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的女神

　　远远地看见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短发女子从一座机关大楼的窗户纵身跃下，稳稳落地，屈膝缓冲，再起身时，人影早已闪进一条寂寥的小巷。在她身后，一大群伪满洲国的伪警察紧紧地追赶着她。逐浪2d8ff837924a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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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传说中的孙行者，应该就是这样一直冲他飞奔过来的吧。逐浪8b41f1b936f0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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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发飘飘的她，横冲直撞，目空一切，足下生风，几乎要喷出火来，腾云驾雾。风是你的歌，云是你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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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是对体育一窍不通的他，也能从她的动作、速度和力量上一眼看出，她如果不是世界顶级运动员的话，那就必然是会轻功了。逐浪3613eae952f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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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太紧张太匆忙了，我也没看清。不过，她确实应该是抱着什么东西，脱下风衣包裹着的什么东西，看样子她是在小心地保护着它……”易水寒在他的日记里如实写道。他仔细地痛苦地回想着那一天那一刻那一分那一秒的每个细节，直到前额与胸口隐隐作痛。逐浪c89101c74e9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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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那天她的出现虽早在他意料之中却令他猝不及防，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根本来不及闪到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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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他并未被如风而来的她撞伤，就好像是强大的台风气旋在他面前忽然停息了。逐浪73b2157f8a3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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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他的出现让她原来平稳协调的脚步瞬间慌乱，她在强烈的惯性作用下已经停不下来，而她又怕自己会撞到面前忽然冒出来的这个素不相识的人。于是，她迫使自己摔倒在地。然而，即使这样，她仍然双手捧着她的“宝物”——牢牢地稳稳地捧着，生怕受到震动。逐浪66386c5128a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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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一队警员装扮的人已渐渐逼近。逐浪d432fbfe63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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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她再重新起身欲走时，已经晚了。追过来了，官兵、警察，好像还有几个外国商人，全都追过来了。陷入包围的孙行者，不知为何，竟愣愣地站在那，看着同样手足无措的易水寒，一动也不动。逐浪a17c71190ba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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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她猛地把他拽过来，匆忙拽到自己身边，右手一面抱紧了她似乎拼命想要保护的什么东西，一面用臂弯卡住他的脖子，同时左手举枪警惕地扫视着四面八方的追击者。逐浪02900d1106a5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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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尽管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他清楚她想做什么——到了这种关头，谁都会这么做，况且，她是因为他才会落到这般境地。逐浪0ab2b303cbeb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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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了我吧，别让我愧对于你！逐浪2c11376c43b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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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大脑一片空白。逐浪c2739068c30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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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怕，我没有那个意思。”耳边近得几乎没有距离的清晰而又嘶哑的孙行者的声音，明显地由于高度紧张而略微变了形，却仍然像一支无比温柔的利剑划过他迷蒙的脑海使之愈渐空明澄澈起来。逐浪917c2f1af0e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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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她在跟我说话？她在安慰我？逐浪82dc18e219a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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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反而镇静了，他看见四周的人山人海，目光焦聚在了他和她的身上。对准了他们的，还有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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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厂长！”他的女秘书撕心裂肺地尖叫……逐浪91d957074fc9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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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真的是太紧张了，对于我这个不见干戈的文弱书生来说嘛，以至于我都来不及切实地感受她，跟我初次想见就亲密接触的体贴感……”他沉迷了，陶醉了，忘情了，直到女秘书拿文件狠狠砸他：“花痴！你别忘了她可差点要了你的命！还在这不知好歹痴心妄想！”逐浪04c06ad59ba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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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至少他是相信她的。他努力地回忆，那天确实是这样，她的手臂卡在他的胸前和脖颈，然而，她并没有卡得很紧，甚至是隔着一点点的缝隙，就连肌肤，都一点没有碰到！逐浪af30e160e9f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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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她说的“我没有那个意思”指的是什么？！逐浪f30676140a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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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她如此，他仍然死死地或者说乖乖地被她控制着，因极端恐惧或者说极端甜意而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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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意识，清醒而又朦胧——有种“人在花下死”的快感？逐浪306d6e64421f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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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枪响，真切的枪响！逐浪26c5dca2512a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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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恍惚间不知是谁的血，在眼前肆无忌惮地汹涌漫过……逐浪76a9c49fde0f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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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扼住他咽喉的手，不由剧烈抽动了一下。逐浪06420744aa0a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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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手扼住了他命运的咽喉，她的血淹没了他命运的咽喉！逐浪63f2af0fc7a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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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在枪响的那一瞬，她早有准备似的向左急转身，朝着那个方向毫无掩饰地袒露出了她的右臂。而他，始终被安全地保护在那旋转的怀抱里面，若即若离，亦真亦幻。逐浪35a9df38cf9d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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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大概确实是安然无恙的吧——这是他已然回到众人身边时才真正恍然大悟的。逐浪238346ae61b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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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就在他再次到了沉沦的边缘的时候，人丛中的骚动乃至暴动夹杂着怒斥和尖叫再次把他叫醒，刚才那肃杀的窒息的气氛终于打破了！逐浪c66f27854c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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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常在她遭到围攻的时候是从没有什么人斗胆来围观的。逐浪fc2456d8a7ca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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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机会！孙行者看准下面的一个空挡——女秘书和易水寒的员工们都在那，而且那里没有危险的人！她挥手一推，轻若微风而又重如霹雳。逐浪ab49928a46a8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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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飘飘悠悠地，他与她匆匆相见后就此分离。此刻他才清楚地看见，她的右臂乃至右胸处，乳白的中山装与鲜嫩的血瀑布，血乳交融，浑然一体……逐浪2740e2d3b31d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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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再也抱不住怀中的那些东西了，不过它们仍然没有摔在地上，她赶紧换到了左手上，这样，她就一点儿防御能力也没有了。逐浪2b35aa711393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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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跃上墙头，轻轻落地，朝着深巷中人最少的方向踉跄而去，数颗子弹呼啸着尾随着她，瞬间飞远，她的血抛洒了一路。逐浪b8f7a4d5fae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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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傻了她？被追杀应该往人多的地方跑才对，才好躲起来呀！逐浪89eb975b4a72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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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行者！她的出现，入乎意料之中，出乎情理之外……逐浪190d971c959b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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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场、战场，难免会有出人意料的令人毫无防备的事发生，然而，她给人的感觉却总像是早有准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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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行者……原本他冒险到这来，只是为了一睹她的风采而已……逐浪0b05e91b3f9a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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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一点没有，厂长？”逐浪bb24fcbe1b7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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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水寒仿佛仍然沉迷在那若即若离亦真亦幻的梦境中难以自拔，好像根本没听见她的大喊大叫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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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衣服啊，那个……拿去洗吧……”他机械地点点头，说了句含糊不清的话，然后似乎又突然如梦初醒般地叫住女秘书，“哎，拿过来我再看看！……别洗了……”逐浪75dcf77caf9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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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一尘不染的西装上面溅上了斑斑点点的血痕，要在平时，一贯讲究干净整洁的他早就忍无可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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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她的血，是她留给他的唯一的信物，和凭证。逐浪ae94f4f8b9b5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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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禁伸手触摸脖颈上还残留着隐约痛感的地方，直到此时还不敢相信方才的那一刻究竟是否真的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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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里，有一道细小的伤口，哦，不是因为她，或者说，她不是有意所为，而是她袖口上的纽扣不小心划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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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以前曾经偶尔听说过那么一种叫“中山装”的新款服饰，据说胸前有五枚纽扣代表中华五大民族，而袖口上的三颗代表的则是“三民主义”。逐浪df410893d3e12

　　尽管不知这所谓的“三民主义”到底是何等厉害，他却总是感觉对它有那么一些恐惧，而又，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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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厂长他这是怎了？要不要紧哪？”女秘书看他几天来这副失魂落魄六神无主的模样吓得够戗，后来她实在没辙，只好请了若干位名医来为他诊治，看是不是让那绑架他的女的给吓破了胆了还是精神出问题了。逐浪1673b75172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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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诊断结果出奇地一致：他这是相思病！逐浪7967b8fcebf0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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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水寒！”女秘书顾不得等级高低和礼仪风度，冲她的顶头上司一通拳打脚踢。逐浪2f0d01193580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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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行者的英勇事迹很快被刊登在了《科技商讯》上，据医生说她恢复得非常快，已经跟完全健康的人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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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行者，果然不愧是孙行者，千年不死不灭之身！——记者在报上大发感慨。逐浪ffe79a2923b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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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水寒不由将那张报纸紧紧搂到胸口处，抚摩，亲吻……他长久地被这位狭路相逢的见义勇为的女子所迷醉，一个女神的形象在他脑海中愈渐清晰而高大起来……逐浪eace3a1045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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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感动，他又不解。为什么，她先是拿他当作人质，又要拼命保护他？为什么？逐浪b53b35de8eeb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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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有个小兄弟为他指点了迷津。逐浪f5b4f0173027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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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没看到她抱着的东西么？有那个就够了，那些人根本就不敢开枪射她，又何必再把你当作人质？这难道不是自找麻烦？你就不感觉她自始至终都是在保护着你么？她害怕那些人会滥杀无辜所以才会……”逐浪b4311f86f8ab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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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怎么会是这样？那么，这位小兄弟，不难想象，他又曾经被她以同样的方式救过多少次，以致一语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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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你看，情敌出现了不是？他可比你更了解她呢！”逐浪6bc55418c80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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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应该不是。这位先生，哦，与其叫他先生，倒不如说他还是个半大的男孩子呢，这孩子看上去也就十六七岁左右，跟她年龄相差很多。而且，他也穿着跟她一样的中山装，就好像他们在互相寻找着对方。逐浪49a13f00972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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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孩来到他预定好的旅馆，他没注意到身后有人在跟踪他。逐浪116d8a721417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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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那小孩就住在这，没错！继续看着他！”逐浪6c6cb62aea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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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孩因为今天刚乘飞机回国，还有些不适应，难受得很。他躺到床上，拿着前几天的报纸，看着看着，竟遮住脸，那张报纸顷刻让泪水浸透，冲洗……逐浪cd127f237e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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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哽咽的嗓子里摩擦出一个字：“姐……”逐浪509a3ea0c199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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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水寒终于按捺不住感激与内疚，寻着她的地址找到了一直被他误解着的救命恩人。逐浪2e7abe371dff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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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与她是在她家后院的“摹拟热带雨林”中再次见面的。孙行者正躺在树上沉睡着，又像是在闭目等待什么。感觉到他走近，她也依然不动。逐浪0ac88f642a2a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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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了伤应该在床上休养才好，你却待在树上。”他苦笑着开口。逐浪ca5aa374c078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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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猴子不该在热带雨林里么？”她不冷不热地反问，然后终于起身落地。与上次穿着中山装英俊潇洒地飞落在他面前的感觉不同，她今天一身轻袍缓带，如同飘逸的仙女。只是，她的脸色忽然煞白，似有站立不稳的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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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她快要向他倒过去的瞬间，她又似乎很自然地随意靠住离她最近的一棵树，动作衔接得完美无缺，然而他还是看出了问题。逐浪73d6fff20757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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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难怪报纸上那么说，她装得真是太像了……他心里一紧。逐浪d1c36d9158b8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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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是我把你害惨了。”逐浪8fb2845ae5e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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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就好。”她脸颊上苍白地似笑非笑，她的左手仍然扶着刚才那棵树不动——他却明白她是动不了——而她的右手连同右半个身子，显得非常不协调，就好像——不是她自己的一样。她的情况根本没有报纸上说的那么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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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不到，我身体的平衡性居然变得这么差……”她似乎在自言自语，又似乎根本就无畏于让他听到。而且，他也确实听到了。逐浪9a5e43d7e0c4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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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的右手肯定能恢复的，肯定能！”他说这句话时自己都感到底气不足。逐浪14a8f2c049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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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你告诉我我再也不能恢复了，我也不会怎么样的，你只管放心。”她看起来竟漫不经心，没有过多的表情，也没有多余的感情色彩，反而像是她在安慰他似的，“真正的有力量者，一只手也就足够了。我只用一只手也照样能扼住命运的咽喉，不是么？”逐浪c93b65ca55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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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转回头直视着他，脸色越发惨淡，目光却愈加怨恨而又狂野，非常可怜又非常可怕：“医生和记者在报上说的话都是我故意让他们说的，竟让你给看穿了！……你自己也承认了你欠我一命对不对？那么你就不怕我今天会在这里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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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到这里，情绪已然混乱得不可救药。而他却反而平静下来。逐浪911d0804ec7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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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行者既然能够为了一个无辜的人险些舍命，那么她又怎会滥杀无辜呢？”这回他又似乎在自言自语一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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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难缠的家伙，连这都知道！逐浪00cb0d6aad6c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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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行者心神慌乱，胸腔有如火烧火燎。她闭上眼睛运用内力调整气息，勉强压制住了一阵攻心急火。然而，她刚一闭目，就抑制不住泪如泉涌，几乎呈喷射状夺眶而出。逐浪859e09bdf8c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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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点他是怎么也不会料到，她，一个英姿飒爽雷厉风行气质不凡的女侠，竟会在与他仅仅是第二次见面的时候毫无掩饰地在他面前失声痛哭。逐浪7dc0c9bf8db2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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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他点破了她的心结。逐浪d887f5ff42ab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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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震惊，他仍然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她不动，等着她发泄够，既没有去劝慰她也没有递给她纸巾什么的。他就是感觉自己崇拜已久的女神不应该是那个样子的。逐浪5828c95c080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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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过了一分多钟的时间吧，她又迅速从衣兜里取出纸巾，狠狠蹭去脸上的泪——她这些动作果然全都是用左手完成的——然后抬起头来，跟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似的：“好了，要跟我说什么？说吧。”她显然对他刚才虽关切但有置之不理的态度非常满意。逐浪28ce60eb426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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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水寒进而也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与她并肩漫步林中，随口问道：“我可以请你和我一起出去共进晚餐么？算是我谢你。你喜欢吃什么尽管说，我全都满足你！”逐浪13a0ade1cab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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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行者一挑眉毛，故意刁难似地：“我呀，最喜欢吃的东西就是桃子和香蕉！”逐浪84e520725d1c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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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子和香蕉？”他愣了一下，而后马上又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了——猴子嘛。逐浪8bfbaf21995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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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一只来自北方的猴子！”她仰面对天，扯着跑调厉害的嗓子引吭高歌，他听得忍不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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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这家伙到底什么人哪她？一会冷酷得像杀手，一会深邃得像哲人，一会又调皮得跟个孩子没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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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说人家呢，他自己就不是么？逐浪f74e750858c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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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对了，你那天抱着的是什么东西恁重要？”逐浪c3007bba07ca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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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他这么问，她面部再次剧变，眉梢不住地颤抖，然而最终还是对他说了出来：“这些无价之宝，好好珍藏着也就算了，可是，就这么容易地就低价卖到国外去，我看不惯！”她在喊，她的确在喊，她甚至抬起刚才还不能动的右臂，一拳砸向树干。逐浪80ddf2994ea8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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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手不要了你？”逐浪906cf7b03111b

　　回到家之后，易水寒把自己收藏了多年的报纸上一系列关于孙行者的新闻报道重新翻出来细细品味欣赏。他很早就是她的崇拜者了。逐浪250211319b7e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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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过他搜集的资料，不难推断出她的光辉创业历程和辛苦戎马生涯：她生于1912年，即中华民国元年，与国同岁；她是东北奉天市人，早年却就读于广州黄埔军校，后来又远渡重洋，留学西欧、北美、日本，一路向西，环球一周以后回归祖国家乡开办企业，经营珍珠宝石和古典文物等极具收藏价值的艺术珍品；仅仅最近几年时间里，她已经成了一个成功的中国商人了。逐浪58b22d8d2bb7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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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大概不会想到，在他心目中，她本人就是最值得收藏的无价之宝。逐浪0d76a7afd6c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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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她的白手起家不同，他只不过是按部就班地继承家业，极不情愿地接管了一家私有的自来水公司而已，由于政企不分的缘故，他又迫不得已参与政治，这些他根本一窍不通的事情经常令他心烦意乱茫无头绪。他酷爱古典文学，沉迷于武侠奇幻小说，至于“易水寒”这个笔名么，也很有可能是从小说中“妙手偶得”而来的吧——如果与他经营的水资源部门没有关系的话。逐浪e8ea58ac30af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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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易水寒不是他的名字，而是他最常用的笔名，大家这么叫他也习惯了。不过倒真的挺符合他现在的状况的。江南的家乡，那里的水是很温柔的，而北方的水每到冬春季节总是冷得刺骨。逐浪2bae55741624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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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搬到这来，这儿也没什么好的——哦，当然，除了这里的女子。逐浪ef0ef7089f9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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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官僚地主阶级出身的文学家，而她是资产阶级革命者。他们二人，即使不算狭路相逢冤家路窄，也完全可以说是针锋相对了。逐浪aa1d2d6157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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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每当他听到她与外国人进行紧张激烈的商战并且时常会让对方的一些无理要求激怒以至锋芒毕露大打出手时——你也知道现在中国东北这个地方的情况——他也会莫名其妙地为她激动、感动，甚至——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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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这次，本来也没什么不同，也就是她去参加探讨一些关于一件贵重商品的问题——那商品的价值应该不亚于战国时期的和氏璧——日本商人动用武力威胁她，不过，当时的情况是，她一拳砸烂了谈判桌，迅雷不及掩耳抱起那件东西杀出重围，然而却因为他……逐浪909b24c9d89a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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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扼住了他命运的咽喉！逐浪6588edaa39b0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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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行者，我仰慕已久的女神，我真的只是想亲眼看看你的英姿而已！逐浪705ac7295ff7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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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出现，入乎意料之中，却又出乎情理之外……逐浪acbff32e16f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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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样？那天我的表演还算精彩吧？没让你失望吧？”她冲他单挑了下眉毛，样子很俏皮，有点苍白但并不沧桑，又带着些许冷嘲热讽的语气，有点深沉但并不感伤。逐浪39da3a63bc2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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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无话可说。你只是最后有一点小小的失误而已，并不影响大局。”他话一出口就不由变了声，像是嗓子刚被泪水浸泡过似的，“在那个节骨眼上，你还为我这个无意挡住你去路的人……本末倒置！你犯了个多蠢的错误你知道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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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水寒，易水寒……”她反复掂量着他的笔名像拿在手里把玩一样，这三个字大概让她想起了一句古诗词，“好像是……风萧萧兮易水寒，对么？不过下句我就想不起来了，不好意思啊。”她自嘲地笑笑，又像是不敢在与这位大文学家近在咫尺的地方班门弄斧。逐浪9e72c99951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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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究竟是真的想不起来，还是不想说，不忍说？逐浪624409c1f09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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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临行前，同事和朋友来送她，她就不禁想唱这句古老的歌词，不过一直想不起后面的一句是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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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那是她有生以来最成功的一次劫杀，一击得手，探囊取物，突出重围，并即将全身而退，胜利在望。可是，在最后关头，竟因为一个叫做“易水寒”的家伙而玉碎瓦全。逐浪8a11792c83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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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恍惚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里去的。她的保姆递过来一封信，好几天以前的呢。逐浪83fa31c40799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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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整天也不回家一次，好不容易回来了又伤得神志不清，所以就……”逐浪ec02d3e1360a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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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行者没说什么，只是用左手和牙齿轻松而又艰难地把信打开。逐浪b49ab8b47094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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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混账东西，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赶这时候！”逐浪7dd78e17cf9f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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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气得一把把那张精美的信笺拧成一滩纸浆。逐浪af99f7529bcd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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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咋了你？当初你死活要救他，现在又要撵他走，到底是搞啥呢你？”逐浪63b335dba84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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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行者一拳砸烂桌角，歇斯底里痛断肝肠：“当初我救他回来是对的，现在我撵他走也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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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似乎伤了元气似地，仰面倒进沙发里，镇定了一下，又平静道：“这个是好几天前寄来的？那么他如果真要回来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到了。”逐浪3d37c23417e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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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休息了片刻后起来下意识地看看表——那不仅仅是一块表。逐浪9e510b520df4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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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时间快到了，我该走了。”逐浪1a14675b853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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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又出去疯玩啊？外头好玩么？手都玩成这样了还玩不够？”保姆像慈祥的母亲一样心疼地抚摸她的右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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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挺好玩的，不过，最近玩得有点惊险、有点困难罢了。”逐浪7e99e8ccba3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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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主仆”之间显然已相处得亲密无间了，在没有别人的时候，她俩互相说话总爱把谈生意或者抢生意之类的劳心伤神的事说成是玩游戏一般轻松自然。逐浪52cce9e3459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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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呀你呀，要真有哪天脚也受伤了走不动跑不了了看你咋办！”逐浪424a5a98c487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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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真有那么一天，我不能走不能跑了的话，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改名——连行动都不能了，还配叫什么‘孙行者’？”她有意把“行”字念得很重。逐浪c03afda7b017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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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她以前不叫孙行者，是她在美国念书时改的这个名字。因为在那总有人问她是从哪来的，中国还是日本，她回答了无数次，最后让他们问烦了，干脆给自己改了这个极具中国特色的名字——孙行者。一旦哪天不适合自己了当然也会改掉。逐浪b795f384065c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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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仔细道来，孙行者女士与孙悟空还确是有那么一点一脉相传的渊源呢。想当年，齐天大圣美猴王孙悟空跟随师父远赴天竺求取真经，而现在孙行者漂洋过海留学异国他乡，则是自愿向西方国家寻求探索救国真理，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嘛。孙悟空一路斩妖除魔历尽艰辛最终修成正果，而孙行者女士，这些年来也是驰骋沙场纵横商界，其中的隐忍与苦难也是说不尽的吧。逐浪f7ae1d5eb32b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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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本来应该我好好孝顺你的……”逐浪97a940636fd3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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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了吧你，没你我也能活，没我你连生活都不能自理呢你！”逐浪afaf6ad6aa4b3

　　在撞见易水寒那天，孙行者从中外交易处抢回来的，是佛经，在敦煌莫高窟里沉睡了千年的佛经，怎么可以那么轻易地就要让外国人说拿走就拿走？逐浪03008adea03b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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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经？说真的，她也不懂这些东西。孙悟空是带发修行的行者，而她，对于佛教，却是个纯粹的外行。她抢回那些经书并不是因为她信奉它们。逐浪ac8583b293e0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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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经以为她是那么地虔诚，然而，她确实不属于任何教派，甚至不属于任何社会团体。而尽管如此，他却一直都感觉到，并且越来越感觉到，她在至诚地信仰着什么。逐浪a4dd07a6a2e4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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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最喜欢穿中山装，这里面有她的信仰。逐浪d799d70ff8fa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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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中山装的——孙行者……逐浪4dc55b6a9be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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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俊潇洒，玉树临风，极具男子气概的女子……逐浪e1a62adc7c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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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来赴约的时候，孙行者只是穿着件普通的深色风衣，不同于他初见她时她那身乳白的中山装。她亲自驾车而来，没有任何随从，而且，这车，也是挺普通的颜色和款式。逐浪243a0ebee32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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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叱咤风云的孙行者女士其实也蛮平常的嘛——不过，这样反而更好。”本已准备好再次目睹女神锋芒的易水寒先生倒是不大不小地吃了一惊，进而，惊喜。逐浪0433533d9c6d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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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是神，而是真正的人、平凡的人。人文主义渗透着中国各地，重视人的价值，崇尚人的力量——他早年不务正业游手好闲时无意间从什么乱七八糟的书上看到的。逐浪913361cf70cc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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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这样又有什么不好？坐在咖啡厅里的随便哪个位置上，欣赏似地、享受似地环顾四周熙熙攘攘而又零零落落的天地过客，既不渺小，也不伟大。逐浪c26537ec81cc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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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总这么想，是永远都难成大器的吧？他想到这里，又苦笑着摇摇头，说不定今天回去后又会灵感顿生思如泉涌地写出什么哲理散文来，而不是商业论文。逐浪6c679b71f113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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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不这样还能怎样？在这个地方我不过就是个游客——最多说成是顾客罢了，你说呢？”孙行者不经意间单挑了下眉毛，挑逗似的又极其认真地似问非问，“你说我在这儿要是不当顾客，那当老板还是当服务员，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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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当这儿的服务员的话，估计你一天能打碎几打杯子啊？”易水寒笑了——其实孙行者说话向来比较严肃，一丝不苟，并不搞笑，然而他就是想笑，或许是“隔行如隔山”的缘故吧，又或许是他确实感同身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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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位置不同了嘛，人各有所短各有所长嘛，与其说某个人伟大还是渺小，倒不如说他是否找对了自己的位置，如此而已。”她说这些话似乎在自言自语，又似乎是故意说给他听。逐浪4e691968acfb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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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我至今都没找到什么位置才适合我，不过我看你倒真的是在商界玩得如鱼得水游刃有余嘛。”他的语气明显地带着倾慕与嫉妒，男人嫉妒女人自古以来倒是头一次听说。逐浪9ad8152a75b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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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我……实际上我根本就不是个纯正的商人，我顺便还经常经营一些劫富济贫之类的业务，当然也会从中获得利润了，从当官的和外国人那抢不就行了？”她说到这忽然发觉说得太绝对了，又赶紧补充了一句，“哦，要只是普通的当官的或者普通的外国人的话，那就算了吧。”逐浪853ef5a2af40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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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他的情绪才没有过多地波动。他父亲就曾经是个德高望重的地方官员。逐浪e5ee6823c022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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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你那天急急忙忙快被逼疯了的模样，你手里的东西不是偷的就是抢的吧？”虽然易水寒也是个封建文人，但他对这种向来为达官显贵或是正道直行之人所不齿的行为却总是辩证地看待。逐浪c1deeb5ebab1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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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孙行者并不是劫富济贫仗义疏财的江湖侠女，她本人就是个剥削阶级的资本家。逐浪520108c8765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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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为什么？她就是他长久仰慕着的——孙行者？逐浪aa1d4553177a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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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辩证地看待？——还算你哲学学得不错。”她想，这家伙倒不是那种迂腐得跟朽木似的书呆子——从他这听起来突兀刺耳的笔名就能猜出个一二。逐浪21ce602985f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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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爱看武侠小说是吧？”说到他，她颇有兴致地问。逐浪87408f9b4d6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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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根据我笔名猜的吧？如此可见你看的武侠小说也不比我少嘛，嗯？”他随即又感伤起来——他一贯都是这么感伤的，这点倒是跟中国古代那些文人墨客才子佳人文弱书生没什么两样，“我以前可不天天看小说玩，可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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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笔名叫东方不败，你不会不知道吧？”她受伤以前也经常在《科技商讯》上发表文章，还总跟这个叫易水寒的唇枪舌战短兵相接杀得难解难分的，现在也该是他俩浮出水面的时候了。两个神秘的毫不相干的武林高手，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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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古典文学——她又何尝不爱？不过，自从新文化运动以后，那些之乎者也之类的东西她也就喜新厌旧地PASS过去了。逐浪66eeb06e63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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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名字里还带个‘者’字儿？”这回轮到他挑逗她了，他就爱玩这些乱七八糟的文字游戏，“行者不就是行路之人的意思么？有道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可见你是个行动主义者——我没说错吧，孙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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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时竟无言以对。她也会一些文学常识，但也只是为了在某些公共场合保持风度不致尴尬或者是为了说服某些顽固分子的需要而已，至于像他这样的专家级的人物，她也不得不相形见绌。逐浪29a46e26da4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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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又说回来，商业以外的人，她也是极少与他们约会的。逐浪9acad81527c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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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各有所短各有所长嘛，谁都有他合适的位置，也都有他不合适的位置。逐浪4d289cdd809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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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他却是羡慕她、仰慕她，或者说是爱慕她的。逐浪6d64dc10ca69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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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另外的一些方面非常全才嘛，都在哪学的？”他问她。逐浪622ac57fb2c1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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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么，在英国学的世界历史和经济学，在美国学了不少交通工具，有一些武功和枪法么是在日本学的，当然了，更多是在咱国黄埔军校——不知你问的是哪个？”逐浪1a2a8d16ecf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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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不用再问了，他已经哑口无言五体投地了：“就知道你比猴子还性急，哪儿新鲜上哪儿去——世界上还有几个地方你没去过呀你？”逐浪6f4c36c04664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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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极洲和北冰洋算不？”她与他目光相迎，朱唇未启笑先闻，既而相视大笑。逐浪27e76e78c04e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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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最终你行遍千山万水不还是回到这个地方来了？”逐浪c31f884e215c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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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话音未落就听哗啦一声，她端着杯子的右手一个松软，一杯咖啡摔下来泼了一地。她脸色剧变，恨铁不成钢地用左手狠狠在右臂上拧了一把，尽管她今天穿着暗红色的衣服，然而此时却依然可以清晰地看见，血洇过衣袖在她右臂上飞流直下，触目惊心。逐浪67767defb6f0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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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说，她穿暗红的衣服是故意为了掩人耳目？逐浪bb4d4cd239530

　　他显然还不适应这种隔三差五的恐怖场面，一时愣在那不知所措。逐浪a13dfb9a885e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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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蹲下来，咬紧牙关坚持用流血的右手拣起地上一块块的碎片。刚要来清理的服务员见她如此吓得不敢靠近。易水寒下意识地要来帮她一把，然而终究没有，这样才是尊重她。逐浪64c475d738c8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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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这么勉强？”他淡淡惊叹、敬畏，却始终冷眼旁观，没有去帮她，一下也没有——或许只有这样才是对她真正的尊重吧。逐浪3b076de26c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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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疼，一点也不疼……”她面无血色，面无表情。她是说真的，没有在硬撑，真的不疼——不疼就意味着她的右手将失去痛觉、失去知觉，进而变得跟残废一样，还不如痛彻骨髓撕心裂肺。逐浪9a8ed9a2fc4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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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很快又恢复了翩翩风度，像位绅士一般向那愣在一旁惊慌失措的服务员彬彬有礼地致歉，又若无其事地顺便向她要了瓶纯净水喝。逐浪462f92fd2d7f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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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爱喝纯净水？”他有点吃惊。逐浪de1ed230d3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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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为我总吃香的喝辣的么，就我现在这副模样？人从高处跌落时往往气短身伤，可是水从高处跌落时偏偏神采飞扬的，这感觉不错，是吧？怎样？人有所短，水有所长嘛，来，我以水代酒，干杯！”逐浪ed17edb747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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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恭敬不如从命！”逐浪74a4c73033bc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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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准备离开时，蓦然回首，但见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匆匆忙忙跑进来，急切地在茫茫人海中搜寻着什么。他们不禁同时停下脚步。逐浪b5a4725d3d57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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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他，就是他，易水寒一直都没有找到机会向他表达谢意，而孙行者……逐浪a4e4f5fdf04d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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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你……你是孙小圣？你是我的小圣？是，肯定是！”孙行者跟个木雕似的全身一动也不能动，呆呆地站在那，直视着眼前这花容月貌清秀娇俏的，跟她上次受伤时一样身穿着乳白色中山装的年轻男子，不，是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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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行者我杀了你！”她正要走近，孙小圣竟在她胸前使劲推了一掌，此前刚刚流过血的她都不由向后退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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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敢打我？”她先是略微惊诧，进而惊喜，然后笑了，满足而又自豪，“你终于有力气打我了，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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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你？我想杀了你呀我！”他扑过去，拥抱住她，随之，她的衣袖触到一股温热的气息，他的泪在她的前襟上打湿了一片，“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呀……”他无比娇柔地轻轻用小拳头捶打她，依偎在她那温暖寂寞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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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你的伤……”回到她家后，孙小圣才恍然发现了孙行者的身体似乎不对劲，确实不对，她在拥抱他的时候只用了一只左手，怪别扭的，只不过他当时太激动了给忽略了。逐浪4b43812bfdbd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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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小心地抚摸着她那勉强可以移动却几乎没有了知觉的右手，不觉已声泪俱下：“姐，我回来时还怪你怎不来接我，没想到你……”逐浪4b2630253ea0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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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个样子再也保护不了你了，所以你最好还是回欧洲去，或者离我远点儿。”逐浪d33a0f598bbc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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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淡然道，那漠不关心的神情似乎要拒他于千里之外。逐浪b9f6acc5e142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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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你不知道，我在国外这几年，如果不是你，我根本就活不到现在……”孙小圣又落泪了，他含泪打开一个几乎有她那么高的包裹——他雇人给搬过来的，否则就他那清瘦的身子……逐浪67536f56f47d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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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面竟横空出世了一位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美少女——是个跟孙行者长得一模一样的高级人体模型，她也穿着帅气的中山装，她的肢体能够和人一样地弯曲，甚至她的眼睛也可以开合，总之，除了没有生命没有器官之外，从表面上看简直跟孙行者分不清谁是谁。逐浪934b9580edcf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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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人体模型是孙小圣专门请人给精心制作的——用他身上带走的她的头发。逐浪dacbb6e9d7fc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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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些寂寞难耐孤枕难眠的夜里，有了“她”的陪伴，他才不至于绝望地自尽。逐浪1d5140a70af7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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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行者看得出神，她向来对这些世界上最新鲜的事物感兴趣，在她留学欧美的时候还没有这种技术呢。她不禁感叹时光流转日新月异呀！逐浪a094ec91e64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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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又好像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受到了捉弄似地气急败坏地冲孙小圣喊：“你个废物在外头净学啥了你？你对这个美女都做了什么了，啊？”小圣破涕为笑，嬉笑着说姐你终于承认你是美女了啊。逐浪495e15ad05d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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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小圣，他出国去欧洲留学完全是迫于无奈，是被孙行者派人强行给拽走的。实际上她是以送他出国留学为名义，想要永远地把他赶走，希望他再也不要回来找她了，不想这小家伙竟这么难缠。逐浪8cd0bf9417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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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年了，孙行者至今连她弟弟在外面学什么都不知道。逐浪88293839061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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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小圣啊，既然都回来了，那就搬回来住好了，住哪门子旅馆？”她有点仓促地改变了态度，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似乎从来都不会说什么寒暄之类的话，况且她根本就没想认他，可是犹豫再三还是觉得让这废物回自己家来住比较安全。逐浪14c095638e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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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真的啊，姐姐？”孙小圣幸福地涨红了小脸儿，他一开始还怕姐姐会不接受自己，不过现在，他又重新找到了家的感觉了。啊，姐姐，啊，姐姐……逐浪20f741b5dfd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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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仅她没变，就连他多年前住过的那间卧房，如今也依然如故别来无恙地在那里等着它昔日的主人，里面的陈设一如既往，每一个角落都一尘不染。这几年来，除了每天都进来简单清扫之外就再也没有谁轻易挪动过任何一件东西，更没有别人用过这间卧房，因为这是他的。逐浪f3fab3c90d8f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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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孙小圣话未出口眼中已再次溢满热泪，欲语泪先流。逐浪8e7c5285856f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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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咱家房间多得是，也不差你这一间，你走后也就一直这么放着懒得给你收拾了，别介意啊你。”孙行者淡淡道，爱理不理的语气。逐浪98acc26edc08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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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已让这姐弟俩感动得稀里哗啦流水落花的易水寒，这会儿突然拽住她轻问：“哎，你真不想要你这个弟弟了？那你干嘛还说‘咱家’？”这个文学家就爱咬文嚼字，没辙。逐浪d8adea878039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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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孙小圣睡下后，孙行者跟易水寒说起了以前的事。其实这个男孩跟她并无任何血缘关系，他只不过是她从日本救回来的孩子而已。她一直在留意寻找着他的家人，但一直没有任何消息。逐浪485bdafd9dc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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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这些事么？”易水寒小声问，他以为她是故意回避小圣跟他说起此事的。逐浪a9d52b1a919b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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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比你知道得早！”她烦躁地枪毙了他善意的猜测，“不过呢，我倒是从没在他面前说起过他跟我非血缘关系的事。”逐浪ccb95a2f75c2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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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水寒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孙小圣要是不喜欢他这个“姐姐”才怪！逐浪963a5af853abe

　　半夜里，他莫名其妙又一如既往地醒了，不由紧紧抱住身上柔软轻盈的被子，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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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没有了姐姐那亦刚亦柔的不锈钢一样的手臂。逐浪6ff4b04739a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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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一贯都是这样的，她这个样子挺好，真的挺好……”他安慰自己，然而却还是止不住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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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是因为工作忙，或许是个性使然吧，她每次收到他从国外寄来的信从来不给他回，也只有那么一次，他来信说他交了女朋友了请她给参谋参谋，她也只是简简单单地回了他几个字：“你俩互相喜欢就好。”就再也没有别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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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他还怨她一点也不关心他，现在想起来却总是无言有泪。逐浪e194e31b23e3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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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有谁过来抚摸低头哭泣的他——不是姐姐，手上没有那么深厚的内力，倒像是个文弱书生的手——是他，易水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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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小圣抬起头看看这个令他不知所措的男人，眼里依然噙着泪水，泪中许久浸着幽怨——就是这个男人，让姐姐身受重伤弄得跟残废一样，她再也不能抱我了！逐浪2acf47f86137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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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哭了小兄弟，难道，你就不觉得你姐姐当初把你送走是为了你的安全么？当时她刚从日本逃回来，到处都在通缉她，所以她才迫不得已……这几年里你长高了不少，样子也变了很多，可是你姐姐她见你第一面时还是一眼就把你认出来了，不是么？”逐浪042518b97813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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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小圣久久没有说话，在幽暗的光线下看不清他的表情。逐浪72cbfbd3ce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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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晌，只听他如梦初醒般悄然颤抖的声音：“谢谢你。不过，为什么要告诉我？”逐浪241ba43323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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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得上次你为我指点迷津么？这次是我报答你。”易水寒说罢飘然而去。逐浪9d693485435a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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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上午，他们就在晨报上看到消息，孙小圣前几天住过的那家旅馆那个房间在昨天夜里发生了爆炸事件，幸亏那位客人当时不在，没有造成伤亡，谢天谢地！逐浪e0ce52addba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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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爆炸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暂不清楚，然而紧接着，在数日之后就又发生了震惊全市的自来水厂厂长易水寒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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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腹腔内烈焰熊熊灼烧，一寸寸烧尽她的内脏，岩浆在体内狂放地奔涌，冲撞，风卷残云，她的骨骼已然摇摇欲坠飘飘欲倒。逐浪e3dff8a1007c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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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汗流满身，勉强把自己滚烫的身体撑起来。哎，我怎么睡在沙发上了？——她使劲揉了揉太阳穴使自己清醒清醒，然而，还是想不起什么，或许，她根本就没办法想起什么，因为她不是自己想去睡，而是不得已让她的手下给搀到沙发上来的。逐浪4c52100628cb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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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身上盖着的那件大衣，她认得出来，是陈中玉的。逐浪ccac63876c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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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燃烧，她五脏六腑中还是在燃烧。她狂乱地抓起小凳上的一杯水一饮而尽，然而，水刚入口还没到胃里就先熔化消解了，就先水火不容水深火热了。逐浪107d5a9aa4a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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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手一痉挛，使劲扣紧，把那个杯子攥碎。逐浪9efe8896ebe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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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下闻声赶来，那神色分明是准备着随时再扶她一次，却故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孙行者喜欢处变不惊的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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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猴姐……”逐浪0a7a7f94ef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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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给我一杯水。”她的喉咙像刚被火烤过，像刚被火舌舔过。逐浪d5a548a9571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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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猴姐，从今天下午开始，我们全市停水，刚才你喝的那杯是最后一点了。”手下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然后递过来一张新的沈阳晚报，很镇定，只是手在发颤。逐浪9eb0857124b8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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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阳市自来水厂于今日被有关部门查处，其厂长易水寒此前曾与一些不法资本家来往密切形迹可疑，今日又抗拒审查，阻碍执法人员履行公务，情节严重，公安机关业将其依法处置。逐浪f6b73326d4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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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今天报纸上的头条新闻。旁边还有黑白照片可证。逐浪f617d84a743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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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片上的易水寒，被“执法人员”打倒在地，倒在满地冰水里。逐浪5013b1981cdd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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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的厂子，几乎一日之间变成了废墟。与其说这是依法查处，倒不如说是找茬或者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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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行者让火烧得眼冒金星，咬牙切齿痛断肝肠，一把将那张崭新的刚刚发行数小时的报纸拧在手心里，然后，从手中落下片片雪花滴滴纸浆，像从搅拌机里出来似的。逐浪024c35cee562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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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手下来清理这些东西，孙行者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扯下身上盖着的大衣，要扔在地上，又没有扔，终于强压怒火把它安稳地挂在衣架上。逐浪db5dce3228ed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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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险些要从窗户直接跳出去。逐浪42e3f576f0cf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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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午夜了？她醒来时已经深夜了。冬季的深夜，她终于感到了丝丝寒意，暂时压住了她体内的烈火与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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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花江的源头！她循着那个方向狂奔数十里……逐浪5fad432ff99a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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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水寒！易水寒！易水寒！……逐浪5c82650c077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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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身体，泡在零摄氏度的冰水混合物里面，腰部以下浸在水下，而上身挣扎着伏在岸上——已有了薄薄冻土的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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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晴空月下，看不清他的脸色，大概与这灰暗的夜和苍白的月差不多吧。逐浪6500925bbf24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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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夜并没有下雪，一片雪花也没有，晴朗，干冷干冷的。冬季越晴朗的夜越是冷酷。逐浪460d8518d7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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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在如此晴朗严寒冷酷的冬夜，她刚才竟被烧成了那样……逐浪5f0f3f7fb40d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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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连她，如此一个性如烈火之人，都不禁感觉到了隐约的透骨的寒冷，更何况他一个像水一般的晶莹柔弱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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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燃烧灼痛，冰冷刺痛，水深火热……逐浪4e06094ffc4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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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忍不住蹲下有些僵硬的身子，碰了碰已然冻得身体比她还要僵硬的他。逐浪2f62ebdc27ed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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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脸跟她的手一个温度，然而，以往那未经风霜的细嫩的肌肤，现在她甚至不忍再去抚摸一下了，因为她似乎触到了凝固的——不知是冰还是血。逐浪45aebca699ab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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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半夜时分，有人无意中看到，一个女子的身影，好像是扛着个男子，跌跌撞撞地，不知去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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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是你发现我的么？”他想问。逐浪6031e7a3b9cb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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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当然不是第一个发现你的人，可我是第一个看见你之后敢碰你的人！”她想说。逐浪595096056f0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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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个子并不很高，没有办法把他背起来，只能扛着。易水寒再虚弱也是个男的呀。逐浪23835f3a478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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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左肩上麻倏地疼，右肩上只有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不疼，没有知觉，只是，有一股不知是谁的热血，让风一吹马上变冷，凝固……逐浪ed3e65109821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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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么？不，只是僵硬，麻木……伤口，疼不疼？没有，没有感觉，没有痛觉……我……我这是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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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躺了多久，胸部和手臂才似乎感觉到了棉絮和丝绸的接触和抚动，遍体隐约有种冰与火的痛感与快感——痛并快乐着！逐浪0f7fb3cd872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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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好了！我终于又感觉疼了！太好了！逐浪93a1224ed5823

　　他的意识仿佛刚刚从冰冻中苏醒，而痛觉，就是在僵硬中迸发的，挣扎着的生命。逐浪43e4f8b34ff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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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睁开眼睛，但还是没有力气，只是可以听到些许悄然的声响，沉静的声音。逐浪8222f4e8e112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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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了，醒了，像转世再生之人，睁眼看那恍惚的世界。逐浪a9b48a9797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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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第一眼看见的，是她。逐浪21d5957a21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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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半坐半躺在与床对面的椅子里，看样子也睡着了——只是睡着了而已，真的。她的身体稍微蜷缩着，睡相显得苍白、憔悴，甚至，乍看上去还有那么点——脆弱？逐浪675e008b176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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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的？难道我现在，是在她家？我和她……？逐浪7fcf9df4480c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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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用自己那新生的微弱的力量轻轻闻了闻被子上的水的清香与火的温热，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和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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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冰熔成水的原因吧，他竟忍不住热泪盈眶，漫过正在恢复着知觉的满是伤痕的脸，冰冷冷的，火辣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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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你让我心醉，让我开心流泪……逐浪3cbb77eda8e5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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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冰与火的情欲中挣扎徘徊……逐浪496d5a439c3e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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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静静地被推开，有位中年女士轻轻走进来，似乎惟恐发出一丝响动吵醒了沉睡着的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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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女士，好像在哪儿见过，挺面熟的。逐浪00a7a65a399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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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就是上次我来她家登门感谢时带我去“模拟热带雨林”的那个……她家的保姆，对，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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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她的气质又不太像保姆，虽然她年龄应该比孙行者年长一辈，却依然显得如同年轻人一样朝气蓬勃意气风发，她的精神状态一点儿不比孙行者差，可能是受主人影响吧。逐浪799d05414a3b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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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是见他醒来了，她也只是略显关爱地看看他而已，并未表现出过多的慈祥与关切，更没有像通常的长者那样到他床边嘘寒问暖说个不停，只是静静看了看他，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大概是怕惊醒了沉睡着的主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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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从来都不是个和蔼可亲的长辈，至少她在照顾孙行者的时候一直都是这样的。逐浪4edab2866f9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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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行者现在的事业如日中天蒸蒸日上，至少在外人看来如此。她工作繁忙日理万机，尽管她给人的感觉永远都是精力充沛，但实际上她经常会在暗地里感到体力不支，特别是在受伤以后。每次她从昏睡或者昏迷中醒来时，她的保姆总是非常平静地看着她，或者索性对她的苏醒无动于衷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这样反而会给她宁静安详的感觉，让她知道她周围的一切事情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行着，让她知道在她失去知觉的这段时间里仍然一切正常，无须她过多地忧心焦虑，这样她的心境也会随之坦然、平静、放心，至于她本人正在被担心着，那是另一回事。逐浪6d5ecaf895f0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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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点，易水寒也明白，他在她家里会赶到一种发自内心的轻松自在。整个家里偌大个房子，总共却只有孙行者与孙小圣两个主人和一个“仆人”外加他一个客人，仅此而已再无别的什么人，空旷而静谧，还有种平淡的温馨感。不像他以前的家里，数十个仆人见了他就诚惶诚恐地下跪左一声“公子”右一句“少爷”的没完没了。逐浪bb4bea4b1f1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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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行者爱社交，然而她也爱平静，平静地交往，平静得感动。逐浪a297ab8a13b1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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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姨，我……我冷……”易水寒小声地对保姆说了这么句话，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的喉咙恢复过来没有发出声音与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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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保姆很灵敏地察觉到了，她轻轻过来摸摸他的额头，给他掖了掖被子，然后把一台新的电暖气放到他床边，接上电——这个是专门为他买的。逐浪8761c09a58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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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迅速感到周身游动着激荡着阵阵暖流，而那些伤，也随之死灰复燃，以及他痛彻的追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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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种伤，常见的该有的全都有了。拳脚踢打留下的痕迹、棍棒敲击烙下的硬伤，还有刀刃刺破肌肤涌出的殷红，最后，这些一并让零摄氏度的寒水冲散、浸入、凝结……逐浪ecefa65a5bb3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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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那一夜——恍然已不知是哪一夜，恍若隔世——松花江源头的，清澈的——寒水——易水寒，忆水寒！……逐浪cead3c851b67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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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心脏脉搏在微弱地跳动和声带可以轻微地震动之外，他整个的躯体几乎处于完全瘫痪状态，痛痒难受却一丝也无法动弹。逐浪28e9e1448c5e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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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怕我那个可怜的厂子的情况也不比我好到哪去吧，中央机构全都瘫痪得不行了，支离破碎粉身碎骨了吧？也不知道接替我的人会是谁，要是一直就这么放着不管，那给我清洗伤口用的水恐怕都成问题了呢！幸好大脑还能正常活动，他躺在那里苦笑着胡思乱想。逐浪555a7a8eac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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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勾结不法资本家？妨碍公务，依法处置？他恨自己没有力气咬紧牙关。逐浪e0cba09a399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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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冷不？”保姆问他。他尽可能用力地摇头。逐浪ef37157b302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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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姆又来到熟睡在躺椅里的孙行者跟前给她盖上薄毯。孙行者似乎受到了触动，稍微翻了下身，好像要惊醒，然而，终于没有惊醒，又平稳地苍白地睡了过去。逐浪7e4e6b8f75f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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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她竟然……他曾贴身地体会过她的速度和力量，然而，现在，她竟然没有醒来，至少没有很快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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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非是，她与他一样，是疼痛得没有精力苏醒？逐浪06f5638b50e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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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了，她，她也受伤了么？”他已经不想再说任何话，然而却不由自主又问了一句。逐浪34ffbc78c71f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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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最近几年我都没看过她身上的伤完全康复的样子，她身上也几乎没有哪个部位没受过伤。”保姆说话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怜惜，却有着无尽的感叹。逐浪679d217e546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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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水寒蓦然又要落泪，为了掩饰泪水，他避开她的目光，向房间四周漫无目的地环顾。这房间倒没有像别的有钱人那般装饰得富丽堂皇眼花缭乱，反而有种素淡而古朴的气氛，这让他这个古典文学家莫名地喜爱、感动，他似乎又重新找到了自己的精神，和自己的形体。逐浪6445e9913ff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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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此之外，她家里除了那些古香古色的精美可爱的工艺品之外，恐怕最绰绰有余的就是各种医药和医疗器材之类的东西了。据他所知，孙行者本人对医学一窍不通，那么就是这位可敬的保姆阿姨她……真的不简单，果然不是个单纯的保姆，难不成是家庭医生？逐浪d2f65ec41f5a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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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庭医生？那不就是说，孙行者她……逐浪9c061a34634d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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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知道吧，”见他半晌无语，保姆又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孙女士她今天凌晨把你扛回来之后，她的右手就，就彻底不行了……”逐浪42f0568029117

　　“她的右手本来是有希望治好的，可是现在不行了，她扛你回来用尽了两臂的力气，肩膀都肿得快淌出浓血来了……她自个儿也是，总也不回家一次，还总通知我搬家换地方，结果呢，她连家都找不着了，在这附近瞎绕腾了一夜，那夜深人静的也碰不着个熟人，连个出租车都没有，等她把你放到床上啊，那右手已经……”逐浪6acbd1cbeeb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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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生及时而又无奈地为她做了截肢手术，然而为了美观起见，她坚持要换上一条几乎跟原来完全一样的假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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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挺爱美的呢她！”他肝肠寸断地讥讽她。逐浪a5d2184d61df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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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爱美，就是爱帅，也爱装酷。把“右手”往兜里一插，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逐浪5f20f542f6d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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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今天下午刚动过手术，一下床就过来看你了，还说要整晚不睡照顾你，可你看她，这才几分钟啊，她自个儿就先睡着了，把你交给她照看我还真不放心。”话是这么说，然而她真不放心的是孙行者才对吧？逐浪196b28e6ee84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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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下午？”他还有那么点印象，他挨打的时候也是某一天的下午，“这么说，我都睡了一天多了？”他只觉得全身发软，刚要坐起来又无力地瘫倒在柔软舒适的床上了。逐浪5800b225b335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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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一刻，孙行者竟忽然跟个沉睡的石猴似地让一声惊雷给劈醒了。她匆忙从椅子上站起来，一下子没站稳，顺势靠住离她最近的比较可靠的东西，这已经成了她一贯的做法了，他太熟悉了。只是，她这次的平衡感比在热带雨林中初见她时还要不堪一击。逐浪468524a27dc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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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什么感情色彩——然后一语不发地出去了，撇下一句让他莫名其妙的话：“我没对你做什么，真的。”逐浪2fb1d6cea64d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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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扶着墙蹒跚地回到她的房间，几步的路程走得她额上沁出虚汗。逐浪fed707f19658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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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唤她一声，然而嗓子却被无形的东西卡住，哽住了。逐浪ab96b557e15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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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似乎真的在躺椅上蜷缩了很久了，想伸开手臂舒展一下，然而，左手刚伸到一半，右手还没来得及抬起来，就又垂下去了。逐浪5ec64a5170aa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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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夜，孙行者在保姆的陪同下艰难地吃着夜宵。在此之前她的左手从未碰过筷子，她费了半天劲儿，最后烦躁地把筷子撇在地上。逐浪83a9ae52192c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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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算了吧，还是我喂你吧。”保姆夹起食物塞到孙行者嘴里，边喂边泪落如雨。逐浪8c6412c071ed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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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行者呆呆地坐在那里，没有抗拒，也没有过多的反应。逐浪373bf121bea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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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告诉我他是谁么？难道是跟小圣一样被你救回来的？”逐浪94c219fc5c3a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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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你不用管他是谁，只要是我救回来的人，你就对他好一点就行了。”逐浪243d137015b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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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会的，不过，我对他好不好并不那么重要，关键是你，你要对他好才行啊！”逐浪d3ddacdd0a9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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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姆意味深长地看着孙行者，见她惊诧，定然是心中所想被说中了，于是又赶紧补充了一句更加意味深长的话，“放心，我会像对待儿子一样对他的。”逐浪d404a5a99b95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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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水寒能下床后一开始坚持要离开，他家是不能回了，于是他就住进了一家旅馆，结果他这个娇生惯养的小公子晚上睡觉连被子从身上滑落掉了都不知道，又给冻感冒了，最后还是让人给抬回孙行者家去了，他这才安稳地住下来，跟她同居，但不同床。孙行者她就连受伤了睡觉还不老实，万一把这小男孩给碰着了就不好了。逐浪621863567adf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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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水寒差不多恢复了写作能力之后依然不断地更加疯狂肆无忌惮地写那些极端另类极其偏激的小说——这样也好，再也没有厂长这个职位的束缚和牵制了。逐浪978bd5930e99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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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疯狂的崇拜者们依然不断给他写来慰问信，而有些细心的读者注意到，他的笔名已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将“易水寒”改成了“忆水寒”，原先的“贸易”的“易”改成了“回忆”的“忆”。逐浪9a1bb8de270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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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连他的性格，都变得阴郁冷酷，沉默寡言，然而，却依旧多愁善感——是与生俱来的吧，像水一般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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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再也忘不掉那天的冰冻寒水，和工厂破产身败名裂给他的耻辱。逐浪7872a778e144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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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行者自从右手彻底残废之后再不伏案书写了，然而，她经常让她的保姆代笔，继续在报刊上发表狂妄的见解，她的笔名依然叫“东方不败”。众多商界闻人都还不曾知道她与忆水寒之间的事，更不知道她已被截肢的事，照常对她敬畏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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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她的保姆究竟是何许人也，竟能够准确地表达她的意思，做如此高层次的工作？逐浪243799e0e80a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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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想起来了！难怪一直觉得似曾相识，我见过她的，小时候，在也不什么杂志上，原来她以前曾是个激进作家，在报纸和杂志上发表过无数热情洋溢的文章赞颂中国南方兴起的北伐战争，而她当时最常用的笔名是“忆江南”。江南地区，是多少爱国人士向往和追忆的革命胜地。逐浪3696f20a5004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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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禁让忆水寒想起了他的江南水乡。大概也正是那个时候，他家却不知为何急匆匆地就要举家搬迁，他还来不及过多地眷恋就不由分说地被带到了东北这个严寒冷酷的地方，一路日夜兼程星月轮转，直至今日每当他再回首往事，依然会忍不住有些头晕目眩天昏地暗。逐浪bbb23c05edee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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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忆江南只在文坛上活跃了很短的时间，因为跟她有关的所有报社都先后被查封，她连同她的同事们有过那么一段流离失所贫困潦倒的经历，她靠在国外“勤工俭学”的女儿寄回来的钱勉强度日——她也有个在国外念书的女儿么？难怪她对孙行者那么关爱。逐浪2073d4cbcc31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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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后来就谁都不清楚了，总之，她最终是迫于生计辗转到了孙行者家做了保姆，并且她们相处得挺好。孙行者非常尊重她，平时也经常用“忆江南”这个她曾经的笔名称呼她。逐浪22dfb0b9d1d8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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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行者通常好几个月都不回家一次，所以家里也没有什么太多的事需要打理，然而她一旦回家就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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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动不动就受伤，不到支撑不住的时候她基本上也不会轻易回来，所以我也就只好为了帮她而‘弃文从医’了。”闲谈时忆江南对忆水寒打趣地说，把忆水寒给感动得够戗。逐浪29457d75dca7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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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这几年在这乱七八糟的东北三省纵横东方商界，也少不了您的照顾吧？”逐浪c9d3cf9658d4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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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的深厚感情，就是这么产生的吧，所谓患难见真情啊。逐浪68d5a7b3e1be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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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忆江南最经常做的事就是帮孙行者照看她那片“热带雨林”。说是热带雨林，实际上也不过是东北常见的落叶阔叶林罢了。逐浪5d40aac321ee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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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带雨林，原本应该生长在中国南方对吧？可是却在东北出现了。逐浪455bf4d51ec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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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猴子，原本应该是生活在热带雨林里的吧？可是她却在这个地方……逐浪8f4ccce0f826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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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一只来自北方的猴子！逐浪b70cd075f814d

　　真的很难得嘛，今天孙行者好像心情不错，她坐在忆水寒床边跟他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尽管他怨恨未消时不时地冷嘲热讽几句，她好像也没心思在意这些。逐浪5c6ef51ef400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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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又显得有点心不在焉，像在等着什么。逐浪dbafce8e4ba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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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报纸，终于送到了。她没打开看就递给他让他看头版头条。逐浪991d590280a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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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行者这家伙，竟然把他让人夺去的自来水厂又抢了回来，仅仅在这几天时间里。我还纳闷呢，这家伙最近三过家门而不入风里来雨里去地在那忙活啥呢！逐浪eb5cffd395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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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个白痴！”忆水寒用他那虚弱无力的手一把把那张报纸拍在床前的矮桌上，他只恨自己没有把纸拧成纸浆的力气。这些天来他心灰意冷心如死水，他自己都不曾料到他此生竟还会如此激动暴怒。逐浪1baffd6d0e06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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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行者恍然没有从刚才的成就感和喜悦感中醒过神儿来，听他这么神经兮兮地狂喊，显然一时间还有点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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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用了多少工夫花了多少钱，啊？它能给你带来巨额创收？还是你觉得那个破厂子有利可图啊？”他卖弄自己锋利的言辞以及仅有的那么一点商业知识逼问她。逐浪40698022a2b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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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都不算。”逐浪4fd1ec93790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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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不算？做这种对你没有任何好处的费力不讨好的事儿，这是你性格么？这是你的商业原则么？”忆水寒冷笑，跟零摄氏度的冰水混合物似的，把她心中的烈火一下子点燃了起来。逐浪bc11250d7cc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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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柔情似水，激情如火；像水一样的男子，像火一样的女子；水火不容，水深火热！逐浪0328c23ef22c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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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丝万缕已经无路可以退，让心中的烈火，把所有的爱焚毁……逐浪a6580d16234b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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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行者摔门而去，忆水寒紧紧攥着被泪水浸湿的被子，最后还是忆江南进来安慰他。逐浪925d83a8092c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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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你来了之后，她已经安分了不少了，这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她刚刚把孙小圣救回来那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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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行者你以后少管闲事，别以为你了不起！逐浪c60260abdb3b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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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孙行者相比，忆水寒似乎跟忆江南更亲近些，自然的嘛，都是文学家，当然有共同语言了，就连笔名，“忆江南”、“忆水寒”，第一个字都一样，像有什么亲人关系似的。逐浪80b2ea665c8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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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当他们谈起来，孙行者就总爱自动自觉地躲出去，倒不是因为别的什么。逐浪1fd06d2962c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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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去接见客人了。一位书生模样的出诊大夫，小心翼翼诚惶诚恐地按响了她家的门铃。一进门，还不等孙行者说声“请”，就先礼节性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给小姐请安”了。逐浪53cc6f417d5f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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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叫‘小姐’，要是想叫就管我叫孙姐或者猴姐都行。别耽误时间，快点进来！”逐浪56db811583d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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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行者边向那大夫说明情况边请他进入一间卧房，她弟弟正躺在床上昏睡不醒。逐浪099473b3a9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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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想必就是少爷吧？小人给少爷请安。”大夫再次弯腰行礼。逐浪2cec05771cbd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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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叫‘少爷’，叫小圣。”孙行者有点不耐烦地给他纠正，心里却想，要是M医生在的话哪用这么费劲？可那家伙最近不知啥事那么急非得回老家一趟不可，只好把这书呆子请来对付事儿了。逐浪08800644b07e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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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夫给孙小圣把脉许久，做出一副非常细腻的样子，然后徐徐道：“小姐您请放心，少爷虽曾经身染重病，但经治疗后已无大碍，只是气色不好中气不足身体虚弱而已，看来还需要精心调理补气养血……”逐浪b838e5547d2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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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怎个补法？”孙行者几乎要对那乱七八糟慢条斯理的一大套话忍无可忍了。逐浪68b414dff0d0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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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当每日服用人参汤、灵芝草，还需要新鲜鹿血来增强体力，每日一碗即可……”逐浪a3017842976c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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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喂喂，那不太残忍了？”逐浪0f559c84c818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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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大小姐呀您是谁呀您哪？您是我们将来的市长大人哪，您的弟弟怎么能亏待呢，当然得用最好的东西给少爷治病了，还在乎那么几只鹿？”大夫文质彬彬道。逐浪8796e88b48b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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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他妈找死！”孙行者暴怒，一把掐住那大夫的脖子。逐浪a195f51fb16d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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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夫吓得赶紧改口道：“是是是，小的再不敢了再不敢了……”心想这大小姐还真是难伺候！他确实不知道自己哪说错了，师父教他的时候就这么教的呀，对高官和富人不就应该这样么？逐浪06804c3b04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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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孙小圣被吓醒了，轻轻拽拽她的衣角，让她别生气了。逐浪2a02d4f66e39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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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那大夫“吓”走之后，孙行者依然余怒未消，照着茶几上就是一拳，险些把那木制的家伙凿出个窟窿。忆江南赶紧过来说别砸了别砸了这可是咱家茶几不是你的谈判桌。逐浪9cc8279c33b9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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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对了，那家伙刚才说什么？你是将来的市长？”逐浪8f42768175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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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行者无语，她看看忆江南，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逐浪e8fb2946a057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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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心火好像又开始灼烧起来，喉咙里好像有一口浓痰要咳出来，然而她知道那不是浓痰。她勉强忍住，调动内力压制住了一股快要涌出的炽热的岩浆。她额上的汗滴如释重负般地滑下，溅在右肩的旧伤上，像撒了盐似地蛰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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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把血吐出来吧，要是能好受一点的话。”逐浪6ff8de5c68c6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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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好受不到哪去。”她说话的声音被火舌吞没。逐浪2dd9a308bed7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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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急火燎，火上眉梢，她风风火火地在风霜雪雨中来去匆匆，像个上满了发条的猴子，倒是真的无愧于她的名字：孙行者！逐浪10c7bd48b2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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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失去了右手，但是感谢命运，让我还可以自由行走自由奔跑！逐浪e90d7ce6675e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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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焦躁、烧心、灼痛，内脏仿佛被嘶咬着、吞噬着，逐渐地变得残缺不全，零零落落，所剩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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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每天强迫性地猛洗冷水浴，然而无济于事。逐浪df5c4821733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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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燥热，狂热，热火朝天，火烧火燎，火山喷发……逐浪9c17149175e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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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五脏六腑被怒火包围，她骨髓深处的魄力，在火中爆发，在火中衰竭……逐浪02ef35b9b22c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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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她买回自来水厂并重新安顿好里面的一切收归她门下，也不是完全没有意义，她要尽可能地笼络各方人士为自己当选准备好群众基础，不过这么说也太牵强了点。逐浪861f407c6a9b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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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这些天她似乎又变得异常忙碌，也不管她的伤好了没有。啥时候看见她身上的伤彻底痊愈过，从她回国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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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她，还想当市长？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想到这儿他又忍不住笑。逐浪ff3e2d2e9f9dc

　　一大堆铺天盖地的文件，她用左手熟练而又艰难地取出、打开、签字或者拧碎。逐浪b493ab2e245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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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手是彻底不行了，而同时左手的力气大得惊人——不是特异功能，而是病态。逐浪73e1f31cc08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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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干脆就把右手插在兜里，不到必要时候就不拿出来了，看她那副玩世不恭蛮不在乎的模样，叫人看了就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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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在庄重场合，她就习惯戴上单薄却不透明的白手套来掩饰，装得挺像那么回事的嘛，蒙谁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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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阳市几个月后要进行市长换届竞选了，她肯定是忙着做准备呢，这小年轻人啊，争强好胜也是人之常情嘛，可也不至于拼得跟世界末日似的吧？来日方长啊！”逐浪caa7bc7a540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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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来日方长？哼！”她似笑非笑地极尽嘲讽这些极其可笑的字眼。逐浪7aada965f48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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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勉强镇定了下情绪，找了个偏僻却靠近公共电话的位置坐下来。逐浪a4e679e6e23f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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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不到孙女士你也会选这么朴素的地方？”冷水的讥讽。逐浪3e2544f6b7a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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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体察民情嘛。”逐浪82d0cc66c9ba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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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前量打得不错嘛，还没当选就先履行上职责了，将来肯定是个爱民如子的父母官，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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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行者自认为口才出类拔萃，但是这忆水寒不知怎的就像是她的顶头克星，她不管怎地都总说不过这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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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得平生第一次被人比作“不锈钢”，就是让这家伙。逐浪9b2e31fdcf3d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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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还是在他作为厂长的时候，他尽管消沉颓废倒也还算意气风发地对她信口开河道：“你既有不锈钢的硬度又有它的亮度，还有它的永久性，用它比喻你再合适不过了。”然后仰天大笑。逐浪0021ce00fb19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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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那些总和她象征性地“礼尚往来”的商界闻人相比，他倒确实是挺另类的一个。逐浪dddcaa7abd0d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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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亏他不是我顶头上司，她暗想。逐浪597d536c856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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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忆先生，现在也只有你，能给我泼冷水，让我清醒清醒了。”逐浪fb34a18ffd9c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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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却不仅仅是热火，那也不仅仅是冷水。逐浪1f714820ef42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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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她情绪不稳之际，角落里的公共电话响了，她匆忙去接，原来她坐这个位置是在等电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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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跟她过去，然而只有几步远，他也能听见她的回话：“……嗯，谢谢你……怎了，他上个月怎了？……你就说你到底要多少钱就行了！……我这就派人给你送去！”然后挂断。逐浪8dfd3a9d79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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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个人像接到命令似地来到她身边，她取出银行卡吩咐他把这上面的金额全部兑换成英镑然后送到“那个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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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国外也有合作伙伴？听你们谈话的语气，他的实力跟你不相上下嘛。”逐浪7e050657cd8d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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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算什么同事。他比我实力还强……”孙行者有点神情恍惚语无伦次不知所言，可能是因为刚才那听起来不太正常的对话不过也不一定。她马上又恢复了常态：“我早年到欧美各国留学可不是白去的，利用外国合作伙伴对付本国对手，再利用本国同事打败外国公司，这实在是太完美了，你说呢？”逐浪a124b045fda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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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忆水寒不由得倒吸了口冷气。逐浪bbbc4af229e9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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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紧张嘛，一起喝杯咖啡怎样？”她似笑非笑道。逐浪709676a083b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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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起喝咖啡，就跟他第一次请她出来时的情况差不多，还跟啥时候有点像来着？逐浪51428a3fb73d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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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我是来见两位先生的。”她说，然后又自嘲地笑笑。逐浪4300af1fe8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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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位先生？逐浪2cece1a0850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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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忆水寒总是不由得想起他小学时的一位学姐，据说她是从北方某地远道求学而来的，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在那儿管事的家伙们蠢透顶了，现在还不让女孩上学呢！”逐浪5196eac15376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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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这位可怜的学姐，应该很寂寞吧？逐浪8a560d77c7b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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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有几次想去安慰安慰她，却总看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像在等谁似的——当然，那个时候她是绝不会坐在现在这个高档咖啡馆的雅座上，也不会有现在的中山装的。她短头发，夏天爱穿短袖衬衫。而孙行者也是短头发，却没见过她穿短袖的服装。逐浪edd312669c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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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等两位先生。”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出来。逐浪6b0d36663cc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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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有男朋友啦？”同窗们起哄道，“不过也不能太红杏出墙啊，为什么是‘两位先生’呢，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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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他沉默无语。他最终也不曾知道她苦苦等待的“两位先生”究竟出现了没有。逐浪a4813630be3d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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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直到现在她也仍然在等……逐浪f2e87c42b2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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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直想要找个机会问问孙行者，那位学姐到底是不是今天的她，然而一直都没有找到机会。不过此时他反而释然了，因为，她的同行者遍及中国大地，又何必一定要知道那位学姐是其中的谁呢？是她也好，不是也罢，又有何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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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他遇见学姐的时候应该正是所谓的“新文化运动”发展到热潮的时候，那么她要等的“两位先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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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具体的‘先生’还是抽象的？”他想这么问来着，不过又没有问出口。逐浪d57874ba880d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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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思绪有点迷离，以至于他甚至不太清楚他们那天是怎么回去的，更不会知道她是等到了具体的两位先生还是仅仅是意念中的先生还是什么也没有等到，只记得他一路上一直都在想着关于“先生”的话题，不知所以，不知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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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车的孙行者忽然刹车并向右急转弯，他这才仿佛从云里雾中掉了出来。他慌忙稳住身子，看清了前面是两位过马路的老人——不是先生。逐浪f1e79b9610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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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行者车技娴熟，老人安然无恙。然而，由于孙行者右手的原因，她近来一直是单手驾车，每当向右转弯的时候弄不好就会力度过大，这次也是。逐浪d2306ad5f5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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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她右侧座位上的忆水寒及时握住方向盘帮她调整，车才没有撞到马路牙子上去。孙行者也不禁深呼吸了一下，虚惊一场。惊魂稍定，她感激地看看忆水寒：“谢谢。”逐浪2bafd16fd09a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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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忽然发现，忆水寒最近莫名其妙地就是喜欢走在她右边或者坐在她右边，自从她的右手残废之后，而在此之前他还没有这个习惯。逐浪cd4d76f140ac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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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心好了，我只在必要时候帮你一下罢了，我不会多帮你做任何事的。”他平静道。逐浪ce7d9d174bfc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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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再说话，也不等他再度回到如烟似梦的回忆中去，就再次猛踩油门重新启动了。逐浪3f501a565a80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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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梦如烟的往事，散发的芬芳，那门前可爱的小河流，依然轻唱老歌……逐浪b235b7fd0ac2d

　　热带雨林中有一条静静的小河流，据说是松花江的一个小分支，穿过热带雨林，一直流向远方，漂向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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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经常有意无意地把他带到这里来散步，沿河慢走，大概是她知道他喜欢这样的水，所以想用这样的方式给他安慰吧？那么，多谢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逐浪72d7dab7d574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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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水，好是好，就是，太凉了。逐浪b81505639b1d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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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已经变得既爱水，又怕水了，就是那种微妙的感觉。逐浪adb18292997c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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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从何时起，他已将自己的笔名改成了“忆水寒”了，回忆的忆。逐浪00ff4d3335c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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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忆水寒，冷水的回忆……逐浪77bcce98499b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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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名字，像是专门为这里而取的呢，”她想，“尽管他并不知道这里的事，我到底要不要……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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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水面总是澄清，这里空气充满宁静，雪白明月照在大地，藏着我最深处的秘密。逐浪6d30ae59197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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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河流，她曾在这条小河流里面洗净过价值连城的唐代出土的陶瓷，曾在岸边埋藏过甚至上溯到先秦的青铜玉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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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逐浪3c72b81f471c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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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岸上松软的泥土里有一片暗红的痕迹——那是她，在安放北京圆明园的一条石柱残迹的时候，不小心被砸倒在下面，肩膀压在底下，血流了一地，渗入了地下，再也清理不掉了，最终被河流带走，永远地带走。逐浪9e535b7739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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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河流，我愿待在你身旁，听你唱，永恒的歌声……逐浪4e7a966ea0f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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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不仅你家里，就连你的森林里面也藏着不少珍奇的古典文物吧？我以前就听人说过你是个疯狂的收藏家，不过还是想不到你狂热到了如此程度。”忆水寒这次没有讽刺，而是真心地赞叹，如今的企业家，竟真的有人依然保留着如此高雅的喜好，他不得不赞叹。逐浪0804d9929fdb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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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其实最终也未必都是我的，我只是暂时保管罢了。”孙行者意味深长，言有尽而情不可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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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话怎讲？”逐浪033c26e9cf03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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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说，一旦我们的国家都已经沦陷了的话，我所有的收藏品你想我还保得住么？还不是任人抢夺么？反之，要是国土保住的话，我最终又何愁没有这些东西？你说呢？”逐浪4ddfc26f506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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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忆水寒静静地听着，欲言又止，他明白孙行者在告诉他关于这片森林的重要的事。逐浪dda1d21a34b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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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说，你也是主战派？”他半晌才问，却问到了她的要害。逐浪2a25be2bc3fe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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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是什么意思？莫非你也……”她又转开一句，对刚才的事绝口不提，反而把话题转到了他身上。受他感染，她不知从何时起也开始爱咬文嚼字了。逐浪992e7357bfd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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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把我想得那么伟大，像我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啊，最怕打仗了！”逐浪1a32ffd872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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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我就不怕么？我才不想玉碎瓦全呢！我要两样都完好！”逐浪e4ccd16a511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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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不成你要玉全瓦碎呀？”逐浪6d5f64eba314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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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说完就听不远处隐隐传来呼救声——是个孩子，落水的小男孩！逐浪2e16102060bb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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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忆水寒虽然在江南水乡长大，懂得一些水性，可是他近来大病初愈连下床走路都非常困难。而孙行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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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行者仿佛是想也不想就凌空一跃而起，看准了河岸边的一棵粗壮的老树，一个倒钩，双腿挂在树枝上，活像只倒挂的灵敏的猴子，从水里把那个小男孩抱了上来，再借助树枝的反弹力安全落地。她身上一点也没沾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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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高强度的腾空和旋转，就算是国际体操运动员那些惊险刺激扣人心弦的精彩表演，应该也不过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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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地的一瞬间，她似乎也不禁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顺势靠住身后的树干，对闻声赶来的忆水寒大喊了一句：“别扶我！”逐浪1fde21561b15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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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忆水寒明白她的意思，他从她怀里接过小男孩，以免这孩子随她一起摔倒。逐浪5a374d4844e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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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行者你根本就不会水，是不是？”逐浪47505680e61b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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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智者当借力而为嘛。”她的回答实际上已经默认了，“我会尽可能救人不舍己的。”逐浪1ca21fa516cd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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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如果真有一天，你将不得不从二者中选一个呢？你总不会一直都这么走运的。”逐浪0a9b5ca0a1f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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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取决于那个遇难的家伙值不值得我去救！”逐浪1d6a5cfe1c62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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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行者仍然习惯性地遵循着她的商业原则——说话做事审时度势分毫不让。逐浪ee911d8fb76b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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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男孩醒了过来，看到孙行者后甜甜地笑了，他伸开小手递给她一颗晶莹剔透的宝石模样的小玻璃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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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姐姐，这个是你想要的珍宝么？刚才它掉水里去了，我就去拣它了。”逐浪061225b9fe50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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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行者紧紧抱住孩子，无言，有泪。逐浪f798de1e75e7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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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送着小孩子远去后，忆水寒不敢相信地对视着孙行者复杂的目光：“你让这么小的孩子冒险帮你找收藏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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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我周围有不少孩子生活挺困难的，我就跟他们说那些小东西是我想找的珍宝，请他们帮我找，然后好名正言顺地给他们‘发工资’。可是我没想到他会那么拼命……”逐浪17971130b5e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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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家后，孙行者犹豫许久，似乎依恋，似乎不舍，终于还是把那颗玻璃球连同一系列细碎的小东西一起放进了搅拌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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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干嘛呢你？”逐浪2949780ffdcd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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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可以用作公司里制作珍珠玛瑙的最基本的原料嘛，能降低不少成本。那小家伙说他在为我寻找珍宝其实并没有错。”逐浪34115079bb0f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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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明白，她说的“那家伙值不值得救”的含义了。逐浪057ca671027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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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如有一天，她的宝物和她的爱人同时掉进了水里的话，她会先去救哪一个呢？逐浪58357ac00fab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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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为她的价值取向震惊，感慨，惊喜，又害怕。逐浪fb8b965e5c4a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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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小圣呢？”孙行者反而跟个没事儿人似的，回家没看着弟弟就习惯性地问。逐浪e19d20050e2e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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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今天感觉好点了，到他刚回国时候住的旅馆拿东西去了。”逐浪10e211940785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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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回那破地方了？”逐浪ef9a326632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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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未落，电报机里就冒出一张紧急电报来，上面写着……逐浪5676257b6eba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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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行者突然脸色煞白，既而充血，拿着电报的手直出冷汗，看得出来，她想一把把它攥碎，却力不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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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面写的是日语，只有孙行者一个人能看得懂。逐浪b54a80a957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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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了？”逐浪ca8a862d262e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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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微微摇了摇头，无言，无泪。逐浪c66b236ca65f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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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非是，我刚才还在担心还在害怕的事？逐浪75b050c52ba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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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小圣有关，是么？逐浪597d2f4d0fb89

　　他正在整理他的床上用品，忽然头晕目眩全身发软，然后就倒在了那一床柔软舒适的棉絮中了。他很清楚自己不是旧病复发，难道是遭人暗算了？逐浪6e40a511aa42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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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恍恍惚惚地，在梦里伤透了心，不知又将被带到哪去。逐浪562fb8f0575d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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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他就像个货物，总是让人随便地运送，而且还是运出很远很远。逐浪8898587003a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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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的长途旅行，他几乎都是在半昏迷中度过的，每次都让他的身体感到极度不适。他不知道再这么下去他还能支撑多久，是否还能再见到姐姐一面。逐浪0767a62fe540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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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好像一直有人在搂着他抱着他，这不禁让他感觉仿佛迷梦回旋，似乎又回到了被姐姐抱着一起亡命天涯的时候，他难受而又感到温暖和安全。逐浪4f6a3960457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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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这次这个抱他的人，不是姐姐，应该不是，尽管神志不清但也可以感觉出来。逐浪5d6b372d71a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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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此生最感激的两个人，一个是多次救了他的命的孙行者姐姐，另一个就是多次给他治好了病的M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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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就像他的再生父母，况且，M医生对姐姐挺好，像是最亲密的人……逐浪3feee79f9942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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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昏沉的脑海中浮现出乱七八糟的想法。逐浪74cc771a71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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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错，把他安放到床上并给他打上吊瓶的，确实是M医生。他莫名地有些感动。逐浪07eafe6df7b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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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医生抚摸着小男孩的头，一时竟百感交集。逐浪b377bc9c9dff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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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孩子，他一直都在喊姐姐？他指的是，孙行者？逐浪dff9ca5c7e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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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行者从来都不是个和蔼可亲的姐姐，然而这个孩子就是喜欢跟她亲近。逐浪d3145ec6de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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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在当初还可以，他太小了，所以非常依赖她，可是到了现在，他已经长成了青少年，个子都快跟她一边高了，然而这种感觉依然有增无减……孙行者仅仅是他姐姐而已么？逐浪851364f1f71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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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说得倒好听！可恶的小男孩，我让你再也见不着你那个所谓的姐姐！逐浪80da698b536d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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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给小男孩打针时，M医生有种冲动，要把一瓶液体安眠药一次都给他注射下去！逐浪4113d009a77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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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最终他没有。他犹豫再三，终于还是给他注射了适量的药剂。逐浪8fe378f12ca4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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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这个小家伙是谁呀？太可爱了他！”有个女子忽然推门进来，一眼看到床上的孙小圣，不由得让他迷住了，看着他甜蜜的睡态，她的心不觉已经醉了。逐浪df0a389535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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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他……我回来的路上发现的，他病得厉害倒在路边了，咱这儿也没有什么正经的医院，我就把他抱到家来了……”M医生有点紧张，看着那女子无所顾忌地向床边走近，暗自庆幸多亏她看不懂药瓶上写的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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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女子是中国西北陕甘宁边区人，这个地方向来闭塞，也难怪她穿的衣服还是保留着晚清的样式，不过跟那种传统的服装相比又显得很有进步感和时代性，有向新式套装发展的趋势，又不太彻底，总的来说就是半土不洋不伦不类的，呵呵，蛮有意思的姑娘。逐浪a8c3d8c7c0dc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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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村子里除了M医生之外就属她新潮了，那些保守的老人们有点看不惯她，说她要再不收敛一下，孩子们早晚都得让她给带坏了。虽然不是大家闺秀，但也不能穿得乱七八糟的，头发短得不像话，成天疯疯癫癫到处乱窜吧？头发可是祖先留给咱们的宝物啊，她倒好，说剪就剪了，作孽呀！逐浪8914c641ced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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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医生也是从这个小地方走出去的，据说在外头干得不错，可是在外头当医生了又能怎了，你不还是这儿的人么？你不还得回这儿来完婚么？逐浪ca574094c3e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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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他和小风还真是天生一对儿，两个野孩子。逐浪c582ca9301c5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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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风”就是这个女子的小名，听起来稍微有一点苍凉。逐浪8da016fb0584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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