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黄脸，黑上髭。骑马而来，笃笃，笃笃。从远处，走到近。
逐浪803abd2606484 认得，太熟悉，镇里的孩子，没人不是在他身后追着长大。
逐浪69f845b64daca 定昭，带他们认穴位图；定昭，带他们去兵器库里挑家伙；定昭，带他们分床铺和被褥……花老头远远地背着手吩咐。
大哥般的温暖，只在一笑之间。
逐浪314a87d7d0000 风定昭。
逐浪ca07d5e0421ff 是风定昭，和着另外四个伴，说说笑笑，看上去……逍遥自在？
逐浪e0fe46ecfacd9逐浪365d91e32fc45 终是瞧见了靳岚。他微微一怔，“靳……岚！”匆匆跳下马来，眼角间的神色，复杂如倏忽云端，漂浮不定，继而变作惊喜，“回来了？怎样，一切顺利么？”握紧靳岚的肩膀，哈哈大笑起来，又突然停住，“回来了，回来了！一走便是半年，如今我的好兄弟，终于回来了……”张了张嘴，又合上，言语中却不尽是期盼。
逐浪1654f620318aa 转瞬即逝的，是，无奈？
逐浪274d629a190a5 以为他还有话说，靳岚静静站定，却见风定昭只是凝神，握紧他肩膀，眼睛却不肯直视。
逐浪5d1b83a0f6c2f 沉默不语。
逐浪d300fd3dc9c3c 越沉默，越怪异。
逐浪6288ce97f0094逐浪325c7e25cd4b4 这五人，从何而来，要到何处去。北府镇怎样，戚小峰怎样，花先生怎样，京城怎样，朝中又怎样……他们，是无事经过，有意路过，还是特地来此——饮酒，抑或迎他？前几日，他们在哪。刚才，他们又在哪？刚刚还“好久不见”，怎地今日突然就冒出？
逐浪f0403682ca4fa 惊喜化作狐疑。靳岚抬眼，警觉扫过另外四人——两人同属北府镇，另外两人却陌生。穿衣打扮并非泛泛。目光炯炯，身形干练，居然也是习武之人。
逐浪d639741628c3b “这二位是……”
逐浪4a5474b758092 “……故人，两位故人。”
逐浪a6766d013f7bd “在下靳岚。”靳岚抱拳，那两人却微微一哂，颔首躲开。
逐浪1d488f9cfba5f 故人？
逐浪e43718976d661 靳岚牵牵嘴角，别过头去，不再发一言。阵阵蝉鸣，僵在沉默里。
逐浪eb51e34a23113逐浪b4748ae7494fc “知你有话要问。”风定昭突然一笑，“我们要去禧鸾坊喝酒，途经此地。不如同去，边坐边谈？”
禧鸾坊，还有心思去禧鸾坊。难道，北府镇是真的，没事？
逐浪5591748772392 知道那地方，周围的河水都涨着胭脂气。
逐浪13b1db7231442 斩断的肉体太多，于夜里则无法安睡。冷汗涔涔，噩梦连连，空虚的灵魂需要抚慰。女子柔软的身体，莺歌燕语，辗转呻吟，一如沾湿了的衣裳料子，拧一把，才出水，只有在压榨中，才能得些滋润。
逐浪3ad8b4bc0c945 在蹂躏中才能遗忘，遗忘后才可安睡。只是有些人不清楚，蹂躏着别人，其实无异于蹂躏着自己。
他们早已蜕变，这些夜间才出现的动物，一如泥土中丑陋的虫。
逐浪6a8c331511442 所以常去禧鸾坊。北府镇的人，在无事可做的日子里，三五成群地，流连忘返。
逐浪cf14440e754b5 甚至有传闻说那是北府镇产业。只是靳岚不清楚。
逐浪c0e52378ed7c7 有些事，无关，则没必要太清楚。如他，从不踏入。那些刺鼻的香气，几乎能把人溺死在当地。盛夏夜晚，对月抚琴，御风而茗。转眼时看到小峰趴在桌边含笑看他。
逐浪dd38f7416e392 玉色清凉，伊人在旁。
逐浪770cac2494870 足够。
逐浪9d091005ff301逐浪9f037ab99b9f3 “对，同去同去！为靳岚接风！”镇中一人接茬。
逐浪2bf749d5706a7 “哪有在窑子接风的，靳岚从不去那种地方。”另一人回他一记白眼，转脸来冲靳岚堆笑，“是吧……”
“窑子怎么了，你一年多少日子不是在窑子里过！——靳岚同去吧，给你找个……干净的，没开苞的姑娘！”
“不对啊，要找也不能找没开苞的姑娘。我们靳岚，要找个经验老道的。不然，只怕……”
“只怕什么？”
逐浪70b463bda5f8f “只怕……只怕停下来。”
逐浪3eed635506c5a “什么？”一人皱眉，故作不解。
逐浪24b8c963993d7 “哈哈……那还用问……”那人用手背遮住嘴，别过头却丝毫不压低嗓音，“想想便知，衣服脱光，怔住在当场——下一步该咋办？不知道！”
逐浪33a156982333b 愣怔片刻，才恍然大悟地哄起来，连那两位“故人”也陪着干笑，干涩的唇间不时发出嘿嘿声，溢满青石街。
整座城都充满了一种味道。暧昧，咸湿，直教人喉咙发哑。
逐浪ab848752dddff 就是这些人，就是这笑话。说说笑笑，和平日没有区别。是真的心中无事，还是有意激将唱双簧？靳岚抱着昼月斩，一张脸，一张脸，悄然中仔细端详。看他们玩笑开得过火，没有言语，冷面掂了掂手里的剑，拇指前推护手，露出一寸铁刃寒光。
逐浪ce71dc2cbf360 停得干脆。刀锋削过了的，当下一片寂静。
逐浪7f92b5a0ab52e逐浪a5b579ac11303 “好，去就去。”尴尬了半晌，是靳岚突然发话。翻手把剑插在腰里，迈大步，头也不回走在最前方。身后一片人，下巴都要掉在地上。
逐浪4c60ec46bf181 如此痛快，说去就去？平时不知是谁，听到禧鸾坊三字头也懒得回。
逐浪d55aec667371a 只有风定昭背着手，凝望，若有所思。刚刚是他微微挑眉，侧了侧头，做了“进一步讲”的暗示。
靳岚更瘦了，茫茫人海里中毫不刺眼，单薄身躯罩着粗布衣服，人群中几乎难以辨识得出。青袂飘荡，这棵孤独的松，雪再大，枝头也不肯弯一弯。
逐浪d4f5eb42d71e5 去就去吧。虎狼之穴都去过，还怕禧鸾坊？
逐浪e8358bbd4bf0d逐浪f644da6e022ac 珍珠的帘子，银屏风。当中那名歌妓还在咿咿呀呀地唱，“伸手摸姐面边丝，乌云飞了半天边……”细若游丝的嗓音，尖的，好似一根针，绕身游走一匝要把所有人身上刺出几个洞出来。
逐浪feb06e5e26cfa 薄面，涂了厚厚白粉，鲜红的嘴唇好像咬破了什么，淌出来，模糊成一片。在一群男人眯成逢的眼前，弹着三弦，十指纤纤，凤仙花染了的指甲，透着黑，血色一般。细长的眼睛，暗示地扫一眼在座众人，又瞟向自己。
推杯换盏，身边的女人软成泥。铜狮香炉里点着篆字香，甜腻香气蒸得满屋霞蔚。
逐浪2c6a72b3f170e逐浪12bff341a5e9e 只有一个人，僵直着背。身边女子贴近一分，他便把圆凳向外挪一寸，再贴近一分，再挪一寸。
“靳岚，你再躲，要躲到后面床上去了！”一阵哄笑。满脸涨红着酒气，三杯下肚就可乱性？靳岚瞅瞅说话那人，没奈何又向外靠了半寸。女人的身体，柔软糯舔的嗓音，并非使他恶心，却始终无法适应。身边的女子还算规矩，素面清水脸，玳瑁耳坠，素衣裳。刚进此屋看见她，听得到众人轻声呼吸。
逐浪f1f5d07cfd821 该出现浓妆艳抹的场面，一张清水脸便引人注目——很会夺人眼目的女子，知道如何才能吸引别人眼光。好在还算懂事，靳岚不喝酒，她便自斟自饮。
逐浪e9a845fa81add “靳公子，吃菜……”女子在为讨好他而烦恼。如何才能取悦，这冰山一样的人。翠玉筷子夹了粉蒸肉，犹豫一下，颤巍巍送到他嘴边。
逐浪0b67acef71fcf 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刽子手和妓女，本是多么巧妙的搭配。今朝有酒今朝醉。
逐浪c34297911bc9d 靳岚微微蹙眉，侧了侧脸。那块肉，碧玉衬托下，红得发亮，马上就要滴出油，围绕着甜丝丝的酱香翻腾，在筷子尖上不住颤抖，就是送不到近前来。女子僵在当地，一张脸涨得漫天霞飞。
逐浪341ed7d3ec923 姑娘我不吃。靳岚本想说。却发现，一曲唱罢，众人剔牙的剔牙，调笑的调笑，无聊之际同时望向这边。
众目睽睽之下，他与此女子诡异地对峙。
逐浪5907ed84ee67c 该进的退，该退的却想进也进不了——那女子进不能进，收手又怕伤了面子，眼泪在眶里来回转，就要滴出来。
没见过吧，如此难伺候的客人。不言语，透出骨子里的冷。看来她也是新人——风月场上的老手，怎会忽而如此顾及面子，又忽而自惭形秽。看来是真的，找了“干净的，未开苞”的闺女来。
逐浪b614033b938b0 “呃……”
逐浪810697c319cc8 “啧啧……”
逐浪88c842c3b2022 “咳咳咳……”
逐浪ed2000b6443dc 其余几人也觉得尴尬吧，这些莫名其妙的声音，适时地从嗓子鼻子挤出来。
逐浪367a6ad557ac8 “靳岚，别难为一个女人嘛……”风定昭乐呵呵地酌一口花雕，随后也夹起一块肉送进自己嘴里。
靳岚瞅一眼那女子，又看看众人，不露声色地狠狠尴尬。好久之后才低头抿嘴，不情愿地拿起筷子，把肉接下来。顿了顿。
逐浪7e5aab4918d04 怎么处置，放在碟子里，还是咽下。
逐浪eecc9b977ab52 “嗯……香！”还是风定昭，把自己嘴里的肉咀嚼一番，貌似回味悠长。之后又看他，还是笑眯眯。
配合这感叹，靳岚只得也把肉放进嘴里。突来满口生油，几乎要呕出来。
逐浪4602f5432ffe7 已经好几天粒米未进。
逐浪4aaf9de74a993 咀嚼与等待，仿佛经历几生几世般漫长。
逐浪9712dd7354b1c逐浪cfbad9e30695e 终于吃饱喝足全走光。人们拥着身边的女子，上下摩挲，不时在哪里捏一把，惹来一阵半推半就的娇嗔。摇摇晃晃，走出屋子。
逐浪900118843ff0e 只有靳岚正襟危坐，冷面不动半分。
逐浪03b51ba2cf0b9 一双眼睛只在风定昭身上。看他站起身来，看他走向门口，看他装作若无其事。
逐浪06a3c5b0c8c3d “风大哥，原来，没有话要讲。”
逐浪da01be36f098e 背影是颤了颤，然后才停住的。风定昭甩手示意自己身边女子先开，回过头，满面写着两字——“尴尬”。他仓皇望一眼靳岚，欲言又止。
逐浪60e7da8333371 靳岚自以为会意，侧身回头看自己身边女子，“多谢今日款待，只是在下与朋友有话要谈，不知姑娘可否行个方便。”
女子也正向靳岚这边看——这男子竟是整日来首次正面看她，脸上分明一阵惊喜，又突然间不知所措起来，绞着手绢，“奴家，奴家……”她斜飞着眼角，偷眼望望风定昭，“奴家这样出去……只怕……”
逐浪a34c419bfb3ab 风定昭始终站在原地。他不说姑娘你走吧，也不说姑娘请留下。
逐浪43f21aaff87ae 铜狮炉里的香气，愈发浓郁。看久了，会觉得那烟雾是喷涌而出，滚滚，整座屋子一团浓稠，人，便模糊了面容。
“看来大哥是有雅兴邀这位姑娘听你我谈话？好，那么你我便谈。”靳岚从香炉处转过头来，“说说吧，大哥知道的一切。”
逐浪3673bc3359def 风定昭背着手站在当地沉吟，突然问了一个自然却不合时宜的问题。
逐浪9b48ebb66d5ca逐浪d2d118e4d48ac “世子，”他问，“世子还好吧。”
逐浪0a31643871c32逐浪c8d58b1fa289f 未完待续，欲知后续情节，请登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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