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岚。
逐浪bbf91f0a07201 靳岚……
逐浪9d6918d47d9e3 你可知，认为彼此不仅仅是兄弟的，不只你一人。我亦如此。
逐浪7c18e9173f6e0 第一眼见到你，便没有当作兄弟。我愿如幼年初识一样黏在你身边，一辈子。
逐浪ba0b5bc1e8394逐浪0da03a22553eb 四周是黑的，糊作一团。粘稠浓密得睁不开眼。神智与身体分离，天的另一端或许明亮，而小峰就在一团光明中。光太亮，以至于看不清了。
逐浪d98d88f2e3b4d 所以想一直飘过去。飘过去，便不用回头。
逐浪f3672c93c4f30 却飘不动。靳岚感觉得到有一只手搭在额头上。有些发凉，却沉重。牵扯着他拉回现世界，无论如何逃不开。
是小峰的手吧。为何却带着未尽的龙涎香气？
逐浪d930b65aecbdf逐浪f573895c32859 清醒了又朦胧，朦胧中几番清醒。窗户缝隙或许有阳光照进来，黑暗中能感觉到几束光柱里的细微尘土纷飞。身边有人来人去，明暗交错成一团。却始终睁不开双眼。
逐浪fb8cbf82ad127 靳岚最后一次做睁开双目的努力，依旧是一个夜晚。
逐浪dd56fd2f207d5 成功了。刺目的光扎得眼睛不由自主又闭上，许久才缓缓再次睁开。
逐浪e06866698fbdc 室内洞然，却不是日光颜色。有火苗的跳动摇晃。硕大的家具影子扣在没合上的帷帐边缘上。
他仰卧，盯着顶端的布篷。绣着凤凰牡丹的花纹。牡丹颜色太红，还有凤凰狭长灵动的双目。凤尾招展拖曳，金丝银线穿过，牡丹花丛里鲜艳得就要滴下血来。
逐浪85bac56bd50b9 没死。鬼门关边走一遭，原来还是那样子。没有牛头马面，没有奈何桥。生命尽头原来不过是一片混沌，模模糊糊向上沸腾。身体也腾空。眼前便有一片光明在指引。
逐浪3f9a4af32b7a3 如此说来，自己原是要升天的？地狱，一定不是那样子吧……
逐浪7a0bef1b863d0逐浪8e18b48ce8251 剑呢。摸，不在枕下，不在身旁。
逐浪f956d2f41ce3b 运气，还是紊乱。胸口虽不再凝滞，但真气依旧四散，费尽力气才能聚到一处，顷刻间又散开。水流一般，越想聚拢，流溢越快。
逐浪3ea84c2b4c8fe 于是转过头来向四顾。一人坐在对面长背椅中，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好似整个身子陷进去。叠着膝盖，双手修长的十指交错，正微眯着眼盯着靳岚看，目不转睛，又饶有兴味。
逐浪41f33022271a4 但一张脸上却淡漠。靳岚的苏醒并未引他吃惊。更无高兴或愤怒。
逐浪d2ada7001421e 那人只是看，若无其事地绞着双手。羞涩全无，却依旧是四年前那副样子。
逐浪b49fdc2f9ef83 清瘦，华贵。便再也看不出其他。
逐浪0331d65aab213 他太莫测，已不是轻易便能看穿心事的人。
逐浪7355b11dc7f6b 那是谢桓。
逐浪3384cdfe6cbc3逐浪81dcfc4034a18 家具摆设全部是暗色，名贵但不多，房间显得空旷。空落落的房间里只有谢桓冷冷坐在对面。穿一身浅色衣服，灯光衬托下明华一片，偌大房间里显得突兀。如暗夜里抽出的一把刀，太尖锐，便显得格格不入。
逐浪65a375e7db142逐浪4397c61119d9b 靳岚一阵头痛，闭上眼睛慢慢回忆。这才把所有的事情想起来。雨中深巷，黑压压的廷尉军，化成脓水的艳棠，风定昭的毒。和胸膛染了鲜血的小峰。
逐浪9b591cd85d21d 血太多了，涌过来，化作一片海。
逐浪e8b679ef2a7df 小峰呢。知道他在这里么？若知道，小峰会想些什么？
逐浪95a09b913998e 小峰不在么……昏睡中喃喃倾诉的，是谁在说？
逐浪396ef906114d5 是梦？
逐浪34735b74f0855 记得自己晕倒。然后呢？
逐浪dc2bed14ccf2b 靳岚立刻坐起身来瞪住谢桓一双眼，要看出个是非究竟。但对方却没有丝毫说话的意思。依旧淡漠地看着他，神情冰冷，稳如泰山。
逐浪4c2069ffd0413逐浪19701a14cfda3 “小峰呢。”
逐浪c8436558fcc5c 对方不答。
逐浪124b34b678400 “小峰呢。”
逐浪abc8dcc4eef1e 对方依旧不答。却有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有些急促，迈着小碎步。轻盈却不轻灵。不似习武之人，倒像是个女子。
猜测中门已推开。一个女孩子走进来。梳着双髻，丫头模样，手里托盘上一只套了罩子的汤罐，碗勺摞在一边，还有一杯清水。女孩子迅速抬头扫了靳岚一眼。她的眼睛水灵灵的，却分明动了动，似乎很吃惊。
逐浪ac96cee182190 可能已经来过很多次了吧，只是靳岚一直都未醒。
逐浪431159f38900c 女孩见靳岚回头看她，意识到自己失态，匆忙转过身向另一边的谢桓行礼。声音是细小的，糯软而动听，“世子。”
谢桓扬了扬下颌，算作答应，又似乎是指示。
逐浪7d51748d27017 她点了下头，走到桌边，手脚利落地倒了一碗汤出来。水龙流淌，汤汁是蜜色透明模样。满屋子的香气便四散。甜糯，清凉。
逐浪0abdc46592b13 太香，使靳岚不禁想到风定昭房间里那无数异香四溢的瓷器瓶子。
逐浪60fc6b8fd2aab “公子请用汤。凉血的——宫里太医说你血热。”女孩用托盘把汤端到靳岚身边，静静地低头站着。她在等待，只需一声吩咐，便会一口口喂靳岚喝下去。
逐浪b8d5e32dc7303逐浪ef3466f6d294f 血热？太医？
逐浪bdc124e054c2a 靳岚冷冷一笑，坐在床沿不动分毫。果然是谢家，抓药看病都可直接动用太医。
逐浪193410ceb0d69 但太医也是庸医而已吧。何止血热，是血“绿”才对。那晚雨夜里喷出的绿色血液还在眼前晃。那这碗又是什么。鹤顶红，孔雀胆，还是风定昭的独门秘药？
逐浪0f762cbaaed46 靳岚看都不看那碗汤一眼。一面暗暗运气，想要打通周身血脉。一面观察谢桓面色。
逐浪3ad2b003140df 对面依旧如故，冰冷得看不出喜怒哀乐，只是若有若无地看来，仿佛在瞧那碗汤，又仿佛什么都没有看，突然间眼里有亮色一闪，看定一场好戏即将开演。是知道靳岚不会痛痛快快喝这汤，便有意不发一言。
逐浪c5024830a04be逐浪91bbc16d01825 沉默中，女孩感受到沉默中的尖锐凝固，声音立刻颤抖起来，“公子……请……用汤……”
“谢桓，小峰呢。”
逐浪8932000b25f7c逐浪c101e94e360dd 谢桓不动，女孩子却脸色骤变，偷眼扫一下床上胆敢直呼世子名讳的人。她仿佛见到天下最可怖的怪物，满眼都是惊惧。又斜了眼睛去看谢桓，谢桓却依旧不发话，她便不敢直起身来。弓腰托盘，终于连话也不敢再说。头，于是更低了。托盘和她的头平成一条线，汤碗在盘子里晃着，碗里的汤不住地跳，琥珀色的汤汁来回荡漾，马上就要跳出碗沿。
她在发抖。
逐浪cf256fbb56bcc逐浪7867b70fe1bf6 像冰一样。周围空气便凝结作一块。似乎可以听得到咔咔裂缝的声音，一不小心，冰刀便要砸下来，每个人都难免体无完肤。
逐浪38a06ba66ae55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逐浪a8ef5db7f8ec9 女孩坚持，双手已经不停使唤。剧烈恐惧和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的酸麻使她晃得更厉害。越想停止，越剧烈。
手却依然不敢收回。低头，头太沉重，不小心就会折断一般。汤碗摇摇晃晃，有零星洒溅出来。女孩吓得一个激灵。靳岚听得清楚，她的冷气只吸了半口，谢桓的声音便响起来，“五十鞭子——给我好好端着，他不喝，你便端着不许动。洒一滴，抽五十。两滴，加倍。若他今日不喝这汤，你便不用回去了。”
逐浪730b57e887b1c 女孩面颊立刻就要变作惨绿颜色，双目溢出泪花。她慌张地回头看谢桓，张张嘴巴想要求饶，突然间发现求错了方向一般，立刻转身过来央求地看着靳岚，“这位公子，请喝汤……”
逐浪fd5bfec5c0de1 声音颤抖，哭腔浓重。
逐浪b20f37137766a 靳岚索性闭着眼睛不说话。
逐浪5fa208b52744e “若那汤凉了，再加五十鞭子。”谢桓干脆也闭起眼睛来，完全陷在椅子里。
逐浪01fc2b0a255ec逐浪9c0fe98e391a2 两人都不再讲话，却有无声地铿锵声冲撞出来，满屋地激荡。汤的清香也变了味，带了血腥气。两柄利刃相锉中间的是那个女孩，无辜，却难逃。站在两柄刀刃前，顷刻间便要挫骨扬灰。
逐浪efa586113922f 她吓坏了，眼泪扑簌簌掉下来，呜呜咽咽想哭却强忍住。最后噗通跪在地上，低下头，盘子摇摇晃晃举过头顶，托着哀求：“这位公子，请你喝汤吧。求求你，喝了吧……厨房才熬好的，不冷不热的，刚好入口……”
靳岚依旧不答。女孩见状，把汤放在一边，跪在地上磕起头来，“公子，求求你，喝了吧……锦瑟给你磕头了，求求你喝了吧……”
逐浪405c4280abfa3 是真的在磕头。砰砰的响声，磕在靳岚脚下床踏板上，沉默中迸出来。暮霭里沉重的鼓，抑或修罗场的刀剑铿锵，都比不上此刻的砰砰声来得震颤。颤巍巍的声音仿佛有了生命，沿着靳岚的腿一直向上爬，声声敲在心里。女孩带着哭腔，说话都不清楚，却依旧不敢抬头，“锦瑟知错了，锦瑟该死。请公子喝了吧，汤就要凉了。请公子喝了吧，锦瑟错了，锦瑟给公子磕头了，公子喝了吧……”
逐浪ce481404e5d61逐浪12e73767c8653 锦瑟，她叫锦瑟？十三四年纪吧。知错了？她哪有错呢。就像艳棠，哪有错呢。就像十多年来那些被杀的人，他们哪有错呢？
逐浪9855965a8334e 那么北府镇或是羽卫队的人呢。那么小峰呢。或者杨渥和风定昭。他们就都是有罪的？
逐浪a648c0c2a8fde 错的是谁？
逐浪94bfc395037d6逐浪5685ef32dfa46 那纤细的身子，跪在地板上都轮廓都不甚清楚，不停地起伏，用力撞在床踏板上，就在他脚下磕头。
靳岚暗中咬了咬牙，夺过过那碗汤仰脖一饮而尽。味道却香甜，舔糯不粘腻，落落顺着喉咙流下，唇齿间一股荷叶桂花的清香。他又接过旁边清水漱了漱口，吐在另一只空盆里。
逐浪d0034a7e9e813 “满意了吧，谢桓。这次汤里又加了什么料？”
逐浪ba66d53f16dff 谢桓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睛，脸上的颜色随着汤被喝光渐渐变暖，仿佛满身戾气也顺着那碗汤流逝别处去了，“你终于肯和我说说‘他’之外的话题了。”他呵呵笑出声来，欠身走了几步，侧身坐在靳岚床沿，头也不回摆摆手，“下去吧。”
锦瑟涕泪交加地磕头，如逢大赦一般，声音都变了调子，“是！谢谢世子……谢谢这位公子。锦瑟告退……”
仰起头来，额头一点鲜红。
逐浪ba45327d94c75 磕出血了。
逐浪66a4c855a708f 她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涕泪纵横，收拾好汤碗低着头颤巍巍退出屋子，轻轻阖上房门。靳岚目送她，直到那具瘦小的身体掩在门后，永远急促紧张的脚步消失在门外。
逐浪90cb82b93abb0 “你还要抽她五十鞭？”靳岚转回头来。
逐浪d0f81d4e70dcc “哦？你心疼她？好，那我便不抽。”谢桓狡黠一笑，凑到靳岚耳朵边，“喜欢的话，待我把她调来给你做贴身丫头如何？”眼里闪过一丝戏谑，神情是难得的轻松得意。
逐浪98af674e8cdf0 胜利者的姿态。
逐浪3bc43c6eeb0d1逐浪eae1b50de5693 “小峰呢。”
逐浪7593052aa0092 “……又是他！为何又是他！说过了不要再问我讨厌的问题！”
逐浪8996084a5ca28 “我问你，小峰呢。”
逐浪e0348f62c3d12 “你为何不关心我怎样了！？”
逐浪2392015f86c1c “被追得走投无路的是他不是你！”
逐浪6ec698fc8e2a1 “死了。”
逐浪9cbf82991361d逐浪83430093aa866 未完待续，欲知后续情节，请登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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