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成锦字正黄昏

　　天下英雄出我辈，各领风骚数十年！逐浪6c3f5ce2d71a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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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问当今天下谁主风流，答者定会列出四人来，且无人不服。逐浪2cdbd93479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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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哪四人？逐浪fe6104af661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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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帝、夏皇、秋主、冬君。逐浪dadbe16c614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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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为青帝，曾为武林之首，惜已归隐多年。随之消失的是武林圣器、青帝信物——夭桃。遥想当年，夭桃一出，江湖中人莫不马首是瞻，黑白两道纷纷为之奔走。叹而今已成传说矣！况江湖俊彦倍出，其成就虽远不及青帝当年十之一二，但毕竟销匿多年，终渐渐淹迹于江湖。唯有江湖前辈向后辈吹嘘当年勇时，才会记起自己曾经追随青帝鞍前马后，也是生命中那段最为辉煌的时光。他们常会这样说：想当年，青帝风采……逐浪05df286cf520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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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皇倾尘，乃苗王之女，有倾人国城的颜色，正当得意时。以“倾尘”为名，足见其姿容仪态妖冶销魂至极。苗王视若常中珍宝，宠溺甚矣，故而养得此女骄纵恣肆的性子。天赋倾尘绝世红颜，更让其生得一副狠毒心肠——素喜以活人试毒，其所制之毒几乎无人能解，谈笑间便能要人性命，端得是杀人如麻，祸害匪浅。可笑总有些人宁可风流死也不安生过，江湖正义之士莫不对她恨之入骨，恨不能除之而后快。逐浪49019276677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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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主，乃一代神医，雌雄莫辨。世居蜀中，不问世间事，鲜涉江湖。有人说他（她）是个妙龄女子，有人说他（她）是年老长者，也有人说他（她）是域外之人，更有甚者称其乃上天谪仙人，已有三百高龄，常驾白鹤往来巴蜀与蓬莱仙岛之间。众说纷坛，莫衷一是，竟教世间人不得识其庐山真面目。少不得有人假其名义或行医或行骗，加之其行踪飘忽不定，也是真伪难辨。只因他（她）是江湖中唯一能克制倾尘之人，自然成为其眼中钉肉中刺。若非身份成谜，仙踪飘忽，只怕倾尘早已寻仇上门，徒教江湖再生一场是非风波了。逐浪56b0f2943a0a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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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君善柔，貌若美妇人，是本朝开国功臣晋宁公后人。仗其先主荫业，倒也足他享受尽一生荣华。偏偏此人城府极深又报负非凡：十三岁入阁，不久便助天子扫除卧榻隐患；十五岁率五千精兵深入敌后，平定边疆多年骚乱，换来天下多年安稳。才及弱冠，便握有天下兵马，有倾天权柄，端得是意气风发。按说庙堂之臣常自视极高，自不屑沾染江湖，善柔又怎会列入“四方之主”之位？个中原因，早已无迹可考，想来无非是江湖人士胡诌乱掐拉来凑数，明褒暗贬罢了。谁叫他少年得志，又树敌无数，岂不教许多人嫉恨？从庙堂云天打入草莽泥泽，多少也能平平某些人心中恶气。不过，坊间一度传闻冬君即秋主，也传闻他乃春帝后人，甚至传闻是苗王乘友快婿，可信度却都不高，不过是好事者无故惹事生非罢了，后有消息灵通人士考据，终使流言不攻自破。逐浪8494c5311fac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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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便是江湖，假做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然而任你无限风光还是销声隐匿，任你杀人如麻还是仁心仁术，任你身居显赫还是贩夫走卒，除非当事人，又关别人何干呢？无非多增说书先生几个茶钱，几个茶客一段谈资罢了，罢后哄然而去，只作鸟兽散。逐浪002b2aef18a6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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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以，在这疏疏落落处，寂寂寥寥中，无可无不可时，闲闲地，淡淡地讲几个别人的传奇，以为诸位看官茶余饭后助兴，吾也无非只为谋几个茶钱罢了。逐浪2fc9b3c079e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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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秋轮回，故事开始……逐浪7bcfbeaf7a2e4

　　春朝，三峡。逐浪84eda06acb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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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崖青山峥嵘，草木隐约有了繁荣的痕迹。逐浪585a94efdb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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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叶扁舟飘摇而下。逐浪447b11caa1a9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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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艄公立于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面，一见暗礁湍流便毫不犹豫地避开。从那布满老茧的双手可以看出，这是位经验老到的艄公。逐浪19775703f33b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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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非浪急流湍，水险礁暗，怕是连舟中艄公也会陶醉在这天毓灵秀中。可叹三峡自古就有“三里一湾、五里一滩”之说，足见其航路之艰险。三峡上经验最老到的艄公，行船时也绝不敢掉以轻心，否则，便是舟毁人亡的后果。春寒料峭的季节，这艄公额上也冒着冷汗。逐浪d8b37931f2be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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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世上却总是有许多胆大之人，于是便有了陈子昂的“巴国山川尽，荆门烟雾开”，有了李太白的“千里江陵一日还”，也有杜工部的“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更有白乐天的“江上谁人唱竹枝，前声断咽后声迟”的诸多千古名唱。以其雄、秀、险、奇，三峡引得古往今来的骚人墨客们留下无数狂放豪逸沉郁悲苦的诗词，却忽略它的另一翻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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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唱歌声。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还有晴。”舟中传出吟诗声，呵呵数声之后又听那人道：“孟飞，你说刘禹锡这《竹枝词》写得如何？”逐浪e7ab3e0a0c1a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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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舟中坐着两人，被唤作孟飞那人作仆人打扮，体形壮硕，掀鼻阔面，蓬发虬须，面若黑铁，巴掌大的地方就被他占了一大半，面目可怕。奇怪的是他却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赌气般坐在角落里动也不动。逐浪2d07f84e03f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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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话那人坐在孟飞对面，因是逆光，无法看清是何长相。只是那声音隽朗舒雅、清致和缓，听来竟让人无比熨贴舒服。纵是江风正急，也掩不去其天生的从容与优雅。逐浪d055955d6f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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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怎地又生气了？你的脾气最近越发见长啊！哈哈……”那人并不着恼，手中折扇缓缓递出，轻佻地抬起孟飞的下巴左右审视，见他便是生气，脸上仍是一成不变的炭黑，浅笑变成了纵声大笑。逐浪43ec593c195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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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人！”孟飞瓮声瓮气地说：“小的不懂什么诗啊词的，就是看不惯主人你一天到晚老是什么情啊爱的没个正经。若不是那些青楼女子牵畔，说不定咱早就追上‘秋主’了，你体内的毒，也不用一天重似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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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每到一处，好好的客栈不住，总是往那烟花柳巷钻。那倒也就罢了吧，可那些绝色佳人他一个看不入眼，只让青楼妈妈领来那豆蔻女娃一个个细细审察，慢慢盘问。可笑的是都无关风月，倒是关心人家祖宗八代来。跟他这十来年，也不知他为多少女孩赎了身，大把大把的银子水般往外流，他不皱眉头，他孟飞可是心疼得紧。说他是做善事吧，他又偏偏不认。主人奇怪的举止经年未改，也从不解释，他也不敢再问。逐浪8895b42ad52d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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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毒？”那人放声长笑，似并未把这攸关性命的大事放在心上，笑够了方才正色道：“你说，若这小舟沉了，你会后悔么？”逐浪7eb38a8883a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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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人……”孟飞依然无法适应他反复的情绪，好一会儿过反应过来，闷声道：“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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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主人就没有他孟飞的今天，别说这不确定的假设，就算真要他命，他也决不皱一下眉头。他真正担心的，是可以解主人体内剧毒的“秋主”到底在哪儿。繁花老人说，他应该在江南。素有“国医”之称的繁花老人本是朝中太医，医术一时独步天下，自先皇逝后，他便隐居秦岭。也是一番因缘际会，他们才得以遇到早已不问天下世事的繁花老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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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以为主人从此摆脱病痛，哪想繁花老人说，那毒虽无药可解，但如果早些知会他，倾尽全力也能保他半生平安。他却这般故意拖着，任那剧毒一点点鲸吞蚕食，连他也束手无策了。他说，当今天下，能救主人的，除了“秋主”，再没有人了。逐浪fbc9559b52a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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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应该”二字，虽然没有十分的把握，至少还是有些希望的，但繁花老人的解释，却让他的希望跌至谷底：“三年前，我们曾有一面之缘。他说，等事情办完了，就去扬州看琼花。他，应该……还在那里吧？”飘忽的眼神，闪烁的语气，但凡明白人都知道，这根本就是推托之词，谁敢当真呢？可天下就有孟飞这样的傻子，明知已不可信，他也非要试一试，只因主人的身子再也耗不下去了。逐浪6bcb01312758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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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秋主”是谁，他不知道。“秋主”长什么样子，他也不知道，甚至是男是女都无从得之。他也问不了繁花老人——他说，“秋主”最欢喜的，就是别记着他。逐浪9e6b417e9a23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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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记着他。若换成旁人，如此自负的话，即便你家财万贯，非富即贵，也足教人笑掉大牙了——若无所求，又有几人惦记着你？然而这话从“秋主”嘴里说出来，却一点也不可笑——“活阎罗”，是他的另一个绰号，说的就是他那手高超医术，是可改判人的死生的。这样的人，谁不惦记？除非他从不生病。自然，历经生死的人，又岂会轻易忘记这等大恩大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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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他却不愿被人记着。这种脾气秉性是何等古怪，一如他的主人身中剧毒却从不愿就医一般，天上地下，也就只有他们异于常人了吧？是以，他听无数人提起过“秋主”，但只问起与他相关的一切事情，那些人却总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甚至自相矛盾，仿佛真的把他忘了一般。只有主人道：他是精通易容术的。当然，他们这些年里遇到自称“秋主”的人，真真是数也数不过来的。不过，他们却都在主人炯炯目光下现出原形，灰头土脸地溜走了。逐浪c5ad698b33545

　　这番心思，他那位玩世不恭的主人又如何得知？不，应叫弃世才对。逐浪4cf35ae5222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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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是弃世！秦岭繁花老人一顿痛斥，让他知道世间还有这样一个词，世间还有这样一种人。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前一刻尚自言笑晏晏、谈笑风生的主人，会在下一刻归复沉吟，如千年磐石般筱然沉寂。逐浪b109638dfeb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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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如现在，在听到他说的“不后悔”三字后，主人只逸出数声清笑，虽不置可否，那神态却像听到天大的笑话般。他正待要说点什么，主人却旋即沉默，与先前判若两人。舟中顿时变得死一般的寂静，只听得哗哗流水声和瑟瑟风叶草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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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人没有生气，孟飞是知道的。跟随了这么些年，他何时生过气？主人总是一脸温良和善的浅浅笑，让不熟悉他的人以为他性情好，却让熟悉他的人知道这不过是他弃世的伪装。逐浪d0c2f04348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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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寻常人看不出他积郁的落魄颓废，只有长久跟随着的他才知道，那不经意间的一抹黯然虽然转瞬即逝，却是出自骨子的悲怆。他也终于明白人前风光无限、潇洒如意的主人，是如何镇日间长久沉默，又如何独自吹箫至天明的。他也明白当年他救他于苦海时的那番话时的真正涵意了。逐浪fe2449bf3f0a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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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很多年以前的事。逐浪fa3f137d868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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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为什么救我？”他欠了地痞刘二癞子的钱，被一群狗腿当场打得死去活来，而他只消一锭金子，就让刘二癞子笑得点头哈腰了。他那双不安份的色眯眯的眼睛，也在那不怒自威的凌厉目光中吓得畏畏缩缩，不敢直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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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救你，谁来救我？”反问的话语从他嘴里说出来，依然飘逸清朗，丝毫听不出诘难的意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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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飞以为他在说笑，能把刘二癞子治得服服贴贴的人，居然还要求救于别人？而这个人，还是一向受尽欺凌的自己。他实在想不通。他自幼就是个孤儿，仗着有一身好力气，东家打点零工，西家帮点杂事，只为混口饭吃。三餐有一落没一落的，日子便就这么混下去。虽说体型壮硕外形骇人，但生性老实又拙于言语，乡里任何一个人都能欺负他，都可以欺负他，何时有人放他在眼里？是以从他制止刘二癞子的那一刻起，孟飞就明白，自己一辈子都将是这个人的，就算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赴汤蹈火”是他从戏文上听来的，没想到这样的话会用在自己身上。可以说，这人改变了他一生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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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你？”孟飞糊涂了，他刚刚才救了别人一命，怎么反过来说是为了救自己？他身手了得，出手阔绰，甚至有世人难以匹敌的绝世姿容，这样一个受尽上天眷顾的男人，怎地还要求助他人？逐浪454bf1c9bbc5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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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浅浅笑意投向天边晚霞，落日余辉为他映上一层淡淡的光辉，衣袂在清凉的晚风飞扬，恍如神祗般神圣。他脸上挂着戏谑的笑，眼底却结着千年的寒霜与悲怆。似笑似悲，他缓缓道：“兴许，哪天我就死了。身边有个人，还能随时给我收尸，别我曝尸荒野，去得太过凄凉。”逐浪f9eba1de6bb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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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的话，是说给他听的。任他孟飞再傻，也是明白的。可是，他正当壮年，怎么会考虑几十年的事呢？这口气却不像是在说笑。一向粗枝大叶惯了的孟飞，不得不仔细打量这位有着濯锦之容，举手投足便以震慑刘二癞子的人。他这才发现，这人心中似乎有种不得遣释的情绪，被苦苦抑着藏着，这让他看起来无比疲惫，也无比凄惶。在他孟飞所知道的四乡八里的人里还不曾见过谁有过这种复杂的情绪，他们都是快乐了笑难过了哭心情不爽了开口骂的。逐浪da5d7fc89d6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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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主人早已身中剧毒事实：才跟着他没多久，正值月圆。晚饭后，主人没有像往常那样挑灯观书，而是早早关了房门说要休息，还说无论如何不要打扰他。对他的异常，孟飞没有在意。逐浪9b90cbe5398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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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至半夜，从主人房中传来一阵阵凄厉的叫声，伴着器物碎裂之声，在寂静的夜里听来竟无比诡异可怖，令人毛骨悚然。孟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联想起他之前说的话，心中多少有些了然。主人往日的恩情战胜了他内心的恐惧，想要帮他，却听他在房中吼道：“滚！不许进来！”紧接着有东西撞在门上，“哐当”一声，就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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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担惊受怕的孟飞守在门外，时刻注意着房内动静而不敢合眼。好容易鸡叫三遍，里面渐渐归于无声，他才敢进去。那是一个何等惨烈的现场，竟找不出一件完整的东西来。主人跌倒在墙角，气息微弱，看他进来，竟扯出一个笑容：“看来，我这次没死成。”逐浪b7014861aea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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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飞心一酸，五大三粗的他落下泪来。这个连刘二癞子都能治的人，竟真的不长命吗？从那时起，他才真正明白主人所说的“收尸”，是真的。逐浪e00d94dcab9e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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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陷入深深的恐惧中。他怕哪天一醒来，主人就不会再对他笑，不会在别人欺负他时挺身而出。那时，他就真的连最后的悲怆和痛苦也没有了。与他相处越久，孟飞就越是尊敬他。本以为解救自己是为给有人给他“收尸”，却不想一遇到不平之事，不论贵贱，他总是拨刀相助，救人于水火之中。这样一个人，上天真的会收回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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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担心，孟飞整整担心了十余年。这些年里，每逢月圆，主人都会经历一场非人的劫难。每到那时，他要么将自己锁在房内，要么躲到无人的地方，独自承受毒性发作的痛楚。平时，他却和寻常人没有多大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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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整十四年，他随主人走遍了江南江北，见识了无数风光和……美人，却从未见他有过求医解毒的主意，只任身体一日差似一日，任毒发作，啃噬他的身体。逐浪e5ec6115414b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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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教孟飞欣慰的是，近些年来，主人身上毒性似乎有所减弱，时辰也有所缩短。特别是近一年来，毒性有时隔上两三个月才会发作一次。他天真地以为，那毒兴许早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化解得无影无踪，主人的磨难终当结束，却没料到那不过是毒性狡猾的潜伏，更没想到发作起来是如此骇人——在印象中，主人再是痛不欲生也还存有些许理智，而那次，他赫然发现主人额上竟撞裂开一道口子，鲜血汩汩，顺着白玉般的脸颊流下，触目惊心。主人那时，已然痛得心智尽失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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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岭繁花老人说过，甫一中毒便经他医治的话，就算是中了“阿耨多罗丹”的毒，也有一半把握。可如今，主人所中之毒已然深入骨髓了，显是一脚踏进了鬼门关，现在连他也不敢夸这海口了。只说，兴许“秋主”还有些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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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主是谁，他不知道，其实繁花老人也不清楚他，江湖人似乎也没人知道他或她是谁，一如他不知道他主人是谁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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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跟了他十余年，一个足以成就一代人的光景，却连他是谁都还不清楚，只知道他叫“定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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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隽？世间有这个姓氏么？他来自何方，什么身世，又为什么会中世间奇毒“阿耨多罗丹”？“阿耨多罗丹”到底有多厉害，他不知道，只记得繁花老人的神色在当时煞时变得惨白，直到写药方时手还在哆哆索索地抖。所有的一切，他从不敢问起，他也从不说起，不过他仍然死心踏地跟着他。因为他相信，他的主人，是个好人，是世间难得的好人。可惜好人通常没好命，他的主人，也会这样吗？事实上，他心底已有定论。逐浪554d1403a3b7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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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飞不发一语，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沉重。逐浪dfd5a61be8115

　　轻舟飘摇下，到扬州。逐浪211f2f6e809c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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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不尽的扬州三月柳，喝不完的扬州醉人酒。逐浪e8fec9d623ba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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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扬州自古风流地，漫说六朝脂粉染就了桃色暧昧，才子佳人留下了千古佳话，便是那绵绵吴侬软语和镇日里散散不尽的飞花飘絮，也撩人心，也留人心。逐浪f625a8b2034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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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正值烟花三月，东风渐起，江右扬州已显出清丽之姿、妩媚之态来，美得教人来了便不忍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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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飞花里，飘絮间，施施然走来两人，一下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准确地说，仅仅是其中一个人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饶是那黑大个看起来威风八面，但与那人站在一起，就黯然失色了。逐浪2b713280532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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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章龙姿，天质自然：剑眉斜飞入鬓，凤眸灿若星辰，脸如刀削而艳若桃李，薄唇轻抿似笑非笑，眉稍眼角神采韵致飘逸飞动，横溢着旷世风流。逐浪06f1324ed2e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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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袭白衣，上等苏绣绣出青竹花纹，淡雅有致。内着石青色衣裳，腰系同色丝绦，缀着一块美玉，不论成色、制工，竟乃世间罕见之物。逐浪d1c48480d62d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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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临风玉树，如挺拔青竹，淡烟流水，清逸绝尘，正是神仙一流的人物。这样一个有清风之气、游龙之姿、夭桃之容的男人，既似弱冠少年，又似不惑丈夫，只因鬓角发间，竟然染上风霜而有了岁月的痕迹。那如玉容颜，也就是添了这抹沧桑，反而更教人心动。逐浪27cf968459d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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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饶是这些见惯了南来北往人的扬州人，也不得不被他那旷世的神采、绝俗的风姿却又神秘的气质所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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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走来，谁撞了谁，谁踩了谁，谁挤了谁，都无人计较。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儿，所有人，都望着这位世间不二的翩翩浊世佳公子。逐浪277f3f52118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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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大个儿自然是孟飞，那美男子便是他的主人——定隽。逐浪8b932990079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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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人，听说扬州有个酒楼叫‘醉扬州’，很出名呐……”逐浪6dab428eb5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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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你想去？”顿住脚步，噙着吟吟笑意，定隽回身笑问孟飞，风神俊朗，仪态潇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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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是！”逐浪5245dcf3d45c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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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跟随定隽多年，见惯了繁华，他又如何会再羡那说不完道不尽却又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如烟富贵。只是，唯有在那繁华地、喧嚣处，一如现在，他的主人才有短暂的笑意相盈。否则，一旦静下来，那便是无边的静默，一种能让人窒息的静默。逐浪259cd6bb59d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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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静默，也只有在他面前才延露无遗。因为，他已然把他孟飞当成了亲人、一个可以信赖的手足。不然，定隽，决计不会将自己深藏的另一面让与人知的。既是亲人，他也不愿见定隽这种故作欢笑的样子，他甚至宁肯他镇日间孤寂死静，也不愿见他强撑着。这样太累，太累……逐浪16969cc7938d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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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去吧！”逐浪5497882178bf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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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底狐疑，定隽倒也没深究。这个孟飞，如今是越来越奇怪了，兴许该给他找个女人，那他也走得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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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是啊，该走了，苟存于世许多年，他早已厌倦了这种有如行尸走肉般的生活。也许，另一个世界才是他灵魂休憩之所在吧？逐浪73aff5653f6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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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她是否应他所约，还在那个世界等着他呢？如果不是她去时托孤，否则，他也早已与她在泉下相聚，更不会孤苦残延至今了。逐浪58629a86b5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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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沛然而行，旷世风仪令人倾倒，浅浅笑意似乎从未离开过定隽的眼角眉稍，只是，有谁真正知道他心中所思所想呢？

　　醉扬州。逐浪52568d1df0f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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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店名得自于店内酒名。逐浪2d710a33170d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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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酒之名为店名，可见这“醉扬州”的名气有多大了。逐浪c85bb5778798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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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多人甫到扬州，便直奔“醉扬州”而来。若是老主顾，那必然是订下了包房雅间的，有的虽然一年两年留着，但为了那么一两次的突然驾临，还需得日日打理。价格自是不匪。逐浪35da287cc9d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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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这些人若不是王孙贵胄，便是当朝显要，或者富商巨贾。正是有了这么些人，“醉扬州”的雅房基本上都被订完了，剩下的寥寥可数。而在“醉扬州”三轩十阁中，以“露申轩”最为雅致。这倒不是说它的装饰有多富奢华丽，相反，它是“醉扬州”所有雅间里最为素致淡雅的一间，也是唯一的一间。逐浪5db497475537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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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偏这样，倒更得许多附庸风雅的显贵们心意，许多人纷纷指名要它，却不知为何，“醉扬州”老板从不将它对外开放，更把它与其它厅阁辟开，甚至连进去的通道都是另外修建的，教许多人只慕其名而不得入，原因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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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坊间却有传言，说这是“醉扬州”老板为纪念少时一段初恋而建的。说那老板多年前乃一无名小卒，却偷偷喜欢上了扬州当红花魁申姑娘，其居所则名为“露申轩”。只可惜他当年身份卑微，别说亲近红颜，就是远远地见上一面也是难上加难。美人如花隔云端，他也只徒留空叹了。多年后，这“醉扬州”的老板总算是发迹了，虽说身边偎红倚翠，环肥燕瘦，那美人业已人老珠黄，嫁作商人妇，却对这段少年心事耿耿于怀，是以建下这间与花魁娘子居所一模一样的“露申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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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言虽不足信，却煞有介事。若非那商人后来举家早迁至京城，只怕还有更夸张的言辞。奇怪的是，任这流言传得满城风雨，竟不见有一人出来辟谣。最神秘的还是“醉扬州”老板，他在这扬州城的名气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至今却无一人见过其庐山真面目，倒是那肥肥胖胖和和气气见人便堆三分笑的“醉扬州”大掌柜被人瞧出了端倪。故而，又引出另一段流言。逐浪e0c7995c31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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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凡开店设铺，总有或多或少或大或小的麻烦找上门来，就是这名满江南的“醉扬州”也未能幸免。是以，当一群持刀弄枪的的地痞流氓纠结的酒楼外，叫嚣着要交“保护费”时，一群看热闹的群众也将此处围了个水泄不通。本为以那胖掌柜是个好欺负的主，哪想还不等人反应过来，那二十来个无赖便当街躺下直呻唤了。一时镇住了围观群众，其中，自然有眼尖的江湖中人。逐浪3c939b0f9f9b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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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他竟是当年名震江湖的崆峒派俗家弟子刘余弟！”逐浪b536222f356b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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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余地？叔叔，他很厉害么？”逐浪239929e73b7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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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这话的俨然是叔侄俩。那叔叔年纪不过四十上下，言语间却颇似了解些江湖掌故一般，“他名字叫刘余弟，又因为人和善，处处留有余地，因此江湖中人送他个绰号叫‘留余地’。”那人道，“当年，他可谓是一方霸主，江湖中说一不二的人物。一套‘七伤拳’独步武林，不知多少人败在他手下，更是名列武林十大高手之位。后来追随青帝建下一番功业，真可谓是风光无限啊！”逐浪4485c49552a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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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他这么厉害的人物，居然还甘愿屈居那青什么下面？”逐浪35739f26994d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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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那状元郎不也是万里挑一的人材，可三年就能出一个。像刘余地这样的高手，虽说屈指可数，倒也不是没有。偏偏只有青帝那样的人物，倒真真是百年难得一见啊！想那武林中黑白两道，不知多少枭雄，谁也不服，独独在青帝面前规规矩矩，奉他如神明，众星拱月般誓死追随，那是何等盛况？”言语间，那人似对逝去的时光充满了无限追忆。逐浪96559048ec23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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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青帝，该不是用了什么手段吧？”后生毕竟血气方刚，岂会信服？逐浪3dddfa007ef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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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你可错了！”那人似有些愠怒，“哼哼，青帝何须使什么手段，自有人慕名投在门下。想当年，青帝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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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叔叔，俗话说‘长江后浪推前浪’，青帝再是百年难遇，如今还不是无踪可寻了。”那后生倒会也见眼色，赶紧又道：“倒是我们既到了扬州，若不一品这美酒，岂不可惜？”逐浪53fb4f7c5e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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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倒不错！”确实，眼前的美酒已然比过了那群淡出人们视线的前辈英雄。任你刘余弟曾经如何风光，如今不也得好好伺侯么？思及此，那叔侄二人的脚步竟有些飘飘然。逐浪1c5733faf76d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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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不知道的是，因这一番吹嘘，却在扬州城风引起另一番流言，说“醉扬州”老板便是湮迹多年的青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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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言传得快消失得也快。逐浪7dbe5e3f0e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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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都知道那大掌柜姓高名升，最是讨喜的名儿，岂是什么崆峒派“留余地”？据他说，那身武艺是小时候跟一行走江湖的郎中学的，也就几招对付地痞流氓的花拳绣腿，防身罢了，算不得真功夫。逐浪db0e183b124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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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没有刻意去解释，有人问起时随意答上两句罢了。逐浪0727f5b43bd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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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下撂倒二三十人还不算真功夫？自然是有人心底嘀咕的，却也没有深究。高掌柜那肥肥胖胖满脸堆笑的样子十足十地像个弥勒佛，哪有半点江湖高手的气势？何况学点防身功夫也不是错。思及此，那些心底尚存疑惑的人便也能想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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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醉扬州”老板的身份仍是个谜，没人知道他是谁，也没人知道他姓甚名谁，这只怕是一桩悬案了。这并不影响“醉扬州”生意开源兴隆，进进出出的不是八抬大轿，便是一大群仆人前呼后拥，有的排场甚至超过州府出巡。确实，这里随便一桌酒席便能耗去寻常百姓一年的用度，往来于其间的主顾自然非富即贵，岂是寻常布衣就能消受得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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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偏在这群锦衣鲜服的人中，在南边临窗最好的位置下，坐着布衣素服的一老一少。那老者身材瘦小，一袭玄衣，几缕青髯飘然有致，浑身似散发着一股清气，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那少年面若敷粉，外貌英俊，只是眉目间尚有股稚气。这二人一看便非寻常百姓，只是那身寒微的打扮与装潢奢华的的“醉扬州”相比，与衣着光鲜的贵人们相比，是如此格格不入。他们似乎并未觉有半点不妥，丝毫不理会周遭鄙夷的目光，闲适地品着美酒。逐浪168411596e4c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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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绝不能容忍两个贫贱百姓与自己高贵的臀部平起平坐，终于有人坐不住了。逐浪801432b1caf1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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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向有人拍桌而起，嚎道：“小二！小二？死哪儿去了，快滚过来！”逐浪a5030045c15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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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来了！”话音未落，就有跑堂的一溜烟过来，“爷，您有什么吩咐？”逐浪bf639dc87f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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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家公子爷说了，那俩人碍着他老人家了。”那厮指指身后上座不可一世的主子，又指着南窗下的一老一少，狐假虎威道，“你！赶紧把他们撵出去，听见没有！”逐浪382e767f8cc0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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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罢，那小二面有难色道：“这……这个嘛……”逐浪dadd1b1967a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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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什么这？”那奴才又吠道：“难道你连我们马公子的话都敢不听了？你也不想想咱家公子爷是什么人物，那等贱民居然也敢跟他老人家平起平坐，吃了狗胆了？”模仿能力好的奴才是可以与狗相比的，狗越学得像人就越讨人的欢心，奴才越学得像主子也越讨主子欢心。显然，那似乎因上辈子就六根未净以致于这辈子投胎依旧尖嘴猴腮的主子对那条狗的咆哮感到很是满意，轻轻摇着折扇，摆出一副高傲的姿态。逐浪0f641f4b16f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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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是吃了你的胆。想是这样想，那小二却不敢说不出，只在嘴上讨好：“原来是马公子，您听小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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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小二话未说完，那奴才一巴掌扇在他脸上，登时出了个五爪印。南窗那后生见那只奴才出言不逊又如此横行霸道，早已是坐不住了，正欲打抱不平，却被那长者轻轻按住，示意他静观其变。逐浪8bf5cb69d244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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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响亮的耳光声在嘈杂的酒楼中显得如此刺耳，以致引来了大掌柜高升。逐浪139a03f98c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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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动声色地瞄过小二受伤的脸，高大掌柜满脸是笑的眼底划过一丝怒意，示意那小二退下，这才又堆着笑对那人主子道：“原来是马公子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那孩子才来不久，还不是很熟悉，不知他怎么惹到您老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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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这样的……”那奴才又把先前的话重复了一遍。逐浪c049200f31b7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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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如此。”高大掌柜边听边点头，末了才道：“马公子，您有所不知。那两人是我家主人的贵客，交待小的要好好侍侯。您看这样吧……”逐浪354c4772d68d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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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高大掌柜说完，那奴才又待故技重演也给他一耳光，不料却没打中，还听他继续道：“……您看这样吧，小的为您另外安排一个雅间，包您满意，如何？”逐浪558b4f7ba75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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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好吧！”也没看他如何闪避，却不知怎地就躲过了这一耳光，那马公子想起坊间关于高大掌柜的流言，也不敢再胡作非为，只能借坡下驴，一行人又浩浩荡荡进了高升安排的雅间。逐浪d749d38c50c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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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隽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逐浪8a68a0c2960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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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人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人已然卷入风波，却还能置身事外，这番涵养功夫倒真真不是一般。他不由对这老者产生了兴趣。逐浪bf1ecce313c73

　　“醉扬州”本就不乏公子贵哥儿些。这些人本就不学无术，平日里除却斗鸡走狗、寻花问柳，偶也有龙阳之兴，是以厮混之人常有妖娆风流者。逐浪32fb24c6bb84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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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隽刚进“醉扬州”便震慑全场。且不说见多识广的大掌柜高升愣在当处，那些纨绔子弟们更是掉箸的掉箸，落杯的落杯，直傻傻地张着嘴发不出声来，目光呆滞地紧随着他。若非身旁的孟飞身形壮实，长相骇人，不知会惹出多少麻烦来，因此竟是一路走来一路清静。逐浪19f208c65bba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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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是司空见惯，定隽只凤眸掠过一抹寒意，倏尔即逝。在那一老一少对面坐下，定隽拾眸看向那长者，笑意岑岑，颔首示意。逐浪192e03eb3240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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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长者亦早已发现了定隽，不由惊叹天地造化之神奇，生出这般人物，便亦笑着回应，只抹不去那眼中天生就的清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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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隽目光落在老者手上。逐浪099b430aaba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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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绝不是是双老人的手。逐浪7f380d468f5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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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指纤纤，白皙细嫩，不着寇丹，素洁优雅，此刻正举杯待饮，分明是双女子之手。逐浪80a04c08cc4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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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隽眸中笑意更深。那“老者”似有觉察，却也不以为意，饮下杯中甘醇，目光却落向窗外琼花，叹道：“好美的容颜，好短的命。”逐浪b4d4e3396cb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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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定隽本就对这易容的“老者”心生疑惑，见他说出这番话来，当下眉头一跳，直直看向他，却见这“老者”只望着窗外出神，对旁人似是恍若未见。逐浪5de86725ee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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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隽正思忖着如何与这“老者”搭话话，不想高升来了。能让“醉扬州”大掌柜亲自接待的，不是州府老爷，便是有名有望的贵人，寻常富家子弟，哪入得了他的法眼。逐浪c1b82cb1659c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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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定隽风华湛然，气质绝俗，虽阵仗不比达官贵人，但一看便知非俗流之辈，高掌柜这一举动倒也入情入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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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是第一次到醉扬州’吧？”高掌柜施了一礼，谦恭问道。逐浪ba4a08503a82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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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定隽笑意盈盈。逐浪c00a368de562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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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公子口音，似是江南人氏。”逐浪041cbc1a0397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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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籍钱塘。”逐浪a7088fa76108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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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公子到扬州是游赏还是另有要务？”逐浪afd394fd6743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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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非游赏也非另有要务。”似笑非笑，定隽挑眼瞅着这位搭讪的掌柜。逐浪db68f1bbf94f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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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呵呵呵呵。”高掌柜碰了个软钉子，兀自摸着鼻子干笑。又道：“不知公子要点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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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两壶酒，再上两个菜。”逐浪06e238e9656b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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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隽也没明说点什么，便这么含糊应着。孟飞知道他是不喜那掌柜的问东问西，遂把铜铃般的大眼一瞪，粗声道：“还不快下去！”逐浪2091958e843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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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是是。”逐浪afb471bfd3c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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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高掌柜也不敢多问，转身正欲离开，又见那一老一少起身，似是要离开的样子，遂又问道：“容先生，您这是用完了么？”逐浪39e169847e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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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被唤作“容先生”的“老者”应道。逐浪b11eb6f680ed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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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姓容。定隽暗忖。逐浪424f43fd70dc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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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敢问先生明儿何时到，主人也好早做安排。”高掌柜提到口中的“主人”，言语间甚是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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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时。”逐浪02618bc1859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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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劳先生了。”言语同先前定隽那般简洁，高掌柜亦不敢多问，闪身便要让路。逐浪2c4b8f65538b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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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先生微微一笑，摇头叹道：“该治的不治。”逐浪8c135209fffa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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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这是……”高掌柜微微皱了皱眉。逐浪1fd5c313a94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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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美的容颜，好短的命。”说着，有意无意间看了看定隽。定隽倒没什么，倒是那高掌柜一脸惨白，如闻瘟疫般，结结巴巴道：“您……您说什么？”逐浪17a09e2f37cb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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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什么。”微微一笑，那容先生自领着少年扬长而去。只留下若有所思的定隽和深思的高掌柜，以及一头雾水的孟飞。逐浪965b889b5ca79

　　扬州。布衣村。逐浪a385b4eba04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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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的村民十之八九是耕读世家，讲究礼尚，人人谦和有度、举止温文尔雅，更兼山清水秀，景色怡人，是个民风淳朴人杰地灵的好地方。逐浪91ac0f0b0a7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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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子西南角有一个小小的池塘，水质清澈几可见底，几株临池杨柳更添灵动婉柔。村民们大都聚居在村子的东北角上，此处便成了他们饭后休息闲谈的好地方。其实，他们所谈论的也不外乎是收成如何，哪家孩子更出息，和池塘边住的一老一少两位外乡人。逐浪9a0883f1d19f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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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这一老一少，倒真真让布衣村民们好奇不已，不知他们是何方神圣。那老者极是寡言少语，平日里也深居简出，极少与村里人往来，便是路上遇见了，也仅仅是一笑而过，并不多话，自是清冷至极。倒是那少年时常忙进忙出，见人便有三分笑，十分招人喜欢。这少年十六七岁年纪，一身书僮打扮，虽着布衣，长相却极为俊美，举手投足间更有一种说不出的尊贵气息。哪像小小书僮，分明是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逐浪33f50c9d63d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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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大家听那老者唤那书僮“子良”，那书僮则称他为“师傅”，方才知道这二人是师徒关系。再后又来发现这家人周围晾着不少药材，那老者似乎还略通医术。村里人也没什么大病，无非就是头痛风寒之类的，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那大夫一开就是十天半个月的药，而那老者却是药到病除。逐浪0754e8747127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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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刚开始是没人相信的。邻村那位大夫虽说医术不怎么高明，也没见他医死过人，大家几十年来也都习惯了。直到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村民们才发现这鲜与外人往来的老者竟然深藏不露。逐浪f0cefb53d84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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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衣村族长双腿患有风湿，一到阴雨天气便痛不可当，兼之年事已高，竟致难以行走。什么法子都用尽了，还是枉然无效。这人听说了，自动上门给族长医治。看他开的药方倒没什么奇特，无非就是寻常农家长的菖蒲、茴香什么的，手法倒颇有些与众不同。别的大夫要么制成汤剂让病人服下，要么敷在患处按摩，他虽也是架锅熬药，待到蒸气升腾之时，却让族长双腿悬空，置于锅上熏蒸，等全身出汗时方才施行针灸之术。逐浪f0cd8c2e7d4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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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针灸用的也非寻常银针，而是蜂螫。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外乡人将活蜂毒刺刺入族长足三里、环跳等穴，每次约一柱香时间，但见族长呼痛，再行按摩。如此数日，族长竟能渐渐行走了。自此布衣村民方才信服此人医术，有个头痛脑热的，只管去请这外乡人，将邻村大夫抛诸脑后。逐浪cd9b66c9ad0c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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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外乡人一家子虽然古怪，但只要有人病了，却从不推辞，总是欣然前往。渐渐地大家也知道那二人祖籍蜀中，姓容，不过也仅限于此。逐浪82f51a71d93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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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久了好奇心减淡，不过最近有心人发现，那老者不知所终，倒有位青衣素袍的年轻女子与那子良双双出入。这一对青年男女，又招起布衣村民们平息已久的好奇心了。逐浪accdcec533d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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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大家就在谈论那女子与子良的关系。逐浪445cd4ec3fecf

　　就在大家聚在柳树下你一言我一语时，忽见从茅屋里走出一个人来，是那素衣女子。逐浪efb88472921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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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年纪不大，双肩瘦削，很是娟雅文弱，长相并不十分出众，顶多算清秀而已。按说这个年纪正是女子喜爱红妆的时节，偏偏她的穿着打扮却极为素朴简单：长发轻拢，以黑色丝带束在脑后，脸上粉黛不施，眸中天生清寒，一袭青灰色长袍自上而下将她包裹住，愈发显得柔弱。本是寻常女子，偏偏那身气质显出与众不同来。此刻，她正站在房前篱笆边出神，淡泊如水的脸上看不出是嗔是喜，不似红尘中人，倒像个戴发修行的出家人。那专注的神情似乎天地间就只有她，至于别人如何指指点点，却是没有丝毫经意。逐浪c0cb1aa9bd2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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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这几位外乡人关系的猜测成为众人讨论的焦点。这是怎样的一家人？那医术高超的容老先生与他二人是什么关系？那他去哪儿了？这女子是何时到布衣村的？她与子良不似姐弟，倒有点像主仆，不过仔细观察却也不是。一对青年男女同在一个屋檐下厮混，什么都不像，着实不能不引人生疑。很快地，族长家中便聚满了人。逐浪d1e8e4f91d30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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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族长，容老先生虽然对我们有恩，但现在他人离开了，这个女子来历不明，久了只怕会惹出事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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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啊，她和子良姐弟不像姐弟，夫妻不像夫妻，该不会是私奔的吧？容老先生回来知道了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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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长，我们可不能坐视不管啊，要惹出事来可有伤风化啊！”逐浪9751493091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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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离谱，族长坐在那里只闷声不吭，不知在想着什么。待众人说完了，方才抬起头来，环视四周后方道：“你们说的情况我早有所知，可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赶他们走吗？”逐浪3e68c0a6778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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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众人纷纷摇头。逐浪a9dd3710db0d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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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初，容先生为我治好腿疾之后，要我答应他一个条件。”逐浪3ba9a9852d43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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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条件？”逐浪9e371eb20a24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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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族长慢吞吞道：“他说，他家的事情，不管什么，我们都别过问。”逐浪c488adeef39f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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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这……”众村民讶然，“难道发生这样的事，我们也……也不能管吗？”逐浪8d934995500e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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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族长面色沉重道，“不管怎么说，我既然答应了，就不能出尔反尔。”逐浪aa763df0da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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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族长，我们总不能坐视不理吧？再说，这样也是为他好哇！”逐浪6a192fe314b9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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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族长沉吟许久才道：“我心中有数，你们以后切记不要再多言。”逐浪9f7b6d631caa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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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尔又道：“静观其变，都回吧！”逐浪25bcb5dbebc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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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族长如此说来，村民们也不复言语，逐渐散去。逐浪0a58ee2f885b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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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身为族长，哪有视而不见的？这件事，他必须过问。逐浪d471f59d738e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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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他是来兴师问罪的，却见她宁立花间，遗世而独立，眸间清寒教人不敢逼视，是以一点气势也无。也许是顾忌容先生的面子吧。族长这样想。逐浪a99d4f5000e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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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是族长。”闲闲地任思绪飘悠，兴许是最好的享受，不过中途被打断并不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好在那女子并不着恼，只淡淡笑着，平静且温柔。逐浪d6c2367373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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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认识老朽？”族长颇感诧异。这几个外乡人都古怪得紧，少有与村里人往来，她才来几天，怎么会认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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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子笑而不答，是与稚嫩外表完全不相符的把持和稳重：“族长前来，是有什么要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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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这个……我……”奇怪，他明明是来问责于她的，她却一副胸有成竹，似乎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倒像是自己理亏了，只能另外问道：“容先生这几日似乎不在家？”逐浪4e76fdba1510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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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子笑意更深，竟敛去些清寒，却依然不答，只拾眸平静地看着族长。逐浪19c812431082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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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神情，族长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时又想不起，为了掩饰窘态，他继续道：“不知道姑娘与容先生该如何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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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搬出容先生，你就无话可说了吧？要是真如村民们所说，他就可以抬出族长的身份撵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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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子淡淡一笑，正想开口说什么，却见子良端着药材从里屋走来，冲族长笑笑，问她道：“师傅，这些药材也要带去么？”逐浪50d13ed04de88

　　“师……傅？”族长愕然，子良到底有几个师傅？这女子才多大年纪，居然就是子良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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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暂时不用，先收起来。”声音依然温软柔和，却有一种沉稳威严在里面。逐浪d3e7d00f2202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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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这声音，族长惊讶地指着那女子：“你……你……你不就是……”容先生。后面的话已然说不出来，只因这事实在太出他意料之外了。逐浪dec11ae57935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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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怎么可能？年纪半百，深受大伙儿尊敬的容先生，居然是妙龄女郎？若不是自己亲眼所见，说什么他也不会相信。子良不会乱认师傅，事实就摆在眼前。难怪自己觉得她似曾相识，原来……原来竟是相处大半年的容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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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族长以手抚额，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过了好半天才道：“容……姑娘，你年纪轻轻，为何要做先前那样的装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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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不这样，您不是早就找上门来撵我们走，还用等到现在吗？”闻言，子良抢先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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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良，不得无礼。”一声轻斥，子良旋即无声，默默端着药材回屋。逐浪d501e13ddf3e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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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哦，呵呵……”族长干笑着，掩饰自己窘态，很快疑惑又生：她的医术自己是亲历过的，但医术再高超，这个年纪也不可能收下子良这么个年纪相仿徒弟？族长没有说破，毕竟她是自己的恩人。也不好再问什么，他只想从她眼的里寻找一些东西，比如心虚、胆怯。到了他这个年纪，很容易就能看穿一个人。但他失望了，除非有极深的城府，否则不会看到这种平和安稳淡淡的笑，那不是一个虚伪之人能有的笑容。逐浪a4d1a544a98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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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了想，族长问道：“容姑娘，请问你行医有多少年了？”逐浪384400b826fc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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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算，应该有十二年了吧！”安详稳着地陈述事实，却不知道这番话在别人听是多么地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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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年？”族长笑笑，心知再问下去也是枉然，只道：“姑娘，既然老朽答应了你的条件，就一定会做到。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你可以来找我！”逐浪02eb7c1123c7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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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族长！”容若有礼地道谢。她说的并非假话，自八岁治好一位少女的经年咳喘之症后，至今确实有十二年了。这十二年来，经她手救活的人不计其数，却也有不少是她无能为力的。逐浪656c21d11c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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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看着那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自己手里凋零时，她的心痛是别人难以体会的，是以也养成了现在这种恬淡自足、清寒孤僻的性格。心境空明，淡泊明志，最爱山水自然之美，又遍访天下名医，加上自己本身精湛的医术，她常在山水的明秀与宁静中破解诸多疑难杂症。之所以定居在此，除却观赏扬州琼花的因由外，便是在她所遇到的病症里，仍有一些是无法医治的，故想借此清静之地潜心钻研医术。逐浪6b5c00aca96a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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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她是不会长久地住在这里的——她的心有如飘摇江湖中的不系之舟，永远在漂泊当中，永远不会停留。下一个地方，不知是在哪里？逐浪f7d26b2d80ec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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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纪轻轻便目睹了许多生离死别，她更加珍惜自己拥有的生活，也更加地宽容，行动言语绝不会轻易地伤害别人。就像好与坏于她而言，也是好有好的道理，坏也有坏存在的理由。并非不分好坏，而是心性敏锐的她比别人更加清楚地认知世间万物绝无完美，总是好与坏并存真蒂。所以，她总是看到好的，而宽容坏的。辟如别人眼里的秋，是荒芜，是冷落，是压抑，是孤独与死亡，是寂寥与凋零，是枯槁与衰败，是萧瑟与荒凉……枯叶、霪雨、黄花、西风……无一不让人讨厌，无一不让人烦闷。逐浪50fafd6018df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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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眼里的秋，却是一个美到极致的季节：秋风如天地的诤臣，一股清气回荡在天地之间；秋花是入世的隐者，是惟一经得起秋风拷问的灵魂；秋霜是被流放到人间的诗人，即便在屋角檐头，也掩盖不了它与生俱来的高雅气质；秋月是天涯的游子，用柔情的目光遥望着人间的悲欢离合……逐浪08b8f2a3938b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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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淡泊如她，率真如她，浪漫如她。她，就是江湖上声名赫赫却又神秘无比的神医——“秋主”容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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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说她神秘，甚至怀疑江湖是否真的有这么一个人，那是因为她生性不事张扬。有人说她雌雄莫辨，那只是她性情率直，不拘小节而鲜有女儿态，何况为行走江湖方便又常着男子装束，世人以讹传讹便成了现今这个样子。她也懒得解释，就算澄清了，改变的也是别人的看法，偏偏，这是她最不需要的。她并非不惧世人看法，只是无谓罢了。所以，她不拘世俗眼光收下那个年纪与她相近身份有些奇特的徒弟。逐浪2106318886c08

　　“师傅，他来做什么？”待族长走后，子良问道。逐浪0167a289e65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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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若笑笑，不置一语。过了一会儿才问：“东西都收拾好了吗？”逐浪99f37cffefec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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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好了。”逐浪6eb3c8021d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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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点点头，容若正待回屋，却见子良欲言又止的样子，笑问道：“有什么事吗？”逐浪22cd9bc9cd1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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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傅，我不明白。”子良斟酌着用词，“我们辛辛苦苦在这儿结庐而居，等了大半年，不就是为了扬州琼花吗？现在花开正盛，怎么说走就走了呢？”逐浪87f56ae9c83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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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就是这事？”容若浅浅笑着，“你不想离开？”逐浪c09bfe0896ef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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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子良涨红了脸，急急否认，“我不是这个意思。师傅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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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容若慢吞吞地打断，“你喜欢花开，还是花谢？”逐浪3a6b2f1d4fd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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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开。”不明所以，子良老实回答。逐浪6102957845d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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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了。”容若笑着，“花开时离开，便无花谢时的悲哀。”逐浪55ed0623357d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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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良似醍醐灌顶，喜道：“这可就是释非和尚原先所说的放手之意？”那是个得道高僧，与他们有同行之缘。他曾说：繁华尚需抽身早，执念放手莫强求。逐浪81055d5c3052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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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手？”容若微微笑着，平伸出右手摊开，“我手中有什么？”逐浪e1015e19d9b0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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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也没有。”逐浪80442faac718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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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攥上。逐浪5c6762179196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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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呢？”逐浪97844f12941a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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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什么也没有。”子良有些懵了。逐浪03a4df1963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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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就非我所有，何来放手不放手？无非随性而已，哪来那许多大道理？”难得多说两句，容若不再搭理子良，径直回屋。明天，她还有重要的事，需得养足精神。办完此事，离开扬州便无遗憾了。逐浪db872f68ffe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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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扬州青园。逐浪0728ec058f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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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园，位于扬州东城外十里之外，是典型的江南林园，因园内四季郁郁青青，故得此名。逐浪dc184159451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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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先生果然是守信之人，说辰时就辰时，不早不晚刚刚好。”青园管家福伯远远地迎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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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家主人可好？”逐浪9950d67c316f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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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福伯笑眯了眼，“自从先生给我家主人诊治以来，主人是一天好似一天，现在已经能拄着拐杖走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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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那走吧。”逐浪c5001ddb61e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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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园景色果然名不虚传。白墙黑瓦明快淡雅，亭台楼阁高低相错，翘角飞檐参差相衔，水湖山石处处可见，间以花木、果实点缀，幽静素雅，恬淡得仿若泼墨山水。修身养性，真真是再好不过。纵是只喜自然山水，容若也不得不承认青园是天然之迹多，人工凿痕少。逐浪96c3fac6ed86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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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请。”有别于先前的说笑，福伯突然变得恭谨。逐浪d92eaab43446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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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清居。逐浪6ca63c38aaaf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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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若不动声色地扫了扫门上匾额，不由在心中笑道：这青园主人果然是极懂享乐之人，便是治个腿疾，也要照着心情挑选地方。逐浪30e11d5d4c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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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先是隐菊苑，说是心情恶劣，后来是松涛阁，说是心情稍好，后来是落梅馆，又说是情绪转低……当然，这些都是福伯私底下说的，至于事实是否如此，这不是她关心的。逐浪e84338d76e63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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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如今青园主人选这风清居，又是什么心情呢？逐浪7eaf98c8def0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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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这风清居外非但遍植修竹，本身也由竹子建成。令人叫绝的是，那些竹子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保留了翠竹的颜色，翠色欲滴，鲜绿透亮，与四周景致天然相融。逐浪e3a335260f7c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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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风清居的秘密不在竹，而在水。关于这点，她早听福伯说过。逐浪48837e32e0e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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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仔细找寻，便可发现离户不远的一丛修竹下，竟有一眼竹根之水汩汩流出，清可见底，是焙茗上水。自然，便有能工巧匠引至户前而不落凿痕，为风清居平添几分水韵灵动。盛夏之时，敞轩迎风，可观竹影婆娑，可听叶声习习，可赏泉叮咚，端得是竹簟生凉，清爽无汗，乃人生一大快事，不愧是避暑的好处所。逐浪e51afc872eb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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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现今虽是暖春时节，选风清居却极是不合时宜。看来，他的心情似乎并不好啊。一思及此，容若瞄向福伯，却见他一脸肃穆，看不出丝毫情绪，便也自敛眉观心。逐浪47b547e4755f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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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就这么点功夫，容若心间已然转过万千思绪，忽听得内里传来一个男人的慵懒的声音，似没睡醒般，便也知道，那正是青园主人。逐浪8deeee6c092d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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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主人。”逐浪b8e00043fcc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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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容先生进来吧。”是一女子的声音。逐浪3ab8324756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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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福伯应道，打起帘子对容若师徒二人道：“请。”逐浪5d4357ca5938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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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若谢过，与子良进入内室。与前几处不同的是，这风清居大小家俱用什都是竹材，而且极尽简单之能。壁上一琴一剑而已，架上三两个古瓶，几案上也就文房四宝和数个卷轴，除此之外，尽是书籍，便再找不出其它浮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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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略略扫过屋内情形，容若这才将目光落在青园主人身上。逐浪45324fbb4db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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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得不承认，这是个极好看男人，风姿既美，眉目间阴柔与霸气相合，有如美酒与毒药杂糅，明知有毒，却教人戒之不得。身后侍立着两个绝色美婢，也生生被比了下去。逐浪60f47a06784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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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福伯说，你的腿好了许多。”没有多余的寒喧，容若直奔主题，“看来，恢复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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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他活不长了？”逐浪f3c03dc354d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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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容若愕然，不明白他怎么莫明其妙冒出这句话来。逐浪dd29534b9b34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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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你在酒楼，不是说‘好美的容颜，好短的命’么？”青园主人直勾勾地看着她，美目中自有一股迫人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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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听闻此言，容若突地想起在“醉扬州”遇到的那位绝色男子。如果说这青园主人是罕见的美男子的话，那人便足以辉映一世了。只是，她不明白他为何不关心自己病情，却突然提起昨天那人。逐浪682b896619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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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是何关系？逐浪ef00220ab789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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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这又与她何干？逐浪255f7f3539b3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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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先说你吧！”当初，她肯为他治疗腿疾，便是因为这病是她以前未曾遇到过的，方才挑起她的好胜之心。如今眼见大功即将告成，他却置之不理，怎不教她不挂心。逐浪e606073ae08c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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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到底如何？”依然客气，只是语气中多了些不容置喙的意味。逐浪b40f6a2ec63d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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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若不得不正视眼前这男子的问话。看来，他们二人之间果真有些渊源。既是如此关心，她便只有实话实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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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有中毒的迹象。”说这话时，容若抬眼看青园主人，见他神色依然，便继续道：“应该是慢性毒药，已然深入骨髓，只怕……”逐浪646bc332cb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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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怕什么？”青园主人追问。逐浪914670333dea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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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药石罔效。”逐浪7d0816a3bd6d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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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刚落，便听得身后“砰”一声，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回头一看，原是为她上茶的福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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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他僵在那里，脸色惨白，连杯子掉了也恍然不知。逐浪516b32e2966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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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若奇怪地转回头，惊见青园主人也是一脸的阴沉，有山雨欲来之势。逐浪5079cd6df948e

　　与子良对视一眼，容若思忖着如何离开，又见外面急匆匆进来一人。逐浪02e192a29fdc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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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是那人来得太急，容若只觉一阵疾风掠过，定睛一看，是“醉扬州”大掌柜高升。逐浪b15b33bd7a6c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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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错，这青园主人就是“醉扬州”的幕后老板。他当年双腿意外受损，以致后来行动不便，一切事务只能交与高升打理。“醉扬州”名满江南，他却多年来深居简出，神秘无比，故而外界才生出那许多流言。逐浪a9183f8588ca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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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这青园主人背景仅仅是个商人那般简单么？容若目光落向他发间那枝银簪上。逐浪c1db27a2158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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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枝制工极为精巧的簪子，簪身没入青丝之内，只留顶端在外，泛着清冷的瑟瑟光芒。仔细看了，才知它处处巧夺天工，极尽精巧之能，顶端花瓣栩栩如生，甚至连花蕊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若非名家，否则断然做不出这般维妙维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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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若敛眉。纵然他们缄口不提这青园主人是谁，她也一早就清楚了。若非青帝，谁还能拥有曾经的武林圣器——夭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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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不说，她便不问。在她眼中，任何人都是一样的，没有美丑好恶之分，也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她感兴趣的，只有病人，和他的病是否能引起她的好胜之心。这确实就是释非和尚所说的“执念”了。她这一生，什么都能放下，唯有这点执念放之不下。逐浪9f49b16439a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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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最亲最爱的人，她不能放下。逐浪2ce7c089b6e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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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这里兀自沉思，那边高掌柜已附耳对那青园主人不知说着什么。逐浪916041377130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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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天香楼’？”青园主人闻言皱眉。逐浪4c99041e8a0a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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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高升躬身答道，似没看见容若一行。此时的他已然敛去一团和气，浑身透出精明干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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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言果然不假。容若暗道。只是，他去天香楼作什么？逐浪67b72bd58aed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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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这天香楼既是风流客的温柔冢，亦是豪赌客的销金窟。它非但以拥有众多绝色佳人著称，更以排场奢豪冠绝江南。作为大夫，她去过几次。子良后来说：那样的排场，连他都不曾见过。逐浪efefdb71fcba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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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请他回来。”逐浪f3f4f6f61e0e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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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高升迟疑半晌，“我昨儿个在酒楼试探过了。他似乎并不愿惊动我们。”逐浪7e89695ab685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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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园主人陷入沉思。逐浪b2fc73b9caf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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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此机会，子良凑近容若悄声问道：“师傅，他们在说什么啊？”逐浪bbe2681e31d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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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话是如此，她心底却有三分笃定。这事必然与昨天那绝美男子有关。逐浪3d6936f2a9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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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怕是还得你去。”逐浪a3a6bc4522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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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青园主人谑笑，“他只怕恨死我了。”逐浪21d8c0df247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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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多年了，他应该不会了吧？”语气并不确定。逐浪9512a850560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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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呵呵……那他为何不肯见我们呢？”叹着气，亦笑着。蓦地，青园主人变了脸色，咬着牙道：“是谁给他下的毒？”逐浪9b880ee297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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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清楚。”高升一脸愁色。逐浪6a16bdcf3373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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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你都不清楚？”青园主人脸上作色。逐浪7481ec972cb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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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无能。”逐浪57ed7e2dd170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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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关系。”目光投向容若，青园主人邪邪笑着，“有她在，我们还愁什么？”逐浪3909bf15624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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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升似乎这才发现容若二人，展颜笑道：“是了，有容先生在，我们还担心什么？”逐浪e2bb0ff7e262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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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若被冷落多时，见他们这才想起自己，也并不着恼，依然微微笑着。他们的意思，她已然猜着几分。她只是不明白，那人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青帝如此挂心。逐浪4e13e0e0de3d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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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帝？神秘的青园主人是青帝么？她不知道，但她的直觉告诉她是。果然，那青园主人开口道：“我想，到了该告诉先生我是谁的时候了。”逐浪12c00015ced10

　　“我是青辰国前太子华棣。”逐浪ba364bf5cb1d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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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是青辰太子。逐浪627c343358eb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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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若早料他身份尊崇，哪想竟是天皇贵胄。原来，，二十年前青辰宫闱政变，兄弟阋墙，消息传至中原，朝野震惊，以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那时虽甫降人世，稍长后却也听人提起过，是以知道这段悲剧。逐浪f83a782990cf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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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辰华棣，莫非便是青帝？逐浪1108d5471cab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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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若更加笃定，但只不动声色。她向来不是好管闲事之人，即便自己对他的身份有足够的好奇。若他愿意提起，她洗耳恭听便是。逐浪21e2c2b913f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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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细算来，我青辰亡国之时，正好是你降临这人世之际。”逐浪6ddb4f1d5d6e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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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若挑眉，面容动色。她行走江湖，为图方便，常以假面具示人，近年来心念颇素，常妆成年老长者，非但江湖中人了解她的人不多，更以讹传讹，雌雄莫辩。这华棣却谙知自己真实年纪。看来，他们是早知她底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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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常人，被人看穿份又蒙在鼓里，定是恼怒异常。好在容若既非刻意隐瞒，又生性豁达，无非淡然哂笑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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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棣亦冷眼瞅着容若，见她神色未变，依然一派娴静，心下暗暗佩服。逐浪b8e44475ae4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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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任何一位接近我的陌生人，他们都会严加查察，先生自然也不例外。还请不要见怪才是。”既知她身份，依然称“先生”，足见对她的尊重。逐浪80d0c958066b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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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并未在意。”身份既明，也再无隐瞒的必要，容若遂恢复女儿声音。旁人倒不在意，只是尚还糊涂的子良颇感惊异，拿眼瞅着容若。逐浪ee9d3d34e2b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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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事要从二十年前说起……”华棣转向正题。逐浪bd66dc84ebad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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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当年华棣的叔叔华易素存篡位之心，只碍于他父皇以德治国，百姓安居乐业，才不敢有所动作。哪知他竟暗中与邻国勾结，引发边境动乱，进而更煸动他父皇御驾亲征。谁想不到，向来倍受皇帝宠信的青辰王爷华易居然趁此机会后院点火，发动叛乱，等到他父皇发现时已为时已晚，爱子华棣已沦为人质。逐浪b3aa4c587d79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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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他父皇很快平定边境危机，准备班师回朝讨伐叛贼，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军中竟频发瘟疫，他父皇自然难逃此劫，不久便一命归天。自此，本来还惶惶不可终日的华易便无所顾忌起来，不仅大肆残杀前朝忠良，更视华棣为眼中钉肉中刺，时时欲除之而后快。逐浪b7147517bb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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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家国变天，华棣天天生活在被害的恐惧之中。好在父皇手下那一干臣子舍命相救，这才使他逃出生天，却自此流落中原，受尽欺凌，腿疾也是那时落下的。本是金枝玉叶、天皇贵胄，却落得个乞儿下场，任谁都是无法接受的。就在他了无生意欲一死了之时，命中的贵人出现了。逐浪0357a98647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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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中的贵人？”逐浪5568fe9af3fb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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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能平安逃出，又不知是多少人浴血奋战方才保住这一皇室正统血脉。那段过往必是刀光剑影，血流成河，自古宫闱兵变莫过如是。华棣说得平淡如水，她却听得惊心动魄，不知不觉入了神。逐浪03d8cd8e55d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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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棣并未在意，接口道：“便是你那天在‘醉扬州’遇到的那人。”逐浪389204c06daf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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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这段公案。逐浪fb0f340fae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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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很是好奇当年情形，不过她向来持重，现下自是不肯多问，只隐忍不说。华棣似乎也无意说起后面的故事，只点到为止，道：“他是我救命恩人，我虽不知他为何中毒，却恳请秋主救他一命。我极少求人，今天为他我必要求您。”说着，扶着拐杖就要跪下。逐浪cd3c57c27d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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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若正待扶起华棣，哪想高升与福伯亦相继下跪，皆道：“万请秋主勿辞。”逐浪0e833e9a00cd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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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主？容若哂笑莫名。江湖中人胡乱起的名号，他们竟当成救命稻草。要知那人早是病入膏肓，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她区区一界凡人，如何拗过天命？逐浪b10723b7a31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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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叹口气，容若为难道：“承蒙各位错爱，只是容若见识尚浅，医术有限，他这毒……”逐浪bbc27281bb8d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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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先生。”高升打断她的话，决然道：“无非医治一位病人罢了，您又何须谦辞？您的盛名，我们早有耳闻，您的医术，我们有目共睹。都说您是‘活阎罗’，您岂会回天乏术？若您都不出手相救，这普天之下还有第二人不成？我们又如何信任得过？”逐浪eb0c1d846bd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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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名累人。容若暗中苦笑。一口一个“您”，极尽客气之能，高升却没有丝毫退让的余地，霸道之处不输华棣。独见福伯老泪纵横，以袖拭面，竟伤心不己。逐浪72518d08ac5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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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若暗忖：此人与华棣，难道仅是施恩回报那么简单么？但诸人求得恳切，心一软，无奈道：“好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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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多年来，愈是疑难病症，她愈有不服之心，怎会轻易示弱？此人之毒，是她遇到的第二个疑难。唉，她如何告诉华棣，如此轻易应承，无非是权宜之计。逐浪0c8a64e13559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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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人自古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首。那般人物，上天哪许人间私存，注定是要早早收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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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主活阎罗，只是凡人一个哪。逐浪58d0c793fdb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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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傅，我们不离开扬州了么？”出了青园，子良闷声道。逐浪665c168bd04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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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你不开心？”他先前不是嚷着不想走吗？怎么这下竟闷闷不乐起来？逐浪e4a6814b0e5d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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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傅去哪儿，子良就去哪儿，哪会不开心。只是……”逐浪6641f7e385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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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什么？”容若驻足，眸子似水般平静。逐浪a48f1d15aef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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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良跟随师傅达四年之久，不敢说完全了解，却是你最亲近的人。可是不论你做任何事情，从来不会事先知会子良，从来都是自行决断，视子良如无物。您到底当我还是孩子，还是没有把我当成你徒弟？或者，这么多年，你只当我是过眼即逝的陌生人，从来不曾放在心底？”逐浪e77f635fc7aa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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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句话，才是真正的重点。四年了，他与她朝夕相处，知道她遍寻天下名医砌磋医术，是为了救一个至亲至爱的人，知道她除了关心病患之外，再无其它留恋，也看见她有时对着鸟儿说话，有时对着溪水笑，有时对着一丛野花发呆，有时就着秋菊对酌，却永远看不清也摸不到她的心，她总有他所不懂的深沉与淡然。逐浪b1e32d4c01aa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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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积怨与情愫迸发，竟是如此不可收拾。子良以为容若至少会羞涩或愧疚，却很快失望了。面具能够极好地掩饰情绪，那双眸子却骗不了人，依然静若止水，不见波澜。逐浪b5d868efe72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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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了？”见子良点头，容若才道：“那走吧！”逐浪d12bb5984408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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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解释，仿佛先前子良一番举动真如孩童般无理取闹。逐浪5f23cf8ca4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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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哪儿？”逐浪63cf07788a9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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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香楼。”逐浪50e5f5a2b8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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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子良的心灰了一半。难道这就是师徒么？难道就真的不能更改么？他不信，绝不相信！他再无法忍受只在背后默默凝视她的身影，他要的东西，即便玉石俱焚，也一定要得到，就如父亲当年那般。不再言语，他只在心底暗暗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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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若面上无事，心中早已不平静。有些事情，冥冥间自有定数，只是迟早罢了。本以为自己与子良还能多做两年师徒，哪知分离竟来得如此之快？她是素心之人，却非绝情之人，相处四年之久，哪会不懂子良心思？一朝分别，又岂会不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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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他们之间，注定是一世师徒。逐浪033db25617a3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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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步当车，容若却心事重重，哪看得出子良心思来。逐浪b6e16873ec0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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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傅，你去天香楼，是要见那人么？”很快地，子良神色如常，仿佛先前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就连容若也惊异不已。她只想，果然是孩子心性。逐浪a2fff141c0d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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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逐浪9b10a50e8ec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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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人当真奇怪得紧，身中剧毒，居然还有心思流连风月场所，逍遥快活。我看普天下除了他，再找不出第二人来了。”轻松的调侃，让容若松了口气，却哪看出子良的城府，那是与生俱来的本能。逐浪e1600578f44a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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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眉间隐隐积有黑气，显是中毒深久。我也奇怪，他怎地就能捱那么久？忍不住，便去看看。”心情顿好，容若难得多说两句，也顺便解释先前举动。逐浪2043d157914d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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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她去的真正目的，是这人已勾起了她难得的好奇心。逐浪fa9c93dcf5a7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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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棣眼底复仇的嗜血光芒骗不了人，他蛰伏江南苦心经营，其实是在等待最佳时机，以伺机复国。国破家亡，那是何等的血海深仇，隐忍二十年，足见其心机深沉。然一朝之间，竟将天大的身世秘密与她和盘托出。她决不会天真地以为是华棣诸人信任自己，而这一切，只为了那位还在天香楼醉生梦死的定隽老爷。逐浪474dc0fa317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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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人何德何能，竟教青辰太子武林霸主如此另眼相待？逐浪f455709e3b7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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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子良微微一笑，不多言语。逐浪89e8e7e99af60

　　天香楼。逐浪9f9bb94468a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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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是江南最大的青楼，也是江南最大的赌坊。逐浪da1bd81d623c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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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人只知天香楼老板叫苏灵儿，却不知它还有一个幕后老板——华棣。逐浪c430e29ebbc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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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这个秘密，容若自是不知情。她仍以大夫的身份从后门悄悄进去，好在守门的护卫早已认得她，并未多加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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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傅，你知道他在哪儿么？”在天香楼若无人指引，是很容易迷路的。饶是来过几次，子良仍然有些不得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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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容若微微笑着。逐浪7218ba58abc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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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咱们怎么找他啊？”逐浪ff2face5f3e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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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找到了。”逐浪cb949d8853c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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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厅正中那张最大的赌桌上，不是他是谁？不知是因为他的旷世容仪还是豪赌的缘故，其他人已被吸引，个个弃赌观看，将这桌围了个水泄不通。逐浪1ca56925fae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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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到了？”逐浪0cdeb9fe61b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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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昨日已打过照面，只因他当时一门心思在容若身上，眼中哪容得下旁人？是以子良并不十分记得定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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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楼上，他顺着容若目光看下去，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天香楼不拒奢豪，金玉满堂，宝蕴光含，一时只成为那人陪衬，失色不少。这里姑娘们的美貌也是出了名的，一眼看去姹紫嫣红，美不胜收，而今那人直将满园春色比成了蒲柳俗质，更何论那群纨绔子弟，人间凡鸟？卓卓然只如野鹤立于鸡群，光映照人。逐浪412ec347500a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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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良对自己长相向来自负，在见到华棣后惊其为天人，以为世间绝色不过如此，傲慢之心收敛许多。而今见到这男人，方才信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自己竟成了井底之蛙。他本因容若的缘故本暗恨于他，此时相见，一腔怒意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前这男人直教他自惭形秽，生生将他打落云端，灭去最后的自信。逐浪e09bc8aacc4a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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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怪，他……我似乎在哪儿见过。”子良心念转动，一时半会却又想不起来。逐浪a8ff6dd89d2a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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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先生来了。”接到华棣消息，天香楼老板苏灵儿亲自接待。逐浪7e1b4991cd57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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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老板。”她第一次来时就与苏灵儿见过，是以认得。她原本以为青楼老板不是半老徐娘便是艳俗女子，不想竟是这么位不食人间烟火的绝妙女子，哪有半分风尘气息。逐浪5a555803337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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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良兄弟对他似乎还挺感兴趣呢。”见子良只管盯着定隽喃喃自语，苏灵儿娇娇媚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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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老板知道他？”容若随口问道。逐浪4ad09a3863cc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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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能呢。”苏灵儿无辜地眨着慧黠的大眼睛：“这样的男人，自是引人注目，灵儿也对他很在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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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逐浪ccdd776be82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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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一来，咱天香楼就好半天没开张了，男人女人都围着他看。”苏灵儿似是埋怨，忽又“吃吃”笑道：“依子良兄弟的相貌，已算得人中龙凤，只可惜此人当道，否则便可横行一世了。”逐浪410bfdba201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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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良闻言郝颜，容若则微笑不语。逐浪ee38025161b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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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位要去我房中坐坐么？”容若是主人的恩人，她接到消息，说务必要好生款待。其实，华棣之所以能找到容若，她是有大功劳的。当初，她见容若医术了得，遂暗地里推荐给华棣。哪知他们查察之后，发现竟是江湖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医秋主。大喜之余又不免生疑：秋主竟是个年轻女郎么？好在她极力相荐，华棣才肯接受治疗，而最终的结果让大家相信她果然是慧眼识英雄。因为传来的消息说华棣腿疾已渐渐痊愈，这教她心中放下好大块石头，压抑了许久的心情终得好转，对容若自然是感激不已。逐浪bae8d4e2bbff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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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了，就在这儿吧。”子良说得没错，自己已然病入膏肓，竟还流连风月场所，真是怪人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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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好。”命人端来锦凳，苏灵儿与容若师徒凭栏欣赏楼下风景。逐浪14972be5ad50b

　　“还赌么？”定隽身旁筹码堆积如山，对面那人空空如也。逐浪5d56b8f1c8b5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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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赌！”那人俨然输红了眼，“刷”地一下脱掉上衣，露出骇人的刺青，惊得周遭众人倒吸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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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你输光了。”不急不徐，定隽慢悠悠地说着，软语抚慰身畔受惊的花魁。逐浪47eb24058990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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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赌最后一次。”那人顿了顿，嘿嘿狞笑，“大的！”逐浪993a72a5294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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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逐浪62cbfc5fb8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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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赢了，嘿嘿，你就跟大爷乖乖回家，侍候大爷我！”壮胆望了望黑塔般的孟飞，那厮猥笑道：“如何？”此言一出，举座哗然，笑声嘘声四起。逐浪c105c1347b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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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若皱眉，苏灵儿嗤之以鼻。逐浪5e2a1c0df0f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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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你输了呢？”品着香茗，并不正眼瞧他食指轻叩赌桌，定隽轻蔑的神情激怒了那厮，但听他恶狠狠道：“若我输了，这条胳膊便是你的。”逐浪30856764af4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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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你倒挺会打如意算盘。”定隽嗤笑，身旁美娇娘更是笑得花枝招展。逐浪f82b047b030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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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待要怎地？”逐浪f0779e18ffee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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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么……要你的命！”以手撑颔，定隽目光盈盈地望着那厮，待他正要醉在那勾人摄魄的目光里，凤眸蓦地射出两道寒芒，艳若桃李的脸上刹时罩上千年寒冰，直激得那厮当堂打了个激凌，方信眼前此人并非寻常纨绔子弟，定是个不好惹的主。逐浪f2c6f5d5d052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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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怕了？”斜倚花魁，定隽似在自己家中般随意，声音又恢复先前的清隽柔婉。逐浪8de3eefffe4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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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有什么好怕的？”那厮把心一横，好歹还有一半胜算，到时，他赢的可就不止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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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呵呵……可我又不愿意了。”定隽冷笑，“我可不想以后碰见你。何况，一条贱命，能值几个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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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到底想怎样？”那人终于不耐，拍桌吼道。逐浪cec44d3cc162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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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逐浪2f97e51e24c8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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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飞待要发作，被定隽止住：“我若输了，这些身外之物，你尽数拿走；可你若输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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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样？”逐浪e046c0ab1b22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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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便要在你额头上写上‘畜牲’二字，给我绕城三周，游街示众，如何？”话一出口，引得众人哈哈大笑。苏灵儿掩口葫芦，容若也摇头失笑。逐浪5ec5b1bbd82f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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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休想！”逐浪c74c96576a8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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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还没赌呢，你就知道输了？”逐浪4fb6b8191573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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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输？”那厮仰天狂笑，赢了就能拿走他所有钱财，输了么……无非写俩字儿游街嘛，就当不曾洗脸上街吧！那厮如是想着，得意道：“我是怕你到时后悔。开局吧！”逐浪60b04f6d232c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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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逐浪7d72535dd52f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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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要做什么？”那厮的耐心一点点被磨光，已濒临崩溃的边缘。逐浪6a70b0bb47b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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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飞，你来替我赌。”并不理那厮，定隽朝向阴沉着脸的孟飞。逐浪a09092ee865a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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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赌！”逐浪0e75282ce90b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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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不呢！唉，我到时输得精光，可得被你妈妈赶走，那可怎么办呢？”对着花魁，一脸可怜兮兮的样子，引得佳人连说“讨厌”。逐浪14811d5991ac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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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郁闷地坐下，孟飞一脸不痛快。他就知道，主人是拿自己寻乐的。狠狠地盯了定隽一眼，孟飞粗气粗气道：“赌就赌！”逐浪464a1304f3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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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隽不以为意，继续享受花魁的温存。逐浪c955e65d9952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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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谁会赢？”这边，苏灵儿问着容若。逐浪c9fa45a42757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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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逐浪fcda8b1d41d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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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猜一个。”逐浪f38fb91a88e7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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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那人吧！”那黑大个看起凶神恶煞，其实被自己主耍得团团，是老实人一个，哪比得那个赌场老混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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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是那黑傻子。”逐浪37f5753e7df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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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逐浪0c9ce6f300d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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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打赌？”逐浪5b10c7c2a214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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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容若笑笑，看向场中变化。逐浪751803fc5b2b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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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大！……”逐浪0a34e3614d9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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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小！……”逐浪06a44164820c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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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啦啦队的情绪比正主儿还激动。逐浪b5b3138acf99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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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小——这位公子赢——”庄家拖长声音，恭喜孟飞，一时间场内或叹或喜。逐浪81dcc6c572a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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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厮眼见输了，趁乱就要逃走，蓦地惨叫道：“哎哟！”往前一栽，啃了个狗吃屎。逐浪50e762c2a1ab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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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隽只微微一笑，看向苏灵儿这边，一眼就看到了容若。逐浪dfafb6ee6370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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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就是昨天判他生死那女子吗？怎么会在这儿？她还是老样子，一袭玄衣，几缕仙髯，一副仙风道骨。这天香楼风月正浓，她却浑身散发出一股清气，卓尔不群。逐浪52a4b21e4a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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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输了。”容若起身，向定隽微微点头。逐浪9069cab9918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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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灵儿髻上少了枚金钗，她看在眼里。连苏灵儿都出手帮他，这人好生奇怪？逐浪0915cc190ac99

　　千金散尽，众人哄抢无数，越过熙攘争夺的人群，定隽径直登楼，笑道：“他要逃便也是了，你又何苦白白得罪人？”一反先前放浪不羁，语气亲昵近人。逐浪52c10f1b561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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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幕之宾。逐浪70bc6d06e4ea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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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若迅速定位二人关系，之前的疑惑也瞬间烟消云散。好一对璧人。她在心中赞道。逐浪be42aa8f727e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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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早看他不顺眼，见不得你放过那混帐。”眼波流转，苏灵儿嫣然一笑，当真百媚横生，“我来介绍，这位是容若容先生……”逐浪f819b362f75b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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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了。我们昨日在‘醉扬州’已见过面了。”逐浪ad3a233a63a4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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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了看她，棠棠棣棣，穆穆容容，仿若清水净莲，不妖不娆，眉目素雅恬淡，天生自带清寒，教人不敢逼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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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么？那可真是太有缘了！”苏灵儿掩口而笑。逐浪ac7e9d0218a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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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定隽不置可否。逐浪2ed782dc434e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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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先生是专程为你而来。这里人多嘴杂，不如到我房里去说吧！”逐浪2262c6e5bb1a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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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定隽挑眉，她本非好管闲事之人。逐浪c03ec987aa4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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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是再次相遇，却是素昧平生，不知道先生找我做甚？”逐浪412e3cd5ca9e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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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人所托？”逐浪1949a5044ae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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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人？”逐浪aff41e34d6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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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棣。”逐浪bb1906a9ed1a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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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事？”逐浪e3b78b28f16f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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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治病。”逐浪82e96109cbe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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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罢，定隽微微一笑，目光眷眷。逐浪d7cdc8885bdc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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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是受他所托，便应该知道，我讨厌别人把我当病人看。”定隽昂然道：“先生莫非忘了昨日在‘醉扬州’所说的话？”逐浪cad7466628a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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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容先生说了什么？”苏灵儿笑问。逐浪cd7a012f74ba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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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美的容颜，好短的命。”逐浪78a3ac07fcff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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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苏灵儿花容变色，笑容刹时僵在脸上。逐浪0aa20a747c19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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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理苏灵儿的惊惧，定隽谑笑道：“容先生这么快就忘了？看来您真是一位妙手回春的大国手。定隽失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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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若听出嘲讽之意，也不反驳，淡淡道：“容若何德何能，能更改生死簿上的时辰？何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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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逐浪7f969cb679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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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病可医，心病难治。”逐浪7b38b1279be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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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容若带了子良便要离开。她有些生气了。看他情形，是早知中毒之事。虽未把脉，料也知是中了慢性之毒，若早早就医，断然不会落得如今这般不可收拾的下场。蝼蚁尚且偷生，他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诊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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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等一等。”被说中心事，定隽心眼俱惊，不由叫住了容若。逐浪6adcc01b548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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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若顿足，听他在后面徐徐道：“并非定隽故意如此，只因所中之毒，乃世之罕见，只怕到时有损先生声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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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得公子想得周全。家父自幼耳提面命，医者当存治世救人之仁心，亦不可违逆上天意旨，故而‘尽人事，听天命’罢了，无妨声誉不声誉。”或许，也正因少了这些世俗功利之心，她的医术才能达到如此境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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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个‘尽人事，听天命’。”定隽哈哈大笑，倏尔面色沉静道：“他们对我言道，说治我病者，乃江湖第一神医秋主是也。莫非便是先生？”逐浪7d40c58818bd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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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逐浪165e4fd6601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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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既言讲无关声誉，定隽亦不能拂了这番好意。只是……若治不好，我便要拆了你这招牌。”声音轻轻柔柔，笑容温温和和，却有说不出的冷冽冰寒。逐浪de36319dba2a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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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子良很是恼怒。这人太过分了，自己和师傅辛辛苦苦为这人治病，他倒一副与己无关的样子，竟还要拆了师傅的招牌。逐浪d922a0cab1b3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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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妨。”止住子良，容若淡淡吐出这两字，问道：“但不知公子何时有空，好待容若为公子把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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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逐浪d33adbf938bb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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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处？”逐浪9c19b1ed8672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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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园。”逐浪5d733e83f7d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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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告辞！”逐浪b36f3db6becf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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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若对他前后反复虽感意外，倒也不多言语。江湖中人自是有纠扯不完的恩怨情仇，她只是行走江湖的一名医生罢了。那些，终是与她无关。逐浪8cbe90ec690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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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究竟中了什么毒？是谁下的？什么时候？”待容若走后，苏灵儿一反先前的娇媚，质问定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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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你无关。”定隽微微笑着回答，儒雅温良。逐浪60c73006767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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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苏灵儿语气幽怨，“你说不曾恨我，其实心底恨死我了。你……终是还念着她，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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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又如何？”眼中噙满笑意，却教苏灵儿打了个哆嗦。逐浪7df85fbf322b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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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为你好。你明知道她是有夫之妇……”逐浪4c071ce57dd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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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够了！”定隽断然喝道，复又粲然而笑：“我同意让她治病，并非领你们的情，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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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是什么？”苏灵儿追问。逐浪f11506968ef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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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人！”说话间，孟飞走来，“你今天似乎很高兴？”逐浪0ec650b4b13e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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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为什么吗？”逐浪3eecd1fb92de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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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逐浪959b3bc534d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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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刚刚遇见你要找的人了。”逐浪731786311a29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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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找的人？”孟飞挠着脑袋，突地一拍脑门：“秋主？”逐浪5de8ff57ccc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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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逐浪0ac5741bef4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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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哪儿？他在哪儿？”探着脑袋，孟飞四下寻找，兴奋异常。逐浪4103a4409b04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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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走啦！我们约在明天。”逐浪8a24180388fc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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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太好了！太好了！”孟飞语无伦次，不敢相信好运就此落在他的头上，“主人有救了！主人有救了！”浑然不觉定隽的沉默与苏灵儿的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