手支着头，“一定要如此显示你的冰雪聪明吗？”逐浪262b0ff3346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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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抿唇，送去一个非常无辜的笑脸。逐浪bf02f4181efd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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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百般无奈地向我承认：“没错，我们邂逅时，她叫失意。失落的失，意兴阑珊的意。”逐浪7416a54af033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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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邂逅，就有故事的开始。”逐浪abe520b4183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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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开始，便有结束。”逐浪596bf5f9510e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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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结束，才有新的开始。”逐浪ae8f0aca33f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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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忽然莞尔，“你很会讲话。”举杯向我，“Cheers！”逐浪65144bea751f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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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什么干杯呢？”逐浪abb9c7ac560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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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他沉吟，“有结束，才有新的开始。”逐浪bb1284e1ec91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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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杯酒，是否代表他与紫菱的结束？这杯酒，预示着他与谁的开始呢？我想不出答案，索性欣然与其推杯一碰。嘈杂的环境里，难闻脱俗悦耳之声，两只杯子轻擦一响，不可绕梁三日，却是美妙绝伦。逐浪61e62b5291ee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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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相视一笑，酒尽。逐浪1d3e28ebd4406

　　「收藏家愿意倾其所有去收藏蒙娜丽莎迷人的微笑，即使蒙娜丽莎永远不可能爱上他。谁说收藏家不会哭泣？谁又真正见过收藏家黯然的眼泪？」逐浪e17b7594f877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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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杯换盏不觉多时，我自察耳根发热，想必脸上一定泛红。逐浪40b28cc88d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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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翎。”逐浪3aa8c0851c4c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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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迟疑地看着他，“叫我吗？是紫羽毛，还是紫菱角？”逐浪d6d3ee951b2e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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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抚额，嗤笑，“我怎么会遇到你？”逐浪54cab4b12c0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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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我眼睛一转，偶得一句，“是命运安排的一场巧合。”逐浪280168404a6b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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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运安排的巧合。”他咕哝着，自斟自饮。逐浪663c986ca16c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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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费先生，相信命运吗？”逐浪d343306a6026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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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耸了耸肩，做无所谓状。逐浪a5db3e312e0d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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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他憔悴的面庞，我读出些许脆弱的心绪。人在脆弱的时候，往往会投向命运的庇佑。我取出塔罗牌，在他面前一晃。命运与巧合，向左或向右，我能测出一个人近五年的运势。只当游戏，无伤大雅。我想，这总比骰盅、酒令，以及无聊的黄色笑话有意思多了。逐浪3a73acc59e9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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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与我干杯，理由是：我不像吧女，倒像巫师。逐浪ef0892e2a2ef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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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按照我的要求，虔诚地洗牌。我娴熟地将牌布置得阡陌交通。逐浪3fc8189a558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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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告诉我，你的年龄。”逐浪0b745244f16e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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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二岁。”逐浪01ae9d644d3c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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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慢慢将底牌依次开启，边翻边解其义：“第一张牌面显示的是皇帝，逆位。说明你三十八岁那年，充满了挫折感，难免受人摆布。逐浪9f4b26f8fed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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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恶魔，正位。你三十九岁那年，颓废，经历了一场错误的婚姻。逐浪91cf6196bc5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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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皇，正位。你四十岁那年，遇到贵人，有一场理想的姻缘。逐浪24027d3d5e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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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悬者，正位。倒悬者极具自我牺牲精神，说明你四十一岁那年，执著奉献，肯为爱付出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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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讲完了四年的运势，我抬眼与他专注的目光相遇，仿佛从他深邃的眸子里看到往事倒流。逐浪728085d90d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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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他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这一个字。逐浪1943e7c50616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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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为他倒酒，“不过是游戏一场，费先生，我们的游戏还要不要继续？”逐浪4da4344f410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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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接过酒杯，不喝，拿起第一张塔罗牌，回忆道：“三十八岁，为了家族利益免受威胁，我娶了一个法国女人，不过这场婚姻只持续了短短八个月，我解脱了。”他拿起第二张塔罗牌，“相识满天下，知音无几人。三十九岁，迷失的心情占据了我整个人。我在酒吧里认识了你的同行，闪电结婚。你知道吗？对于一个醉汉来说，‘你愿意嫁给我吗’这句话，同谢谢、再见没有太大区别。”逐浪342c7c63739a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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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同行？”逐浪aa49e8996305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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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也在酒吧里做事。”逐浪87a3d5814b1f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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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我现在酒吧里做事，我险些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听他如是说，我不知该荣幸或是悲哀，只问：“她就是紫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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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不是。”逐浪03b12a5f659f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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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你又离婚了？”逐浪e5097485f4a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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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她是个好女人，但我们同在一个家庭，却仿佛置身两个世界，我们都觉得彼此更适合做朋友，所以第二段婚姻只持续了半年。”他拿起第三张塔罗牌，“四十岁，我终于娶到了不爱我的紫菱，我是说紫色的菱角。她和你年纪相仿，俏皮、机灵，是个很生动的女孩子。”逐浪1e4e1617b047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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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诧异地望着他淡然的神情。对于一个不爱他的女子，他竟然用了“终于”二字。逐浪660ca78ebac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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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过，我爱紫菱，就像收藏家愿意倾其所有去收藏蒙娜丽莎的微笑一样，即使蒙娜丽莎永远不可能爱上他。”他拿起第四张塔罗牌，“四十一岁，你说的对，为爱付出一切。紫菱是我跑遍了大半个地球，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一个奇迹，我自然对她呵护备至。”逐浪399b138caeb4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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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该换名字为失意，为什么费麻烦谈及紫色菱角时，眼睛里闪过的神色会令我心生嫉妒呢？“那……紫菱，她现在？”逐浪3efb63b81036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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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好。”他昂头一口把酒干掉，醇烈的酒劲即时上涌，他眯了眯眼，两道温润的光泽漫溢如划过夜空的流星。他又补了一句：“很好。”声音哑而低沉。逐浪4cbcc5ca1ebf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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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你不好。”我竟口无遮拦地幽幽道出心中所感，所幸声音不高，或许他根本没听到。我马上抬眼观察，见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便随口扯出一个问题：“四十二岁呢？”逐浪08d264dc3b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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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向塔罗牌投去一个提示的眼神，四十二岁如何本该是我回答的问题。逐浪7b0eb7cc998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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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前只是针对过往的测算，可一笑了之，接下来的测算关系到当下的运势，因此第五张牌不可以随意开启。我要求他对于刚才的测算做一次选择：若觉得我的测算纯属巧合，则选左边第五张牌；若觉得我的测算是命运安排，则选右边第五张牌。逐浪9a4ce2bc9fb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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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沉思一阵，“命运这字眼太玄。但遇到你之后……”他顿了顿，含混说道，“喝多了，辨不清，就向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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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伸手向左边第五张牌上一按，“你选择了巧合，也就是左边第五张牌，这张牌将说明你的四十二岁。”我从左向右将牌掀起，“恋人，逆位。这代表着分手、分离、关系失和……”我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有些胆怯，另有些不安，不敢观察他的神情，不忍再多作牌解。霎时间，我觉得自己、他与空气一同凝固。我无暇责怪自己的诚实，只思考究竟该如何挽回局面。逐浪084da915b9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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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吗？”我抬起头来，面带春风，别有深意地望进他眼睛深处，“更多时候，恋人这张牌代表着选择。不仅是在你所爱的人之中做选择，也是为你所无法割舍的两件事物之间做选择。有时是理智和情感的抉择，有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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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苟言笑地摇了摇头，“何必怕我呢？”逐浪45f881d632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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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掩饰着心慌，“有吗？”逐浪6581629292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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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蓦地笑了，微颔首，与我干杯，“为了你的善良。”逐浪b6b375cdab78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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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缓缓地将酒咽下。相视无言时，我才发觉那双暗刻着伤痕的黑眸里并不纯粹寒冷，心渐渐被一丝温和的迹象感染着。我知道，他眼底的温和绝不是对我的感激，但是某种善意的憧憬跃然眼前。逐浪5c5ae9afc96d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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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恋人，逆位。分离。对，她依然不爱我。”他两指衔起象征着四十二岁的塔罗牌，“我已经打电话通知过律师，离婚协议一定已经送到紫菱的手里。”逐浪bbafb6255f35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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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蒙娜丽莎的微笑怎么办？”逐浪ab926f9710d1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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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无奈地叹道：“蒙娜丽莎没有脚，没有头脑和思想。紫菱不一样。”逐浪d4882293b8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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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娜丽莎的微笑变成了收藏家的眼泪。”逐浪81dbba2d0085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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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嗤地一笑，问：“我哭了吗？”逐浪726ad621c76e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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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轻轻摇头，“你伤心了。”逐浪b5dbb736625f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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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默不作声，指间的塔罗牌落在地上，我俯身去捡。一字一顿地点穿别人的心事，有时候确属不该，但愿他不会怪我多嘴。我将牌放回原位，他看了我一眼，兀自低头喝酒。不知是否灌了太多酒精，恍惚间，我仿佛看到一头受伤的狮子，他流血了，但却拒绝哭泣，只是静静地陪着自己，等待伤口愈合。逐浪7893edfabe561

　　「Tomorrowisanotherday，thenwhatabouttonight？」逐浪7c24e4541e7a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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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巧合与命运的游戏尚未结束，逆位的恋人并不是定论。对此，他自然很是好奇。我重重咳嗽一声，故意扬了扬眉毛，笑道：“欲知后事如何……”逐浪13b012f552d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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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开个价。”他豁朗地说。逐浪07810cebb76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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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翘起嘴巴，颇清高地告诉他：“无价！”我的占卜绝不与金钱挂钩，“想知道结果，拿你的故事来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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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晓得，我现在竟有心情与你玩游戏，对你说故事？”他象征性地举手做投降状，“你简直和紫菱一样好奇，爱挖人心底的故事。”逐浪a3e2dee9236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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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腼腆地笑。不挖掘故事，岂不辜负了这StoryBar的名号？他也笑，抿唇微醺，痴痴的。逐浪ccfd36c23270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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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费麻烦和汪失意邂逅在巴黎，仅一面之缘。两年后在台湾的某个宴会上，忽然有架纸飞机飞到我脚边，上面写着，”低沉的声音，动人的句子，“我有一帘幽梦，不知与谁能共，多少秘密在其中，欲诉无人能懂。谁能解我情衷，谁将柔情深种，若能相知又相逢，共此一帘幽梦。”逐浪93d1be12f5e8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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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端天与娉婷，夜月一帘幽梦，春风十里柔情。秦观的词，”我轻声感叹，“多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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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做吧女？”他凝视着我。难得，他波澜不兴的眼光里，依稀添了两分诧异、三分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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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耸耸肩，很像刚才他对命运的表态。逐浪27af5651401b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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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我的缄默，他倒也不做勉强，只是会意一笑，继续说着他的故事：“紫菱的卧室里挂着一面很大的水晶珠帘，每颗珠子都有一个梦想，她为自己的梦想取了一个很诗意的名字，叫做一帘幽梦。”逐浪8e1158b59b0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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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能相知又相逢，共此一帘幽梦。”我喃喃着继续听故事——一个在爱里失意的年轻女子嫁给了一个无论事业还是爱情都堪称传奇的中年男子。婚前，她是爱着别人的丑小鸭，而他却用两年的时间，爱她教她，亲眼见证了丑小鸭蜕变成一只高贵美丽的白天鹅。逐浪cf0bd4748d5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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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的故事浪漫如诗，巴黎塞纳河畔的邂逅、台湾阳明山下的灯火、彻夜不眠的吉他弹唱、法国郊外神秘古堡的婚礼、干邑区香沁的葡萄园风光、浪漫的壁炉旁对饮小酌、许愿池边的心照不宣、马不停蹄的环球旅行、万里长城上的来生盟誓……逐浪b59677a55d3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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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下辈子，我们找不到彼此，就在长城上相会。”逐浪8c535c32c5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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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醉了，慢摇着酒杯，在薄醉中随他徘徊在两年的幸福时光中。如果我是紫菱，我一定会爱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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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这段婚姻不因相爱而开始，因不相爱而结束，令人钦羡的是男人的宽容，令人惋叹的是女人的心情。他给了妻子海洋般的爱，而她依然在抉择的刹那选择了旧日的恋人。为什么故事的结局会令人如此扫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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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前，我便说过，婚姻是一个抱桌角的赌局，但是我这天生的赌徒一旦输了，绝不会赖桌子。我说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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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潇洒地离开了，难道她不挽留你？”逐浪68c0b5900a6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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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下？我怎么肯？”逐浪ec51efbeafeb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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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显然，我对面坐着的是一个优秀而骄傲的男人，骄傲到自认为是天下最适合给予紫菱幸福的男子。优秀而骄傲的男人并不罕见，难能可贵的是并非所有优秀而骄傲的男人都如此提得起、放得下。舍得两年心血付之东流，也愿意兑现最初的承诺，这样的男人似乎已经绝种。我像看化石一般，对着他愣愣出神。逐浪9b1ee0a98ae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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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想什么？”他问。逐浪9e8e487a77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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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想一本书。知道吗？”我枕着胳膊，透过眼前放置的玻璃杯身看他，“你简直就是现代东方版白瑞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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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思索须臾，忽然明白了，笑道：“你是说《飘》里的白瑞德？”逐浪bc45aedc55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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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随手向他脸上示意了两笔，“加上胡子就更像了。”逐浪45e2ed847b3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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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帅气地撩了撩头发，举杯道，“Cheers！”逐浪29481a028a7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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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什么呢？”我拿着空杯子，象征性的一饮而进，笑道，“无论为了什么，我先干为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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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我的敷衍行事，他的笑容里充满了理解，完全不像那些非要把人家灌吐了才称心的客人。“为了tomorrowisanotherday！”他爽快地喝尽余酒。逐浪fc20477030d0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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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omorrowisanotherday，这是《飘》中女主人公的经典台词，没想到被现代东方版白瑞德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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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打趣地问：“Thenwhatabouttonight？”逐浪0eaf8b41c0c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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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onight？今晚怀旧。你让我想起了遇到蓉儿的那个夜晚。”逐浪0a197cca1ad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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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蓉儿？”逐浪487f956defb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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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我的第二任妻子。”逐浪04835f399d4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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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像她？”逐浪e63deb947e7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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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轻轻摇头，“你像我的第三任妻子。”逐浪ab0e2be59450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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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落寞地笑了笑。芙蓉花的香气，紫菱角的影子。我的存在，仅供旁人追忆故人之用，全然没有自我。我又开始不自觉地拿起DM单，折飞机。逐浪b91903d317a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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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笑我嫌不住，“有没有人这样说过？你简直是个夜色里的精灵。”逐浪32e9e8cea9c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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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不是芙蓉花，也不是紫菱角？”逐浪ee91c15669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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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不是。你是紫色的羽毛。”逐浪c639f3a0bc9b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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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对我的否定，还是对我的肯定？我注视着他的眼，眼睛是不会说谎的。只可惜，大脑被酒精麻醉得有些迟钝，我依然辨不清。后来，我忘记要说什么，忘记想做什么，只是专注地欣赏着。逐浪d663b0c3440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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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了？”他问。逐浪c65055eb40b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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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答：“惶惑。”逐浪642ad91e45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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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同样地望着我，问及原因，他照葫芦画瓢一般回答：“也惶惑。”逐浪870a5f4ec2f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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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我并不懂他的惶惑，他也未必了解我的。怎奈这问题着实深奥，对于两个喝掉一瓶HennessyRichard的人而言，都只愿装作会意，一笑了之。逐浪a0ca6b8a7f92e

　　「巧合与命运究竟别于何处？我说：巧合，向左走；命运，向右走。你眼中的巧合，其实是命运，而你眼中的命运，在乎我的一念之间。」逐浪3bcf080cacc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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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年的运势，我都帮你算过了。下面这次选择，将是最后一次机会，它代表着你四十二岁命里出现的转机。”我给了他一个鼓励的微笑，“巧合，向左走；命运，向右走。”逐浪276e53148a4a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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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嘴边挂着一丝玩味地笑，“汪紫翎，你很玄。”逐浪c20c1daa607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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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我微颔首，礼貌性地笑。逐浪477179dff814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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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眯起眼睛，凝视着不远处横着的两张塔罗牌，沉思时如同一尊完美的雕像。逐浪92c43614aba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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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命运。”他低沉地说。逐浪92bec60ad7da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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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运，向右走。当他对于我的塔罗牌过分信任的时候，我反倒开始质疑。确切地说，我害怕，我怕翻出厄运的象征。因为，这样一头暗自疗伤的困兽，绝对禁不起连续打击。如此一个浪漫如诗的男人，应该拥有完美爱情。但愿我能帮他翻出好运，然而我不敢冒险。逐浪e327edd362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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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手放在他指定的牌上，照例说着：“你选择了命运，也就是右边第六张牌，这张牌将说明你四十二岁命里出现的转机。呃……”逐浪3ecbc42b472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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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注意力完全在我手底的牌上，我的精神却全部用于思考如何能够出老千。我四下张望着，瞄到不远处领班小姐的美丽倩影。莞尔一笑，计上心头。逐浪a460dc0aaed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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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不开牌呢？”逐浪14cf384f317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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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拿起刚折好的纸飞机，在他眼前晃了晃，“如果，你能猜到我想做什么，我就开牌。”逐浪4c34b207ff0c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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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他玩笑道，“该不会是又要拿它去招惹领班吧？”逐浪23790b4fd247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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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露出“邪恶”的笑脸，对准领班小姐的头，将飞机掷了过去。逐浪db416ce22cf4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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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别……”逐浪beea6571569d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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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费麻烦这声拦阻哪里比得上我敏捷而娴熟的动作？我盯着飞机在空中划出的优美弧线，糟糕，它似乎跑偏了。我双手合十，祈祷着奇迹的发生。领班小姐无意地向斜前方挪了几步，成全了我的完美计划，飞机不偏不倚地敲向她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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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紫翎！”领班小姐认定了飞机的主人是我，所以先喊名字，再找人。逐浪28d8a267378b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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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暗自笑着，凑到费麻烦跟前，低声说：“是你让我飞的。”逐浪9121dc70034e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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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哪有？”他的口型很夸张，光张嘴，没出声。逐浪c8a1fbee3a7a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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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挠头，顽皮而窘迫地望着他，可怜兮兮的，仿佛一只在路边祈求收留的小落汤猫。他扯了扯嘴角，表情比我更加无奈。我们目迎领班小姐走来。逐浪22423ad318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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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意思。”费麻烦站起身来，“呃……咳……”逐浪5e768486dc9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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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不得听他对领班小姐如何解释，我得赶紧翻右边第六张牌。我迅速将牌一掀——世界，正位。好牌，不需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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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感觉有人拽我，我赶忙将牌放好，只听领班小姐恶狠狠地对我说：“收工之后不准离开，我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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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兴致所至，我管她怎么说？至少我看到了底牌，心中一切不安顿时被扫荡一空。领班小姐悻悻地走开。我和费麻烦面面相觑，严肃的表情不过两秒，由我的噗嗤一笑开始，两人不觉又嘻哈起来。逐浪6d5b2f1e7bc2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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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牌吧！我迫不及待地要把好运说给他听。逐浪87389c85e6b8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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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正位。愚者的流浪终于到达了他的终点。这张牌代表着目标的达成，也就是说，你与有情人终成眷属。”我笑道，“恭喜，否极泰来。”逐浪3b3f30d32f4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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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他说话的神情不及我预料的开心，喜悦的表象遮不住惆怅的心绪，“能陪我出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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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意思，我不是坐台小姐，只作酒品销售。”逐浪05d3cfeab9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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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的领班似乎生气了。我虽然叫麻烦，但不希望给你带来麻烦。”逐浪031b29836c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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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会这么说？”我故作无所谓，“飞机又不是你飞的。”逐浪be567a7e1f61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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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你飞的。”他一字一顿地问，“你为谁飞的？”逐浪e7150e619bf7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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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发现，我与他的距离如此亲近，我们在对方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几乎可以感觉到对方的呼吸。难道他看穿了我的心事？难道他发现我偷看底牌？我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对着他灼人的审判目光，我不语，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只是尴尬地笑了笑。有些事，该是心照不宣的。逐浪caebf40fbf07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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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子向后一撤，坐直，拿起那张正位的世界，对我微笑，喃喃：“好牌，好牌。有情人终成眷属。”他转而一叹，“紫翎啊！”逐浪9911bb18ea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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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思念紫菱角，还是称呼紫羽毛？”逐浪f5f0f7ca8bbe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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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羽毛。你给了我希望，可它太大，太空。”逐浪1c4d950010e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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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露出歉意地笑，“有情人难觅。我令你为难了。”逐浪f95829bf197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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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点点头，“可能远在天涯，也许近在咫尺。”逐浪573cea0e03f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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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用手丈量我与他之间的距离，他笑，也从身前开始丈量，我们就想两个玩家家酒的孩子。手指碰到一起，结论是一尺整。没有人去计较其中偏差，因为恋爱不是游戏，男女之间的距离不能凭手测量。世界上最精准的测量仪器，在爱里也不过是台废物。爱从心游，凭心而论，天涯未必远得过咫尺。逐浪31dd00ae27ae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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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在天涯的蒙娜丽莎。”我虽然嫉妒，但也坦诚，“你迷恋蒙娜丽莎的微笑，尽管她永远不可能爱上你，尽管她已经不归你收藏，但你还是爱她。你不去澳洲，不去亚马逊河，不去食人部落，不去大陆其他地方，偏偏选择了北京。你为长城之约而来——如果下辈子，你们找不到彼此，就在长城上相会。是不是？”逐浪38006671259f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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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又是哪张牌推算出来的？”他笑着说，一副轻松调侃状。我已经认定了自己的想法，他的笑掩饰不住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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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算。”逐浪a702ecde2f1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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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翎。算我怕了你，玄妙的塔罗牌和时不时冒出来的直觉或者读心术。”逐浪00897e3178be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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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还能喝酒，一定要和你干杯。为了你怕我，呵呵……”逐浪46ae7af04b4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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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他若有所思，欲言又止。逐浪a179fc62e24a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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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真正学过读心术，算不出他生生咽回去的言语是疑问还是陈述。如果是疑问，他会问我什么？如果是陈述，他会对我表达什么？可惜，他除了如果，什么都没有讲。可惜，根本没有如果。逐浪54beb894a0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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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吧就要打佯了，原本嘈杂的重金属声渐渐入静，三五成群团坐一起的身影愈发稀疏。逐浪7613ac236c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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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趴在吧台上，自言自语：“属于StoryBar的夜即将结束。Tomorrowisanotherday，tonight……”我细心收拾起塔罗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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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愿意和我一起走吗？”他问。逐浪be8762ff3ef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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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走？领班不让。”我拿起桌面上仅剩的一张DM单，折飞机，细致地压好每一条边，“愿意等我一分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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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又搞什么名堂？”他好奇地看着我。逐浪0fb76162177c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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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机折好了，我忽然抬起头对他无邪地笑，得意洋洋地拿起飞机，傻气地炫耀着，“漂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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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莫名其妙地点了点头。逐浪5ad07a98b06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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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戏上演！”我再一次将飞机瞄向领班小姐。逐浪b4bd445bb968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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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翎！哎……”费麻烦想拦我，但是他的手晚了一步，飞机去找自己的降落坪了。逐浪83eed7423ddf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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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用手捂着眼睛的人是费麻烦。领班小姐怒发冲冠，抄起飞机，直奔我们而来。我昂着头，乐滋滋地对领班小姐伸出手去，拿回我的纸飞机，不忘说声谢谢。逐浪6f14a4ffedf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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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个专爱作弄别人的小丫头！不要以为有人给你撑腰，我就……”逐浪89e63512e774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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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好了。她不是故意的，”费麻烦赶忙插话。逐浪3c0ff341f6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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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是故意的呀！”我抢着说。逐浪0c16b5c08ad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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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领班小姐气鼓鼓地指着我，眼珠都快瞪出来了，那手恨不得直接点在我额头上，“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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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滚蛋是吗？”我一把拨开她的手，“告诉你，我汪紫翎还不伺候了！”我拔腿就走，撞了领班小姐一下，撞得我肩膀生疼。逐浪d664227425b7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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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我拦着她！”话音刚落，三五个保安挡在我身前。逐浪5040a62282f2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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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费麻烦忽然出现在我身边，拉起我便走，“我刚付了钱，她必须跟我走，马上！”逐浪768ddf3bd6b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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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明真相的保安们把手一松。不由分说，我被费麻烦拖出StoryBar。逐浪ed9cfd359ba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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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喘了口粗气，故意学着领班小姐的口气，责怪道：“小丫头，你胆子太大了！”逐浪c9e5c1e5f87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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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朝他做了个鬼脸，随即严肃地澄清一个万分关键的问题——我没收过他的钱，我不是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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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笑，微微俯下身子，在我耳边说：“善良勇敢的紫羽毛，俏皮倔强的夜精灵，诗情画意的汪诗意。你是你，汪紫翎。”逐浪85ce37a87090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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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句话说进我的心坎，我是我，汪紫翎。逐浪f89f2ea1460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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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长城的方向吗？”我问。逐浪69ff0ea876ae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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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故作不悦的样子，“哦，这就开始轰我了？”逐浪aaf7156bc3f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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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你还来不及！只是，”我抬头，挑衅地看着他，“长城，你能不去吗？”逐浪5b44cff1c4d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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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木讷地盯着我，然后笑。我蓦地发觉，他眉间那把挣不开的锁消失了，这算不算是我的功劳？他自烟盒里取出那支许愿烟，问我借了打火机。我忙着欣赏夜色里那淡蓝色的纠缠，忽视了时间在烟雾一吞一吐间如水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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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指间的烟只剩下一半，“紫翎，告诉我，去长城，向左，还是向右。”逐浪1a1a569ee0e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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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长城的路与这条街几乎是垂直的，向左或是向右均可到达，距离几乎相等。但是，我不愿如此回答。他到过长城，说不定是明知故问，把选择的权利丢给我。左右不过一念之间，我想如果我是汪紫菱，我不会轻易错过这样优秀的男人。但是，我是我，汪紫翎。逐浪67e7f389b9cc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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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右。正如你自己的选择，命运，向右走。顺着命运的方向，说不定，你明天会在长城上见到紫色的菱角。说不定，她比你早到！”逐浪985e307b4617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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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自嘲地笑了几声，随即收敛，认真地问：“那么你呢，紫色的羽毛？”逐浪39ab2532a3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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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阵风吹了过来，我立时打了个寒战。我伸开双臂，笑道，“你感觉不到吗？风是向左吹的，紫羽毛随风，自然是向左。”逐浪ea54e4c80e0b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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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害你丢了工作……”逐浪1fd8475ac94f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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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关你的事。最后那支飞机，是我飞的，特意为自己飞的。”逐浪d50f94ff3862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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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默默点头，继续吸烟，若有所思。我始终没有说话，思绪随着腾起的烟雾向天空飞去，我们一同望着烟起烟散，但愿美丽的愿望全部实现。逐浪7a61f30c65cc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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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左走，向右走。不过是一个转身的动作，一个人完成是孤单，两个人完成是浪漫。我始终没有回头，一直慢慢地向左走去。逐浪eededd3dac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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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在“命运向右”的路上。明天或者明天的明天，长城上究竟伫立着一个高大而孤独的身影，还是两个紧密相依的恋人？命运自会眷顾有情之人。逐浪a7125e974e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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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走在“巧合向左”的路上。夜色深沉，月朗星璨，恍然的时空错落中，我不禁想起庄子的句子：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这个美丽夜，一定是跨越千年的一场巧合。逐浪cc8033d929757

　　「如果把世间的爱分为两种，你会选择相濡以沫，还是逍遥于江湖之中，从此被他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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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年秋丽江HAKU咖啡馆响晴的天空丝毫不吝啬，将阳光大把地洒向大地、洒在我手中的《共此一帘幽梦》上，洒在我面前的咖啡里。逐浪5012098e7c3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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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运与巧合的游戏仿佛从未停止。我几乎没有理由说服自己说：书里的费云帆不是我遇到的费麻烦。不得不信，他们是同一个人。特别留意了书上的出版日期，我发现《共此一帘幽梦》竟然同我的《紫羽毛随风记》同天问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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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羽毛随风记》是我的一本中短篇文集，共十九个故事，每一篇皆源自我三年来的亲身经历，其中当然包括我在StoryBar体验生活的最后一个晚上。有人问我为了经历而写书，还是为了写书而经历。其实，我只是在追求一种生命自由随性的状态，写书或者其他经历，都是这理想状态的一部分。此时，坐拥暖阳温柔满怀，耳闻桥下激流涌荡，身与时光亲密擦肩，这浪掷浮生的闲情本就是生命自由随性的真实写照。身边拂过几缕清风，帮我迅速地翻动书页，仿佛洞悉了我的迫不及待。费云帆会在长城上遇到汪紫菱吗？逐浪d63a5afa9e3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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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在这千年古镇里，一切都是急不起来的。我暂且放下书，从口袋里摸出ESSE，里面只剩下一支倒置的许愿烟。一吸一呼之间，愿望从心流淌出去，注入摊在我身前的《共此一帘幽梦》中。逐浪affc5a720f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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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将尽，书至尾页。汪紫菱追到了长城，告诉费云帆一句只有三个字的话，“很俗气，但是很必须，而且早就该对你说了——我爱你。”逐浪5b9442db6f4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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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吗？”我按灭烟蒂，却不丢弃，莫名其妙地将它举到眼前，轻轻对着烟蒂说：“她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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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我几十步的地方正有雨落下，但我仍在阳光里。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情却有情。我微微一笑，喝掉最后一口凉而酸涩的咖啡，起身将《共此一帘幽梦》放回书架，随手拿起《紫羽毛随风记》。逐浪0dd71f38959b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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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轻易不读自己的作品，除了那篇《相忘于江湖》。逐浪3b261b45839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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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稿于2007年5月27日逐浪02f36ace7c6d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