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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四十

行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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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年后。逐浪441026ad95f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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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日的夜晚,桃花正艳,却也在如霜的月色下泛出幽幽的光华。树下一张锦毡,同样覆着了月华的清辉。夜很静。
  琴声却似嫌这静还不够一般,铮琮声中更另辟出一个澹远清宁的世界。逐浪0b2fc54c1d510
  那男子一身的宽袖素袍,微风中衣纹如水,不尽的风流气韵。桃瓣偶然飘下,斜掠过男子身畔,落地无声。他正坐在毡上,低首抚琴,神情恬淡。逐浪26ce05d42cb2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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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深深地沉浸在琴曲之中,竟不知身后十步之遥立定一人,已经静静地听了很久。逐浪e5af3efe3e1f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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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年援北归来,便甚少见他吹过玉笛。原以为他或者是遗失了玉笛,却于某夜听他吹过一曲,曲中似有哀戚之意。记得他说那是一曲《鹧鸪天》。逐浪ce07d5fad8f1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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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鹧鸪,行不得也哥哥。君成看着眼前那个素净的背影,不由笑了笑。这笑容却似有着些许的无奈。那一年,是平行之救下了他的云纵。逐浪db9b1a5ca72a9
  平行之,他从没见过这个人,只记得那个飘雪的冬日,一阵清朗的大笑;以及云纵眼中流露出的深为赞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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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曲终了,正是心神犹醉。忽觉肩头一暖,一件长衣搭在了身上。回眸,是君成温柔之极的眼神。
  “夜深了。”逐浪cd56052bedb4c
  亦微笑,心中一片润泽。放下琴,拉着君成伸来的手站起身来。逐浪aadd3a759ffa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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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俯身帮他抱起长琴。“此次南巡你受累了,明儿与朕出去,一起散散心吧。”逐浪a217858f02904
  云纵含笑点头,“江南向是风景胜地,难得这回能与君一同游玩。”逐浪be4e92e6819f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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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年了,面前这张容颜却依然俊美异常。随着年岁的增长,越发地沉静淡定起来。是什么,造就出这般的人物……
  月华清亮,笼在这样的面容上,恍惚给人以不确定之感。却立在那里,真正丰神卓绝,令人忘俗。
  君成抬手拂去云纵发上沾着的桃瓣,细细地端详着他,一时竟有些失神,手停在云纵脸际,也忘了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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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纵握住那只手,将他手指贴在自己脸上比划着,轻笑道:“日后这里得刻上‘云纵’二字,免得不认识我了。”
  君成一愣,转笑道:“朕如何舍得。”轻轻拍了拍云纵的面庞,揽过后者的肩头,一齐笑着向屋内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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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面开阔,遥山青翠。岸上商贩行人各各忙碌,言笑之声随风飘来,一派生机。逐浪4a0482340c63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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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只寻常的乌蓬船悠悠顺流而下。船头上,君成淡黄色的衫子为风浮起,立在那里已然多时了,姿仪中尽是魁伟之势。却望着周遭的景致,忽而发出一声叹息。逐浪106fbdff3750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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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叹息被风卷碎,几难察觉,然而依然未逃过云纵之耳。他正于舱内斜依几案,撑一臂支着头,合眼略伺歇息。听此轻叹,微微愣了一下,便起身整裳,向着君成走去。逐浪99b2ed588556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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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蒙上天垂怜,得有来生,朕愿意只与云一起,闲隐这如画山水,行一番诗酒生涯……”君成临风慨道。
  云纵听得,一时触动心怀,便停了脚步。鸥声过耳,高天青澹。浮生一场,所为者何?不觉微有感伤,思绪难定之下终做了无语,只立于君成身侧,共对着云山隐隐,长水悠悠。逐浪3c382f332b8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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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吟良久。但听君成续道:“当年景朝朝政昏乱,群雄并起,战火纷飞,百姓生受战乱腐政,见之孰能意平?大好河山,正应黎民安居,各乐其业。所谓兴亡关乎匹夫,这天下昌平,万事和顺,如此大任朕自认才德,何敢轻辞。”
  说着,不觉整个人顿时一股凌人的气概,衬着那副伟岸的身姿,负手临风,尽是舍我其谁的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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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纵思绪亦随之而动,忆及当年那个一隅庭院中发奋读书习武的少年。身历兴亡之乱,有志之士谁不起投身天下,得解万民于倒悬之意。他记得那时的自己对君成闻名已久,心中仰慕,只盼着有一日亦能随此人一展平生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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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年终于来到了京城,见到了这位年轻的帝王。他依然记得那年的春花如此烂漫,沿河的春柳万般地多姿。
  想起往事,云纵脸上不由浮起一抹欣慰。君成,正同了平日的暗自揣摩。逐浪dcda1ad859a5f
  之后,心意相投之下的携手,是共创大业的豪气与满足。上天待他,实是不薄。逐浪5aa725a4d98a8
  不觉握住了君成的手。逐浪21f0f5b75525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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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成回望他一眼,微笑。逐浪8c8134acc43a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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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年转战。那一年朕幸蒙天眷,终得了这江山。其后十余年,日夜勤勉,惟恐有负天意,违了中心所愿。到如今,终于天下安定。回思自然颇多傲然,却也难免心生疲累,只这一番苦处,实难告人。朕既已身为一国之君,即便是不胜操劳,终究不能托词天下,游手赋闲。”逐浪5453e6c8de4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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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轻叹一声,转过身来,深深望入云纵眼中,道:“朕自幼时便立意匡扶天下,后终得遂所愿,其间得失悲喜,算来亦是该当。只十多年来,自觉有负于你呵……”逐浪d863c23f6250d
  云纵心下感动,摇头道:“你不知云纵未遇你之前,便已心生追随之念。这些年来,更是蒙君厚意,何负之有?云纵此生,为君为民,种种辛劳亦都是该当。”他立在那里,衣袂飞扬,清俊的脸上尽是诚挚之意。逐浪eb18bde398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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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下两人心意相通,相视而笑,只觉余生漫漫,已再无遗憾。逐浪c5040a6a6d4e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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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行悄悄,不觉间远离了繁华之市。江面渐窄,已是转入山间。清气拂面,景致宜人。行不多时,但见岸边一处山势舒缓,白净的沙滩蜿然延展接水,那陆上生了大片的竹林,君成不由赞道:“真好地方!”逐浪2412ea4677577
  云纵一笑,道:“我们下去走走吧。”逐浪22307ced3a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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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片竹林半处山阴,此际虽将近午时,行至深处但见竹叶上露珠犹挂,一路行去,便沾于衣襟之上。却不觉阴湿难耐,但欣然于清冽山林之气。触目尽是竹色青碧,襟上微凉的湿意不过更添了一番山行之乐。逐浪f052b254bc7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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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携手缓缓行来,忽闻琴声悠然而起,散于竹林中,透润空远,适性已极。讶然之下仔细看去,方见前面不远,似有屋舍隐于竹间。便一齐停住脚步,静听琴音。逐浪387424a29cbdd
  听了一时,君成笑道:“这琴音色却是高过云所抚之琴了。”瞥眼间却见云纵脸色有异,怔忡不已。他心下微动,却也不提,依旧携住云纵,倾听那清泠至极的乐声。逐浪dd092a85123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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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纵心中已是翻起巨涛。他认得这琴声,以那等音色,正是当年平行之的“深谷龙吟”。他立在那里,但觉琴声缭绕,不绝袭来,仿佛要橇开尘封的往事,直叫心魂重历一遍旧日的伤痛。逐浪c5bcf87d1cf5b
  一时不知身在何地。逐浪152b5735ba8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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