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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天换日 第十一章

沧海月媛

  翌日午后,我们抵达沙丘,我将他们母子三人稍加安顿,便要起程。阿房却坚持要我喝下汤药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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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必须等我熬好这碗药,我还有很重要的话要对你说。”逐浪96b12993e9fd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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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一旁陪她一起煎药,仔细端详着她,不知为何,竟连眨眼都舍不得。她望着我,欲言又止,我第一次觉得她的目光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逐浪ece9a55e3da8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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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问:“在想什么?”逐浪8bb186d9bd40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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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承正,想你。想承正危险,想你更危险。”阿房担忧地说。逐浪728b6c9670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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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危险?”我故意用大而化之的口气说,“没事,放心吧!”不过我连自己都骗不过,连装出一副轻松的神情都做不到。逐浪aebb8ea638ad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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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你会小心,我反倒会放心一点。你越是无所谓,我越是不安。”逐浪08dfe4a04610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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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勉强勾了勾嘴角,安慰道:“我会小心。”逐浪50d5b886d01d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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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微颔首,专心地盯着火,不再讲话。奇怪,她不是有话要对我讲么,怎么沉默不语?逐浪8aeb1506e4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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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药煎好了,我急着喝,阿房赶紧拦着。逐浪eda94eabe0c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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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烫啊!不急在这一刻,凉一凉再喝。我先出去一下,你等我回来再走。”阿房说。逐浪af64554ac7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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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把将她拉住,此时出去,着实危险!逐浪e051bf7ebb6b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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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突然说想在我的药里放些助眠安神的药材,我闻言一凛,险些把碗扔出去。逐浪d6836e8bfe3f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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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急忙拦我,“我没放,没放。但是,我煎药的时候的确有这样的念头!我想,我可不可以替你去……”难怪她刚才看我的眼神颇不寻常,原来心中有如此的盘算。逐浪b033d113a17e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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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断然否决说:“当然不行!”逐浪f2f5f35c665e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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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我也知道不行,所以根本没放,你尽可放心地喝。只是,我心里乱得很,承正已经被抓了,万一你有个闪失,我还怎么活?孩子们该怎么办?你上次独自一人好端端地去了,却只剩下半条命回家。这一回本就虚弱的你,还要带上一个十岁的孩子一起逃。我怀疑……若我是狠心的母亲,就阻止你去救承正,那么至少我还有你。若我是不贤之妻,就不顾你的安危,催你去救承正,那么我还有见到儿子的可能。可惜,我两样都不是,我只是贪婪地希望你们两个人都平平安安地一起回来,然后我们一家人搬到袅无人烟的地方去,从此再也不沾染恩怨是非!可我,我真的怕……”她没有说下去,只是别过脸去,用袖口在眼睛上沾了沾。逐浪152bf43466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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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她心底的愁绪吧?已经失去了承正,所以不能再没有我,而我必须把承正带回来,完好无缺地送还给她,所以她不会阻拦我离开,只能把自己固定在一个思维怪圈里,为难自己。逐浪a439ea91cf9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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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不行……你哪都别去!你这个样子,我实在放心不下。”我急忙把她往屋里推。逐浪7ad590a77064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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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房定了定神,敛起茫然无措的神情,冷静道:“你以身犯险,我无可代替。但是,我可以帮你!我先去探听些消息,我们在暗室里闷了三天,或许这三天里发生什么重要的事,关于成蛟的事、关于儿子的事……你再怎么拦我也是白费,因为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和儿子做的!我快去快回,你喝下药,稍微休息一下。”她不容我多言,轻轻理了理头发,举步便走,迅速反身一推,把我关在门里。逐浪eb9302c769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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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中有事,孩子也跟着不安稳。玉丫头昨夜没睡好,睡眼惺忪地望着我。逐浪17a58dfda17c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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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爹,大哥在哪里呢?”逐浪7fe34d80e4e7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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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正在哪里?不用多想,我肯定他会被送到成蛟的眼前。成蛟在哪里?或许仍在平原津的行宫养病,依他的身体状况,必须静养,绝不可能旅途劳顿。逐浪de360509ebcc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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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轻抚玉儿的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说:“在一个很远的地方。”逐浪c0fc8857a4f3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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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用头抵着我的下巴,依恋地问:“那你们什么时候才回来呢?”逐浪ba87bce0d5e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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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也许……很久吧?”逐浪1a8a25b274cf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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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双手勾住我的脖子,很认真地盯着我,甜甜地说:“爹爹,你要快些回来。玉丫头会想你的,天天想,直到你回家。”逐浪4091f576cade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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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习惯用胡渣轻轻蹭她的脸,“乖。”逐浪54146687c6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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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喝了药,唤来承文。自昨夜起,他总是躲闪着我的眼神,即便与我对视,目光里也只表现出七成歉疚与三成怯懦,此时又垂着头等我训斥。逐浪0d13626ba86c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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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子,不要怕我,不要怕你犯下的错误。通过这事,你该成长许多才是。努力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男人要有骨气、志气、豪气,即便你都没有,却绝不可缺一样东西。”逐浪8c9c776c52da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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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疑问地望了我一眼。逐浪170e100910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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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强调道:“是责任感。”逐浪e978c7f3e05d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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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似是懂了,终于肯坦然直视我的目光。我看得出,他在用心听。逐浪de84d624b4c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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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正的男子汉,喏,”我指给他看,“就是屋子的顶梁柱,是一大家子人的支柱。少了它,屋子就会塌。再苦再难,它都必须得撑着。撑起这个家,撑好这个家,这就是你的责任。你年纪小,不懂也不稀奇,但终有一日你会长大,无论将来发生什么,爹希望你能牢记这几句话。”逐浪cca3ab165b6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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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咬唇,深深点头。逐浪3be4d7f3832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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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白!”逐浪491b646a866f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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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房匆匆赶回,我们来到后院。她带来的消息令我大吃一惊——虚弱的成蛟非但不下令驻平原津休养数日,反倒命大队人马继续前行,如今已到了沙丘地界。冤家路窄,我们竟同在沙丘。我转念一想,这是好事,因为承正一定也在沙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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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知成蛟身体如何?”逐浪87f2c0da2b4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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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房摇头,“这倒不曾听说。”逐浪a2fbc64b8b5e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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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用力握了握阿房的手,“幸亏有你,否则我便去了平原津,跑了冤枉路。”我边说边回屋里换衣服,不能再耽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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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如何搭救承正了么?”逐浪68ec83acdfd0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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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心里做着最坏的打算,并不奢望全身而退,但必须要承正平安回家,最起码要给阿房这样一个交代。而我自己,若能躲过杀身之祸当然最好……可我躲得过吗?其实,我早已想到两全其美之法——朕是始皇帝,朕的儿子谁敢碰?然而,让关月白摇身一变成为始皇帝却非易事,若弄巧成拙,性命反倒葬送在成蛟或赵高之流的手中。更令我作难的是,我若坐回秦宫大殿那高高的宝座之上,阿房怎么办?成了皇后,她会快乐吗?我的三个孩子会不会成了被争权夺势所倾轧的牺牲品?思来想去,这所谓的两全其美之法,其实是下下策,因此我在阿房面前只字不提此念。逐浪b4cba024cd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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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设法乔装进去,之后就只能随机应变了。你这几日机警些,准备迎承正回来。我怕他自己走不认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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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认得路,那你呢?”阿房焦急道,“难道你不跟他一同回来?”逐浪df87e4ec1abb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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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防万一!你按着我的嘱咐办就是了。”逐浪75665a2e573d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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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换了衣服,将小将军的腰牌掖好。阿房帮我在脸上描画一番,粘上虬髯,我似换了一个人。这一次我不扮神医,无需带着拐杖,因此直接将定秦剑从拐杖里抽了出来,配在腰间。阿房说,光天化日,易险象环生,倒不如等天色擦黑再做行动。不过,我想提前上路,沿途做些标记,以备不时之需。逐浪3ced367c1fd2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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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行前,阿房深深地望了我一眼,轻声道出一句珍重。我一下子拥住她入怀。此时一别,怎知再见会如何?我合眼,用心念着她的名字:“阿房。”逐浪3cfec927ef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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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此别过,我跨上马去,头也不回地奔向行宫。逐浪996ec86dbd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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