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北府镇,空……了……?
逐浪75ac8c7f5a985逐浪78b399b8af1ee 指尖在桌面轻划。红木桌子上,那条轨迹突兀地显现,映着手背的伤,是月夜里触目惊心的痕迹。割破积灰尘土,一股浓烈的尘烟气。
逐浪a93fa6b1a6270 靳岚翻过手掌,伸直微蜷的手指,中指尖上,一簇灰黑堆积。这积灰,攒了有多久。几个月,只怕还多些。难不成,和自己离开的日子一样长久?
逐浪baf07e4fdc48d 倚着桌子,斜斜滑坐地面上。累,太累,一路马不停蹄地奔波,此刻他只想酣畅淋漓地睡。可怎能睡着,在这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在这空无一人的北府镇里。
逐浪b46d2448dce17 如果,这里还能叫北府镇。
逐浪00382a028217a 到处都寻遍,除了自己,没有半条人影。议事堂,校场里,林荫路,小道上……全部和此刻这屋子一样——小峰的屋子,不凌乱,却虚空,仿佛突然之间,所有的人全走光。只有柜里的衣物如常。叠得整整齐齐是靳岚手笔,随手揉成一团的是小峰杰作。还都静静呆在那里。
逐浪7dd421454f5a2 它们看得到一切。它们不讲话。
逐浪32194b4d263ca 曾在这里与小峰道别。他就大咧咧坐在这桌边,托着下巴说,等有什么了不起,等就等,不要走太久。回来,我们一起去北方。
逐浪bc3a9f95de5c3 小峰扬着眉毛,那双眼睛里,是深邃的黑。多分明的棱角,天神一样的面庞。他喜欢扮作若无其事,漫不经心把手搭在靳岚右手伤痕上。
逐浪4d08c7e02faf1逐浪f2b3804de2b42 头抵着桌腿,双目迷茫,靳岚看见无数个少年时的自己,从这里走来,从那里过去。匆匆,还是匆匆,岁月就飞过。他把洗干净的衣服,一件件平整叠好;拿一条洁净抹布,把桌凳器皿认真地擦;他拿出跌打金疮药,在小峰伤痕处缓缓揉,那些练功时留下的青紫斑驳的伤,如同绵里针,无声无息,却刺得人心疼。
逐浪322b009af7a07 “不用这样担心,有你在,我不疼!”小峰捉着他的手,干燥的温暖传遍全身,“这间屋子好是好,只是离你太远,要找你,还得绕道——真偏心,我这园子里,都没有一朵花似你那里开得那般好。”
逐浪f466fc86cb03c 靳岚故作不屑,撇着嘴别过脸去。其实这里哪有“一朵”花,是花老头知他邋遢,有意选了好打理的园子分给他。
“天天看‘花’老头嫌不够,还养‘花’?省省吧,什么活物到你手里没有折腾死。”从小便是如此,花喜鹊,小蚂蚱,翠绿的蝈蝈,不出三天,一定夭折在那双胖嘟嘟的小手里。
逐浪ad36bcaa53687 倒也符合彼此身份……
逐浪56fbe92334f8b “乱说!我养了花,你可以帮忙打理!”
逐浪2bfbea6d6ac6b “谁要帮你打理。”
逐浪8a9d1cbd48bec “人家也是好意——不知是谁,苦于找不着借口绕道过来,头发都要扯光。”小峰故作为难,捂着胸口叹气,“借口说帮人家上药。可叹我伤已痊愈,还要被摸来摸去……”
逐浪5f9ff05c329a3 “戚小峰!明天屁股上再挨板子不要求我扶你回来帮你擦药!”
逐浪fbb3d274a4045 “只道‘不知是谁’,便有人匆忙承认……啊——好生怀念以前睡通铺的日子……”小峰眉头扭成一团麻,故作深沉地慨叹,“我们可以睡一张床,数星星,看月亮……”
逐浪c05c61ea014ce “谁要和你睡一张床!”
逐浪55e9411f5dc38 一仰头,磕在桌子上,硬生生地疼。竟然是做了一个梦,温暖香甜,却这样荒唐。
逐浪24d19c14d53c0 多长时间不曾听到他的声音了。
逐浪73477d53ffb12 月移窗棂,昏暗的光铺在地面上,朦胧不真实。空落落的院镇,变成一个没心肺的幽灵,掏空了他整座躯壳,人也空荡荡。
逐浪85654e4eca2df 人呢?整座北府镇的人都到哪去了?
逐浪cf2a289f1bd33逐浪29c660dae735b 天旋地转地走,满镇杂草,植物芬芳,清冽得身心俱碎。
逐浪d2eeea4819ca4 希望,然后又失望,镇静之后再希望,再失望……不只一次地找,可人影,还是只有那一条。失意地坐在地面上,一个好笑的傻子。
逐浪9ed99e67a9b70 除了自己,还是自己。再转一圈,来到自己的园子。
逐浪e1b9de7f7fdfc 满园荼靡,没人打理,居然还是开得繁华,繁华得摇摇欲坠,就要谢去。这些妖精般的植物。四年前,也是这院子,也是这荼靡。有人玲珑地掐了一朵,在手里反复地搓。顿时,汹涌的香气四溢。溢来溢去,一个可怕的梦。
逐浪bd75d75888967 不可能全镇人都接了任务去。
逐浪54574d3b812c2 全镇,这天大的事,他怎丝毫不知?事先没有消息,事后也无人告知。当年和羽卫队间最惨烈的征战,镇中也还曾留人把守,何时有过全镇出动?全镇,难道搬去别处?若真只是搬去,小峰满柜的衣物都还在,缘何不带走?若是匆忙之中不得不全镇撤离,那会是何种情景,才逼得全镇人消失得无影无踪?却又撤向哪里,听谁调遣?——唯一能调遣全镇的那人,此前不是一直都在自己身边?……
逐浪a34cde4b9aafa 靳岚抬起眼,天边一弯残月,冰凉地悬着,好似系着条看不见的线,一不小心,冰冷的镰刀就会坠落,把人间割得支离破碎,血肉纷飞。
逐浪460b27284a33d 那个披着皓皓月光的人……他……
逐浪dee2315944d01 真的不是有意把他独自留下。先前还有些许愧疚,但如今,愧疚全无。
逐浪1a5668d50332b 只恨,没有早些。
逐浪371b5c165f7d5逐浪3c2da897e60d6 浩浩京城,流光溢彩得满街繁华。男女红绿走马灯一样旋转,人世纷扰却都不过是云烟。
逐浪245b93455b0fd 他穿梭,握着剑,不分黑夜白天。据说人有三魂七魄,不知现在还剩下几魂几魄。恨不得揪住所有从眼前经过的两脚活物,就对着他或她问:“小峰呢?北府镇的人呢?戚小峰,见过没有?”
逐浪51a278c774960 但终没有这样做。
逐浪a234e56029bcf 宁远王府?轻易去不得。那里,已成禁地。
逐浪ea43fde7baa61逐浪8f917c42d73fe 到京城这是第几天了,居然没人来捉他。没有刻意收敛,没有躲着谁,甚至走在人群中陡然升起一种强烈的愿望——揪住哪个不顺眼的来厮杀一番,生出事端,让世上人都朝这边看。看,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北府镇的靳岚!北府镇居然还有一个活人!
逐浪6db1eb45b2836 活人……想到这里,一个激灵。莫非……
逐浪30041b3ae6ef2 脚步凝滞,一名乞丐从远处经过,伛偻着背,戴硕大的斗笠,遮住面颊,甚至整个头颅。他摇摇晃晃地走,到远处靳岚对面的地方,顿了顿。靳岚像盯着所有人那样盯着他,似乎感到那油腻肮脏的斗笠下有双眼睛也在盯着自己看。看什么,没见过疯子么。没见过的就好生看看,这便是。
逐浪883f29f53a583逐浪ef2c4696343f3 已经守了好几日。
逐浪e2ee5b7fb34ae 嘈杂冲天的酒肆,镇中人常来的消遣处。闲聚的时候,他只是坐在角落里看。看小峰和那些人拼酒,几个大男人拿着酒坛彼此推来搡去,说着粗话,哈哈哄笑。和其他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人并无区别。没有人知道,其实他们真正的活计,全部在夜里完成。
逐浪04bc90b369873 这些夜间才会出现的带来死亡的动物。
逐浪8c0ab60ef1502 酒水荡漾荡漾,从坛子里溢出来,满屋子蒸腾着醉熏熏。自己则要一杯粗茶,靠在墙角,漫不经心地抿一口,目光闲散,却不时朝一个方向看。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方向的座位空了,吃惊之余,会发现小峰突然冒出来,从不知名的地下,贴近了的脸变得硕大而诡异。靳岚,多么无聊啊,你要不要来一盘花生米?
逐浪0266f3ce1163f逐浪08e57dee5035e 桌椅还是那些桌椅,酒坛还是那些酒坛。铁打的酒肆,流水的客人。如今,那些场景都不见。物是人非,狠。
他无目标,只坐在在门口台阶上直愣愣等,从每一个客人脸上扫过,盯着那人进去,又转过头盯下一个。有些人被盯烦了,回头恶狠狠瞪一眼。靳岚只是木然地看,没有半点反应。
逐浪b6666498d9aa1 熟悉的小厮说,那几位呀……呃……好久没来呢。
逐浪a903a3e850a8c 站在当地,脑中一片空白,却还转个不停。好久,好久是多久。
逐浪16a8e932f4d97 剑架在脖子上,小厮还是似笑非笑,靳爷,别难为小的,小的……真的不知道……砸了这小酒馆,小的也还是不知道……
逐浪2d2b4e6255c57 不知道。还是不能说。蹊跷,一定有蹊跷。问不出根底,只能等。与其说等,不如说捱。总算有件事情可做,好过行尸走肉。
逐浪f6c950c2bf72c 但若这里还等不到,便怎么办……还有一处,对,再去那处等。可那一处若也没有呢?若自己去那一处的时候这一处却有了要等的人呢?
逐浪7d2608a3dfb01 呼吸都困难,他觉得,要被这些念头扼死在当地。
逐浪ccdf2017149f2 乞丐已经走远,背影缩小成点,曲曲折折的步履,人群中,那乞丐,和他一样孤单。
逐浪6a4d24366dc81 一无所有。其实,他也是乞丐。
逐浪1605777250ed3逐浪d209fbb736ff0 笃笃,笃笃,笃笃。马蹄声,和着笑,从背后传来,敲碎了梦魇。
逐浪1cc5bc7c52eca 这笑,这马蹄……
逐浪7e61984ede458 靳岚僵直在当地,眼前没了什么行人客人和乞丐。青紫蓝白,一片五光十色的闪。想回头,迅雷不及掩耳。却不敢转,全身僵硬。
逐浪9d4e2337ca051 咬紧牙。是慢慢,慢慢地回身——清晰了又模糊然后再清楚……
逐浪3a4ff5411713f逐浪753af8f1a891c 未完待续,欲知后续情节,请登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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