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成锦字正黄昏

　　车马停在善柔行馆外。逐浪6a10edb6196d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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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门子原作一副踞傲之色，听得容若自报姓名后，立即满脸堆笑，一溜烟儿跑去通报了。逐浪7b20520eb43a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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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会儿，便见善柔一身便服急匆匆地出来，那门子捂着半边脸跟在后面。逐浪55f8c20fc5b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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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儿！”他远远地招手，笑容在看到高升后笑刹时僵住，凝着脸道：“找我有事？”逐浪08b38f36c2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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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容若点点头。逐浪7b7166e1638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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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事，还是私事？”善柔打起官腔。这许多日子来，他虽惦记着容若，只忙于州府事务无暇分身。好容易闲下来，正说去探探她，不想就来了。他心下欢喜，还道这便是心有灵犀了，未料后面跟着个高升，心顿时凉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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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若不答，只一脸闲静。逐浪f64e435f81ad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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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进去吧！”他总是拿她没有办法。逐浪f879c2ef1a01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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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光淡淡扫过那门子，见他脸上似有指痕，顿感疑惑。善柔将她这一切细微变化尽收眼底，冷冷道：“这混帐东西，胆敢将你拦在门外，好没眼力见儿！”说得那人又是一脸惧色。逐浪13e24e64922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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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没说什么，容若取出一颗碧绿丹丸交给他道：“化水敷了。”逐浪708c066c30a8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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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那门子满是委屈地接过。逐浪6c03fa7a312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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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玉丹’乃疗伤妙药，还不谢谢姑娘！”善柔斥道。逐浪169559dc3198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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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姑娘！”门子赶紧道谢，方知手中丹丸并非凡品。逐浪8b03b31b99fc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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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若点点头，笑笑，随善柔离开。逐浪92e8b14058c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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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屋，宾主坐定，下人奉上香茗，善柔道：“说吧，找我何事？”柔若春水般的目光掠过高升，不甚友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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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帮我转交一封书信。”逐浪6990f870b32b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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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谁？”逐浪d5ceb8064c4f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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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逐浪e368ca06f2b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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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善柔细细的眉尖轻轻蹙着，眸中光华流转，精光隐现，问：“发生什么事了？”逐浪42d5d3c5a3d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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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向他求‘阿耨多罗丹’。”知是瞒他不过，容若遂如实相告。逐浪dd52ca4ba67a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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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定隽？”善柔冷声问道。逐浪c9fbfcdf57a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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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我自己。”逐浪8b79b84d5e33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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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须自欺欺人？”善柔冷笑，“我还不了解你么？依你的性子，是宁肯别人欠你，也绝不肯欠人。虽说皇上许诺在先，你轻易是不肯求他的。没想到，定隽竟让你做出如此大的牺牲！真没想到呵，我的容儿！”到后来，笑容越发明艳，声音越发轻柔，让人如沐春风，只薄有寒意。逐浪737d567d0b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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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终归是兄弟。”她知他生气了，也不辩解，只不忍见他与定隽仇隙越来越大。逐浪e66c590aa8f7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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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弟？”善柔声音高了许多，“我只当从未有这个哥哥！对不起，这件事恕我难以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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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柔，盟主是处处顾念你兄弟情份，才不计较，你却不要欺人太甚！”高升怒斥。逐浪dd71f7f410a7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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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盟主？呵！”善柔拉下脸来，喝道：“你们这些江湖中人，动辄成立什么堂口、教会，滋生事端，扰乱民安，还推什么盟主？我告诉你，朝廷迟早会将你们一网打尽，如今最好收敛一点！”逐浪c9432be4235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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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一网打尽？”高升仰天而笑，傲然道：“朝廷若有这个能耐，那就来吧！”逐浪f46fed26033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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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肆！”善柔拍案而起，高升亦不示弱，两人就这般对峙着。逐浪d27e307869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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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容若揉揉额头。高升平时颇有涵养，怎就按捺不住？善柔也是，他与江湖中人常有往来，如何说出这番话来？她虽知此行不会太过顺利，却没想到会是如此局面，顿感头疼，“善柔，我们单独谈谈，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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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逐浪c496da778697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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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使个眼色给高升，后者会意，拂袖含怒而去。逐浪dd204f6f655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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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丑话说在前面，我只想与你单独呆会儿，若与定隽有关，休怪我翻脸！”见高升离去，善柔拿眼瞪着她。

　　“他体内的毒，昨天又犯了。”见善柔眸中戾气渐凝，容若赶紧道：“差点儿就熬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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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我甚事？”果然，语气颇有缓和。逐浪ffe0838e4a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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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若去了，你就再没亲人，就真的孑然一身了。”逐浪0330d60c4dac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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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有你！”与她在一起，他才觉安心，管他定隽作甚？他如是想着，心中微有涩意。逐浪8043d49c8d6e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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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后，有谁任你提着剑说‘我要杀了你’？有谁任你如此任性？有谁再理会你？……”逐浪428358c1c51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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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够了！”善柔喝道，胸口急剧起伏着，清华如玉的面庞顿时涨得通红，眼色却阴郁无比，“你们都当我是在胡闹？你可知我当年是如何捱过的？在那个暗无天日的鬼地方，我被整整被关了三年！最可恨的，他们将我与一个半疯之人关在一起，那人就是我师傅。他清醒的时候，授我武艺，教我韬略；疯魔的时候，我便是他的仇人。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我就是这么过来的。生不如死，怕也只就如此了。”逐浪8f1782ed0170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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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段他生命中无法抹去的阴影，事过境迁，他说起时仍止不住浑身颤栗。容若正思忖着如何安慰，他却撕扯出一个阴寒的笑：“你没经历过，他也没有！我是那样盼着他来，他却音讯杳无，只怕早忘了还有一个弟弟。哼哼，我平白受罪，他岂能好过？不杀他，如何泄我心头之恨？”逐浪93dc70c29a0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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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若见他仍是解不开心结，心有不忍，轻轻按住他紧攥的手，垂下泪来。逐浪ac72a66f45ba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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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儿，你是为我而哭么？”反手握着，将她拉入近旁，眼中阴霾一扫而空。逐浪25ffccccd83b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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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若点点头，中有怜惜。逐浪4d03847e9b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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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舍不得让你哭，可看你为我落泪，又很开心。”善柔轻轻拥她入怀，叹息道：“这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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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生性闲静少言，一番肺腑之言虽颇觉动情，也只笑笑，并不回应奉承。逐浪76e3105069ed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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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对！”氛围正自祥和，善柔一把推开她，问：“你对我好，就是为了让我送信？”逐浪1adf167bc30e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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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柔！”容若无语，她是不愿他以仇恨折磨自己，不愿他沉浸其中。逐浪606e9d4b6651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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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当我是傻瓜？”逐浪8d3b25d1746f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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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错！”她有些生气，“你可知他为救你多少次私自离开天山，一路乞讨到京城？多少次差点将命断送在路途中？多少次被拐去做苦役？可有一点你比谁都清楚，他当年跟你一样，不过是个孩子，根本没有救你的能力！他连衙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他吃的苦不比你少，你却不屑一顾，只念念不忘受苦的人是你而不是他！”逐浪10957c3b6c42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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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为他说话？”善柔眉梢动了动，眼中怒火升腾。逐浪4424269135a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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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激动的心情很快平复，她眼中有洞悉一切的了然，“你折磨他，其实也折磨自己。你想让他为你紧张，为你担忧，你想看看他有多关心你，有多宠你，对么？”逐浪05c08c7e7ede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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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善柔嗤笑，仿佛听了什么笑话般，竟至不可扼止。逐浪620e762592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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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若不复言语。话已至此，多说无益。逐浪57486fd206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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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我不为你送信，是否还会找别人？”好容易止住笑，善柔拭去眼角泪水，沉声问道。逐浪51d9e489836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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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若点点头。逐浪507fd655efd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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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善柔失神一笑，冷冷道：“把信给我！”逐浪1a17fdc00d3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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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默默地，容若取出信来，轻轻移至他面前。逐浪ebe39b6c238a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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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人，送客！”逐浪026724fcb2ff2

　　信好歹是送出了，容若却高兴不起来，任马车颠簸，始终不说一句话。逐浪5dcc940d880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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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信不知哪天能呈到龙案前，皇帝日理万机，当年允诺言，是否记得？便是记得，便是有阿耨多罗丹，又何日到扬州，到青园？便是到了，她需用多长时间配出解药？解药药材，可有世间难觅的珍品？这中间，又有多少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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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白地怎么多出这许多愁绪来？容若自嘲。“你何须自欺欺人”，善柔的话，犹自萦在耳边。对与不对，她最清楚，也最糊涂。只是再想下去，就是庸人自扰了。逐浪68319da6cd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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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若掀开帘子透气，却被明晃晃的太阳刺得睁不开眼来。今年夏天可不好过！她想，马上就要见到倾尘了，只怕更不好过。可就算是刀山火海，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去了！至于胜负之分，输了又何妨？她要那虚名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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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正胡思乱想着，听着高升在外面道：“姑娘，到了！”他自觉省去她的姓氏，凭自多了几分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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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马停在一座民宅前，大白天的宅门紧闭。除此之外，倒无甚异样。逐浪de71fa4bb4d6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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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升前去叩门。许久了，听得里面有人问道：“谁呀？”接着“吱呀”一声，一个梳着童子髻的小孩儿探出头来，面无表情地看了看他们，淡漠地说：“你们是谁呀？”逐浪d9a0fd2ca470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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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下高升，这位是秋主容若，求见倾尘姑娘！”逐浪a6272884c73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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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若？”那童子警惕地看了看容若，眼睛骨碌碌转了几转，又冷冷道：“等着吧！”说罢“砰”地一声关了门，教他们吃了个闭门羹。容若与高升相视一笑，却也只得静静候着。逐浪b347e06b06d0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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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天近正午，骄阳当空，二人站立之处又无遮无拦。容若还好，高升素来身宽富态，不多时便汗如雨下，额上、手上、背上涔涔地冒着，只觉得口干舌澡，头晕脑胀，脸也红得有些异常。逐浪2a655e5f90fa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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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宅门许久不见动静，高升心头“腾”地燃起一股无名之火。想他也曾是一方霸主，颐指气使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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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随定隽之后，脾气敛了不少，更逢变故陡生，定隽部众多已散去，唯有他与华棣诸人隐名埋姓，藏于扬州市井之中，等他归来，哪想一等就是十余年。流年空度，但将豪气与傲骨消磨，连他有时都只当自己不过是“醉扬州”区区一酒楼那和气生财的大掌柜，还不知唯有如此境况，方才逼出他的真性情。这也是他之前几欲与善柔翻脸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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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等了！待我杀进去，将那倾尘擒来便是！”等候愈久，他心中火气愈旺，眼一眯，杀气毕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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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我们有求于人，不可莽撞！”容若示意他稍安勿躁，也明白他在毒日头下处境，遂取出个幼童拳头大小的袖珍玉匣来，打开，拈出一叶冰晶似雪的茶片状东西给他。逐浪d8236769d4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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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逐浪7f8094554f6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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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雪片’。”容若笑笑，“它去除暑热，生津止渴，极好。含上吧！”逐浪66dfe4e0c9cf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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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升接过含在舌下，顿觉清凉回甘，一股沁凉之气直贯脑门，神目清明不少，心中焦燥也渐渐平息，不由笑道：“果然奇妙！竟不知如何炼制，姑娘教教我，以后这夏天也好过些。”逐浪eb38dbd98aa0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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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制法倒也不难，只是颇费些时日。”她本不想多说，见高升一脸希翼之色，不得不道：“你以夏至当日白荷荷蕊为药，以荷叶清露为引，制成薄片，然后存于寒冰之内，约十年之功，得尽冰寒之气，便得。”逐浪4fbef4d7da6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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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费时。”高升叹道，“便有这耐心，寒冰却不好找！”逐浪4d7784f38500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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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是随便说说，不想她脸色为之惨变，不知触了什么讳忌。正自懊恼，门开了，先前那童子指了指容若：“你，跟我来！”傲慢的神色与倾尘无二。逐浪90c72b8ef42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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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逐浪8db1b569db8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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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呢？”高升问那童子，见他头也不回，惘若未闻，只管向前走，遂拉住容若，“姑娘，还是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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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担心！”容若报以安心一笑，“我很快便回！”逐浪41aa9e9c9c52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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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奈，高升只能见她消失在幽幽宅门之中。想想又觉不对，转身吩咐车夫几句，只见那车夫赶紧着马车急奔而去，他仍守在门外。逐浪41103b5e2d856

　　空气里有潮腐之气，显是座年代久远的老宅子。虽然翻新过，终是藏不住檐下廊角风吹雨打的痕迹，钟鸣鼎食之势荡然无存。逐浪4f05ebda7177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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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极静。与青园的幽雅之静不同，这是死一般的寂静。踩着青石板，大白天的也能听到清晰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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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顶头烈日似与这宅子隔着层什么似的，总也驱不尽宅内潮腐之气，且越往里走，潮气越重，越发阴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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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不斜视地跟在那童子后面，容若面上若无其事，心中已有些慌乱。前面有何凶险？倾尘会如何刁难？一切皆是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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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来之，则安之。为了定隽，总是得闯一闯的。想到这里，她反而出奇的冷静。逐浪f96b5f46bc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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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弯八拐地不知走了多久，童子将她带到一处亭台前，四周夏木阴阴，蔚然深秀，却无蝉聒噪，甚是奇怪。那亭台也是刚修葺过的，白玉为阶，挂着簇新的天水碧纱缦，如烟似雾，在黯淡的老宅中显得特别抢眼。逐浪86b1187de72c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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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童子恭恭敬敬道：“姑姑，容若来了！”逐浪d5312571b6d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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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姑？容若颇觉奇怪，不及细想，便听得倾尘道：“哟，我的贵客到啦！”言语依然媚到骨子里，还有掩饰不住的欣喜。逐浪26f7870996cf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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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倾尘姑娘。”容若应道，见纱缦中人影隐约，知是倾尘。逐浪8f08980be3a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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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环佩叮当，纱缦微动，一只精致的玉足出现在眼前，指甲上涂着红红的凤仙花汁，鲜艳欲滴，倾尘亲自迎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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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倾尘白衣一袭，飘然而出，高高立于玉阶之上，清丽绝伦，似一幅山水画，淡远而意境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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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是女人，连她看了都不觉惊叹：倾尘倾尘，果不负倾城之美！逐浪bbdd0000a601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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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哧！”倾尘抿唇轻笑，含羞带怯，娇不自胜，哪复诡艳妖冶？直似误坠凡尘的仙子。逐浪9c8c3b03124d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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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过谢，容若随倾尘进得亭来，见亭内陈设虽简却精。隔着天水碧纱缦，幽幽冷冷，清凉无比。原是角落里搁了几桶冰，是以暑气尽收。案上焚一柱清香，倒是神仙也难比的逍遥惬意。逐浪110c07962c9c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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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时落脚的地儿，寒碜了，公子不要见笑才是。”逐浪033deadbbef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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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容若哑然失笑。她常易成男子妆容行走江湖，被定隽识破后，遂恢复本来面目，怎地还被他识成男子？却不知倾尘实则对她芳心暗许，为情所惑而迷了心智，否则以她的精明，岂察觉不出？逐浪20a5319a6810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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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茶！”容若正要解释身份，倾尘娇滴滴道，“不知公子亲临寒舍有何指教？”逐浪51aef5def16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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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敢当，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到正事，容若开门见山，“我有一事，想请姑娘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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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倾尘掩口葫芦，“不知所为何事？”逐浪bb1e5a39e3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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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毒。”逐浪695bf314f65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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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毒？”倾尘不自觉扬高了声音，又赶紧婉婉而笑，“公子说笑了！您尊为‘秋主’，屡次解我奇毒，倒求我做这劳什子？”逐浪b5ea0738ca9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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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若见她依然耿耿于怀，叹道：“我并无他意，只尽医者本分罢了！望姑娘不要见怪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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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倾尘正要开口，见童子奉上茶来，眼珠子一转，殷勤道，“请用茶！呵呵，这是我自苗疆带来的普洱，与你们汉人的茶相比，可是别有风味呢！”逐浪03058a9f176c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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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若看那汤色红艳，晶莹剔透，是难得珍品。逐浪607c7bf08e0e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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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吧，搁久了味儿可变了！”倾尘浅尝辄止，唇角眉稍尽是潋滟笑意。逐浪82cd781d2be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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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入口只觉陈香四溢，醇和爽滑，不由叹道：“好茶！”逐浪fea4d9abb24a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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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听倾尘悠悠凉凉道：“公子不怕茶中有毒？”逐浪8ca2861945001

　　容若微微一笑：“除非姑娘肯暴殁天殄。”逐浪5333c8c730db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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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倾尘不置可否，“吃吃”笑道：“炎炎夏日，公子可知我这地方为何不闻蝉儿鸣叫？”逐浪ace44a2e8355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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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逐浪1bdc927b250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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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被我杀了！呵呵……”逐浪1359c3950510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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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愿闻其详。”容若面色未变，又轻轻抿了口茶。逐浪f8a1b56ccc7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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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见那柱香没？它叫‘醉魂香’，香气与普通素香无异，却能在不知不觉惑人心神，让人飘飘欲仙，欲罢不能。一旦香尽，便会中毒身亡。那些蝉儿们前些日子还争相飞来，如今倒是一只也见不着了。”媚眼如丝，软语呢喃，似诉情话，却潜藏杀机，“不知公子现下感觉如何？”逐浪164da250a3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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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远冲淡的脸上依然无波无痕，与倾尘骄矜得意之色迥异，静静看她说完，才自口中吐出一物，托于掌上，正是雪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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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物可解暑热，令人神识清明，是以容若并无异样。”逐浪36372526cfd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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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终是防着我。”倾尘神色黯然，颇有些落寞道：“莫非我就真的赢不过你？”逐浪1d2af620e0dc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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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岂敢轻视姑娘？”容若诚心道，又旋即后悔。她本佩服倾尘用毒天下独步，无人可及，细想之下却易被认作嘲她心思狠毒，只怕此女就要翻脸了。逐浪eb5c2bd739c3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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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倾尘却没想到那么多，只当是奉承话，顿时笑逐颜开：“果真如此么？”逐浪ee634cdb998b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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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真如此。”。逐浪e00dbf75d55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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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应承公子便是！”倾尘脸若霞飞，娇羞无限。逐浪32eb383c04f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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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此行竟如此顺利，容若几乎不敢相信。逐浪855ec5f1b8e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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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倾尘的迟疑让容若心中“格登”了一下，听她道：“我不制解药，又如何助公子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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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遍识天下毒材，容若自叹弗如……”逐浪aa09fd36698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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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让我看看那毒是何物所炼？”不待容若说完，倾尘急急抢道，蓦地察觉有损教养，恐被低看，又放低声音柔柔问：“是么？”逐浪3a7b343d1e7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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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容若哪会与她计较？逐浪b1ae4e70871e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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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是何人中毒？”逐浪beb568165d1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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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隽。”逐浪db24fbef7bc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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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倾尘的脸不自觉地抽畜了几下，勉强笑说：“我早该料到。公子可真上心呢！”逐浪a86fbd97b2e8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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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逐浪3fe1694a9e0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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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若见她神色有异，只当是夭桃一事让她心有芥蒂，正想解释，倾尘又问：“所中何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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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耨多罗丹。”逐浪b1c402d43bf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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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倾尘“赫”地起身，“你说是‘阿耨多罗丹’？”见容若点头，喃喃道：“我早看他有身中剧毒之象，竟不想是这鬼东西作祟！不对不对，‘阿耨多罗丹’是天下至毒，所中之人立时毙命，怎会给你救治的时间？”一双妙目盼向容若，全是不信。逐浪fc69c58c6b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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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若正想解释，先前那僮子喊道：“姑姑，不好了！刘余弟率人要冲进来了！”逐浪0e7384ca8f0c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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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多少人？”倾尘顿时柳眉倒竖，一脸怒意。逐浪ed5ebc06f83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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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儿不知，听那声音怕是不少。”逐浪8b817fe7bf5c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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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大的胆子！他想作甚？”逐浪e241a09bc24b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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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等等！”容若赶紧道，“姑娘，我想高掌柜是见我久进未出，出于担心才会如此。”逐浪47397427b58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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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倾尘闻言，怒气稍有和缓，却依然气哼哼道：“若非看在公子面上，我定要让他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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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容若松了口气，“我先行告辞！”逐浪88bed2f3d1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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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倾尘有些失望，复又笑道，“我明儿就过府来！”逐浪c847b24806d9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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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容若正求之不得。说罢便告辞离去，走不多远，忽然想到：倾尘总误认我是男子，先前只顾着说定隽的事，差点就忘了，却终是要解释。又恐高升等得焦急，只有另寻机会。逐浪85fdb0e781e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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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来了！”逐浪f4a35a65aa17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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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升诸人等正要去救容若，忽见她安然出来，喜不自禁，纷纷问她可受倾尘暗算，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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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若心中本颇有微辞，见他们在毒日头下站着，只为自己安危，很是感动，只是不知他如何在短短的时间之内聚这许多人。赶紧将与倾尘面谈的经过简略说了说，高升凝眉道：“只怕有诈！”逐浪879c6d140585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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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倾尘，是信得过的！回去吧！”逐浪1defdc9b089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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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回吧！”逐浪6fa5bcb4ac9e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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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升诸人逐渐散去，那厢倾尘在听了僮子所转述的容若为她辩解的话后，痴痴道：“他竟信得过我？我，岂能负他？”

　　回得青园，容若匆匆用过饭后，赶紧到“风清居”探视定隽。逐浪077f428c7400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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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担心定隽午睡未醒，扰了清梦，隔着修竹疏影却见他拄杖立于檐下看着什么，遂放慢脚步轻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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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来了？”定隽头也不回，看着滴嗒作响的流水出神。逐浪59aaeb2ec03d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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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来了！”别人都是短衣薄衫，他却穿着长衫，外面还罩着竹青色的斗篷。容若心中酸苦，还得强作欢笑，“你怎知是我？”逐浪aa093eeaa1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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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听脚步声。”定隽缓缓转身，布巾缠头，随风飘扬，两颊微陷，面容愈发清癯，声音平缓轻浅，已是苍老了许多，“沉稳踏实的是高升，悠缓自得的是福伯，急促匆忙的是孟飞。你，怡然自适，宁静平和，遥遥似舟轻扬，飘飘如风拂裾。何况……”他没有再说，空气里散着淡淡的药香，只有她不知。逐浪af8f31f96714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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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不知连寻常脚步声，也被你说出这许多不同来。”逐浪58461336f3d3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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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中的他清减了形容，眉稍眼角的风流不再肆意流淌，转而为含蓄蕴藉，在有情无情间。容若大恸，只是不敢作于颜色。逐浪056144f2824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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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执起她的手，那指的沁凉似带着忧伤，直直撞到他心上。将她带向竹林一角，有三两个仆佣静静忙碌，忙完之后默默退去。逐浪1e8acf52d59a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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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摆上了竹木桌椅，搁着整套茶具，旁边置有风炉、石釜等物，原是煮茶用的。逐浪ab5442907b6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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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向来都喝福伯沏的茶，今日待我煮来与你品尝。”他柔柔地说着，也柔柔地笑着，深情隽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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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青衣少年抱炭而来，定隽问：“可沾腥膻？”逐浪10b8fd7ee55d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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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曾。”那少年答道，“福伯亲自挑的桑槐精木，亲自燔炙，并无劳薪之气。”说罢于风炉中燃起薪炭。火势很快转旺。逐浪85a74b0498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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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水还须活火烹。”对容若笑笑，他取出一盛茶的剡纸包裹，仔细摊开，一股清幽之香扑鼻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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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若看那茶形如女子螺髻，历历分明，只道是碧螺春，听定隽说：“这是终南老道丹丘子所赠，名为‘云影’，藏自山中道观茶林内。你可知它得名由来？”逐浪2b9c244cf29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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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若见是唐时煮法，今日已是少见，更遑论那茶的来历，只笑着摇头。逐浪be5ddd4b1b5a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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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影’世间只此一株，混于茶林之中，极难分辨。唯一寻找的法子是，当山中云雾起，其余草木皆不可见时，有木若隐若现，便是。‘云影’之意，是为仙踪飘忽，如云之影，风之根，皆难寻觅。”定隽见她不甚相信，笑道：“‘云影’秉性清高孤寒，自非凡品，待你尝过，便知其奥妙。”逐浪d3e063805a22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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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隽一边说着，一边温烫茶具，动作优雅娴熟。看他所用器具，竟是汝窑青瓷，甚是罕见。雨过天晴的青瓷杯在他凝白如脂的指间转动，物华莹润。逐浪66afacf20e3f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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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谈笑间，不觉水也将沸。东坡有云：蟹眼已过鱼眼生，可知候汤最难。容若只道水新水老区别甚多，却因其微妙而不解分寸，遂静观定隽处分。逐浪6549df1d7ee9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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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凝神静气，初沸时投下“云影”，尽去浮沫；二沸时，沫饽始生，舀出置于近旁，又以桃木夹轻轻搅动沸水，激荡汤心。很快，汤水四溅，定隽将先前所出之水复倒入釜中，以蕴其华。逐浪c4fceee86641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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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若平生于衣食不事讲究，见他煮茶精致若斯，又一气呵成，直是大开眼界。逐浪5a9b4806ac9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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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茶汤分入杯中，一时掬香凝翠，茶汤越发显出幽碧，煞是可喜。定隽命那少年洗手来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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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定隽问那少年。逐浪d7de8e224dc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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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清冽之气，沁寒之芳，是世间仙品。”品完，那少年恭恭敬敬答道。逐浪52f832d4eaa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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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貌压神，与福伯再学三年。”定隽说得平淡，少年喏喏而应。逐浪6a1304ffdfbe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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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若轻啜“云影”，一股冷艳之香钻入舌中，又很快渗入四肢百骸，摄人心魂，果与平时所饮之茶大有异趣。容若知那少年说得中肯，暗笑定隽太过认真。逐浪def9bbfa26d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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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年无心茶事了！”定隽闭目斜倚，一手随意搁置，一手兀自执杯，食指还轻轻敲着杯沿，已然陷入思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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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知他在想什么。他能想的，又有什么？她不语。若没有牵挂，时间就这么闲闲过，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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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牵挂？逐浪e0bb15ab7a5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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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若尚未厘清思想，却见定隽睁眼问道：“世人只道‘夭桃’于我至关重要，却不知另有一物才是非比寻常，你可知是什么？”逐浪f99b1b3488f2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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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若摇摇头。逐浪60acda88329f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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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下腰间玉佩递与容若，定隽道：“它，曾是晋宁一族权势与地位的象征。”逐浪9f4ebeba0f51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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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隽随身之物，她自然熟悉。从相识到现在，不论何时何地，此玉须臾不离他左右。只未曾在意。这玉触手生温，莹润柔和，成色做工均是罕见。晋宁风光无限时，它意义非凡，而家道中落，便是寻常。原来世间一切光环，都不长久，如此虚妄。逐浪50f343a7a61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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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看穿了容若的想法，定隽道：“它终究是晋宁信物，从来传长不传幼，传男不传女。你把它……交给善柔吧！可惜，少了一半……”逐浪4b23779eeff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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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我回蜀中吧！”她岂不知他真实的想法？逐浪00a301b8203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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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家了？”还是……想走了？他身边的人，终会一个个离他而去。逐浪18796172abe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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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里，有一处名为‘雪窟’。在里面，人便是只剩一口气，也能长久地续着。我父亲，便这样躺了十余年。”有淡淡的空洞与飘缈，眉目间的清寒郁结为愁抑。逐浪cf9a39dd38b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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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她从容淡泊，游离于世情之外，若一道清气存于天地间，竟也有烦忧？他这才发现，自己从未听她提及过家人，对她的了解少之又少。逐浪7c0f5faaab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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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或死，对他而言已无谓。他只是抑不住心底的哀悉，与她离别的哀愁。可是，他却道：“不！我不想离开扬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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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若眼色一黯。她似乎看到了夕阳下的桃树，和那行血字。逐浪845d336a64c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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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茶，我所知不多。文中定隽煮茶的法子，是向陆羽老先生学的，自然是唐时的。呃，愿深谙茶道的朋友原谅我。。。。逐浪a045da8c157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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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久没有来了，谢谢大家的关沁。那场地震，天南海北朋友们，应该有感同身受。成都距离汶川只有92公里，不过政府称，成都主城区不在地震范围内。惊恐过后，做了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又断断续续地上班。这段时间终是提不起精神。过去这段时间了，今天将先前写的文字整理了上传，以谢关心我的朋友们。我们这代人太过安顺，何时经历这样的劫难？免不了惊忧。还有那许多失去亲人与家园，不忍看，哪有写字的心情？如今，听闻广东、重庆等地发生水涝，又夺人命。民生多艰！民生多艰！逐浪89f1534c3ef49

　　倾尘来了。确切地说，是搬来了。逐浪19e7e6a3e8f0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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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升有些愕然地看着青园门外一溜儿停着的马车，又看着倾尘旁若无人地指挥几个精壮汉子搬弄东西，竟不知该如何阻止。逐浪d7f8b5682bf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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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不知所措的时候，容若闻讯从里面出来，也是怔了。显然，倾尘的举动让她也有些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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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一见到她，倾尘眉眼弯弯，噙满笑意，迎上来，弱弱道：“你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你放心，就我一个人。”逐浪44f9f981df8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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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质羞怯，我见犹怜，谁还忍加以质疑？只是那声呼唤教高升挑了挑眉，嘴角不自觉地抽畜。容若看了看高升，后者会意，恭敬道：“请！”却暗暗防备。逐浪c2067e25906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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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嫣然一笑，却是向容若。走了几步，倾尘又顿住，问容若道：“你住在哪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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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逐浪eac5298d60ae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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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若正待要答，高升抢先道：“‘菊隐苑’。”逐浪25bcee9d4b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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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他涵养极深，否则便真要失笑出声了。事到如今，她竟还一厢情愿地将容若认作男子，且一往情深？偏偏容若于此并不在意，对倾尘深情似也不知情？且是不论倾尘性情狠戾，眼下兀自需求于她，他哪敢点破？唉，纸终究包不住火，只求她发现真相时局面尚还不至于不可收拾，如今也只能瞒一天算一天了。逐浪770b7d0adac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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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与你住……近点儿。”她本想说“我要与你住一起”，又想汉人最是讲究男女大防，不如苗人率性，怕她轻视了，才改说“住近点儿”了。说罢，犹自不放心，又道：“这样，也方便往来砌磋。”逐浪d715a172d051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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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对倾尘的热心，她甚感宽慰。逐浪c74b9d2f695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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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去安排。”高升说罢赶紧离开。逐浪31e17f3a9ff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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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容若正要前行，却见倾尘仍立在当地，不由问：“怎么了？”逐浪09509d0d1f4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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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你们都很意外，都没有准备，是么？”倾尘微蹙双眉，泫然欲泣。逐浪51f9c2247c5a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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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确实很意外，根本未料到倾尘对此事认真至斯，和好的态度与初遇时相比更是截然不同，道：“我确实没想到你会如此用心，我很是感激。”逐浪760c6a880717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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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说，你并不怪我？”逐浪8e18c15490de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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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你作甚？”容若很是诧异。逐浪15b5513be8c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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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没什么！”倾尘拭去眼角泪痕，展颜一笑，愈发明艳动人。想了想，从随身行囊中取出一把干枯的叶子交给容若，道：“我自幼浸染剧毒，普通人是不能同我处得太久的。我不制解药，这个‘天枯草’是一位长辈给我的，解毒有异效。你让下人焚了，府中仆佣闻香之后，也便不用惧我。”逐浪9528ef7d36c5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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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枯草？容若心念一动，记忆深处有根弦被拨动，一把拉住倾尘道：“你那位长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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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叫云姨。至于其它，我也不清楚。怎么，你……”见她如此，倾尘倒不好意思。逐浪addb9cdc3c0f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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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识到失态，容若神色很快平复，笑道：“据我《容氏医录》记载，‘天枯草’状似枯木，可解百毒，却极难培育。我家族中曾有人试过，终是无果。”逐浪2cc4c02a8216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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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如此。”倾尘娇憨而笑。逐浪7fb5c1a3150c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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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位云姨真是异人，教我好生思慕。不知可有缘得以相见。”逐浪5015c35c25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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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待我极好，只脾气有些古怪，向来不见外人。”倾尘见容若有些失望，又道：“若你与我回苗疆，是可以见到的。”那时，你便是我的驸马了。她兀自想着，声音渐渐低了。逐浪01966a23c4ec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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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若不疑有他，笑道：“好。”当下交给佣人，细细嘱咐。逐浪36c784d2451a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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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天枯草’还是解不了‘阿耨多罗丹’的毒，不然就好办了。”想着在中原不知还要淹留多久，倾尘不免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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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费心！”容若哪知倾尘心中七转八回，宽慰道：“相信合你我之力，终是有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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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你我何需客套？”飞快地瞟了瞟她，倾尘幽幽道：“我母亲去逝得早，自小与父王相依为命。除了父王和云姨，别的人要么畏我惧我，要么护我宠我，竟是一点交心不得。你让我不要伤及无辜，要手下留情，话虽然重了，我却是愿意听的。你让我帮忙，我更是愿意的。”倾尘颇是羞涩，拿眼瞅着容若，竟是情意绵绵。逐浪64f1ee66d5be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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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容若只微微笑着。倾尘，若无“毒”这一恶名，她也是天真烂漫、善良可爱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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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言害人哪！逐浪abe75dbaab8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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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这般想着，却不知那副澹然自处的神情，又惹倾尘多了几分倾慕。逐浪3dae76390d666

　　倾尘一连住了好几天，容若却绝口不提会诊的事，虽觉奇怪，却也乐得自在，毕竟意不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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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见容若虽天天过来问候，大多数时候却并不见踪迹，料知必是侍在定隽病榻前。仔细观察容若神色，从容淡定，一如如常，终究还是透露出愁抑与焦虑，知是定隽病情不容乐观。逐浪d1b3fb0c770b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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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倾尘老大不自在，颇有些吃味，又暗自开心，巴不得定隽早早一命归西才好，免教容若烦恼。但思及容若因定隽病痛而伤心，她偏又于心不忍，倒盼他能躲过一劫。思思想想，犹犹豫豫，竟不知如何主张。这番小女儿心思，容若哪里得知？恼得倾尘又生了嗔怒，添了哀怨。逐浪00d8bd45adfb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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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倾尘自在闺中自怨自叹，容若却没这闲工夫。定隽这人，说好时便是千般好万般对，恨不能掏心挖肝推诚置腹，说不好时，公子脾气一上来，翻脸不认人，冷冰冰拒于千里之外。想他已是这般光景了，却就是不让倾尘诊脉，任她好说歹说，依然固执己见，九头牛也拉不回。逐浪d6dc75c8df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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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对医术尚存执念，也不曾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她是珍惜生命，倘若有人并不在乎，她自不会强求。如今是一切都变了，她就是要治好定隽。除此以外，再无它念。不想究明是因何缘故，一切随缘化，随本心。逐浪a9ceef411c37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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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这般想的，偏偏那正主儿不以为意。此刻，他正在风清居内一个人就着棋谱悠然自得地下棋，任她独立幽篁，对着流水兀自生着闷气。逐浪359966af7df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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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隽的心思并不全在棋上，眼角余光时时瞟向户外，只要看到那个影影绰绰的身姿并不曾离开，才觉安心。这样的时候，不知还有多久？定隽苦笑。逐浪6ccf748c3c7a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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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是固执，而是不想让她欠下人情。他的病情，就是傻子也知道无药可救，她却去求善柔，去请倾尘。她这人，最是不愿受牵绊，不愿纠缠人情，却费心至此？他何德何能？便是下了黄泉，却如何瞑目？逐浪f625ed884f2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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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天从来寡恩，视生灵如草芥。他拖着残躯一副，苟存于世，能在撒手人寰之前得以相遇容若，已是恩泽。他怎可贪心，怎可得寸进尺？宁让她认为自己固执，自己反复，终是不教她从此为难。逐浪1ce0f9514d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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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并不凝滞，却静得尴尬。流水滴嗒，声声入耳，闲敲棋子，暗暗惊心。逐浪9348fe9c95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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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闲烟云过，终是空。逐浪abf13fc84667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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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过了多久，容若幽幽看了看闲闲在在的定隽，似下了决心般，进了屋去。逐浪0ddf9315fa1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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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拾眸看她，定隽笑道：“来看看这局棋！”逐浪2f8b999feb1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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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若本有话要说，见他如此，只得依言观看棋局。棋秤中白多黑少，胜负已见分晓。不过，在一个角落上，黑棋呈围合之势，白棋却尚未造眼。若在此处落棋，必能反败为胜。逐浪b25ee73b13fe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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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隽见她眼中透出神采，道：“却与我走完这残局如何？”逐浪b520182228fd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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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容若点点头，自执黑子。逐浪6a567c4e528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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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隽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容她先走。容若胸有成竹，结果却大出她意料之外。明明观棋时算定必胜，为何落子之后迥然相异，不出几个回拿便被白子围得动弹不得，一时无还手之力。逐浪bac3bddcc9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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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若大为诧异，心中想到了什么，闷闷不乐。逐浪f3b3670c4ce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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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必为几个棋子难过？”定隽问得随意。逐浪1466c6243ac8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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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如棋。”逐浪f2a6cda4408f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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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了。”定隽敲着棋子，左手撑颐，似在沉思，半晌复又莞尔，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何不始终置身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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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局并未结束，胜负未为可知。”容若说得倔强。逐浪277deec677e8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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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然回天乏术，不如顺其自然。何必强求？”说罢，他望着容若，言辞中多了几分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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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与你说个故事罢！”推开残局，容若淡淡道。逐浪3e102be23c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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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好！”逐浪01ccaf68c0f74

　　“我认识一对夫妇，很恩爱，用世界上最华美动情的词，也不足以形容他们深挚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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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是说一段爱情。容若的故事大出定隽意料之外，便任她讲着，闲闲听着，不知不觉也被吸引住了，喟叹道：竟不知世间有这等苦命夫妇。逐浪89bb481a4569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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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这对夫妇也是杏林高手。一生悬壶济世，夫唱妇随，自是伉丽情深，却恨福薄。厮守的日子没几年，那女子便在一次外出采药中失足坠了山崖，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丈夫且不甘心，苦苦寻了多年，一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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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对夫妇也是洞达豁明之人，深谙福祸相倚之理，于欢爱中亦能看到福气销尽之时。是以曾许下誓言：生求同枕，死不求同衾。若一人先自离去，另一人必得好好存活于世。本是戏语，却不想一语成谶。逐浪d489ae773e68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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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丈夫痛不欲生，几次欲在悬崖边寻短见，终因膝下幼女啼哭之声而心折，又昏昏噩噩过了几年，女儿到底能理些事了。那些年，他似乎想通了许多，一意抚养女儿成人，将一身医术倾囊相授。女儿见他无事，也暗自放心，却不想其父某天自施银针，从此长睡不醒，只留下一封书信与女儿：“吾执拗人也。汝母恐百年后撒人寰而父绝生意，与盟誓曰：生求同枕，死不求同衾，必代彼生也。今吾痛失汝母，宁苟存于世乎？孑然四顾，仓惶都生，中心实苦，收拾不来矣。此皆不为汝知也。欲追随汝母，誓不敢违。吾穷三年之功，得‘生死针’，在死与不死之间，堪聊释悲苦。汝虽年幼，医术小成，托与孙辈繁花者，死瞑目矣！”逐浪666431bce458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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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不长而字字深情，语不多而句句悲苦，足见夫妻恩爱之情矢志不渝。容若倒背如流。定隽遽然动容，思及与弄月竹当年情份，不过如此，却又诧异：她是从何处听来？蓦然见她悲痛欲绝，心念一动，暗道：莫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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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想着，容若凄然一笑，黯然道：“你已猜出来了，是么？”逐浪cd2c17bacac1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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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对夫妇……是你父母？”答案昭然若揭，他却不解：都道天性使然。如此深情的夫妇，女儿偏如此淡漠？又想到：必是畏其父母生死之情！逐浪88dd871056ed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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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作如是想，看向容若时，是一如继往的安静，神情淡泊如水，清眸深处，是勘破的了然，且幽幽：“活着多好，活着便有希望。勘破名利，不过小休息，勘破生死，才是大智慧。我的母亲，是真正的聪明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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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着，便有希望？”定隽不自觉跟着念道，方才明白容若良苦用心。看她素日恬淡静泊，哪想竟有如此隐情，且从来绝口不提，想来应是心中难解哀苦。如今说与他听，为是让他好生活着。万般滋味涌上心头，偏不知从何说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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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里，有一处名为‘雪窟’的地方。在里面，人便是只剩一口气，也能长久地续着。我父亲，便这样躺了十余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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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隽想起她先前说过的话来，不由关切道：“令尊大人，他……”逐浪57e79b7e4fb5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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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死针，在死与不死之间。只要拿捏得好，轻轻往死穴扎上一针，便会永远地陷入昏迷，生不如死。父亲只说了施针之法，却没有留下破解之法。他说，唯一可解的，只有母亲……”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容若泫然欲泣：“父亲说早年收过四位弟子，可惜个个早夭，我也不曾见过。繁花老人带艺投在大师兄门下，算来，比我还矮一辈。将我托付给他，父亲从此撒手不管。那时，我不过十来岁。理事？呵呵，从何说起？安顿好父亲，拒绝了繁花老人的好意。从此，便云游四海，直到……现在。”逐浪af2ba13201c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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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怪世人讹传秋主是年老长者，只因繁花老人也得称她为“老人家”。他从曾见过如此的容若：故做释然，眉间心上却是缱缱不尽的哀愁与悲伤。如果没有顾忌，他好想拥她入怀，可是不能。何况，她，便是在这个时候，那与人淡淡的距离，依然还在。逐浪ed2b2a4fc65f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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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便这样相对坐着，相顾无言。逐浪ee25e8f32e3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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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死针。活着。逐浪ba244e84e86a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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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答应你便是。”许久，定隽应道。逐浪5aaf2eedf67e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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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去请倾尘。”容若柔柔笑着，素净的脸上泛出绚目的神采。逐浪bb293f09cf90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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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隽有些失神，有些迷醉。逐浪d8ea94ae23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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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她渐去的身影，兀自眷眷笑着。不为别的，只为她。便是明知没有希望，也不让她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