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许江山

　　崇武三十八年的雪正纷纷扬扬地撒落在这六朝金粉的京城。逐浪9f09f7a6bceed
逐浪9ac3918227db3
　　来年就是大比之年，各地士子纷纷入京，把京城大小客栈挤得满满当当，热热闹闹。逐浪353b7d3713cde
逐浪cc7700a37711d
　　这些人须赶在十月二十日之前在礼部报了名，才能参加正月里的会试。没报上名的只好收拾收拾回乡，以待三年之后再来；报上名的可就安了心，其中一些贫寒的礼部还给安排吃住。所有人都没了顾虑，各找旧友新识，日逐日地会文，宴饮，唱和。或驷马高车，仆从如云，或青衣布衫，孑然一身，来来往往，川流不息。逐浪cb2eff60ce62f
逐浪516af7df9f84f
　　这场雪，又是个好题目，街上往来的人越发多了。车辙马蹄人迹，一下子把个清静洁白的世界弄乱了。
逐浪60df6175a3019
　　长兴坊的状元楼，名字吉利，又有好酒好菜，这段时日更是上上下下由早至晚，个个忙得脚不沾地。每天还不到时分，已座无虚席，门前还不断有人进来询问，跑堂的只好陪笑着让他们“改日请早”，也有扔下银子订位的，也只能定在三五日后了。逐浪9d0da56efb9d4
逐浪00a6ef6dc3cdc
　　楼上东面一席，坐着六七个初识交的士子，都有些拘束，只是偶尔谈些诗文，不曾动筷，主位也空着，不知在等谁，只频频看向楼口。旁边的人吆喝着行拳猜枚，桌上早已是一片狼藉，独他们还是齐整的一席冷菜。其中一人皱了皱眉，叫了小二，撤了，又换了热的来。逐浪f54ef3692a781
逐浪d5c44d85410ca
　　又过了会儿，一阵楼梯响，上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笑道：“我来得晚了。”逐浪c9caa722465c6
逐浪2b0db84d8978f
　　众人见是他，都忙起身相迎，两个与他相熟的，便拖了他，按在首席上，问道：“小倪王爷作什么去了？约定了的日子，叫人好等。”逐浪c25625be97381
逐浪15b3f6269d6f4
　　那少年也不推辞，便坐了，自斟了酒，道：“我算着七皇子、十皇子就这几日该抵京了，去应应卯，幸而不是今日，不然只得失信于众位了。且自罚一杯。”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亮亮杯底，道：“诸位，请。”
逐浪810e7730516a8
　　在这到处都是王公贵族的地面，他似乎颇有些来历，许多双眼睛时不时地飘来几眼，有不少人悄悄议论。但他似乎对这一切毫无所觉，殷勤地向那些士子问话、劝酒，席面上因了他，渐无拘束，渐为活跃。逐浪8900b315d4043
逐浪9e05437d21350
　　坐他右边的模样粗豪的青年给他倒酒，乘着他说话的间隙问：“十皇子回京后，小倪王爷就没闲与我们谈论诗文了吧？”逐浪7546ead88611c
逐浪9ad51ebebe3dc
　　“是啊，”小倪王爷随口应道，“今早我去宫里，正巧十皇子的请安折子到了，说是初十抵京，礼部正忙着准备迎接的礼典呢。到时我大约就该回景庆宫伴读，等学里放了假，也到送灶的日子，只怕会你们时间要少了。”小倪王爷说着喝了酒，又笑道：“世勤这般殷勤，莫不是算计着打我的秋风吧？”逐浪29d655e3609ae
逐浪c072c24fcaf72
　　世勤给他重又斟了酒，道：“小倪王爷还在乎这点银子？”逐浪bafb779f6dd19
逐浪3a7e4aa5f0199
　　小倪王爷笑道：“我只怕我爹爹，他知道了，定要训我：又跑去与那群狐朋狗友鬼混了！”
逐浪7359676daf32f
　　世勤道：“我便不信，倪王爷能说这话？还是小倪王爷小气，咱们可不能轻放了他，过了今日，就逮不到这只肥羊了，今儿可得好好宰，是不是？”逐浪a76b3fda723ff
逐浪7bad6f43fb250
　　众人有笑着应和的，也有矜持不语的。逐浪b9efe56846f9b
逐浪1bc0f06dc97fd
　　小倪王爷扫了众人一眼，笑道：“我是势单力孤啊，只有听天由命了。世勤是越来越有土匪强盗的样儿了。我说你考这个劳什子的进士做什么？便考中了，放出去，做几任知县知府的，能有多少俸银？作强盗多好，呼啦啦一群人冲下山，一字儿排开，喝一嗓子‘此山是我守，此路是我开，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银子便满筐满箩的来了。”
逐浪1847a73c78ffd
　　世勤道：“你们听，有这样的王爷么？竟教人作土匪强盗。咱要落草了，第一便洗劫倪王府。听说倪家出了好几位娘娘呢，宫里赐下的珠宝奇珍，那还不是满仓满库的。”逐浪981a5556189dd
逐浪ee9bf36794826
　　小倪王爷笑道：“你当国库是娘娘们的啊？便是，娘娘们还得为自个儿的皇子公主们留点不是，还满仓满库呢。”
逐浪517fc14591f37
　　左边那个便笑道：“这是怎么了？说起做强盗，两位还来劲了。咱们是斯文人，怎能做这些勾当。”
逐浪d4a92159fd197
　　世勤笑道：“悯民倒是冠冕堂皇，斯文人，斯文人干的勾当只怕还不如土匪强盗呢。”逐浪357e355f6eca9
逐浪391013ec22c8d
　　小倪王爷随口问道：“怎么说？”逐浪9842c1f96bfaa
逐浪a26dcf8580f15
　　世勤道：“小倪王爷，你在天子脚下，自然觉得盛世繁华，歌舞升平。可地方上，那还不由着那些个官吏胡作非为，皇上又能听到多少民生疾苦。”逐浪e76e40df4daf0
逐浪dfc98b9057c52
　　小倪王爷道：“皇上每年派出的观风使，总不是白吃着俸禄的吧？”逐浪17cf0719d177d
逐浪971897448b92d
　　坐在悯民下首的插口道：“那还不容易，一把银子的事。河南道的地面，去岁又是黄河决堤，又是蝗虫过境，拨下多少粮食赈银，落在平头百姓手上，十成里有没有三成，还不定，京里有听到什么风声么，那些国蠹还不好好的在那里……”
逐浪683532e9d1a58
　　悯民忙喝止：“应之，说这些作什么？大家难得聚聚，何必扫了大家的兴致。”逐浪8ee92eaa37108
逐浪dfe8d19561840
　　那叫应之的，哼了一声，一仰脖，把一杯酒倒进口里，不知怎么岔了气，拼命咳嗽起来，好容易才止住了，不再言声。
逐浪ad584e3000587
　　悯民看了他一眼，轻轻地叹气，低声劝慰道：“你也太沉不住气了，你也不看看，这里坐着多少人。”
逐浪6fd666eaf28e0
　　世勤不以为然：“怕什么，这又不犯讳，就算那几个狗官听到了，还把我们吃了？悯民也太小心了。哼，咱一朝中试，不定就做了观风使巡察使，到时再好好查他娘的。”逐浪ceb87726d1aa6
逐浪fa42a4cf5d42d
　　小倪王爷不禁一笑：“世勤便是匪气不改。”不着痕迹地看了看其他桌的食客，似乎没人注意他们说话，各自谈天的谈天，喝酒的喝酒，“只是这里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这一些事，你们倒可做几篇好文章，等十皇子回京，我送了他看。十皇子自然会设法请皇上派人查证。说起来，再过几年十皇子就要出阁置府管事了，到时必要招些幕府门客，依着我，你们还不如就在他门下谋个出身。十皇子最亲和不过，礼贤下士的。”逐浪664907947f5fd
逐浪bbc63ef92a54c
　　悯民婉转地回绝：“欲知其人，先观其友，看你小倪王爷，也就知道几分十皇子为人了。只是，我们投他门下也得有个进身之阶，单凭你小倪王爷几句话，十皇子心里恐怕总有些放心不下。还是先过了这科再说吧。”作为文人，他有他的骄傲，结识小倪王爷，只是偶然，他从没想过走这个门路，他自信自己能凭自己的本事青云平步。逐浪896d8dc87d5f6
逐浪56727faba11d2
　　小倪王爷想了想道：“你说的也是，若弄不好，既伤十皇子的声名，也让我没面子，还是叫他自个儿费心吧。”他想着反正十皇子封王还要过个两三年，招揽幕僚之事也不必着急，所以也不十分放在心上，随口一提后，便向众人举杯道：“喝酒喝酒，望众位明年金榜题名，也好一展抱负。”逐浪c6d8b4737eaeb
逐浪3cbc434b0d100
　　这时，楼下一阵骚动，上来了一队官兵。其他客人纷纷走避，一时这酒楼里嘈杂不堪。只他们觉得没他们什么事，虽有些不悦，却不动声色，依旧端坐着吃菜喝酒聊天儿。逐浪6affacb0f27ab
逐浪9aac38026f7ba
　　但那些人却偏冲他们来了。为首的统领看看他们，点头道：“不错，就是他们了。——都拿下，别放走一个。”官兵们团团将他们这桌围住。逐浪41ab28c1700bc
逐浪9e2c22423307f
　　众人惊怔莫名，面面相觑。小倪王爷见了那人，眉头一皱，缓缓起身，不悦地道：“慢着。这是做什么呢？姚文静，爷犯什么事了？谁给你这胆子，在这儿使威风？”逐浪1aa1d85d575fb
逐浪f8148da634eda
　　姚文静却没把他放眼里，笑道：“哟，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小倪王爷。小倪王爷不在毓庆宫、景庆宫伺候，怎么在这儿与这起子穷酸议论如何谋夺王府家财？”逐浪83b8de8f4b14c
逐浪ec53c1999804c
　　小倪王爷沉脸道：“谁告你这些混帐话？爷和几个秀才玩笑几句，你倒同爷较真了！”逐浪2d4ea09b98872
逐浪65a7b18518db8
　　“是，爷您尊贵，卑职不敢惹您，卑职只回平川王。”姚文静一副笑脸，“到底是十皇子的人，气性就是不一样。”
逐浪a36bf8c945e90
　　小倪王爷气得脸色煞白，咬牙道：“你只管回我爹去，我爹自会给我教训！好端端又扯上十皇子做什么？他又与这事有什么关碍？”逐浪19749528da70a
逐浪15f73e06f6413
　　“关碍不关碍由刑部去审，御史们去查，皇上圣心烛照。”姚文静只是笑，“带走！”逐浪cde21042a4977
逐浪16d3ba02717f1
　　“且慢。”逐浪84ecb43e0516c

　　姚文静循声望去，见角落里走出两个少年，年纪都还小。前面那似乎是个公子哥儿，穿一件极名贵的貂裘，衣饰齐整，只是满脸顽皮；后面那个显然是个从人，年纪略大一些，颇沉静，只盯着他定定地看。姚文静敛了笑：“不相干的一边去，别碍着官府办事。”逐浪5d8e451102ebe
逐浪3b8e286a065a6
　　那公子哥儿走到他面前，嬉笑着道：“我也说句玩笑话”，说着手在桌沿上一撑，跳到桌上坐着，两条腿一晃一晃的，向小倪王爷微笑道，“你怎么这样小家子气，算计自家的东西有什么出息？有本事不如打皇宫的主意呢。”又向姚文静灿然一笑：“我这么说，你是不是把我也要抓了？”逐浪eb861eaadae7a
逐浪cc7d0aca46911
　　姚文静楞了神，居然有这样胆大的人，当着官差的面还敢如此狂妄，冷笑道：“还有你这等不怕死的！来呀，一并拿下！”逐浪eb99a930f5066
逐浪da0e010e4fb19
　　小倪王爷看清那人的面容，瞠目道：“你敢？”逐浪00027734d25f3
逐浪deed87e0f94a6
　　公子却慢悠悠地道：“急什么，这事儿还有主谋呢，你不想一并抓获？他只怕就来了。”逐浪dfd27bff29268
逐浪a37be367dabfe
　　“好，我倒要瞧瞧你还有什么花样。”逐浪3102be3efcf0e
逐浪51f2e51da6d7e
　　公子朝小倪王爷笑笑，跳下桌子，摇摇头：“说了是玩笑话还这么当真，真拿你没办法。”
逐浪def515a5f3086
　　他似乎觉得无趣，慢慢走到窗口。逐浪d6143e13a6da5
逐浪47865368edc8c
　　姚文静在他身后道：“跳窗也没用，下面有人守着，不怕你长翅膀飞了。”逐浪a82482b3cf8e4
逐浪2f3b982610bb7
　　“疑心病重。”那公子回头笑道，“我只不过看看我的同伙来了没。”逐浪eed2ac9ba9de0
逐浪f66e846ebef77
　　姚文静便跟了过去，站在他旁边看着。逐浪afe0ad8572e7a
逐浪23e269fd93404
　　下面果然有不少兵士围着这酒楼，一些不明所以的人远远朝这边看，悄悄地议论着。逐浪039b949bcfcf1
逐浪9cd6c9bfc5a4c
　　雪已经止了。逐浪e3830aa08e17f
逐浪9db0b31a3f245
　　酒楼里也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流连在那贵公子身上。愤愤不平的士子们本想抗议些什么，却被小倪王爷以眼色制止，于是都静观其变。逐浪97f480f0d64fe
逐浪5379457522a1e
　　姚文静等了会儿，有些不耐烦了，正要发话，便听那公子欢喜地道：“来了，来了。”逐浪351d84703e54c
逐浪bfa39a28ea629
　　他探头一看，果见一队人骑马匆匆而来，忙下令：“把他们拿下，别让跑了。”逐浪d3ece98f274a4
逐浪1db371a90c519
　　楼下兵士应诺一声，便忙将他们围上。逐浪96020a59df7e8
逐浪2987c3b19c604
　　众骑士勒住马，中间一个锦衣锦冠的青年喝道：“放肆！”循声抬头看见两人，皱眉问道：“小十，你搞什么名堂？”
逐浪0dec16eb916e5
　　公子笑道：“七哥，咱们做了强盗，去劫皇宫好不好？”逐浪b1205482c35c2
逐浪59facb62c5743
　　那七哥皱眉道：“你开什么玩笑？”逐浪c20174eae92f5
逐浪67834f72c0bd6
　　小十笑容灿烂无比，声音却显得可怜兮兮：“我便是为着这玩笑话儿叫人给逮了，还有小倪呢。七哥，救我啊。”
逐浪16c3eb1c1a2da
　　七哥显然对这一套见识得多了，斥道：“我正经事不做，专听你胡说！快些滚下来，都只等着你。”
逐浪69d6704f62f28
　　“我这不是下不来嘛，身边这位正拘着我呢。”逐浪31a854991ca4b
逐浪fa9a867b982af
　　“哪个有这么闲着？”七哥不耐烦了。逐浪2225f53fde20f
逐浪ac95f46bb7061
　　“叫什么……什么姚……姚文静的。七哥，您若没法子，请大哥来也成啊。”逐浪49625adadb4aa
逐浪dfe28a2272083
　　“你以为都像你，尽胡闹。”七哥不清楚情况，也没兴趣了解，只当是那十弟胡闹，便顺着他的话叫道：“姚文静，快把他们送下来，爷们没工夫同你纠缠。”逐浪9890192813973
逐浪610fd91537ebc
　　“强盗还这么横！”姚文静见那些兵士不知为何，迟迟不动手，怒骂道：“你们愣着做什么？还不拿下。”
逐浪7e61e95ee1c34
　　兵士们仍不动，七哥身边有人叫道：“姚文静，睁大你的狗眼瞧瞧，连我也不认得么？你准备拿谁啊？”
逐浪eb63e4478c901
　　小十笑道：“卢望治，你算什么东西，我和小倪王爷还拿了，倒饶了你？”逐浪b1ba1101a535f
逐浪fd475bbd7fb76
　　姚文静一看，竟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左金吾卫将军卢望治，这才迟疑惶惑地问那公子：“你，到底是谁？”
逐浪8cc22f002d7dc
　　小十看向他，一脸受宠若惊的样子：“总算想到问我啦？我么，我姓睿，名字叫做尚杰。”
逐浪a8f1a64f25910
　　姚文静一怔：“十皇子？！”京中大小官吏谁没听说过这个名字，真是如雷贯耳啊，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
逐浪ca3d9f4485b19
　　“难得难得，居然眼里还有我这号人物。”十皇子笑容可掬，“你要不要回一声我的父皇，说他的十皇子准备打劫他的皇宫，教他好好教训我一顿？”逐浪c3332ba5f7004
逐浪8cd9c11cd9e00
　　姚文静不想竟在这儿遇上了十皇子，他不把小倪王爷放在眼里，可不敢当面对十皇子不敬，何况下头还有七皇子和自己的上司，忙惶恐地跪倒磕头：“卑职不敢。”逐浪01582fdcc8a87
逐浪9cb689427cd6e
　　尚杰笑道：“有什么不敢的，你的胆子大得很的。你是什么官来着？”逐浪b1bd1b23ff779
逐浪844d1702d0e4c
　　小倪王爷在旁插口：“他是七品的左街使，管着左三大街的治安。”逐浪76feaf12a01da
逐浪13e8fb9df7809
　　见到十皇子，他就知道有好戏看了，他从来算不得君子，自然少不得要多嘴了。居然连他都不放在眼里么，这个姚文静，那来的这么大胆子？还有是谁居然敢告这种密？少不得要去查查了，哼，当他们年纪小好欺负么？
逐浪2db60503811a9
　　“一个小小的左街使啊，认不得我也罢了，居然连你七爷也不认得，真厉害啊。嗯，对小倪王爷也秉公执法，不怕惹祸，很好，很好。还有不知哪个多耳多嘴的，造谣生事的本事很大啊，真不错。”十皇子的语气温和轻缓，不知是赞是恼，说完便不再理会他，笑嘻嘻地向小倪王爷道：“把那起子酸秀才安置好，到景庆宫见我。”逐浪2cda88b8b8109
逐浪c84fe6c36f858
　　小倪王爷应了声“是”，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说初十回京吗？今儿才初八吧？”
逐浪87cab3b23775d
　　“七哥嫌礼部的典礼啰嗦，我也想快些回京，就叫部将领兵慢行两日，我们同护卫们先回了。”尚杰道，“你折子没看细，我说的是大军初十抵京，可不是我们。”逐浪83ad6bf2f9e38
逐浪230510cbde24d
　　“谁知道那里头还有文章！可今儿一早我就进宫了，怎么没听到动静？”难为他今日一大早去问讯，就怕错了十皇子回京的日子，被父亲责备，结果还是错过了。逐浪13c7fbfff4251
逐浪a34dbc18e33fb
　　“我们卯时进的城，七哥随即回宫见父皇，大约和你错开了。我趁他没留意，半路开溜了，先四处玩玩。巧了，你竟也与人约在这里。只是小倪王爷眼界越来越高，竟没瞧见我。”尚杰本来算着七皇子发现他不在，见了驾，不多时必来寻他，因而没想和小倪打招呼。没料想他竟惹上事了。逐浪4d5abd5c6d255
逐浪f3005ecc98735
　　“这下爹爹该扒我的皮了，不去迎候你，倒在酒楼里惹事生非。”小倪王爷笑道，“我爹这会儿该在太子那儿，劳烦你帮我周全周全，不然，我只说十皇子教的我。”逐浪f5d56531d20a0
逐浪7c9358e49588d
　　尚杰笑道：“看我把你惯的，越来越上脸了。”又听七皇子在下面催促：“小十，处置完了没？”便应了声“就来”，向小倪王爷道了句“我先走了”，又向那跟随着他的少年说了声“左权，你同小倪一道吧。”向窗外叫道：“七哥，接着我。”竟从楼上跃了下去。逐浪fd94b34eccdb3
逐浪c07539fa130a6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七皇子一掌把他推开，叱道：“尽胡闹！”逐浪684807c5318ce
逐浪90fe23acd577a
　　尚杰半空中身形一转，轻巧的落在空鞍上，扯缰掉转马头，抬头向关切地看着他的小倪等人一笑，喝一声“驾”，当先跑开。七皇子等忙追了上去。逐浪a46dfd33ad933
逐浪7c76b3f83f582
　　楼上的众士子早傻了眼，半晌，才有世勤无神地说了句：“原来这就是十皇子啊～”逐浪02fff18dffd96
逐浪fd1dd4caf311a
　　小倪王爷笑道：“很亲和吧？”逐浪a53b2cedb7066
逐浪db62ddc6d1e29
　　“……”逐浪e1d24ee09da47

　　“儿臣叩见父皇！”两个皇子一起叩下头去。逐浪1d3ac16a51d70
逐浪f9f5dcf8b4d8e
　　端坐在案后的天玺皇朝第三任皇帝抬抬手，语调平平地道：“起来吧。”逐浪d28af08cbedf9
逐浪555d5db5bc023
　　七皇子磕了个头，起身肃立一边。十皇子却随随便便地站起来，抬头冲皇帝笑笑。逐浪3f98273e187ae
逐浪0fb90f7f24410
　　“笑，你还笑得出？”崇武皇帝佯怒道：“胆子不小啊。带着个小侍卫就跑陇右去了，一声不吭，几次三番也召不回，那是你玩的地？”逐浪ef16b969dbce1
逐浪09ed38cb181be
　　尚杰道：“儿子没贪玩。儿子想着整日在宫中无所事事，不如去西陇给七皇兄帮点忙，平日所学也有用武之地。在七皇兄底下历练历练，不定日后也成个保卫屏藩的贤王。”逐浪434ffbb991dfd
逐浪9a5c48517656f
　　“志向倒好，在京里给老四帮忙，处理部务，一样可以做贤王，为何一定要到边疆？还是你贪玩，在西陇朕管不到，老七没闲管，自在！”虽如此说，皇帝的脸色却很和缓。逐浪56a7d1d3908e4
逐浪731be50d04298
　　尚杰道：“儿子当真不为好玩，帮着七哥做了许多事，是不是啊，七哥？”逐浪ea7681682da1b
逐浪a5c0334ccbc13
　　七皇子忙道：“是啊。父皇，十皇弟虽顽皮些，在军中还是守规矩的。行军打仗，颇多奇谋，儿臣得益良多。”十皇弟聪明心细，办事周到条理，每每能想到他所不及之处。御下也颇有方，将士们都赞他，服他，假以时日，定要比他厉害。八月的时候蒙疆入侵，连下十三城，他病得糊涂，还是十皇弟领兵出援，夺回城池，生擒了蒙疆的一名千夫长，这才得以不失寸土。“直到如今蒙疆还传说天朝有一小将用兵如神，剑法如仙。”逐浪bc6d9d749d920
逐浪842446d08d0e0
　　尚杰倒有些脸红：“七哥说得太过了。”逐浪7d0e414001f92
逐浪2fd19a8ef68a1
　　尚杰在军中立的功绩，皇帝自然也早就知道了，但听了七皇子的话，脸上还是闪过一丝欣慰得意的笑容，忙又板了脸，沉声道：“老七，不要一味替他说好话，朕不会狠狠罚他的，你不必担心。——哼！蒙疆近年屡屡犯边，是打量朕老了么？还是认为天玺国无强将了？”逐浪fcf68f962772f
逐浪f979fa70dfe52
　　七皇子忙道：“父皇春秋鼎盛，武将军，郭将军，卫将军等都还康健，蒙疆只是试探试探，决不敢当真入侵的。”
逐浪79ff1004f85db
　　皇帝看了他一眼，道：“奉承话也说不好。你在兵部多留意些，把真正能用的年轻将领提拔上来，老一辈也该渐渐地让出位置了。你迢迢回京，一刻未歇，又去寻这个小十，必累了，先回府歇着吧，明日朕再问你话。”
逐浪76e4eb3b6843a
　　七皇子应了，有些歉然地看看尚杰。尚杰浑不在意地向他笑笑，示意他先走。逐浪b4b8c12df0bc8
逐浪c0fc568eacc65
　　七皇子告退后，皇帝接着训话：“去西陇的事便算了，”见尚杰一笑，又叱道，“进京后，也不先回宫请安，这是谁教的规矩？”逐浪1567e9cd049ae
逐浪e4e2d4d5edffc
　　尚杰道：“儿子先去瞧瞧士子们去。不是说民为贵，君为轻吗？”逐浪450ea37935fa0
逐浪d9c484a97b1e6
　　“君为轻是这个轻法吗？倪放那又是什么事，朕怎么听说你要打劫皇宫？”逐浪e317dd2990dd1
逐浪32516fc2c7f12
　　尚杰嬉笑道：“几句玩笑话罢了，那姓姚的硬是当了真，我有什么办法？”说着又可怜兮兮地道，“儿子差点没叫人投大狱去。”逐浪7b7565c98a193
逐浪71b96e872315b
　　“那也是活该！你以为玩笑话就是玩笑话？”皇帝不为所动，把桌子上的几本折子丢给他，“你看看，你刚在状元楼惹出事来，大臣们的折子就递上来了，‘十皇子狂言洗劫皇宫，颇有不臣之心’，叫太子听着舒服？”
逐浪f9d00d57f0140
　　“太子阿哥听了怎么了？大人们也太小题大做了，就几句玩笑话也能翻出一篇大文章来。”尚杰极随意地翻看了看那些奏折，“有这份闲心不会放在社稷民生的事上。”随即就满不在乎地把那些奏折丢在一边去了，向皇帝道：“皇上阿爹，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吧？何必单把我留下来训斥一顿，咱们去东缜宫见母妃好不好？”逐浪725b3d7f02592
逐浪55a71b8dfd4e0
　　皇帝对这个儿子实在没办法，只好叹了口气道：“你呀，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众口铄金’，‘三人成虎’？言行谨慎些吧。”摇摇头，大有孺子不可教的无奈，“老七还怕朕生气罚你，朕不被你气死就不错了。——珠妃陪皇后进香去了，你晚些时候再去吧。到时拣些有趣的说与她们听，好让她们喜欢喜欢，这段日子，都只念着你。”
逐浪738dd78019147
　　“儿子知道了。那儿子先回景庆宫找小倪。”尚杰说着，就准备走人，却听皇帝道：“倪放已被他父亲带回府了。”
逐浪31bd3dd524314
　　“不会吧？倪阿舅的动作什么时候这般快了？”尚杰愁眉苦脸地道：“皇上阿爹，儿子便犯了什么错，也不必拿小倪出气吧？”逐浪1336054f898e7
逐浪c9315f08160b3
　　皇帝笑道：“朕什么时候拿你的底下人出气了？平川王要责罚儿子，朕总不能不许吧？”逐浪4677b9d8a856b
逐浪4fbbe5b170742
　　尚杰夸张地哀声叹气：“小倪能让他爹扒层皮的。”又嘀嘀咕咕地道：“我的皇上阿爹都心疼我，不肯罚我，倪阿舅怎么就不心疼他儿子呢？”逐浪57940d7fe9744
逐浪808c627e2ede0
　　皇帝听了，哭笑不得，无语以对。逐浪d4b56a833c64c

　　“太子阿哥！”尚杰一头冲进毓庆宫。逐浪ed358fdaf2857
逐浪654e59b1c8905
　　“我道是还有哪个叫我太子阿哥，原来是十弟回来了。”太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笔，“一年多没听这声‘太子阿哥’了，真有些不习惯。——怎么样？西陇好玩吗？”逐浪6fcac198208d5
逐浪dd9536807f4cd
　　尚杰随随便便地找了个位子坐下，四处张望：“说不上好玩，那里跟咱们京里头可没法儿比，气候差，穷，民风剽悍，怪不得文官都不愿去那儿任差。不过，我在那儿倒长了好些见识。”说着已顺手取了旁边放着的一碟点心，仔细端详了端详，仰头丢了一块入口。逐浪039c19a19ef1d
逐浪21e607e7b250a
　　太子仔细的打量他：“看样子是吃了些苦头，只是身子倒比先时壮些。——听说今儿又惹事了？”
逐浪9ed8c3a73a96c
　　尚杰呻吟了一声，丢下碟子，“父皇刚刚训了我一顿，您就别再折磨我的耳朵了。对了，太子阿哥，求您件事儿，您给道手谕，叫我倪阿舅饶了小倪吧。”逐浪9fd434e905f31
逐浪0ab104ba7a072
　　“你刚从父皇那而来，怎么不问父皇要圣旨？”太子笑道。逐浪258fc9d8c510a
逐浪f37af5137c58a
　　“这能有多大的事，怎么好叫父皇下旨呢？”逐浪be7c28d300ac6
逐浪297330ab3e910
　　“既没什么大事，也不必我的手谕吧？”太子含笑看着他，倪放的事他自然知道，也是看着倪琮接到消息，沉了脸向他告辞的，“倪放啊，出言不谨，就该教教训训，他们是亲父子，倪琮能把他怎么样？人家父亲教训儿子，你叫我下令不许教训，这算什么事？”逐浪3a8d0f51151b4
逐浪227b41c4149e3
　　见他着急便道，“既然你这么说，我总得给你点面子不是？我就让倪琮把倪放交给你处置吧。”随手扯了一张纸，提笔写了几个字，递与尚杰：“可满意了？”逐浪7eee57ef56b3f
逐浪64b94029eba31
　　尚杰接过一看，见写道：“倪卿，汝子既为十皇子伴读，有过，可由皇子傅责之，莫效汝父故事。”尚杰看罢，忙叫了伺候太子的一个太监，令他速速送平川王府去。又谢太子。逐浪1ddab7849df77
逐浪cedcc488a6966
　　太子见他高兴，不免又嘱咐几句：“你和你底下人日后小心些吧，眼看便开府了，再不谨言慎行，惹出什么祸事，父皇和我，都帮不了你。”逐浪436db00736e59
逐浪610f3b5f03530
　　尚杰吁了口气，应道：“是——”尾音拖得长长的。逐浪c329b13f3b9b7
逐浪f11f4abd164f0
　　却听一个少年的声音插口道：“父亲，十叔的这些我也要学么？那是不是说，我日后也可出宫玩玩，闯闯祸？”
逐浪a8e529ea7e9dc
　　尚杰听了这声音语调便知是昭旭来了。这小家伙整日不务正业，声称奉他父亲之命向自己学习，所有不良之处尽都学了去，包括没上没下，冒然插嘴，进别人的地盘不叫人通报。全怪有一回他表现得太出色，太子阿哥恨铁不成钢的对那小子说：“瞧瞧你十叔，给我好生学着点。”唉，一不当心成了典范榜样，他很不甘愿的。于是回头便骂：“旭小子怎么说话的？没大没小。”逐浪2d416397a9f65
逐浪59b4388190d48
　　昭旭嗤了一声：“什么没大没小？你不过比我大一岁罢。”逐浪8ff8ec6559acb
逐浪64d0db05d529f
　　尚杰还未还嘴，太子已沉了脸，喝道：“昭旭！都是你十叔惯的你！怎么这般同长辈说话？还有，进来也不通报，见面也不行礼，这是谁教的规矩？”逐浪0876d18604285
逐浪d74a71c4f203d
　　尚杰在旁听了太子的骂，无辜地想：怎么是我惯的他？又想，毕竟是一家人啊，连骂人的词都差不多。
逐浪02bf0dc555f38
　　昭旭可不敢同父亲顶嘴，唯唯应了几声“是”，忙忙地跪下行礼：“儿子给父亲请安！”又偷偷朝尚杰做了个鬼脸，然后道：“给十叔请安。”逐浪18e6df53e297c
逐浪05e5d76a20fd2
　　尚杰笑道：“好啦，乖啦。一年多不见，比先时长了许多嘛！——快起来吧。”逐浪0950ee1962f82
逐浪ccb67c05bcd74
　　昭旭看了一眼太子，太子已低头在挥笔急书，没有理会他的意思，方站起来，笑道：“十叔也高了，只是比先时黑些瘦些。”悄悄低声问：“怎么样？外面好玩吗？可有什么有趣的玩意捎回来给我？下回也带我去见识见识，成不？”
逐浪256166da04055
　　太子偏又听见了，叱道：“就一个玩字上心！你以为你十叔在外只是玩？你七叔那脾性能让他在军中放肆？你到兵部问问，这一年半有多少给十皇子请功的折子！玩？过几年，你七叔还守疆去，到时你倒是随着去玩玩！”
逐浪4febc5d44a72c
　　昭旭不敢应声。逐浪7db2a59907dbe
逐浪049b876712d63
　　尚杰笑道：“旭儿别理会你父亲的话，过两年吧，该是四哥轮戍了，我还跟了去，你愿意，也去。你四叔的面孔不吓人。其实七哥待人也好，真不明白，连四哥在内，诸兄弟侄子们为何见了他都怕。”逐浪7c3726eb9da76
逐浪2250cd3387844
　　昭旭道：“七叔那脸，不怒自威的，又少笑容，又管着兵刑两部，都是有些杀气的，叫人看了便有些心虚胆寒的。”
逐浪d8c81095f0dce
　　尚杰笑道：“只怕你做了什么亏心事吧。”逐浪31b307d7487e1
逐浪3acc75cb9b862
　　太子又插口道：“便该叫你七叔调教调教！”逐浪42877bed57839
逐浪bdcd7ba5f5e2a
　　尚杰不等他再说，便道：“太子阿哥，您忙您的去，叫我们叔侄自在说会儿话，好歹两年没见了。您案上折子还多着呢，别指望你十弟帮忙，十弟迢迢回京，可累了。”逐浪b3efb494b27e0
逐浪6a41b2153df19
　　太子笑道：“我还指着你批折子？你不给我添乱就省我许多事了。——你们聊吧，再过会儿该用膳了，我让他们准备一下，你也一起用吧。”逐浪88a2551ccb756
逐浪888a6c1314c3c
　　尚杰忙道：“那就不必了。我倒无所谓，昭旭能吃得好？您别再插嘴就是了。——昭旭啊，我跟你说，你别太把你老子当回事，他不会吃了你的。——我这会去西陇呢，事是的确做了一些，玩也玩得够尽兴的。”逐浪468acdc585d5a
逐浪f697c5642a502
　　在那里，他总算是领会到什么叫“燕山雪花大如席”，怎样的“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原来那诗上说的“胡天八月即飞雪”是确有其事啊。逐浪154025d5f4f76
逐浪705032e7a30ac
　　军中有位李将军曾说，塞外大漠的黄沙草原的苍茫粗犷，与江南水色山光的细腻秀美之比，就好像是五大三粗的大汉与娇滴滴的二八俏佳人之比，粗犷与妩媚，各有风味。仔细想想，真是绝妙至极，亏他比得出。北地的风光就像那些戍守在那儿的将士一样，都让他很欣赏。那些人虽然言语粗疏一些，可性子都很直爽。逐浪7215b64bf53f0
逐浪88e06c4ad0d3d
　　江南他自然也是很喜欢的。比起莽夫子，他也更喜欢恂恂儒雅的秀士。只是读书人心眼多，难得几个能交心。而莽夫子，你能交心，他们却没那副细腻心肠知心。那些人，只懂得如何卖死力，你对他三分好，他能还你十分，战场上，若不是他们，他恐怕也不会这么完整的回来……逐浪185f54dd5964b
逐浪afdfce2bd5596
　　尚杰给昭旭说起那些北弟的风光，说起戍疆时那几场规模虽不大却同样惊险的战役，只是说那些将士们如何如何骁勇，却很少提及自己：“战事之余，我也在附近的几个小国转了转，特别是那有‘塞上江南之称’的阮陵国，那里的风光比江南也不逊。对了我那儿有给你带了几件东西，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不过给你瞧着新鲜，我让人给你送过去。也有你兄弟的几份。——那两个小家伙呢？”逐浪122fc2222f1e3
逐浪60b85bded3164
　　“您说昶儿他们？那两个小祖宗，我哪管得了，他们一向同荣亲王家的老三一道儿玩，谁知道今儿在哪儿斗鸡玩蛐蛐儿？”逐浪b2959446abaa3
逐浪1287c284a1985
　　昭旭听尚杰说得高兴，早忘了今夕何夕此处何处，哪还想到旁边还端坐着自己畏惧的太子父亲，说话便不留神，又招来了太子的怒火：“我怎么养出你们这三个不成器的东西！一个个尽不在正经事上认真！”先把个昭旭吓了一大跳，又立时唤了毓庆宫的太监总管：“无用！叫人去把他们寻回来，叫他们先在静斋跪着，一会儿发落他们！”
逐浪e08103a0236a9
　　尚杰忙道：“常公公，人找回来就好了，先让他们吃饭，养足精神再听他们太子老子的教训。去吧。”
逐浪9e17f13f022be
　　那总管素知十皇子说话的分量，竟是领了他的命去了。逐浪58c7517948722
逐浪bf0f8e16a5f95
　　太子的一腔怒火便不知跑到哪儿歇着了，只是无奈的看着他。逐浪e7ff98e4dafb6
逐浪924d8b7a77b47
　　尚杰又笑嘻嘻地陪笑道：“太子阿哥，他们都还是小孩子呢，您别太凶了。”逐浪f4779d6e6b27f
逐浪bd6d2bb470f1c
　　太子好笑地看着他：“他们是小孩子，你就是大人了吗？你们都一样！明儿起，都还回博文斋念书去。”
逐浪4187c34ee6311
　　尚杰便有些垂头丧气：“那几位师傅我实在不太喜欢，他们也没什么可教我的，我不想回博文斋受罪了。”
逐浪25bb8f712fbf2
　　“你这一年多学业也荒废不少了吧？再不回博文斋好好学，到时父皇问起你的功课来，可要丢人现眼了。”十弟还不知道，他马上就要开府了，他的府邸都已经建好了，就在朝阳门外，离内苑最近了，单等父皇赐扁。等明年三月，过了十弟的生辰，父皇旨意也该下来了。逐浪07852aa2fcf39
逐浪1d84233cf33ba
　　想到这里，太子就微笑道：“等你开府后，尽可随你喜欢挑个好的翰林做王傅，‘师范辅导，参议可否’。你在博文斋也待不长了，趁这段时间好好留意一下，要招哪些人就任你的王府属官，按着亲王的规制办。你要什么人，写张条子，只要不过分，无论是哪里的，都会放给你的。”太子对他可比对自个的儿子好说话多了。逐浪6b14364e2ea5f
逐浪98d11a8e0a438
　　“有您这番话，就成了。只是这博文斋，躲了一年多，还是躲不过。”尚杰叹气道，却没多想太子话中的深意。
逐浪f72e447a580de
　　太子笑道：“我们聪慧的十皇子什么时候讨厌起读书了？”逐浪eb3707f212dcf
逐浪e43ec03e26686
　　尚杰一想到要回博文斋，就懒懒的没了生气：“我不是讨厌读书，我只是不喜欢那几个师傅。凭我的学识，夺个状元也不是难事，还要听他们絮絮叨叨的讲四书五经，怎一个烦字了得！”逐浪4fc99de2cdd78
逐浪62eaf2d2300dd
　　“口气倒不小，反正不能去，你就尽情吹吧。”太子取笑道，“不过，你不能应试，你底下人倒可去试试啊，若得个文进士武状元的，你脸上也光彩。”逐浪7763c58e723bb
逐浪803c1c92a1054
　　尚杰听了，眼珠子转了转，不知动了什么心思：“这主意不错，只是礼部报名的日子早过了，怎么参加？”
逐浪c9d86d59788ed
　　“你让老五打声招呼就好了。只要他们是真材实料就成。”五皇子管着礼部，负责着这科考之事。
逐浪fb05bc724a7f6
　　尚杰立时来了精神：“我这就找五哥去。——昭旭，你没别的事吧，同你十叔去走走？”说着眨眨眼。
逐浪338d75144f34a
　　昭旭正呆得无聊，忙应道：“好啊。”又恭恭敬敬地给太子行礼：“儿子同十叔先告退了。”尚杰不等他礼毕，便拉了他去了。逐浪e2569ac7a051c

　　尚杰携了昭旭，出了毓庆宫。沿着曲廊，缓步而行，随口便问起别来京中的兄弟情况：“我四哥、五哥、六哥他们好吗？八哥也封王了吧？什么封号？我在邸报上都没看到什么消息，不会是佛王吧？”说着笑道：“我溜出宫，被他看到了，只叫我带几本经书回来，就当没看见的走了。我倒是寻了一部《古兰经》，在阮陵国得的，他见了必是欢喜的。”
逐浪cf09254c38d35
　　昭旭简单地回答：“四叔、六叔都好，知道您要回来，都很高兴呢；五叔这几日病了；八叔，什么王也没封，出家了。”逐浪95d0c0107994a
逐浪02c8b9c7706bd
　　“虽说他一向喜欢佛典经书，也吃素，怎么真就做了佛爷了？”尚杰惊讶地问。逐浪d501928743529
逐浪f329272566c16
　　八皇子住在景庆宫东殿，与中殿的尚杰，西殿的十二皇子，三人没一点仿佛的兴趣，也各差着五岁，却一向处得很好。八皇子的生母卫妃是古兰国来和亲的公主，在嫔妃中位次还算前面。卫妃是畏兀儿族的，习俗与汉人大不相同，虽然皇帝多番照顾，大约总有些适应不良，生下八皇子没几年，就一病薨了。八皇子从小喜欢研读佛典，也多次说过要出家做和尚这样的话，谁也没当真。尚杰只知道他最想要的经书还是《古兰经》，虽然并不是佛教的经书，八皇子也没打算改尊真主，但那毕竟是他生母所最珍爱的一部书——卫妃带来的那部已殉葬了。逐浪31e85b08b0541
逐浪147ab3a40b5d7
　　昭旭道：“皇祖一开始不允的，后来还是准了，让他先在相国寺修行，好好考虑，三年后不改初衷，就在玉碟上让他‘薨’了，这一段时间就先‘病’着。——您也别难过，我看八叔自己乐意着呢。他自己有自己的活法。”
逐浪3db482c068856
　　尚杰听到后来，不禁“扑哧”一声笑了：“你这小子，见解得深了啊。不过，你说得是，是我想左了，只要八哥自各个儿高兴就好。他如今法号叫什么？我把书给他送去，当初答应了的。”逐浪67e04bc5c3f0e
逐浪3ae73aff836af
　　昭旭正要开口，却见七皇子一脸肃容的过来，立刻禁言，往尚杰身后缩了缩。尚杰不禁一笑，迎上前问：“七哥哪里来？找太子么？他正准备用膳呢，您正好叨扰他一顿。”逐浪5e608ca0e8a1b
逐浪d602f2e327d88
　　七皇子忙止步问：“太子在用膳么？那我待会儿再来。”转身便从另一边匆匆走了。逐浪ba06b6f090f84
逐浪2ddd0b49b1f86
　　尚杰好生奇怪：“七哥这是怎么了？连我也似乎不愿多搭理。刚回来就和我生分啦？父皇明明叫他歇着去，他这会儿找太子做什么？”逐浪4bd7bc1be6a97
逐浪e6c20eed870a1
　　“七叔就是闲不住啊，刚回来就忙着去交接了。“昭旭看着七皇子的背影，一脸诡秘的道，“十叔不必乱猜，七叔好好儿同你生什么分？我瞧七叔从东华门那边来，又来找我父亲，八成是在五叔那受了气了。”逐浪b73d2f2480e1b
逐浪4b159c85c6d0e
　　尚杰更觉奇怪：“为什么这么说？五哥和七哥生什么气？”逐浪099402182716e
逐浪664614a24a34c
　　“这就说来话长了。”昭旭絮絮地说起这一年来诸皇子的情形，最后道，“七叔这会儿找我父亲，多半是为差使的事。五叔一场冷言冷语，七叔莫名其妙的受了气，又看五叔有些病在身，不好认真与五叔生气，只能寻我父亲，问问该如何交接。这当儿，谁若挑拨几句，他们的交情算是完了。”逐浪5e8be161938d2
逐浪62aa851bb1db8
　　尚杰听罢道：“你倒看得挺透彻的，不准备想法儿化解？”哥哥们也会闹矛盾吗？以前都不曾留意过呢。
逐浪1034f8a3aa408
　　昭旭嘿嘿一笑“这事儿您办就是了，我哪成啊？你在五叔跟前说几句软话，在七叔跟前再解释几句，事儿不就完了。又没什么大问题的。”逐浪2e5bdcf0cef52
逐浪13ae133666f4f
　　“便是五哥平日待见我，这会儿撞上去，恐怕也没什么好脸面给我。”尚杰正想着如何去见五皇子，见了后又该说什么话，忽见自己宫里的太监秦安远远地看着这边，便招手叫他过来，问：“什么事？”逐浪7d7edf4014940
逐浪1fe0a72f3407b
　　秦安给二人请了安，回禀道：“倪世子同左侍卫已在缜思斋候了有半个时辰了。”逐浪0266f562eabf7
逐浪6c858dda199c6
　　“他们这会儿能有什么事？”尚杰看看周围，“我在会棋亭等着，你叫他们过来吧。”逐浪b68ae731ee18a
逐浪6826ae2ba48b1
　　昭旭见秦安去了，便要辞了去。尚杰问：“你不同我去么？”逐浪86588877fb3a5
逐浪555987e21d241
　　昭旭道：“这些叔叔里头，我只与你说得上话，其他几位，如非必要，还是不见为妙。”逐浪a8e331b772d85
逐浪df0b51eb0861c
　　尚杰笑道：“好吧，那就明儿见吧。”逐浪3552f826050b1
逐浪aaead69302398
　　不久便见倪放和左权两人赶过来，尚杰止了他们行礼，问倪放：“小倪，挨了打没？”逐浪a11885e52f924
逐浪e1d590df133c8
　　倪放一脸后怕：“幸而太子手谕到得及时，不然这会儿怎么能跑来见你。十皇子殿下，您当真把我害惨了，听我爹爹的口气，今儿若不是您在哪儿，这事根本没什么，我顶多被爹爹训一顿就完了。你在旁那添油加醋几句，爹爹都算到我头上了，说若不是我言语不慎，怎么会把你牵扯进去，还让你说那么大逆不道的话。好象你说那些话是我教似的。还有左权，算我见机得快，左嬷嬷从景庆宫出来，我们差点就与她迎面碰上了。若不是躲的及时，叫她逮着了，不说得左权耳朵生茧，能饶过？唉！身份高贵就是好，什么错都有下面的人担着了。”逐浪4f190462c150e
逐浪e49398c32131a
　　尚杰似笑非笑地听他抱怨完，一本正经地朝他们一揖，语气很真诚地道：“尚杰一向任性惯了，连累两位，实在抱歉得很。”逐浪48db28758e9e5
逐浪89954c30f2746
　　倪放和左权忙让开这一礼。左权有些慌张，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倪放显得很吃惊，连声道：“不敢当，不敢当。这么一揖，要折我们十年寿的。”逐浪ae41c8a70dd8e
逐浪dd37aa067848a
　　尚杰直起身，换了副皇子面孔，摆着架势道：“既不敢当，你还抱怨什么？不被我骂几句，心里不舒服么？”
逐浪09f49ac3a68c5
　　倪放傻眼哀叹：“变脸变这么快啊，我还以为十皇子殿下出外几年，知道我们这些做下人的难处，学会体恤了呢。”
逐浪adcb7e116c6cb
　　尚杰道：“体恤下人我当然会，还用学么？可你和左权，算什么下人？少废话，有事快说，我还要去见五皇子呢。”
逐浪def8662c22a6d
　　倪放道：“不是你让我来见你的么？我能有什么事。不过顺便回禀一声，那些士子，我已安排在精舍旁边的园子住下，问你要不要见他们。还有，”说着递上个卷轴，“那个多耳多嘴之人，已查出来是谁了，怎么处置？”
逐浪fa723270736a8
　　尚杰只瞟了一眼：“你们看着办吧，不是打紧的人，随便怎么打发了吧。至于那些士子，见他们就暂时不能了，刚回来，只怕众人看我得紧，轻易出不了宫城，总要过了这个年。我对他们的文章兴趣大得很，你让他们快些做上来。——叫你进来原也没什么事，不过叙叙旧，问问你们的近况。不过，”尚杰含笑道，“现在倒有事要告诉你一声。”
逐浪8bf74ec5cbf49
　　“我早知道十皇子的一揖是当不得的，谁叫我们是劳碌命。”倪放一脸准备受罪的表情，“有什么事您就吩咐吧，在我受家法时再给我讨一张太子手谕就好了。”逐浪75f930221bcb7
逐浪87cf78090e3e6
　　“你这说的什么话？这回是好事，不会叫你挨家法的。你当太子手谕那么好拿。”尚杰道，“说正经的，明年正月文武闱开考，你们想不想去？”逐浪aa2b24b1c0ac2
逐浪b243328619b51
　　倪放看看左权，左权的嘴唇动了动，半天才道：“听凭殿下吩咐。”逐浪3977271d145bb
逐浪9f427f69dd618
　　倪放摇了摇头：“就知道他没意见。我想是想，只是我们这些人不经科考就可做官，又在你的门下，早晚是你的王府属官。而那些寒士，想做官只有这一条道，中试的名额有限，我们何必为露脸去抢那些寒士的名额。”
逐浪2c7a971c8b800
　　尚杰道：“说起来好像你们一去，就一定能金榜题名似的。我开个名单给五哥，求他把你们报上去，与那些寒士比比，也叫他们瞧瞧咱们这些人的才学，别让人家老说咱们是生来的富贵。名额又不是定死的，放心，不回阻了寒士进取之路的。只你们别考太差，给我丢脸就是了。”逐浪b41831c23b4b7
逐浪b9bd30a189cae
　　这进士科大考，每科说是取六十人，当年若没有出色的，取不足也无妨的，若出色的多了，超出几个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所以不会因为有他们参加而给别人造成不利的影响。逐浪f8e381157d060
逐浪850444decde87
　　倪放听他这么说，便应了：“那我去了。还准备叫谁去？”逐浪ae3c99ea7d23f
逐浪6c5dffa7d2444
　　“这你就不用管了，回去好好准备一下，你和左权可是两闱都要参加的。平日里帮我留意一下，有什么人可以为我所用的荐上来。”尚杰一笑道，“好了，我的事交代完了，你们如果没什么要说的就可以走了。难道还等我请你们吃饭？”
逐浪ae34ef99557c3
　　倪放一笑：“就等你的饭啊。”逐浪443f6abf6c79d
逐浪0f87356e876d6
　　尚杰道：“我自个儿还准备去五皇子那里蹭一顿呢，还给你们预备着？还不快滚！”倪放笑着与左权一同辞去，尚杰又把他叫住：“对了……”逐浪512e6cbe62cd2
逐浪dcd29a1a2f951
　　倪放问：“可是改了主意，要留我们吃饭了？”逐浪a241315772e30
逐浪dc6122ded7c87
　　“想得美啊。”尚杰咳嗽一声道，“奉太子之命，明儿起，我即回博文斋读书，你这伴读可别晚了。好了，现在可以滚了。”逐浪c4f7ba5bae1f9

　　昭旭见识得不错，七皇子是在五皇子那里受了气。七皇子自是不知道怎么刚回来就得罪了他五哥，昭旭久在京中，深识人情，却能猜得八九不离十。逐浪074d154aec3a9
逐浪88164efdbcf2c
　　事情还牵扯到崇武皇帝制定的规矩上。逐浪35b01a7998da4
逐浪70021c1607942
　　皇帝不欲为防着皇子或宗室夺权，就把除太子外的一干皇族子弟造就得甚事不知，无所会，无所能，成为只食俸禄，乃至为鱼肉百姓的国之蠹虫。便定下规矩，令众子侄自幼兼习文武，到了十六岁，便到军营磨砺，呆上两年，回京后在各部司见习两年，然后行冠礼，开府管事，正式介入朝廷事务。自崇武二十八年起，又有轮戍制度，即皇子们轮着去戍守边疆。期限一般为二年，也有提早召回的，也有因战延迟的。轮戍期间手上所管的部司，自然要交给其他皇子分管。七皇子以上的年长皇子，都已开府多年，彼此之间至少表面上都处得还好，对这些事务也都驾轻就熟。逐浪f22ccf556ba61
逐浪224de9709d1b8
　　五皇子是西宫珺贵妃所出。自幼博览群书，只十二岁，国中便没一个辩得过他，乃至于一时之间，诸皇子师傅不敢轻易为皇子讲学，六皇子七皇子等的文学都是拜他所授。但在武艺上便大为不如了，到如今，也只会些最简单的骑术和一些花拳绣腿。他在军中两年，领军将军只向他请教了一些当地民族的风俗忌讳，从不敢放他去领兵。他所读的书中，也唯独兵书最少。皇帝便让他管了礼部与四夷馆，也免了他轮戍。逐浪fc3ec6b783ff3
逐浪fde43d085f222
　　五皇子并没什么大毛病，素来恪敬守礼，认真勤勉，平日管着礼部与四夷馆，都管得很好，也接管过吏、户两部，从没出过什么差错。皇帝也一向多有赞誉的，说他虽没军功，就这分办事勤谨，也当封赏，正拟待加封他做亲王，偏偏这时候，七皇子又守疆去了，皇上把兵部交给了他。逐浪5565b6b0d259c
逐浪0d0c959785a4e
　　兵部时常要处理一些在京将士的矛盾，五皇子没什么威慑力，哪里镇得住那些凶神。那些人都是在死人堆里爬过几回的，连死都不怕，还怕谁？哪管你什么皇子王爷天潢贵胄，哪服一个文弱的书生。当着他的面照样说些不中听的话，不外乎七爷如何如何，你五爷算什么东西，在兵部指手画脚之类。张口骂娘，闭口说屁，那些粗人，嘴里哪有什么好听的。
逐浪176f410b7675c
　　五皇子一向所触的都是彬彬有礼，谈吐文雅的文人雅士，从来是众星拱月，在楚楚衣冠的文士中，被奉承惯了的，哪里经过这些。以往多是四皇子帮忙，好歹应付过七皇子守疆的时日，偏偏这两年吏户两部也接连出事，四皇子自己也忙得焦头烂额的，哪还顾得上他。虽然有陆尚书等一力帮忙，也撑不住场面，就出了些差错，如今还罚着俸，加封的事也搁下了。
逐浪c0e9c6fd373d4
　　他累得半死，还落不到好，又逢着天气转冷，一时不防，就病了。礼部还为迎七皇子的事去烦他，不免心里窝了一肚子火。七皇子又偏在这当儿找上门去要交接差使，还能不被他排揎一场？他又言语犀利，暗藏机锋，叫七皇子颇领教了一番，到底还是莫名所以。逐浪c2347ee926421
逐浪faaeac3f73ac7
　　宫中的人，除了三岁的小儿，怕没一个单纯的。尚杰是聪明人，自然觉出诸位哥哥们大约并不像表面上那般和睦。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在于皇家，大抵只是个想望。但不管怎么说，他不想他们撕破脸。眼前的事很容易揭过去，毕竟五皇子只是一时之气，与七皇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矛盾。但就怕留下点影子，难保日后对景时有心人士撩拨，一起发作，便不定闹出什么事来。总得想个法子叫五皇子忘了这节方好。逐浪12fb0af5bb324
逐浪5c444ebb62aeb
　　尚杰一路想着事，由秦安和几个侍卫护着去了韩王府。逐浪31e0bf8701218
逐浪51cb836ec0a09
　　韩王府在东华门外丰乐坊，与四皇子的简亲王府，七皇子的秦王府都在一块儿。逐浪c3c10bc4fce9a
逐浪4569799626337
　　正是大雪初霁，各家门前都在扫雪。又有朝官们连绵不绝地来拜访皇子，王府前的街面上一溜儿都是官轿。
逐浪a6b29c1555daa
　　四皇子门前最是喧哗。轿夫随从们在门外候着无事，便与扫雪的杂役搭话，说闹不休。府门是大开着的，时不时有知客送什么官儿出来，也并没有谁指责这些人放肆的。倒是他们自己见官出来消停一会儿。逐浪d92115c44d793
逐浪8a4dc6096b307
　　七皇子门前便肃静多了。四个侍卫直挺挺挎刀站在门边，杂役们各司其职，安静地不理会他人。其他人瞧着这阵势，便也不敢大声说话，都木头似地站着，偶而低语几句，便引来别人的目光，再不敢多言。大概秦王还未回府，几个来拜望的官员哈着气跺脚在各自轿旁等着，看看大门，又看看来路。逐浪c72721e24e56a
逐浪1e3356df0ea4b
　　唯五皇子门前最清静，也不见有人扫雪，门也紧闭着，只有几行杂乱的痕迹留在雪地上，似乎表明着曾有人往来。
逐浪3f1714a1d35e7
　　尚杰坐的那顶普通的轿子，一点也不招摇地到了韩王府，稳稳地落在王府门前。逐浪d7b3b3d1795d3
逐浪19b3c72c9789a
　　秦安便去敲门。敲了好久，旁边的一道侧门开了，一人探出个头骂道：“敲什么敲？我们王爷身体不适，不宜见客，除非是来了圣驾圣旨，一概不开门。快滚吧。”说着便要关门。逐浪dead943df2e84
逐浪c9313d6c9b918
　　秦安却是个好脾气的，好生好气地道：“这是我们十皇子的轿子。十皇子刚回京，特来拜望五爷，还劳烦通禀一声，果真不见，也就罢了。”逐浪0c3b310f2ca7f
逐浪1c775acadf6bb
　　“什么劳烦不劳烦，真个七皇子秦王爷，我们爷也挡驾。”那门人一脸不屑，“你自个瞧瞧，那像是个皇子的轿子吗？我打呆这儿起，还没见过这么寒碜的排场！叫我通禀，替我找骂不是！”逐浪08b895b192992
逐浪45c35e080a8a4
　　尚杰听到了，便叫挑起轿帘，款款地下了轿，向前几步温言问：“我五哥还好么？可容我相见。”
逐浪3e2e64ef5ea3f
　　那人直楞楞地瞅了他那含笑的脸，似乎在评量着他的身份，半晌一言不发，缩了头，“砰”的一声，碰上了门。便只听到重重的匆匆而去的脚步声。想是去通报了。逐浪ccfbf8285f8a6
逐浪1d5016166bb25
　　尚杰心道：“有这样的看门人，五哥不知要得罪多少人。”心里已在盘算着自个开府的时候，一定得找个好的看门人。面上的神情却一毫不变，吃了闭门羹照样自在得很。几个跟随的想是惯了，都只默默侍立着，不发一言。
逐浪1c3f87e898c2b
　　过了片刻，两扇大门豁然大开，韩王府家令带着一群人匆匆迎出来，赔笑道：“奴才们有眼无珠，您别见怪。凭是谁拦驾了，也不能拦着十殿下啊。您快里边请，我们王爷可想着您呢。”逐浪09aa8aa466fbc

　　尚杰从容地敷衍着，随他们走到五皇子会客的大堂。逐浪42b3e63c8195f
逐浪ae6e2838b9786
　　五皇子已迎候在门里了。逐浪4b5b1acc8bb42
逐浪9e958a228142e
　　皇室里的皇子们长得都不错，五皇子更可算得个美男子，又是饱读诗书彬彬有礼的斯文人，一贯温柔和善，在宫里的时候，不少宫女很是恋慕，多以能侍侯五皇子为荣的。逐浪1269f55545507
逐浪251c7a2041b37
　　而如今站在尚杰面前的十皇子，却已没半点风流倜傥的模样，穿着家常的半旧袍子，衣冠都不甚整洁，脸色黄黄的，身体很瘦削，整个人显得十分憔悴，看着倒像是落第的秀才。见了尚杰，勉强露出点笑容：“十弟回来啦。叫人告诉我一声就是了，这么大雪天里跑出来做什么？”逐浪99e436b0dedcc
逐浪6b05a24556eb0
　　“五皇兄安好！”尚杰忙给他行礼，在心里叹息了一声，“既回京，哪能不来见见您呢！五皇兄一向可好？怎么像是病了，可曾请太医来问问？”逐浪e1e07d5ce3994
逐浪76176df45a1f3
　　五皇子显得很是疲倦：“只是有些累，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五哥还不至于那么不中用的，请什么太医啊？”说着把他延入西阁里，叫他坐了，又忙叫上茶。又把下人们都打发在门外伺候。逐浪befd9102df060
逐浪64e351834721c
　　尚杰谢了坐，道：“我本是带了酒，预备与五哥围炉饮酒做诗的，看您这情形，是饮不得的。您既是累的，那就好好歇息。虽近年关，礼部和四夷馆事多，您也不必事事躬亲，揽个总就是了，总是好生将养为上。”
逐浪0e4b368d44af2
　　五皇子道：“凭他如何事多，过几日也不关我的事了，日后有的是将养的时候。你既带了酒，就别浪费了，叫厨下热热，再备几个菜，咱们兄弟俩喝几杯，消消寒。”便吩咐了下去，又道，“也算是为你接风洗尘吧。这时分，你大约还没用过晚膳吧？”见尚杰蹙眉没有应答，便问：“想什么呢？”逐浪91c22a256100a
逐浪365ddd9e7b055
　　尚杰细细寻思：“我怎么听着五哥的话里有什么不对劲呀，在哪呢？”逐浪67b4e71fe9304
逐浪251d69f5a530b
　　五皇子微微一怔，道：“十弟多心了吧。”逐浪1d8f9bdfac635
逐浪6f443ca24af45
　　尚杰已是想到了：“对了，您说什么‘凭他如何事多，过几日也不关我的事了’是什么意思？”
逐浪6436e78f2df5c
　　五皇子不愿多讲：“我正预备着辞了差事，同你嫂子侄子们去各处走走，浏览各地湖光山色。”
逐浪94af1df8c4b59
　　“您劳累了这么多年，出去玩一阵子，原是该当的。只是，您如辞了差，那叫谁接着啊？谁像我五哥这样熟知礼典，又耐烦。”逐浪85b712a8552f2
逐浪0e6678a58c4f4
　　五皇子随意地道：“就让老七接着，他多能干。何况礼部与四夷馆又用不着什么能人，不然也派不上我了不是？”
逐浪fd65e81229eeb
　　尚杰一直装做还不知道他们有了点矛盾，想叫他自己说出不满来，这话五皇子说得随意，但便是不知情的也能听出点醋意，何况是尚杰：“五哥说的什么话？怎么听着像是与七哥赌气似的。我以为您是累病了，想暂辞了差使休养一段时日，如今听来倒是气的。七哥怎么得罪您了，让十弟给您评评理？”逐浪01a45dcdc900b
逐浪434f8a1a378fc
　　“我又不是你，小孩子才和人赌气呢。老七哪能得罪我啊，我像是个心胸狭隘的人么？”五皇子故作轻松地道，“我只是不想这么忙了，做个逍遥自在的闲散宗室多好，还可多陪陪你嫂子侄子。”逐浪e48cc2bda91c1
逐浪0efc907d4b9f6
　　“我看您啊，就是在与别人呕气，不然好端端的怎么会想去做个闲散宗室呢？”尚杰毫不客气地道，“我才不跟人赌气，气的是自己，别人不定在偷着乐呢，哪能让人捡这么大的便宜去？要气，气死别人才好。再说，我也不是小孩子了。”
逐浪8be6680e3beb1
　　“做闲散宗室有什么不好？整日清闲。一年也不过少几千儿进项罢了。”五皇子像是考虑了好久。
逐浪b3a74883c5824
　　这话是针对崇武皇帝定的制度说的，按例，无职役的成年皇子或宗室所领的俸禄，要比相应的品级所应得的少一半。就如现在，五皇子封的是从一品国王，月俸八百两，其他尚有庄田的收益及年节赏赐，若辞了差，仅年俸这里，便少了四千八百两。在平民看来，无论哪个王爷，一年用的银子，尽够他们用几辈子有余了。但真是大有大的难处，这些王爷们支撑门面，摆排场，处处铺张，银子哪有够的时候。早些时候还好，分府越久，便越见艰难，还想着不能丢了皇子的架子，什么都不肯俭省，那不善经营的，便有些入不敷出。其他不说，便那么大个府邸，光修缮便不知要多少银子，此外种种琐事，各种一时想不到的用处，说也说不过来。少一半进项，可不会少一半的支用。逐浪6bf894854cd69
逐浪2e5e653b4998d
　　“银子是小事，五哥当然不会因少了几千两银子就穷了的。”做为一个未分府的皇子，基本上没有用大笔银子的时候，尚杰自然不会多加考虑这方面的事，对他来说，四千八百两，不过是个数字，这个数比他一千二百两的年俸数大点罢了，“只是，不是枉费了五哥的大好才干么？”逐浪764629b0d1a65
逐浪7b8829ac98971
　　五皇子笑道：“我有什么才干，十弟说这话，别让人嗤笑了去。”逐浪1d3671f44be66
逐浪146503940ae49
　　“谁敢说五哥没才干，十弟给你撕了他的嘴去。”尚杰道，“五哥只是从未上过战场，不能算全才罢了。太子也没上过战场，谁不说太子贤能？”逐浪6ff87d3b57f78
逐浪9604ba52a10a5
　　“那怎么能比。”五皇子苦笑着叹了口气。逐浪a775684a104ec
逐浪3f4873380593c
　　“怎么比不得？”尚杰振振有词，“我听说礼部和四夷馆在五哥手里从没出过差错。那些繁琐的仪典，亏五哥记得清爽。还有那些外夷番邦，不是五哥，哪个能治得他们伏贴？谁有五哥会的话多，什么蒙语，畏兀儿语，西蕃语，我都不知道五哥会的到底有几种呢。又记得那么多的禁忌之类的，要换别个接待，不知要得罪多少外藩呢。”
逐浪8c0874f45c640
　　五皇子笑道：“十弟这是抬举我了。”逐浪e95cc1084f935
逐浪5b4241522073f
　　尚杰意犹未尽地道：“不是我抬举您，是外藩抬举您和七哥。”说时偷偷地瞟了一眼五皇子的神情，五皇子倒没因听到‘七哥’两字显出不悦来，“我溜到蒙疆玩时，认识了几个通汉学的蒙人，说话间便曾提到五哥和七哥，说您两位便是蔺相如与廉颇，一个以语制人，一个以战卫国，各有胜场。”逐浪3b17745b580a6
逐浪bed64885065be
　　五皇子没言语。逐浪12dcbd1dc3e49
逐浪8a896caa1860e
　　这时，酒菜陆续送来，很快摆了一桌，侍女为他们各斟了一杯酒，便悄悄的退出去了。五皇子向尚杰举了举杯，一口喝尽了杯中的酒。逐浪d7bd6316ea490
逐浪1eae04c6aed78
　　尚杰也喝了，叹道：“五哥辞了差后，那可怎么办？谁来主持祭典，安排贡举，接待外藩？长此以往，父皇该怎么办？”逐浪8f7e3635e04b9
逐浪0a0c30696a7f2
　　五皇子失笑道：“十弟说得好象少了我这个不中用的，天朝就要乱了是的。”逐浪7cf1485768b38
逐浪badb8497ac2cd
　　“谁说不是呢？”尚杰一脸忧虑，“国将不国啊！”逐浪9d5e358be304c
逐浪a94932209adb6
　　五皇子笑道：“叫父皇太子还有其他兄弟们听到，不把咱们狠揍一顿才怪！——吃你的菜罢，哪有这么多话。”忽见西阁祭酒在外徘徊，便问：“什么事？”逐浪879e42ab3cf88
逐浪e64351e28540e
　　那人一脸惶恐：“回王爷，秦王殿下求见。”逐浪58398cc809e3a

　　五皇子的脸便有些沉了。逐浪e5023a27d0aed
逐浪c77f51f410f17
　　尚杰只作不知，轻声自语了句“七哥不知道有没有用过膳”，向五皇子笑道：“廉颇来了，蔺大人见不见啊？”
逐浪969294243432f
　　“请秦王爷进来吧。”五皇子吩咐了祭酒，向尚杰一笑道：“我不能叫十弟觉得他五哥小气不是？何况十弟在军中颇受他照顾，我若对他失礼了，十弟心里会不痛快吧？”逐浪055083b5dea22
逐浪5e9cceb8eed7e
　　尚界一脸理所当然：“他是我七哥，能不照顾我吗？”逐浪359df7d220963
逐浪585c3083bf06d
　　说话间，秦王已到了，互相见过礼，都坐了。逐浪a11b21bbfe314
逐浪d3aa35f68b117
　　五皇子和悦地道：“我和十弟正准备喝酒作诗呢，老七你也一起喝几杯吧。”说着扬声叫人“换几个热菜”。
逐浪c3d415baac8c3
　　“多谢五哥。”逐浪895d286f3f5aa
逐浪1bd428fb1152a
　　七皇子倒也没提交接的事，不知是不是见了太子，听说了什么。尚杰又在旁插科打诨，席上倒是热闹，不过到底没有做出诗来。酒酣耳热之际，倒是五皇子自己提到了交接差事，并细细的说了七皇子不在这段时间兵部及与兵部涉及的一些事务，多是邸报上没有或不清楚、有内情的事。尚杰在旁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大多听不懂，半句话也插不上，那二人却谈得渐渐投机。尚杰只好喝酒。逐浪340eaac8b4441
逐浪0e291c7bb8ae4
　　两个皇子说了一阵，想起他来，五皇子笑道：“光顾着说事，可把咱们十弟冷落了。”逐浪24466f6424582
逐浪96ed76e755e9b
　　尚杰笑道：“没什么，不过刚才听你们说到科考，我倒想起件事来。”说着从袖中抽出两份单子来，瞧了瞧，一份递与五皇子，一份递与七皇子。逐浪fa8c058e174d7
逐浪12f4d952e4f9b
　　五皇子接了一看，却是一份附着简略履历的名单，又拿了七皇子手里的，也是这么个单子，只是有几个名字不同罢了。便问：“十弟预备要我做些什么？”逐浪d4cdb39730a97
逐浪a307deb4ad9a3
　　“请两位哥哥帮忙把这几人报上去，明年正月的文武两闱。都是我门下的。”逐浪b4f9063b4196f
逐浪1bf430e9b14b7
　　“我明白了，这些人名瞧着也熟，倪放和左权也都很看得过，——这个白子玉，新收的么？从没听说过。”五皇子突然指着其中一个名字问。逐浪3a0e4d75c60fd
逐浪17b61da52cb67
　　尚杰显得有些尴尬：“倒是自幼识得的，性情与我相合，我自来最看重他，倒想好好抬举出去。不过以他的原来身份，是不能参加科考的，所以叫人拟了个假的，可是有什么漏洞么？那倒得劳烦五哥弥补了。”逐浪d41204cd0d27f
逐浪c9d72bf1e2405
　　按照天朝律例，是有些人不能参加科考的，比如列在贱籍，奴籍的。逐浪33117c1825223
逐浪aee819f7943c4
　　“我知道了，我会弄好的，这也算不了什么。”五皇子不再多问，“这事儿不难，明儿我交代一声就是了。等考完了，你让这个白子玉来见见我，我要看看是怎样的人物叫我们十弟这般爱重。”尚杰应了声“是”，却奇怪的笑了笑。五皇子却没留意，看了微皱眉头的七皇子一眼，冷笑道：“兵部这会儿也还由我管着，我一并帮你办了就是。七弟大约是不愿违了他的准则的。”逐浪14efbc477fa46
逐浪78d22d639dd2f
　　“下不为例吧，进了场别弄什么花样就是了。”七皇子见说，忙道，“十弟的事，谁敢不管。”
逐浪2b6f8e8b04486
　　“这话才有些情面。”两人又针对着这次科考说了半晌，特别是对士子的安排，“我们总得自己也去看看才好，不然下头奸猾，不定就坏了将来的将相。老七，这回要劳烦你了。”逐浪8339ac24e8045
逐浪e4c727b74fc6b
　　七皇子便道：“这也是七弟的本分，何况十弟也能帮忙，这份差使，他想必会喜欢。”逐浪399e1cdf31b8d
逐浪72ff79d3be8f0
　　五皇子便笑着回头叫：“十弟……”却见尚杰趴在桌上，便伸手去推他，“怎么了？”逐浪32fee9f845ca6
逐浪b14b100e9f3f2
　　尚杰动了动，露出半边脸，咕哝了一句：“我醉欲眠君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伸手够着了酒杯，也不留意究竟还有没有酒，便往口中一倒，又趴下了。逐浪1ea60973afe0d
逐浪a05747ab4ea64
　　两皇子都呆了呆。五皇子回神拿起尚杰面前的自斟壶摇了摇，向七皇子笑道：“这么一壶玉楼春都叫他喝得差不多了，难怪要醉了。”逐浪709f75e4ef788
逐浪0ce863f395c92
　　“那是把送他回宫，还是留在你或我的府里？”七皇子看着尚杰问。尚杰伏在桌上，已发出细细的鼾声。
逐浪bbf2375829af0
　　“这会儿宫门该下钥了吧？他这个样子，送回去，那些人不知该怎么折腾了，弄醒了他，还不定怎么闹别扭呢。还是留我这吧。”五皇子想了想，叫来家令吩咐：“你叫人送十殿下跟随的太监回去，就说我留客了。免得他宫里人挂念，又该惹出许多事来。”说着递过去一面令牌：“若是宫门下钥了，就用这个，完了还秦王就是。”逐浪d53a9e5d0c16b
逐浪65f78aeacfe7c
　　家令答应一声，去了。逐浪0fd64152c066c
逐浪d1fee18707285
　　七皇子笑道：“这么着，明儿又该说他野了，竟回京第一日便夜不归宿。”逐浪630866b2ad76e
逐浪fee6b853d28ce
　　“他还怕人说么？”逐浪ab6af0d5312b9
逐浪06562a51dabd7
　　五皇子说着，便忙忙地叫人整理暖阁，撤下席面，又挥退了来搀扶尚杰的侍女，竟自去扶他，却又恐惊醒了他，便呆立在那不知如何是好。逐浪2506f00e19a95
逐浪e4cde88649ea1
　　七皇子见状便上前，一把抱起尚杰，道：“在军中的时候他便这样，又嗜睡，又逞强，总是在听事或斗酒的时候睡去，都是我抱他回帐。不过，真要打熬的时候，倒也让他熬得住。别看他这会儿乖的，他在战场上杀敌可是眼都不眨。——让他睡哪？”逐浪99fe3ae337e99
逐浪c548552cbc474
　　帮忙盖上了被，两个皇子看着睡梦中的尚杰出神。尚杰闭着眼，嘴角含笑，不知正在做什么美梦。
逐浪692becc0e29cb
　　“十弟，还是个孩子呢。”逐浪4891a1cc5c5b8
逐浪0c52592b603ac
　　五皇子轻轻的感叹一句。逐浪e7cee7fddb145
逐浪6561ada38e2d6
　　说时，尚杰翻了个身，两个皇子忙秉息凝气，似乎怕呼吸也吵醒他，他却没醒，嘟喃地叫了声“阿爹。”
逐浪860dfc70d5a01
　　两位皇子不禁相视而笑。逐浪0a8da8c607f4e
逐浪e9d0ad3953609
　　“明儿我会陪他回宫，一道去向父皇母后请安，你也回去歇着吧。”逐浪03071ffd1f4f0

　　第二日晨起，尚杰随五皇子一起去给皇帝、皇后及两位贵妃请了安。难免又叫皇帝教训了几句。几位后妃却很和悦，问了五皇子两句他的病，见他脸色还好，便把他丢在一边，都只围着尚杰问长问短。五皇子见此，便推说有事，先告退了。尚杰周旋了好一阵，才推说要上博文斋，回到自己的寝殿。逐浪0f32acf3eba0c
逐浪b52622ad14274
　　皇帝虽责备了他几句，却赏赐颇多，尚杰看也不看，叫人收起了事。更了衣，带了已等候多时的倪放，回到阔别已久的博文斋。逐浪54680e85a6e1d
逐浪d3530cee065b6
　　尚杰回博文斋，也不过是虚应一应故事，与旧日相好的王孙公子们闹闹。只十几日，便是送灶的日子。诸学都放了假，热热闹闹的过了年节，便是两闱科考了。平日管束着他的皇帝太子等，也多把目光放在这上面，倒又给了他可趁之机，于是宫里人又开始日日寻觅他的踪迹。逐浪c4e5cb0eced37
逐浪3bb409eb15dcb
　　文闱进士科会试在正月十八至二十，考时务策五道，贴经、杂文各两首。主考官是翰林院的一个翰林，是极清闲也可说没什么权势的翰林学士，名字叫童愚。大约十五年前，倒曾名动一时——状元及第，夸街三日，天下与闻——到了如今，却没几个知道他了，听到是这个名字，不少人呆了：谁是童愚啊？逐浪297b3bcbb6c9e
逐浪118ecf8b8d762
　　不管怎么说，这年的进士科与大多数年分一样，算得上顺利。除了进场之时搜出几个夹带的，冒名顶替的，枷号了几天外，没出什么大的状况。逐浪47fd4c9b166fa
逐浪4a193f6749984
　　到了二十日申时，熬完的士子们陆续离场，所有考官都松了口气：还好，孔圣人有灵，没出大乱子，乌纱帽不会掉了。然后赶忙开始繁琐的阅卷工作，要在二十九日前，定出有千余人参加的会试的前六十名，也是挺不易的。
逐浪7e00cb2b00c27
　　武闱定在二十四日至二十八日，正与文闱错开，免得有人想夺个双状元没了机会。武闱考射箭、马术、兵略，主考官是早定好了的、已主持过多次武闱的兵部尚书陆之山，甚是铁面无情的一个人。逐浪29a5d3d77f291
逐浪10db7af9ae2a9
　　今年武闱也顺利，除了几个射箭厉害的射错了靶子，伤了几人；几个马术绝佳的跌断几根骨头，一切都好，真是皇天菩萨保佑。逐浪12838d3232539
逐浪94d5024f3a7f8
　　武闱比文闱容易决断，考后一日，便定出了及第名单。逐浪903b380d7eea5
逐浪a7965988aed12
　　元月的最后一天，两位主考官步入上书房，向皇帝回禀这一次科考的情况。逐浪ef5ebc5d7b275
逐浪81221c8388278
　　*****************景庆宫里，尚杰的乳母左氏带着宫女们侍侯尚杰梳洗。逐浪95a686ab86f4d
逐浪a767431d84b2d
　　尚杰穿着中衣，吸着厚底棉鞋，端坐在锦凳上，拢着手炉，由着他们侍弄。在军营里，什么都要自己打点，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便，回宫后事事有人代办，也不会觉得不适应，他一向最是随遇而安的。逐浪f1602acddd3d1
逐浪72519e282a930
　　闲着的尚杰一边与乳母闲话，一边眼光乱飘，眼角瞥见一个宫女捧着他的外裳侍立一旁，那黄色瞧着让他有些厌烦，便教：“不必这身了，上回那件皂白的就挺好，去换了来。”逐浪5a52706506b90
逐浪658f0c066eee0
　　那宫女忙依言换了一套。逐浪9fc48f8a68fc4
逐浪29e8426b9a848
　　左氏一边给他束发，一边问：“殿下又想上那了？好歹先给皇上和娘娘们先请个安吧？”逐浪4726c952c0597
逐浪2af89a41eece9
　　尚杰一脸茫然：“什么叫‘又想上哪了？’嬷嬷这话可叫人听不懂了。我是要去给父皇、母后、母妃请安啊。”
逐浪77e986aa95d6a
　　“穿那一身去见皇上和娘娘？成个什么体统！”逐浪b8f96a89c7a25
逐浪28f2a73c834bd
　　“不过素些罢，去请个安，何必全挂子皇子服饰，今儿又不是大日子。”逐浪f96a581330546
逐浪a3616a1e37bfc
　　左氏放下梳子仔细端详了端详，见没什么不妥处，才慢悠悠地道：“殿下那点心眼还瞒了奴婢去！您这几日都没上博文斋吧？已是开馆了啊，打量奴婢不知道！您这些日子都做什么去了？左权真是该打，不劝着拦着，也不护着，倒连自己也没了影了。”逐浪988a844c5cb96
逐浪bbb3d746fbaad
　　“嬷嬷冤枉我们了。我们都有正经事呢，也回过太子的。左权是我让他和小倪一起去参加两闱科考了。”尚杰一脸无辜真诚，“告诉嬷嬷个喜讯儿，左权这回定是榜上有名呢，他和小倪都给我争脸。嗯，得好好想个什么赏他们。”
逐浪013f8de8eab21
　　“这算什么正事！左权的正事就是给您护驾，考什么科举，已经够抬举他了。”左氏并没有显出欢喜的神色，“便中榜也算不得什么能耐，若连那样的地方也给殿下丢脸，那也不必在您身边伺候了。奴婢也不敢要这样没用的儿子！有什么可赏的，不究他渎职，已经够便宜他了。”又捎带上了倪放：“奴婢说句犯上的话，那个倪世子也不太尽本分。他这伴读伴到哪里去了？”逐浪2fd1a5b5ed4d1
逐浪19f40dd8f0121
　　“小倪啊，一直委屈他了。我想让他去做自己喜欢的事，让他能够尽展所长，他不能老站我身侧，埋没了不说，还遭罪。”尚杰换了鞋，站起身，把手炉递给一边侍立的宫女，另两个宫女忙展开袍子给他穿上。他的神色隐藏其间，叫人看不清，只听得温淡的语调道：“嬷嬷也太苛责左权了，他总不能一辈子就在我身边做个侍卫吧？既有能耐总要抬举出去的。我要让他建功立业，封侯拜将，以后好好孝敬您，让您颐养天年。”逐浪53ef3baaef006
逐浪61de669a3abc6
　　“他好生给您护驾，就是对奴婢最大的孝心了。奴婢还康健，再侍侯您几年都没问题。便是老了，也不缺人奉养，不需他那点虚孝心。”说着，左氏突然想到什么，“殿下这些日子总不见踪影，原来是瞧他们科考去了？”
逐浪9af0cdf080a79
　　“那比在博文斋有趣多了。”尚杰没否认，回味般笑道，“最妙的是两闱的考官们都不认得我，真真好极了。”
逐浪a8f3b231c47f6
　　左氏正在给他扣扣子的手不由停了停。逐浪f65f59c94ce05
逐浪dcacc18d6ea34
　　尚杰觉察了，忙笑道：“嬷嬷不必担心，我并没惹出什么事来。”逐浪913d291a0f3b6
逐浪7b257b71c8ed0
　　左氏给他扣上最后一颗扣子，放手退了半步，看着他叹气：“我的小祖宗，您就安生些吧。”
逐浪77d3873b4037a
　　尚杰整整衣裳，踏出门去，回头笑道：“我一直乖乖儿的呀。”逐浪66cf7cf70afc6
逐浪5c8cdfa206d59
　　左氏追到门外叫他：“殿下，好歹带上几个侍卫啊。”逐浪c4a1056543361
逐浪b3242fab6fa38
　　“不必了，今儿我不出宫。”逐浪571c1af028825

　　“……取在第三的是襄阳的储元钧，兵法讲的头头是道，只是弓马拳脚实在太差。因此次武闱以兵略为主，臣才取了第三。”逐浪c51769e35fdef
逐浪5c72e391fa3c4
　　一脸长髯，年已半百的兵部尚书陆之山恭谨地说着此次武闱的情况：“第二是武豪，大约是家学渊源，兵略武艺上都是极好的……”逐浪cebae617526c8
逐浪167534b853c99
　　皇帝听到这里，打断他的话，问：“可是娴长公主家的？”逐浪7602283e676e1
逐浪b3e1e262ca23c
　　娴长公主是皇帝的胞妹，嫁了如今已是镇宁公的武烈。逐浪7a908fba16cbe
逐浪3530203c08d95
　　“正是娴长公主的长孙。不过，臣并未徇私，列在第二，的确是当得的。”逐浪495e5941c4cb8
逐浪ff748af7c23d7
　　皇帝点头道：“武烈家的孩子都是很看得过的。这个武豪，朕素日看着就好，倒奇怪年轻一辈中居然还有比他好的。不因他是皇亲，怕人闲话，要避人耳目吧？”逐浪babde0e9b7224
逐浪d6344c0e3dd09
　　“臣不敢！”陆之山凌然道：“臣一向只问贤良，不问出身。若武豪应得第一，臣无论如何也不会压下他。皇上明鉴！”逐浪5f40dad3a8d96
逐浪e6dfa5c265d96
　　“这般说来，取在第一的果真十分优秀了？”皇帝倒是相信陆之山的公正，只是难以置信以武传家的将军世家的杰出子弟，在这寻常的武闱竟不能得第一。逐浪c9c3093678e98
逐浪46ec0d70d5f3f
　　“臣正要恭喜皇上，有如此人才，正是本朝盛世之兆。”陆之山显然对这位武状元十分赞赏，“取在第一的白子玉，不但武艺绝佳，兵略娴熟，且谈吐文雅，仪表非凡。且年纪似乎尚未有二十，如此年纪有如此成就，竟能不骄不躁，谦逊有礼，实属难得。臣苟活于世五十年，不曾见过如此人物。不知是何样家族，竟能养出如此子弟，可惜不曾细问。”他回想起那人的风华，不由心向往之，这样的少年英才能为天朝所用，真是一大幸事。逐浪a60afa38476bb
逐浪6c694a2855421
　　皇帝稍稍动了动身子，“自陆爱卿为兵部尚书后，有十年不曾听到陆爱卿这般赞赏一个年轻人了。朕倒对这白子玉起了好奇心，少时便叫人宣进宫见见。”转目见主持文闱的翰林童愚正在出神，便问：“童爱卿，想什么呢？可是陆爱卿的话中有什么不对的？”逐浪f195dc1144f97
逐浪60c7d7e22659f
　　童愚一惊，忙回道：“臣失仪了，皇上恕罪。真是巧了，臣取的第一也是这个名字。臣想，怕是同一人罢。果真如此，这位竟是文武全才，实为国家之幸。”他没有看到白子玉其人，但那样绝妙的文章，实在让他心折。
逐浪7e06bb211ed83
　　皇帝越来越有兴致：“这个白子玉竟这般厉害。”偏头对侍立在旁的太监梁无为道：“晚些时候，你去传旨，朕要见见这个白子玉。”又向侍坐一旁一言不发的太子道：“你也见见，若真是人才，你将来用得着的。”
逐浪76c16429aa4de
　　“是。”太子在座上欠身应了。逐浪b7740c4fafe09
逐浪104f74dba06d2
　　皇帝又向童愚道：“他的文章呢？朕瞧瞧。”逐浪6baa4e46d0f2b
逐浪537b13ebd43d5
　　“请皇上过目。”童愚忙呈上，“其他倒也寻常，只五道时务策作的实在好。”逐浪cf3a70d8e6e53
逐浪a144c7e9b1285
　　梁无为接过，转呈给皇帝。逐浪665839457bb5f
逐浪951099760b7c0
　　“倒是一笔好字。”皇帝笑着翻阅白子玉的试卷。渐渐地，脸色却沉了下来，喃喃念叨“白子玉，白子玉”，忽然哼了一声，把文章丢给太子：“你瞧瞧，是不是？”逐浪f9d58f5ad9453
逐浪147ed875e020b
　　陆之山和童愚看着皇帝的脸色，都有些不安，见太子接过文章，又看向太子。逐浪09eea7e946399
逐浪dd96bb7bccd6b
　　太子有些莫名其妙地接过来看，渐渐了然，只是点点头，道：“儿臣以为是。”逐浪d0ce2d6ac5bc3
逐浪9133786a9b473
　　童愚终于忍不住，忐忑不安地道：“皇上、太子，莫非这白子玉文字上有什么不检点？”逐浪07550299d923b
逐浪8a4f4dd8757a4
　　太子摇摇头，脸上淡淡地有了丝笑容。逐浪f18365d8ee944
逐浪593fa37213cae
　　皇帝也笑道：“两位爱卿不必担心，文章是好的，你们取得倒没错，只是这白子玉，朕恐怕认识。”忽然脸色一沉，喝道：“还不滚出来！躲在后面鬼鬼祟祟做什么！”逐浪4c2cf6a59b1f9
逐浪a8bc610a8b594
　　两个大臣讶然，太子只是一笑。却见一个少年从屏风后笑嘻嘻地转出来，给皇帝和太子行礼：“见过父皇，见过太子。”又向两大臣一揖：“两位大人安好！”逐浪675a87773128b
逐浪5e61243cfce9f
　　陆、童二人一时不知如何回礼，竟怔了。陆之山觉得古怪：这分明便是自己赞不绝口的白子玉，怎么……童愚主持文闱，坐在主考官位置，不曾巡场，只领教了他的文章，却并未见过他，一时之间，倒没想太多。逐浪1cc16c08a967a
逐浪bc06646a48b73
　　皇帝把试卷递给他：“这可是你的？”逐浪dc1e78d6fbe46
逐浪14f7f05ca0420
　　少年应道：“是，儿臣想瞧瞧这些年学得如何，可比不比得上那些士子。幸而，不曾丢了父皇的脸面。”
逐浪e89851891d322
　　两个大臣总算反应过来，方才称赞不绝的白子玉原来是个皇子。逐浪b74891357b522
逐浪2cf80e8e31c66
　　童愚这时一想，“白子玉”，“白子玉”可不就是“皇子”么？直暗骂自己糊涂。逐浪913d3f0000d72
逐浪ab517c0dea421
　　皇帝见他们神色尴尬，便道：“这是十皇子尚杰，一向少见外官，你们不认得也是自然的。他尚未有职封，你们也无须见礼。”逐浪df180254c48ab
逐浪9e79852cffacf
　　尚杰笑道：“幸而两位大人不认得，让尚杰安安心心考毕了。逐浪bb8ff72c357cf
逐浪9431c100cace1
　　两位大臣这才知道，这便是同七皇子一同回京的十皇子。原是一向不曾见过的，不曾想到，传闻中惹是生非，闯祸连连的十皇子原来这般斯文俊秀，温文如玉。又想起十皇子在两闱中的表现，实实在在地颠覆了自己心中不学无术的印象，对这位皇子不免颇多好感。却不知尚杰虽任性好玩，却甚是知书达礼，尊师重道，表面上的功夫做得蛮好的。因而乍领略他正经的一面时，谁能料想那般丰神如玉华贵雍容的皇子与“闯祸”扯得上关系，不免感叹一番流言误人。
逐浪71067cd19709c
　　童愚便谢罪：“臣目不识珠，多有冒犯了。”逐浪b3d7ae25ba9c8
逐浪70fdab776dc71
　　尚杰道：“大人客气了，可曾有什么冒犯之处？两位大人是前辈长者，日后尚杰尚有请教之处，何况尚杰是两位取的状元，两位可说是尚杰的座师，不曾执弟子之礼，已是尚杰失礼了。”逐浪c33f111af203b
逐浪d7f96a22b83ae
　　陆、童二臣直称不敢。又想着这榜该放出去了，状元写着是白子玉，可白子玉是皇子，这事怎么了，还得问皇上的意思。逐浪a7277db3a19ea
逐浪f496259c06b5b
　　皇帝想了想，道：“十皇子夺魁之事不必传得纷纷扬扬的，你们知道就行。状元还是写‘白子玉’三字吧。”说到“白子玉”，不免瞪了十皇子一眼：“其他人该怎样就怎样，你们处置妥当回禀太子就是了，太子寻个日子见见他们。这科就这样吧。去罢。”逐浪00493a0640c22
逐浪e1c33da97fe1c
　　二大臣应了，行礼退出殿去。逐浪e297d61945ff4

　　等殿中只剩下皇帝、太子、尚杰和太监梁无为时，皇帝面无表情地向尚杰道：“看来你这些年确实长进不少啊。”
逐浪b91428f866ddd
　　尚杰不知皇帝是褒是贬，却也不在乎，他从不会把别人的，特别是皇帝讥讽放在心上，嘻嘻一笑道：“儿臣今儿给父皇挣脸了不是？方才陆大人还说儿臣是盛世之兆呢。”逐浪97aed8634f051
逐浪945f05d5e23d6
　　“嬉皮笑脸，有哪个皇子像你这样的。”皇帝又瞪了他一眼，“夸两句就飘上天了。”板着脸吩咐太子：“你叫人安排，给十皇子尚杰……”逐浪939a70558c849
逐浪37ec25ffa1ccd
　　皇帝停了停，看了尚杰一眼，尚杰还是那副满不在乎，有些调皮的神情，见皇帝看着他，又向皇帝一笑，皇帝便是有那么点恼怒，也早烟消云散了：“给他准备册封礼吧，日子就定在三月。先封个齐王，赏亲王俸，朝阳门外的那处亲王府赏他住，给他拨十八万两银子安家。”逐浪7724b8602dc36
逐浪50b5ab5270dc2
　　皇帝说时又看了看尚杰，尚杰似乎很是意外，呆呆的一时没反应，叫他不由得浮起笑容，又忙敛了，依旧沉声道：“景庆宫中大殿还给他留着，照如今的例安排宫人，让他随时可回宫来住。按例还该赏他两处皇庄，”沉吟了片刻，“这么着，杭州凤凰山附近那处庄子赏他，无锡太湖那处庄子也赏他。”逐浪12c5b7922f51b
逐浪190c1da6d4e69
　　太子一一应了，看着尚杰笑道：“傻弟弟，还不谢恩？”逐浪74c4883278e01
逐浪61fd339120cd5
　　尚杰原以为父皇必定准备恐吓他一下，叫他日后别做这些出格的事，不曾想竟是封赏，且封赏是如此之厚，倒小小地吃了一惊。皇帝看出他的心思，不免有些得意，咳嗽一声，却仍然板着脸。逐浪b87d2141a9ef9
逐浪a401187c1568a
　　尚杰回神跪下给皇帝磕了个头，“谢父皇恩典。”起身笑道，“今儿算是得了彩头了。”逐浪addc0fbcb3798
逐浪1b3922f90be58
　　皇帝听了，又有些莫名的火气上升，忍不住威吓道：“再惹出事来，立时夺了你的封号，把那群什么小倪左权的一干蠢奴才发配边疆去，看以后谁再帮你惹事！”逐浪24131ec25f5b6
逐浪b4bbe4f213e1a
　　“儿子晓得啦。”尚杰随口应着，却毫不把皇帝的话放在心上。这类话也说得不少了，可皇帝从来不曾对他，乃至他底下人有什么实在的惩罚。尚杰一向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的，“那儿臣先回景庆宫，叫他们去准备。”
逐浪6997222248b11
　　皇帝看了含笑的太子一眼，心里也明白那些话说了等于白说，自己再凶狠的面孔再难看的脸色，尚杰似乎都没感觉，从来威吓不了他。父亲的威严皇帝的威严都毁在这个小十身上了。再说，板着脸也实在有些累，只好温和地道：“去吧，有什么不明白的就问太子。”逐浪a4d4fd2441739
逐浪f1e033684169a
　　太子起身笑道：“既出阁，便该治事，十弟喜欢管些什么呢？”逐浪3b0d4af808082
逐浪c4dfb7c77eb19
　　************************************门下：古者帝王受命，以临万国，子弟建封，用尊五等：其由来尚矣。斯所以载弘丕绪，维怀永夙，宜茂德于本支，遂推恩于哲嗣。况袛荷眷祐，属当长贤，宜承宠章，允胤旧典。第十子尚杰，幼禀异质，夙膺嘉祥，凤仪秀举，神识冲和，敦《诗》执《礼》，本仁祖义，名教之乐，自得几深，温良之容，发于忠孝。既表岐嶷之姿，日茂蔡良之性。朕以寡昧，虔奉宗祧，庶明父子之亲，以及君臣之义，命以乐国，锡其介圭，用敷可久之基，爰叶至公之道，可封齐王。宜令有司择日备礼册命，主者施行。逐浪8cb72ab4d6953
逐浪56527b1c6f5b4
　　随着又有一份赏赐的单子。逐浪ea25f026874bb
逐浪d56627ae47cbc
　　旨到门下省，即被封还，闻知消息的群臣纷纷上书进谏，多言此时封十皇子过早。逐浪6106d55da78b4
逐浪c3b78f62185e0
　　养心殿里，躺在躺椅里小憩的皇帝，看着陆续送来的折子，倒没着恼，漫不经心地问太子：“都有那些人反对？”
逐浪319c78686df75
　　“以两位宰臣为首，凡议及此事的，十有八九都言不可。”逐浪68915dad01a37
逐浪69fe8d27c77af
　　“尚杰这么不受朝臣欢迎啊，他平日里到底闯过多少祸？”皇帝用好奇的语气问，颇有些促狭的意味，仿佛尚杰的口吻。逐浪6be89f12cbc40
逐浪ec7202c4d282c
　　“倒是与十弟素日的行径没多大干系。“太子含笑道，“其他无足轻重的略去不提，诸位大人有两个理由倒是挺充分的。”逐浪5ee30a29fa4f6
逐浪71b5057ec7142
　　太子一顿，看了皇帝一眼，皇帝闭目不言，仿佛默不关心，可不知怎的太子却想起竖着耳朵的兔子，几乎忍俊不禁。
逐浪05cddb2ddbb29
　　“其一，给十皇子封王越过了九皇子，乱了长幼之序。诸位大人都说，九皇子将满二十，本该是为他准备仪典，加元服，封王托事，怎么旨意丝毫不提九皇子，却要先给十皇子封王，情理不通。诸位大人都说，皇上对十皇子偏爱过甚。
逐浪a8a4913f21977
　　“其二，封赏过重。食亲王俸也就罢了，十八万的安家银子给得过多。便是当初四皇子封做亲王，也不过十二万，过厚了。以上，请父皇决断。”逐浪d23751fa29ffb
逐浪0386cc6b13e73
　　皇帝睁眼道：“这理由也叫充分？驳回就是。这点主你还做不了？还要问朕？”逐浪0851d29be88ce
逐浪038b8993770c7
　　“儿臣不敢专断。”就算再充分的理由又如何呢，父皇要封赏十弟的主意早就定了。他虽然觉得此时十弟此时封王太早，却从没打算去劝谏。逐浪7740334b51972
逐浪1c2d8240cf27c
　　“这种家事你尽可作主，你做了二十年太子，连朕的心思还不知道么？何必事事问朕。”皇帝对于那些迂腐的大臣颇有些不满，“按众卿的意思，先在二月里拣个日子给尚俭加冠封王，循当初尚侃的旧例。至于说十八万安家费用过厚，你让他们查查，十七年前封老四时国库每年有多少进项，而如今又有多少进项。”逐浪76fd9388a3806
逐浪c5bf9726ce529
　　这是不必查也知道的。虽然偶有战乱灾荒，天玺毕竟大体来说还算国泰民安，承平日久，自然民生滋殖，国库日丰，相隔十七年，税收早翻了几番了。逐浪fbca73bdff506
逐浪4dbb59aa54147
　　“朕本还想多给他些的，又怕他乱来，他们倒还嫌给多了。”逐浪bd0b2a36c78c8
逐浪c3abead4d7d55
　　太子拟旨不言。逐浪f03c29806e8fb
逐浪dcaa38091dece
　　皇帝的新旨下达，群臣基本不再为此事上折，按皇帝的惯例，凡他下了第二遍旨的事是决不容再置喙的。毕竟这也不是国家大事，群臣也不再在这上头纠缠，犯不上为此惹恼了皇帝。逐浪7c8f981e2a5c6
逐浪6ec10bbed889a
　　二月庚子，立皇子尚俭为荆郡王。——《睿书•世宗本纪》逐浪e147574291afa

　　三月，丙寅，立皇子尚杰为齐王。赦天下。——《睿书•世宗本纪》维崇武三十九年三月丙寅，皇帝使某副使某持节册命曰：於戏！夫易陈利建，道贯三才；传称夹辅，业隆百代。是以周之鲁卫，式固维城；汉之梁赵，克隆磐石。惟尔尚杰，幼闻教义，器识聪敏，早开土宇，礼数优隆，按部之重，茂亲是寄，持民之誉。期月有闻。是用锡以茅赋，备兹典册，爰誓山河，永作藩屏。朕闻曰：事君尽礼，资於孝敬；为政以德，始於仁厚。故士无贵贱，由之者扬名；时无古今，背之者殄行。往钦哉，尔其执心於忠孝，践行於俭约，无好逸豫，以犯非礼，无纵嗜欲，以迩宵人，明率旧章，永保疆土，可不慎欤？
逐浪c42710ef6f79b
　　刚参加完尚杰的册封典礼的众皇子，都是头戴金冠，足蹑丝履，一色制式繁复的杏黄绣龙春服，含笑温语的从殿中散出来，都说要去看看尚杰的府邸。只四皇子说吏部有事，陪了许多不是，方辞了去，叫六皇子看着他的背影笑着说了句：“四哥好忙。”逐浪945c6205ee9cb
逐浪5fe4f4d94129c
　　唯一与众皇子穿着有别的太子，此时正与新封为齐王的尚杰在低声说着什么，身后的众兄弟的目光都落在他二人身上。在这群皇子中，除刚走的四皇子是正一品的亲王外，五皇子、七皇子和尚杰一样，而六皇子，和只比尚杰早一个月封王的九皇子都只是正二品郡王。逐浪f5a224abd90c2
逐浪28bf59901a6d1
　　“谁让咱没个好娘亲呢。”九皇子温文的脸上泛出一丝苦笑，他无法对此无动于衷。他的生母在世时也只是个嫔，没有在皇帝心上留下半点痕迹。“再说，论才干，我也比不上十弟。”两方面都不足的他，实在难以获得什么殊荣。他只能像六皇子一样，满二十而加元服，然后封个郡王，管点什么事务，偶尔得几句赞扬或批评的话。“我的一生，不过如此了吧。”在尚杰封王之前，他与一向最交好的六皇子一起喝酒聊天儿时，这样说道。逐浪74fc8d2a2275a
逐浪d887b7b54b687
　　如今看着尚杰腰上佩的表示封王的玉佩，不由的想道，十弟，才十七啊，从四皇子以下，没有在及冠前封王的，父皇这样的殊遇，不怕给十弟招嫉么？逐浪bbd10d0c7e0a3
逐浪c33904dae4f92
　　他看着身边的诸位皇子，五皇子还如平日一般和煦，七皇子还如平日一般严肃，六皇子正关切地看向他。
逐浪164f54559c83b
　　“十弟，叫人恨不起来。”六哥当初请失意的他喝酒，谈及父皇对十弟的殊宠，却没有露出不满来，神色奇怪地说了这么一句。逐浪8cd1969845962
逐浪e878febee6afb
　　“六哥，太子让我谢你呢，说您格外交待工部和内务府的人用心建我的府邸。”尚杰突然回头笑着说道。
逐浪cec3e92084f97
　　“谢什么，十弟的东西自然是要经心些的，再说，我哪有太子那般关怀备至呢。”逐浪228e67ecf4344
逐浪1ae4dad650900
　　太子只淡淡地道：“照顾弟弟是我这个做大哥的本分。”逐浪593ef2640c026
逐浪ccb5922bb3292
　　他侧过脸，看了一下六哥的表情，六皇子的脸上很温和的浮起了笑容。逐浪51625bfa3e539
逐浪261289fe3a74a
　　“对着十弟的笑容多半是真诚的。”六哥曾幽幽地道，“皇家无骨肉，但十弟似乎真的想改变点什么。至少有了他在中间，我们的面具带得不像平日那样辛苦。”逐浪0e0adde0180c3
逐浪d0e7b96a63ab0
　　“太子这话说得差了，难道我便不是十弟的哥哥，不该尽这个本分？”逐浪c0baef3730dba
逐浪878817a73ccf2
　　尚杰忙道：“有诸位兄长的照拂，尚杰真是有福呢，一并多谢诸位了。”逐浪d57b63f2bfb0d
逐浪50f4f61353324
　　五皇子笑道：“十弟太过客气了。”逐浪9788fe496be08
逐浪cbaad0eeff255
　　他观察着诸位皇子的神情，至少面对十弟时，他们的笑感觉似乎真实一点。于是他也笑着道：“十弟这般说，倒叫我不好意思了，我可半点忙也没帮上啊。”逐浪e6cfd563667e2
逐浪3ce701fd2d48e
　　十弟那样小心地维持着帝王家那薄如蝉翼的骨肉之情，真是可笑啊。逐浪7eaa188d5f745
逐浪ef08bd4c1daec
　　传来营建王府的旨意时，他正在工部帮六哥的忙。六哥默不作声地翻出亲王府的图纸规制和景庆宫的图稿。“这是给小十建的。”见他留意，不等他说什么，六哥便以不知情绪的语气平淡地道。他也知道，旨意虽没明言是给十弟的，但明言人都知道，那决不会是给他的。他没这么好的命。逐浪8e34d9c6359fc
逐浪930e5662f14b7
　　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这是十弟出生的日子，真是好时候啊。逐浪92a8327a2ff57
逐浪2b5efdc2c2b15
　　这一群雍容华贵的皇子，轻语缓步的走过曲折的游廊，途中遇上的宫人无不恭敬的默默行礼，垂首跪送他们离去。
逐浪613985aa8a06e
　　言语间已到东华门，一起上了轿，出朝阳门，又行了不多远，便到了齐王府。逐浪ffeb355b144e0
逐浪64c168c0ee438
　　府邸建好之后，内务府便已派人照管，及封王诏旨一下，尚杰又从景庆宫指派了几个得用的过来收拾布置了一番。听闻诸位皇子要来，又早有人先行前来安排。这时，这些人全聚在门前，朝一个个下轿的人行礼：“恭迎太子殿下、韩王殿下、楚郡王殿下、秦王殿下、荆郡王殿下、齐王殿下！”逐浪ae3d9d1e14dd5
逐浪9b89b508be9b5
　　太子面无表情的道：“起来吧。”逐浪48a7e4b3aff11
逐浪b993b6f9ed80b
　　“谢殿下。”逐浪df458a20b9f2a
逐浪d7b1bbd562c29
　　尚杰站在太子身边轻笑道：“一口气叫出那么多殿下，也难为你们了，这儿谁是头儿啊？……嗯咳，本王是说这儿暂时由谁主事？”看着太子的神色，尚杰忙改了口。逐浪f2a6e71f0a9b5
逐浪160682c9c0481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上前一步，跪禀道：“奴才暂领管事一职。”逐浪97e17ac6cf649
逐浪32badf80ceff8
　　尚杰打量了他几眼，道：“好，就你了，你陪爷们随便走走，其他人都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又向太子等道：“诸位皇兄，里边请。”逐浪5fd7c6c5577a2
逐浪23b523b5d8983
　　五皇子却在走过那人身边的时候驻足道：“回禀的时候应加上敬称，还该报上自己的姓名，你是什么人门下？礼数这般不周全！”逐浪1ebf2ae99a7f7
逐浪37b5528216a40
　　那人忙道：“回五爷，奴才赵广，是荣府四爷荐出来。”逐浪f999ef1225f4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