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成锦字正黄昏

　　春朝，三峡。逐浪84eda06acb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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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崖青山峥嵘，草木隐约有了繁荣的痕迹。逐浪585a94efdb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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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叶扁舟飘摇而下。逐浪447b11caa1a9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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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艄公立于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面，一见暗礁湍流便毫不犹豫地避开。从那布满老茧的双手可以看出，这是位经验老到的艄公。逐浪19775703f33b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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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非浪急流湍，水险礁暗，怕是连舟中艄公也会陶醉在这天毓灵秀中。可叹三峡自古就有“三里一湾、五里一滩”之说，足见其航路之艰险。三峡上经验最老到的艄公，行船时也绝不敢掉以轻心，否则，便是舟毁人亡的后果。春寒料峭的季节，这艄公额上也冒着冷汗。逐浪d8b37931f2be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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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世上却总是有许多胆大之人，于是便有了陈子昂的“巴国山川尽，荆门烟雾开”，有了李太白的“千里江陵一日还”，也有杜工部的“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更有白乐天的“江上谁人唱竹枝，前声断咽后声迟”的诸多千古名唱。以其雄、秀、险、奇，三峡引得古往今来的骚人墨客们留下无数狂放豪逸沉郁悲苦的诗词，却忽略它的另一翻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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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唱歌声。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还有晴。”舟中传出吟诗声，呵呵数声之后又听那人道：“孟飞，你说刘禹锡这《竹枝词》写得如何？”逐浪e7ab3e0a0c1a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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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舟中坐着两人，被唤作孟飞那人作仆人打扮，体形壮硕，掀鼻阔面，蓬发虬须，面若黑铁，巴掌大的地方就被他占了一大半，面目可怕。奇怪的是他却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赌气般坐在角落里动也不动。逐浪2d07f84e03f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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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话那人坐在孟飞对面，因是逆光，无法看清是何长相。只是那声音隽朗舒雅、清致和缓，听来竟让人无比熨贴舒服。纵是江风正急，也掩不去其天生的从容与优雅。逐浪d055955d6f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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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怎地又生气了？你的脾气最近越发见长啊！哈哈……”那人并不着恼，手中折扇缓缓递出，轻佻地抬起孟飞的下巴左右审视，见他便是生气，脸上仍是一成不变的炭黑，浅笑变成了纵声大笑。逐浪43ec593c195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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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人！”孟飞瓮声瓮气地说：“小的不懂什么诗啊词的，就是看不惯主人你一天到晚老是什么情啊爱的没个正经。若不是那些青楼女子牵畔，说不定咱早就追上‘秋主’了，你体内的毒，也不用一天重似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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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每到一处，好好的客栈不住，总是往那烟花柳巷钻。那倒也就罢了吧，可那些绝色佳人他一个看不入眼，只让青楼妈妈领来那豆蔻女娃一个个细细审察，慢慢盘问。可笑的是都无关风月，倒是关心人家祖宗八代来。跟他这十来年，也不知他为多少女孩赎了身，大把大把的银子水般往外流，他不皱眉头，他孟飞可是心疼得紧。说他是做善事吧，他又偏偏不认。主人奇怪的举止经年未改，也从不解释，他也不敢再问。逐浪8895b42ad52d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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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毒？”那人放声长笑，似并未把这攸关性命的大事放在心上，笑够了方才正色道：“你说，若这小舟沉了，你会后悔么？”逐浪7eb38a8883a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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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人……”孟飞依然无法适应他反复的情绪，好一会儿过反应过来，闷声道：“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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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主人就没有他孟飞的今天，别说这不确定的假设，就算真要他命，他也决不皱一下眉头。他真正担心的，是可以解主人体内剧毒的“秋主”到底在哪儿。繁花老人说，他应该在江南。素有“国医”之称的繁花老人本是朝中太医，医术一时独步天下，自先皇逝后，他便隐居秦岭。也是一番因缘际会，他们才得以遇到早已不问天下世事的繁花老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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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以为主人从此摆脱病痛，哪想繁花老人说，那毒虽无药可解，但如果早些知会他，倾尽全力也能保他半生平安。他却这般故意拖着，任那剧毒一点点鲸吞蚕食，连他也束手无策了。他说，当今天下，能救主人的，除了“秋主”，再没有人了。逐浪fbc9559b52a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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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应该”二字，虽然没有十分的把握，至少还是有些希望的，但繁花老人的解释，却让他的希望跌至谷底：“三年前，我们曾有一面之缘。他说，等事情办完了，就去扬州看琼花。他，应该……还在那里吧？”飘忽的眼神，闪烁的语气，但凡明白人都知道，这根本就是推托之词，谁敢当真呢？可天下就有孟飞这样的傻子，明知已不可信，他也非要试一试，只因主人的身子再也耗不下去了。逐浪6bcb01312758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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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秋主”是谁，他不知道。“秋主”长什么样子，他也不知道，甚至是男是女都无从得之。他也问不了繁花老人——他说，“秋主”最欢喜的，就是别记着他。逐浪9e6b417e9a23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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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记着他。若换成旁人，如此自负的话，即便你家财万贯，非富即贵，也足教人笑掉大牙了——若无所求，又有几人惦记着你？然而这话从“秋主”嘴里说出来，却一点也不可笑——“活阎罗”，是他的另一个绰号，说的就是他那手高超医术，是可改判人的死生的。这样的人，谁不惦记？除非他从不生病。自然，历经生死的人，又岂会轻易忘记这等大恩大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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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他却不愿被人记着。这种脾气秉性是何等古怪，一如他的主人身中剧毒却从不愿就医一般，天上地下，也就只有他们异于常人了吧？是以，他听无数人提起过“秋主”，但只问起与他相关的一切事情，那些人却总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甚至自相矛盾，仿佛真的把他忘了一般。只有主人道：他是精通易容术的。当然，他们这些年里遇到自称“秋主”的人，真真是数也数不过来的。不过，他们却都在主人炯炯目光下现出原形，灰头土脸地溜走了。逐浪c5ad698b33545

　　这番心思，他那位玩世不恭的主人又如何得知？不，应叫弃世才对。逐浪4cf35ae5222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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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是弃世！秦岭繁花老人一顿痛斥，让他知道世间还有这样一个词，世间还有这样一种人。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前一刻尚自言笑晏晏、谈笑风生的主人，会在下一刻归复沉吟，如千年磐石般筱然沉寂。逐浪b109638dfeb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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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如现在，在听到他说的“不后悔”三字后，主人只逸出数声清笑，虽不置可否，那神态却像听到天大的笑话般。他正待要说点什么，主人却旋即沉默，与先前判若两人。舟中顿时变得死一般的寂静，只听得哗哗流水声和瑟瑟风叶草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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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人没有生气，孟飞是知道的。跟随了这么些年，他何时生过气？主人总是一脸温良和善的浅浅笑，让不熟悉他的人以为他性情好，却让熟悉他的人知道这不过是他弃世的伪装。逐浪d0c2f04348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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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寻常人看不出他积郁的落魄颓废，只有长久跟随着的他才知道，那不经意间的一抹黯然虽然转瞬即逝，却是出自骨子的悲怆。他也终于明白人前风光无限、潇洒如意的主人，是如何镇日间长久沉默，又如何独自吹箫至天明的。他也明白当年他救他于苦海时的那番话时的真正涵意了。逐浪fe2449bf3f0a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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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很多年以前的事。逐浪fa3f137d868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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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为什么救我？”他欠了地痞刘二癞子的钱，被一群狗腿当场打得死去活来，而他只消一锭金子，就让刘二癞子笑得点头哈腰了。他那双不安份的色眯眯的眼睛，也在那不怒自威的凌厉目光中吓得畏畏缩缩，不敢直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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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救你，谁来救我？”反问的话语从他嘴里说出来，依然飘逸清朗，丝毫听不出诘难的意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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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飞以为他在说笑，能把刘二癞子治得服服贴贴的人，居然还要求救于别人？而这个人，还是一向受尽欺凌的自己。他实在想不通。他自幼就是个孤儿，仗着有一身好力气，东家打点零工，西家帮点杂事，只为混口饭吃。三餐有一落没一落的，日子便就这么混下去。虽说体型壮硕外形骇人，但生性老实又拙于言语，乡里任何一个人都能欺负他，都可以欺负他，何时有人放他在眼里？是以从他制止刘二癞子的那一刻起，孟飞就明白，自己一辈子都将是这个人的，就算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赴汤蹈火”是他从戏文上听来的，没想到这样的话会用在自己身上。可以说，这人改变了他一生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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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你？”孟飞糊涂了，他刚刚才救了别人一命，怎么反过来说是为了救自己？他身手了得，出手阔绰，甚至有世人难以匹敌的绝世姿容，这样一个受尽上天眷顾的男人，怎地还要求助他人？逐浪454bf1c9bbc5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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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浅浅笑意投向天边晚霞，落日余辉为他映上一层淡淡的光辉，衣袂在清凉的晚风飞扬，恍如神祗般神圣。他脸上挂着戏谑的笑，眼底却结着千年的寒霜与悲怆。似笑似悲，他缓缓道：“兴许，哪天我就死了。身边有个人，还能随时给我收尸，别我曝尸荒野，去得太过凄凉。”逐浪f9eba1de6bb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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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的话，是说给他听的。任他孟飞再傻，也是明白的。可是，他正当壮年，怎么会考虑几十年的事呢？这口气却不像是在说笑。一向粗枝大叶惯了的孟飞，不得不仔细打量这位有着濯锦之容，举手投足便以震慑刘二癞子的人。他这才发现，这人心中似乎有种不得遣释的情绪，被苦苦抑着藏着，这让他看起来无比疲惫，也无比凄惶。在他孟飞所知道的四乡八里的人里还不曾见过谁有过这种复杂的情绪，他们都是快乐了笑难过了哭心情不爽了开口骂的。逐浪da5d7fc89d6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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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主人早已身中剧毒事实：才跟着他没多久，正值月圆。晚饭后，主人没有像往常那样挑灯观书，而是早早关了房门说要休息，还说无论如何不要打扰他。对他的异常，孟飞没有在意。逐浪9b90cbe5398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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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至半夜，从主人房中传来一阵阵凄厉的叫声，伴着器物碎裂之声，在寂静的夜里听来竟无比诡异可怖，令人毛骨悚然。孟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联想起他之前说的话，心中多少有些了然。主人往日的恩情战胜了他内心的恐惧，想要帮他，却听他在房中吼道：“滚！不许进来！”紧接着有东西撞在门上，“哐当”一声，就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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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担惊受怕的孟飞守在门外，时刻注意着房内动静而不敢合眼。好容易鸡叫三遍，里面渐渐归于无声，他才敢进去。那是一个何等惨烈的现场，竟找不出一件完整的东西来。主人跌倒在墙角，气息微弱，看他进来，竟扯出一个笑容：“看来，我这次没死成。”逐浪b7014861aea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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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飞心一酸，五大三粗的他落下泪来。这个连刘二癞子都能治的人，竟真的不长命吗？从那时起，他才真正明白主人所说的“收尸”，是真的。逐浪e00d94dcab9e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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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陷入深深的恐惧中。他怕哪天一醒来，主人就不会再对他笑，不会在别人欺负他时挺身而出。那时，他就真的连最后的悲怆和痛苦也没有了。与他相处越久，孟飞就越是尊敬他。本以为解救自己是为给有人给他“收尸”，却不想一遇到不平之事，不论贵贱，他总是拨刀相助，救人于水火之中。这样一个人，上天真的会收回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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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担心，孟飞整整担心了十余年。这些年里，每逢月圆，主人都会经历一场非人的劫难。每到那时，他要么将自己锁在房内，要么躲到无人的地方，独自承受毒性发作的痛楚。平时，他却和寻常人没有多大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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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整十四年，他随主人走遍了江南江北，见识了无数风光和……美人，却从未见他有过求医解毒的主意，只任身体一日差似一日，任毒发作，啃噬他的身体。逐浪e5ec6115414b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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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教孟飞欣慰的是，近些年来，主人身上毒性似乎有所减弱，时辰也有所缩短。特别是近一年来，毒性有时隔上两三个月才会发作一次。他天真地以为，那毒兴许早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化解得无影无踪，主人的磨难终当结束，却没料到那不过是毒性狡猾的潜伏，更没想到发作起来是如此骇人——在印象中，主人再是痛不欲生也还存有些许理智，而那次，他赫然发现主人额上竟撞裂开一道口子，鲜血汩汩，顺着白玉般的脸颊流下，触目惊心。主人那时，已然痛得心智尽失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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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岭繁花老人说过，甫一中毒便经他医治的话，就算是中了“阿耨多罗丹”的毒，也有一半把握。可如今，主人所中之毒已然深入骨髓了，显是一脚踏进了鬼门关，现在连他也不敢夸这海口了。只说，兴许“秋主”还有些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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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主是谁，他不知道，其实繁花老人也不清楚他，江湖人似乎也没人知道他或她是谁，一如他不知道他主人是谁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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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跟了他十余年，一个足以成就一代人的光景，却连他是谁都还不清楚，只知道他叫“定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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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隽？世间有这个姓氏么？他来自何方，什么身世，又为什么会中世间奇毒“阿耨多罗丹”？“阿耨多罗丹”到底有多厉害，他不知道，只记得繁花老人的神色在当时煞时变得惨白，直到写药方时手还在哆哆索索地抖。所有的一切，他从不敢问起，他也从不说起，不过他仍然死心踏地跟着他。因为他相信，他的主人，是个好人，是世间难得的好人。可惜好人通常没好命，他的主人，也会这样吗？事实上，他心底已有定论。逐浪554d1403a3b7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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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飞不发一语，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沉重。逐浪dfd5a61be8115

　　轻舟飘摇下，到扬州。逐浪211f2f6e809c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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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不尽的扬州三月柳，喝不完的扬州醉人酒。逐浪e8fec9d623ba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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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扬州自古风流地，漫说六朝脂粉染就了桃色暧昧，才子佳人留下了千古佳话，便是那绵绵吴侬软语和镇日里散散不尽的飞花飘絮，也撩人心，也留人心。逐浪f625a8b2034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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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正值烟花三月，东风渐起，江右扬州已显出清丽之姿、妩媚之态来，美得教人来了便不忍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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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飞花里，飘絮间，施施然走来两人，一下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准确地说，仅仅是其中一个人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饶是那黑大个看起来威风八面，但与那人站在一起，就黯然失色了。逐浪2b713280532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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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章龙姿，天质自然：剑眉斜飞入鬓，凤眸灿若星辰，脸如刀削而艳若桃李，薄唇轻抿似笑非笑，眉稍眼角神采韵致飘逸飞动，横溢着旷世风流。逐浪06f1324ed2e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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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袭白衣，上等苏绣绣出青竹花纹，淡雅有致。内着石青色衣裳，腰系同色丝绦，缀着一块美玉，不论成色、制工，竟乃世间罕见之物。逐浪d1c48480d62d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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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临风玉树，如挺拔青竹，淡烟流水，清逸绝尘，正是神仙一流的人物。这样一个有清风之气、游龙之姿、夭桃之容的男人，既似弱冠少年，又似不惑丈夫，只因鬓角发间，竟然染上风霜而有了岁月的痕迹。那如玉容颜，也就是添了这抹沧桑，反而更教人心动。逐浪27cf968459d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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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饶是这些见惯了南来北往人的扬州人，也不得不被他那旷世的神采、绝俗的风姿却又神秘的气质所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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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走来，谁撞了谁，谁踩了谁，谁挤了谁，都无人计较。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儿，所有人，都望着这位世间不二的翩翩浊世佳公子。逐浪277f3f52118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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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大个儿自然是孟飞，那美男子便是他的主人——定隽。逐浪8b932990079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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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人，听说扬州有个酒楼叫‘醉扬州’，很出名呐……”逐浪6dab428eb5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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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你想去？”顿住脚步，噙着吟吟笑意，定隽回身笑问孟飞，风神俊朗，仪态潇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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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是！”逐浪5245dcf3d45c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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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跟随定隽多年，见惯了繁华，他又如何会再羡那说不完道不尽却又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如烟富贵。只是，唯有在那繁华地、喧嚣处，一如现在，他的主人才有短暂的笑意相盈。否则，一旦静下来，那便是无边的静默，一种能让人窒息的静默。逐浪259cd6bb59d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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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静默，也只有在他面前才延露无遗。因为，他已然把他孟飞当成了亲人、一个可以信赖的手足。不然，定隽，决计不会将自己深藏的另一面让与人知的。既是亲人，他也不愿见定隽这种故作欢笑的样子，他甚至宁肯他镇日间孤寂死静，也不愿见他强撑着。这样太累，太累……逐浪16969cc7938d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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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去吧！”逐浪5497882178bf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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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底狐疑，定隽倒也没深究。这个孟飞，如今是越来越奇怪了，兴许该给他找个女人，那他也走得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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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是啊，该走了，苟存于世许多年，他早已厌倦了这种有如行尸走肉般的生活。也许，另一个世界才是他灵魂休憩之所在吧？逐浪73aff5653f6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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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她是否应他所约，还在那个世界等着他呢？如果不是她去时托孤，否则，他也早已与她在泉下相聚，更不会孤苦残延至今了。逐浪58629a86b5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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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沛然而行，旷世风仪令人倾倒，浅浅笑意似乎从未离开过定隽的眼角眉稍，只是，有谁真正知道他心中所思所想呢？

　　醉扬州。逐浪52568d1df0f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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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店名得自于店内酒名。逐浪2d710a33170d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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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酒之名为店名，可见这“醉扬州”的名气有多大了。逐浪c85bb5778798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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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多人甫到扬州，便直奔“醉扬州”而来。若是老主顾，那必然是订下了包房雅间的，有的虽然一年两年留着，但为了那么一两次的突然驾临，还需得日日打理。价格自是不匪。逐浪35da287cc9d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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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这些人若不是王孙贵胄，便是当朝显要，或者富商巨贾。正是有了这么些人，“醉扬州”的雅房基本上都被订完了，剩下的寥寥可数。而在“醉扬州”三轩十阁中，以“露申轩”最为雅致。这倒不是说它的装饰有多富奢华丽，相反，它是“醉扬州”所有雅间里最为素致淡雅的一间，也是唯一的一间。逐浪5db497475537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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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偏这样，倒更得许多附庸风雅的显贵们心意，许多人纷纷指名要它，却不知为何，“醉扬州”老板从不将它对外开放，更把它与其它厅阁辟开，甚至连进去的通道都是另外修建的，教许多人只慕其名而不得入，原因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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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坊间却有传言，说这是“醉扬州”老板为纪念少时一段初恋而建的。说那老板多年前乃一无名小卒，却偷偷喜欢上了扬州当红花魁申姑娘，其居所则名为“露申轩”。只可惜他当年身份卑微，别说亲近红颜，就是远远地见上一面也是难上加难。美人如花隔云端，他也只徒留空叹了。多年后，这“醉扬州”的老板总算是发迹了，虽说身边偎红倚翠，环肥燕瘦，那美人业已人老珠黄，嫁作商人妇，却对这段少年心事耿耿于怀，是以建下这间与花魁娘子居所一模一样的“露申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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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言虽不足信，却煞有介事。若非那商人后来举家早迁至京城，只怕还有更夸张的言辞。奇怪的是，任这流言传得满城风雨，竟不见有一人出来辟谣。最神秘的还是“醉扬州”老板，他在这扬州城的名气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至今却无一人见过其庐山真面目，倒是那肥肥胖胖和和气气见人便堆三分笑的“醉扬州”大掌柜被人瞧出了端倪。故而，又引出另一段流言。逐浪e0c7995c31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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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凡开店设铺，总有或多或少或大或小的麻烦找上门来，就是这名满江南的“醉扬州”也未能幸免。是以，当一群持刀弄枪的的地痞流氓纠结的酒楼外，叫嚣着要交“保护费”时，一群看热闹的群众也将此处围了个水泄不通。本为以那胖掌柜是个好欺负的主，哪想还不等人反应过来，那二十来个无赖便当街躺下直呻唤了。一时镇住了围观群众，其中，自然有眼尖的江湖中人。逐浪3c939b0f9f9b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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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他竟是当年名震江湖的崆峒派俗家弟子刘余弟！”逐浪b536222f356b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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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余地？叔叔，他很厉害么？”逐浪239929e73b7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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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这话的俨然是叔侄俩。那叔叔年纪不过四十上下，言语间却颇似了解些江湖掌故一般，“他名字叫刘余弟，又因为人和善，处处留有余地，因此江湖中人送他个绰号叫‘留余地’。”那人道，“当年，他可谓是一方霸主，江湖中说一不二的人物。一套‘七伤拳’独步武林，不知多少人败在他手下，更是名列武林十大高手之位。后来追随青帝建下一番功业，真可谓是风光无限啊！”逐浪4485c49552a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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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他这么厉害的人物，居然还甘愿屈居那青什么下面？”逐浪35739f26994d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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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那状元郎不也是万里挑一的人材，可三年就能出一个。像刘余地这样的高手，虽说屈指可数，倒也不是没有。偏偏只有青帝那样的人物，倒真真是百年难得一见啊！想那武林中黑白两道，不知多少枭雄，谁也不服，独独在青帝面前规规矩矩，奉他如神明，众星拱月般誓死追随，那是何等盛况？”言语间，那人似对逝去的时光充满了无限追忆。逐浪96559048ec23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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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青帝，该不是用了什么手段吧？”后生毕竟血气方刚，岂会信服？逐浪3dddfa007ef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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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你可错了！”那人似有些愠怒，“哼哼，青帝何须使什么手段，自有人慕名投在门下。想当年，青帝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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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叔叔，俗话说‘长江后浪推前浪’，青帝再是百年难遇，如今还不是无踪可寻了。”那后生倒会也见眼色，赶紧又道：“倒是我们既到了扬州，若不一品这美酒，岂不可惜？”逐浪53fb4f7c5e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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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倒不错！”确实，眼前的美酒已然比过了那群淡出人们视线的前辈英雄。任你刘余弟曾经如何风光，如今不也得好好伺侯么？思及此，那叔侄二人的脚步竟有些飘飘然。逐浪1c5733faf76d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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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不知道的是，因这一番吹嘘，却在扬州城风引起另一番流言，说“醉扬州”老板便是湮迹多年的青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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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言传得快消失得也快。逐浪7dbe5e3f0e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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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都知道那大掌柜姓高名升，最是讨喜的名儿，岂是什么崆峒派“留余地”？据他说，那身武艺是小时候跟一行走江湖的郎中学的，也就几招对付地痞流氓的花拳绣腿，防身罢了，算不得真功夫。逐浪db0e183b124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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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没有刻意去解释，有人问起时随意答上两句罢了。逐浪0727f5b43bd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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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下撂倒二三十人还不算真功夫？自然是有人心底嘀咕的，却也没有深究。高掌柜那肥肥胖胖满脸堆笑的样子十足十地像个弥勒佛，哪有半点江湖高手的气势？何况学点防身功夫也不是错。思及此，那些心底尚存疑惑的人便也能想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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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醉扬州”老板的身份仍是个谜，没人知道他是谁，也没人知道他姓甚名谁，这只怕是一桩悬案了。这并不影响“醉扬州”生意开源兴隆，进进出出的不是八抬大轿，便是一大群仆人前呼后拥，有的排场甚至超过州府出巡。确实，这里随便一桌酒席便能耗去寻常百姓一年的用度，往来于其间的主顾自然非富即贵，岂是寻常布衣就能消受得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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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偏在这群锦衣鲜服的人中，在南边临窗最好的位置下，坐着布衣素服的一老一少。那老者身材瘦小，一袭玄衣，几缕青髯飘然有致，浑身似散发着一股清气，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那少年面若敷粉，外貌英俊，只是眉目间尚有股稚气。这二人一看便非寻常百姓，只是那身寒微的打扮与装潢奢华的的“醉扬州”相比，与衣着光鲜的贵人们相比，是如此格格不入。他们似乎并未觉有半点不妥，丝毫不理会周遭鄙夷的目光，闲适地品着美酒。逐浪168411596e4c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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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绝不能容忍两个贫贱百姓与自己高贵的臀部平起平坐，终于有人坐不住了。逐浪801432b1caf1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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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向有人拍桌而起，嚎道：“小二！小二？死哪儿去了，快滚过来！”逐浪a5030045c15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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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来了！”话音未落，就有跑堂的一溜烟过来，“爷，您有什么吩咐？”逐浪bf639dc87f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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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家公子爷说了，那俩人碍着他老人家了。”那厮指指身后上座不可一世的主子，又指着南窗下的一老一少，狐假虎威道，“你！赶紧把他们撵出去，听见没有！”逐浪382e767f8cc0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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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罢，那小二面有难色道：“这……这个嘛……”逐浪dadd1b1967a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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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什么这？”那奴才又吠道：“难道你连我们马公子的话都敢不听了？你也不想想咱家公子爷是什么人物，那等贱民居然也敢跟他老人家平起平坐，吃了狗胆了？”模仿能力好的奴才是可以与狗相比的，狗越学得像人就越讨人的欢心，奴才越学得像主子也越讨主子欢心。显然，那似乎因上辈子就六根未净以致于这辈子投胎依旧尖嘴猴腮的主子对那条狗的咆哮感到很是满意，轻轻摇着折扇，摆出一副高傲的姿态。逐浪0f641f4b16f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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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是吃了你的胆。想是这样想，那小二却不敢说不出，只在嘴上讨好：“原来是马公子，您听小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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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小二话未说完，那奴才一巴掌扇在他脸上，登时出了个五爪印。南窗那后生见那只奴才出言不逊又如此横行霸道，早已是坐不住了，正欲打抱不平，却被那长者轻轻按住，示意他静观其变。逐浪8bf5cb69d244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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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响亮的耳光声在嘈杂的酒楼中显得如此刺耳，以致引来了大掌柜高升。逐浪139a03f98c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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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动声色地瞄过小二受伤的脸，高大掌柜满脸是笑的眼底划过一丝怒意，示意那小二退下，这才又堆着笑对那人主子道：“原来是马公子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那孩子才来不久，还不是很熟悉，不知他怎么惹到您老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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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这样的……”那奴才又把先前的话重复了一遍。逐浪c049200f31b7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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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如此。”高大掌柜边听边点头，末了才道：“马公子，您有所不知。那两人是我家主人的贵客，交待小的要好好侍侯。您看这样吧……”逐浪354c4772d68d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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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高大掌柜说完，那奴才又待故技重演也给他一耳光，不料却没打中，还听他继续道：“……您看这样吧，小的为您另外安排一个雅间，包您满意，如何？”逐浪558b4f7ba75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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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好吧！”也没看他如何闪避，却不知怎地就躲过了这一耳光，那马公子想起坊间关于高大掌柜的流言，也不敢再胡作非为，只能借坡下驴，一行人又浩浩荡荡进了高升安排的雅间。逐浪d749d38c50c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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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隽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逐浪8a68a0c2960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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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人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人已然卷入风波，却还能置身事外，这番涵养功夫倒真真不是一般。他不由对这老者产生了兴趣。逐浪bf1ecce313c73

　　“醉扬州”本就不乏公子贵哥儿些。这些人本就不学无术，平日里除却斗鸡走狗、寻花问柳，偶也有龙阳之兴，是以厮混之人常有妖娆风流者。逐浪32fb24c6bb84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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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隽刚进“醉扬州”便震慑全场。且不说见多识广的大掌柜高升愣在当处，那些纨绔子弟们更是掉箸的掉箸，落杯的落杯，直傻傻地张着嘴发不出声来，目光呆滞地紧随着他。若非身旁的孟飞身形壮实，长相骇人，不知会惹出多少麻烦来，因此竟是一路走来一路清静。逐浪19f208c65bba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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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是司空见惯，定隽只凤眸掠过一抹寒意，倏尔即逝。在那一老一少对面坐下，定隽拾眸看向那长者，笑意岑岑，颔首示意。逐浪192e03eb3240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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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长者亦早已发现了定隽，不由惊叹天地造化之神奇，生出这般人物，便亦笑着回应，只抹不去那眼中天生就的清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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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隽目光落在老者手上。逐浪099b430aaba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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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绝不是是双老人的手。逐浪7f380d468f5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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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指纤纤，白皙细嫩，不着寇丹，素洁优雅，此刻正举杯待饮，分明是双女子之手。逐浪80a04c08cc4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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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隽眸中笑意更深。那“老者”似有觉察，却也不以为意，饮下杯中甘醇，目光却落向窗外琼花，叹道：“好美的容颜，好短的命。”逐浪b4d4e3396cb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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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定隽本就对这易容的“老者”心生疑惑，见他说出这番话来，当下眉头一跳，直直看向他，却见这“老者”只望着窗外出神，对旁人似是恍若未见。逐浪5de86725ee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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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隽正思忖着如何与这“老者”搭话话，不想高升来了。能让“醉扬州”大掌柜亲自接待的，不是州府老爷，便是有名有望的贵人，寻常富家子弟，哪入得了他的法眼。逐浪c1b82cb1659c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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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定隽风华湛然，气质绝俗，虽阵仗不比达官贵人，但一看便知非俗流之辈，高掌柜这一举动倒也入情入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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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是第一次到醉扬州’吧？”高掌柜施了一礼，谦恭问道。逐浪ba4a08503a82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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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定隽笑意盈盈。逐浪c00a368de562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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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公子口音，似是江南人氏。”逐浪041cbc1a0397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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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籍钱塘。”逐浪a7088fa76108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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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公子到扬州是游赏还是另有要务？”逐浪afd394fd6743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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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非游赏也非另有要务。”似笑非笑，定隽挑眼瞅着这位搭讪的掌柜。逐浪db68f1bbf94f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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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呵呵呵呵。”高掌柜碰了个软钉子，兀自摸着鼻子干笑。又道：“不知公子要点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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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两壶酒，再上两个菜。”逐浪06e238e9656b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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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隽也没明说点什么，便这么含糊应着。孟飞知道他是不喜那掌柜的问东问西，遂把铜铃般的大眼一瞪，粗声道：“还不快下去！”逐浪2091958e843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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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是是。”逐浪afb471bfd3c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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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高掌柜也不敢多问，转身正欲离开，又见那一老一少起身，似是要离开的样子，遂又问道：“容先生，您这是用完了么？”逐浪39e169847e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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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被唤作“容先生”的“老者”应道。逐浪b11eb6f680ed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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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姓容。定隽暗忖。逐浪424f43fd70dc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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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敢问先生明儿何时到，主人也好早做安排。”高掌柜提到口中的“主人”，言语间甚是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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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时。”逐浪02618bc1859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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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劳先生了。”言语同先前定隽那般简洁，高掌柜亦不敢多问，闪身便要让路。逐浪2c4b8f65538b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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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先生微微一笑，摇头叹道：“该治的不治。”逐浪8c135209fffa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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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这是……”高掌柜微微皱了皱眉。逐浪1fd5c313a94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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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美的容颜，好短的命。”说着，有意无意间看了看定隽。定隽倒没什么，倒是那高掌柜一脸惨白，如闻瘟疫般，结结巴巴道：“您……您说什么？”逐浪17a09e2f37cb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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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什么。”微微一笑，那容先生自领着少年扬长而去。只留下若有所思的定隽和深思的高掌柜，以及一头雾水的孟飞。逐浪965b889b5ca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