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许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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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案：若我的心如古井，那么倪琮就是路过的云，偶然的印在我的波心。而十弟分明是扑腾的青蛙，搅得这死水乱起波澜。我想让他变作燕雀，自在的飞翔于广宇，可为什么竟把他弄做蟾蜍，高高的散着清辉，却是永远的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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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想让外传独立成文的，但最后想想，还是挪到这里来了。逐浪189ebebb56cf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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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传之一的主角是太子，我用了第一人称）逐浪3769135fb57d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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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子逐浪f892b8f609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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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阿哥！”十弟清脆的童音响在门外。逐浪9a6064ce7281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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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一大摞奏折中抬起头来，看见十弟从门外探进他的小脑瓜，冲着我笑了笑，蹦跳着进来，从旁边拖了一张椅子过来，爬上去端端正正地坐好，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等着我问他话。不理会他是不行的，他会一直那么坐着，或者，定定地看着你，直到你跟他说话，或者，被他不断骚扰得你不得不和他说话。父皇都拿他没办法，我又能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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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好顺从他的心意，以非常关切的语气问：“下学啦，今天师傅教了什么？可乖么？”逐浪e2d3a412b9a3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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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弟开心地笑了，得意地道：“我可乖啦，师傅今儿又夸我了。今儿教的‘大学’，我已会背了，要不要背给您听听？”逐浪940f4e6c20bc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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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又是不能否决的提议，不然他会纠缠得你不得安生，我带着十分乐意的神色点点头。逐浪479bf13bd8db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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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弟满意地在椅子上站起来，背着双手，摇头晃脑地学着他师傅的样子，朗朗地背道：“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於至善。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静；静而後能安；安而後能虑；虑而後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後，则近道矣……逐浪afac8dfe8f5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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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放下批折子的朱笔，放松身子，靠在椅子上，听着他抑扬顿挫的背诵，心中有说不出的欢喜闲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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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後知至。知至而後意诚。意诚而後心正。心正而後身修。身修而後家齐。家齐而後国治。国治而後天下平……逐浪284d954da59c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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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弟已经背得入了神，在那椅子上来回踱步，那副神情，仿佛便是一位尽责的先生在那儿如痴如醉的传道授业。幸好他的步子不大，而那椅子有够大，不然便要跌下椅去，我瞧着有点儿悬，便离开座位，想以防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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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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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弟已然背完最后一句，向我邀功：“太子阿哥，我背得没错吧？”他得意的侧过身朝我笑，见我不在位置上，“咦”了一声，转身来寻我，却忘了他正在椅子上，一足踏空，便从椅子上摔了下来。逐浪8db272769efa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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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椅子不高，旁边又没什么碍手碍脚的东西，自然没出什么大问题，就是把脚扭了。我救之不及，本有几分抱愧，见他没什么大碍，放下心来，还没顾得上骂他，他已经可怜兮兮地瞅着我，扯我的袖子：“太子阿哥，别生气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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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以说不好吗？逐浪32fd76a2e71c9

　　我的名字是尚伯，但这个名字并没有多大用处，在二十岁之前，我通常被叫做“大皇子”，二十岁之后，被称为“太子”。我几乎忘了我的名字。逐浪462be5fbc1b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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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出生在长昌二十五年，先帝驾崩的前一年，据说，我的出生使我父皇的位子板上钉钉。作为嫡长子，我自幼就被视做储君来培养。我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弟弟们接二连三的出世，他们和我一样被种种要求约束着，只是我的比他们更严厉，作为大哥，我当然要做好表率，这并没什么。我从没想过可以有另一种活法，我严守着所有的规矩，并力求做得最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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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十四岁的时候，我的伴读意外死去，大臣们重新帮我遴选伴读，最后选择了平川王府世子倪琮。倪琮才十岁，才学很是不错，在众位大人面前，显得有几分少年老成，在一众贵介子弟中，他的家世也是数得上的，众位大人对他都很满意，只是在年龄问题上讨论了很久。如果不是我原先的伴读出了意外，他本该是四弟的伴读，他们同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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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我便渐渐发现，他一点也不老成，淘气得很，而且总想带着我一块儿淘气。他的父亲对儿子显然知之甚深，见到我就要向我赔罪，即使我说倪琮一向很守规矩，并没有给我惹麻烦，他也只是苦笑了笑，多谢我大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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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久了，倪琮对我越来越随便了。人前自然是要装装样子的，他当初既然能瞒过那几位老大人，做戏的本事自然不差，所以大部分人——主要是那些师傅们——对他的风评还不差。在没什么旁人时，他便把我当作普通的哥哥了。他常常跟我讲宫外的事，并怂恿我出宫。只是任他说得天花乱坠，我虽心动，从不付诸行动。我知道这是不允许的，这事如被察觉，我自然免不了一顿责罚，他的罪更大。我就不免想起几年前，二弟还在的时候，他也曾偷偷溜出宫去，结果是几个小太监被活活打死，差不多所有伺候他的人都被处以各种或轻或重的处罚。倪琮身份不低，自然不至于此，可一顿打是免不了的——他爹下手可不轻。此外，必然不允许他再做我的伴读。我在做任何事前都非常理智，决不会一时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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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已经，不会玩了。逐浪7a68651abe2b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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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倪琮见无法说动我出宫，以后便很少再说这方面的事。逐浪c899465758ba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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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经常跟我提到他的家人，已经过世的留着很威严的胡子的爷爷和总是充当他的救星的奶奶，老是板着一张脸，追着他打的父亲和身体不太好、很温柔的母亲，还有年长他两岁的姐姐和小着三岁的妹妹，还有讨人厌的族人们。他毫不顾忌地将他的喜怒哀乐说与我听。逐浪4dd42aee4476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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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些人中，他提到最多的，是他的姐姐。在他眼里，他的姐姐无疑是世上最出色的女子：能文能武，吟诗做赋，字字珠玑；骑马射箭，样样娴熟；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女红厨艺，无一不通；又温柔贤淑，待人和善。据说求亲者几乎踏破了他们家的门槛，平川王夫妇瞧来瞧去，就没看上一个，倪琮也觉得他们没一个配得上他姐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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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日，又赞了一通他姐姐后，忽然盯着我，仿佛不认识我了一般，好一番打量。我一惯顺着他胡闹，也不管他。他瞧了一会儿，点点头，在我对面坐下来道：“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大殿下也是一个极不错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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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他好端端的突然赞我一声做什么，一般来说，没什么好事，只好说一声：“承蒙夸赞，愧不敢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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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决定了，就你了，你做我姐夫好了，虽然差强人意，还算过得去。”逐浪40d6fc69e2e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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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楞在那里，“承蒙抬爱，但是……”逐浪85399fe8757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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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倪琮不等我说完，就不客气地道：“我那么美丽聪慧的姐姐嫁给你，还要委屈自己叫你一声姐夫，你不去好好准备准备，到我家提亲，还但是什么？”逐浪cc62a0c5b3cb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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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好不容易跟他讲了一通皇子选妃的规矩，他不耐烦地道：“好了，我知道了，我把我姐姐的画像拿来给你看看就好了。”不容我再说什么，他便走了。逐浪e9239a15f273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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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已经满二十了，父皇已经决定立我为太子，冠礼之后，正式的册封就要下了，就要给我选秀纳妃，倪琮姐姐的画像及履历我让他交上去。倪琮又告诫我娶他姐姐以后不许三心二意，不许对他姐姐不好，嘱咐了很久以后，才把画像交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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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选妃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我的意见只是一个参考，更何况，我也不能说什么。在他们把侯选的画像送上来时，我没发现倪琮姐姐的那一张。逐浪7ce505a8ec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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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太子妃是韩氏，还有两位侧妃郭氏、杨氏。这是母后和诸位娘娘最后做的决定。逐浪9c20725d5e3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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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几天，已经是太子舍人的倪琮来见我，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他的姐姐，倪家的掌上明珠，已经成为父皇的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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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面的事，我后来才断断续续地知道，倪琮有一位大姑姑，是先帝的妃子，严奉纲常伦理的大人们认为倪珠郡主比我要长一辈，不能做太子妃。在这次选秀时，本来就有为父皇选妃的内容，于是，倪珠郡主成了珠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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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倪琮再也不顽皮了，总是忧心忡忡，担心他姐姐。珠贵人似乎并不受宠，这让倪琮对父皇越加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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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偶尔在给母后请安时会遇到她，总是温婉如春，行礼如仪，叫我“太子殿下”。逐浪e8ad83b46031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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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礼走过，心中不起半点波澜。我不是倪琮，她不是倪琮，我对她的一切，没什么兴趣，我只是看着倪琮慢慢地成长起来，有些失落。那些吵吵嚷嚷的日子，一去不返，我的心渐成古井，无波。逐浪53ee71c1f6b4d

　　我以为这样波澜不兴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不料，竟有十弟。逐浪7765583e669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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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年来，我对朝中的事务渐渐熟练，我要过问的事也越来越多，倪琮也是。他也娶了妻，生了子，见面时，却很少提到他的家人，包括他的姐姐。我倒是偶尔听到珠妃的消息，据说，她渐渐被父皇喜欢了，在短短的一年里，她很快从贵人晋为嫔，不久便晋位慧妃而至德妃。逐浪446c0ae8d2b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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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后，阳春三月，十弟出生了。逐浪b20fdb3eb0f2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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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着宫规，皇子周岁后，要祭拜天地，告太庙，由父皇正式赐名，载入宗谱。而后便要与生母分开，养在毓华殿，由乳母保母们照顾教导，而生母只能在每日的晨昏定省时与他见面，说几句话。逐浪cc7af049e207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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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见到十弟时，是在他抓周的仪式上。民间行抓周之举是为了测孩子的志向未来，据说很是热闹。但在与皇家，这好象没什么必要，这个仪式也不过是游戏一般。父皇一向也不大重视，但这次却让我也过去，说是见见这个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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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那时因为接连几个孩子都没养住，心绪不佳，见东缜宫众人欢欢喜喜的，甚至有些不耐，只是我早已学会掩饰，丝毫没露出什么来。逐浪3064cd1e9b1d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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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有我和倪琮等人在，珠妃等一干妃嫔宫女很快便回避了，留下乳母保母们带着装扮齐整的小皇子准备抓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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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父皇的示意下，乳母左氏把小皇子放到地上。逐浪e4d199f7db4a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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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面前的地毯上早就摆下了金银七宝玩具、文房书籍、道释经卷、秤尺刀剪、升斗戥子、彩缎花朵、官楮钱陌、女工针线、应用物件、并儿戏物，林林总总，不下数百样东西，我瞧着，便是大些的孩子也会瞧花了眼，不知选什么是好，这么个小孩儿，大约只是瞧着那件离着近，先抓哪件吧？从中又何能看出什么志向来？逐浪85004bfbaada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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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父皇却是兴致很高，站在旁边乐呵呵地看着小皇子的动作。逐浪a17c76e712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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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小孩儿很欢喜地蹒跚向前走了两步，然后便站住了，看着眼前的花花绿绿，很苦恼地皱起了眉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高高兴兴地向大家招手：“来！玩～玩～～”逐浪046ddd2264d2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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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笑道：“这小家伙儿这会儿还能想着别人，不错不错。”逐浪462c81037b8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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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也陪着笑得开心。逐浪ff5a41ca3fa5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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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皇子见众人没动，又蹒跚地走了回来，仰头左右看看大家，然后显然觉得穿着和他一样颜色衣服，站得离他最近的父皇和我与他比较像，小小的左手扯了我宽大下垂的袖口，小小的右手抓了父皇的衣摆，小小的右脚“重重”地一跺，很坚定很坚决很不容反抗地命令：“来！玩！”逐浪ab64e7c8a9ac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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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俯身抱起他，“好好，小殿下既已下旨，朕等焉敢不从，朕和太子陪你玩。”逐浪a7fcfde658a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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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我也有份？逐浪0eb5a920ba5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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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着越过父皇的肩膀，笑得过分灿烂地向我招手的小尚杰，面无表情地朝玩物堆走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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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您怎么陪他玩？逐浪dd69761c5247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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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已经记不得十弟最先拿起的是什么了。逐浪7c5a8683149d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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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记得他坐在《道德经》和《般若波罗多密心经》上，抓着那张原本洁白如雪，而后来不知怎么沾了墨、胭脂和绿豆糕屑的宣纸，可了劲地撕，在父皇的帮忙下，终于成功地听到那一声“嘶”。关于这张宣纸，我还记得很清楚，父皇有很精彩的评论：“此子将来一定是个很了不得的丹青高手。”我看着父皇脸上类似的作品，想着自己脸上同出一辙的手笔，实在很难赞同。逐浪696f2c535b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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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记得只为听那算盘珠子碰撞时清脆的声音，他和父皇把那精致的小算盘儿晃得散了架，算盘珠子散了一地，他把它们都捡回来来，很大方地把这个散架的小算盘儿分赠给父皇和我：父皇得了如黄豆般大的算珠子，我得了那个断了边的框子和那些小细棒。逐浪b8398b9cda66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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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记得他很兴奋地抓了一柄小剑乱敲，当当地敲坏了戥子。逐浪a36d18de4f9e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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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见父皇，宠溺地笑着，不但纵容着小尚杰的一切行为，甚至还充当了帮凶，造成最后地那个局面，他实在很有功劳，这样的父皇，我从来没见过，我从来不知道，原来父皇的心，也是那般柔软。逐浪c2a2f1753ac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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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我，艰难地坐在彩缎上，面前堆着小小的刀剑枪戟，各式糕点果蔬，看着到处滚动的珠玉铜板，各种吃食花朵玩具的残骸，不知所措。逐浪c98e5f4c337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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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所有的宫人从最初的震惊、瞠目结舌到不敢置信，恍然如梦：真的是皇上和太子在陪小皇子玩吗？但见过那一幕的人没一个能忘却：最后的最后，华灯初上，终于玩累了的小皇子躺在皇上怀里，揪着太子的一缕头发，流着口水，喃喃着谁也听不懂的词儿，慢慢睡去。逐浪5a1b2804f26b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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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恍惚听到他们在评论小尚杰：“小殿下舞文弄墨，将来必如五殿下般才华横溢。”逐浪5e4d38598d95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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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殿下剑舞得真好，将来必如七殿下般武艺超群。”逐浪5ee54883b4e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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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殿下将来必是文武双全。”逐浪a184ebac0b27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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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殿下将来必善于及时行乐。”逐浪34334f91767c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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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殿下把算盘打得噼啪响，将来一定是个陶朱公一般的高人。”逐浪60185393ecba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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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殿下……”逐浪fc585322e520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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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却没从他身上看到什么志向前途资质潜能，我只觉得，这个小家伙绝对是个惹事生非的小祸害：几乎所有能拆的都被他拆了啊。逐浪6e260f918e71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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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片杂乱中，我看到了倪琮，温柔的目光，久违的笑容。逐浪6162d5c90dbe5

　　抓周的次日，十弟和他的乳母保母等三四十个伺候的人，按列住进了毓华殿。那时住那里的还有四岁的九弟尚俭和六岁的八弟尚伦，尚伦已经很有规矩了，也很安静，每日不过念几句诗书，写几页字，有时看他真如后来十弟所说的那般，像养在深闺的小姐，从不肯多说一句话，多走一步路。尚俭身子虚弱，也鲜少在出来走动，只偶尔由乳母保母们护着，晒一晒太阳。因而毓华殿一直是非常安静的，安静得让我想不到它存在。直到里面有了十弟。逐浪d74e6439671e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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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很快便会跑会跳会叫会嚷了，仿佛只是一眨眼的事。可是我的耳根子从此便不得清净了。毓华殿离我处理朝务的毓德殿实在太近了，我从十弟出现后第一次这么觉得。每日里常听到那边的一片混乱：“殿下，你别跑啊，鞋还没穿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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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该用膳了！”逐浪69a9d705309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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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殿下，别躲了，快出来！”逐浪ed253e30624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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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殿下，你在那儿？别吓奴婢啊！”逐浪5a900b9bad6c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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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殿下……”逐浪41bc6472c7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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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日只听见十弟身边伺候的嬷嬷么大呼小叫，完全没个体统。逐浪9bda71050551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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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如果不是十弟的生母已是贵妃，而八弟九弟的母亲都已过世，那两位的身边人不会这么容忍十弟这般胡闹。可即便这样，慢慢地，各种关于十弟的委婉的说辞也渐渐地传进各宫主子中。逐浪f90b4df91dbc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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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儿自是不必说了，这么近的距离，十弟经常在我各房乱窜，也不知道被他糟蹋了多少东西。昭旭出生后，他更常来，每日在摇篮旁伸长了脖子看，偶尔趁嬷嬷们不注意，悄悄地伸手去戳去捏昭旭的脸蛋，每每把昭旭弄哭了才吐吐舌头溜走。逐浪77d983ac284f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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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兄，旭儿的脸好好玩哦。软软的，就像肉包子。”他有一回悄悄地对我说。似乎把整整小了他十八个月的昭旭当作了新鲜的玩具。逐浪43c0127c4771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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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纵容着他胡闹，就算看他捉弄着好不容易才养成的昭旭，也不曾生气。是我真的心如止水，万物不挂心了，还是因为，他，从来没惹出什么大的祸事来。昭旭也平安地长大了。我的太子妃便觉得是十弟带来的福气，所以后来昭旭稍大些的时候，并不禁他与十弟一道玩，即使每每昭旭哭着回来。“小孩子家，哪有不闹别扭的，明儿就好了。”是啊，第二日，十弟来叫他时，他又欢欢喜喜地跟着跑了。“何况，每日见他那样活蹦乱跳的回来，妾身就欢喜不尽了。”太子妃这样回答那些为昭旭抱不平的宫人们，“以后他们大了，就好了。”所以太子妃死后，我虽然又纳了新妃，却没一个能取代她的位置。逐浪c27353078a5d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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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弟好像很有分寸，从来不接近危险的事物，火、水、利刃，这些他这时还掌握不了的东西，他从来不玩。不知道我高看了他，还是人生来就有规避风险的天性。逐浪c388697826b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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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虽然会溜到各个宫里去玩，却每次都在天黑之前找了人送他回来，他虽然每日大吵大闹，却在午休时会很安静地悄悄地到我这儿来，踮着脚轻轻地去看一眼昭旭，然后很象样地要我教他写字。有时，也会在我怀里睡去，口水总是濡湿我的衣襟。逐浪da544b87358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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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左撇子，在他第一次拿笔的时候，我才发现，以后也留意到，他无论拿什么东西，都是习惯用左手。可是，他很快就把笔换到左手，悄悄跟我说：“左嬷嬷说，别人都用右手写字，右手拿剑，我用左手会被人笑的。”我让他两只手都别生疏了，别人单手可以做到的事无论哪只手都得学会做到，但不要在别人面前显出他的与众不同。他的右手显然很笨拙，慢慢地，却也熟练了，渐渐地，再也瞧不出他是左撇子的痕迹。可是无论如何，右手写的字却不如左手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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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年纪越大，闹得动静也越大，终于有一日传到父皇等人耳里。父皇不过笑说了一句：“小孩子贪玩是天性，没什么大不了的，再大些还是如此，朕再教训。”只是因为“没娘的孩子没人疼”的流言，把八弟托给了珠妃，把九弟托给了六弟的生母步嫔。逐浪fbdee040d80a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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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后听说了他胡闹的情形，乐不可支：“好孩子，莫不是猢狲转世吧？”母后那时刚听了一出市井风行的“大闹天宫”，对那个传说中的小猴儿极是喜欢。筠贵妃却笑道：“说句不雅，臣妾觉着倒像是小耗子呢。十哥儿可不是鼠年出生的么？”十弟是甲子年出生的，天玺立国那年也是甲子年，到十弟出生这年，正好一个轮回的结束，新一轮回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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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珠妃却似乎好好的把尚杰训了一顿，那日我见他撅着嘴从我身边走过，没和我打招呼。逐浪cf4947ff520d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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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不久，宫里就乱了：十弟不见了。逐浪3f3e7e89e9e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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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弟后来是在城外郊野的一个农家找回来的，具体怎么出的宫，又怎么到了那么远的地方，他却语焉不详，怎么也说不清楚，大家都欢喜他回来，也不紧着追问，这个疑问就不了了之了，十弟自己后来也忘记了这件事，所以便没人能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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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回来是三天后的事情了，那三天，我第一次看到父皇的震怒与焦急，那三天，我第一次看到的珠妃的悲伤与无助，那三天，我第一次希望我可以是十弟。逐浪22d6cf443c3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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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我听到倪琮说：“姐姐，别伤心，我会找到他的。”逐浪7e9255845389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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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父皇和倪琮带回了十弟，依旧活蹦乱跳，无忧无虑的十弟。逐浪e41af2b05004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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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迎接他的是丰盛的晚宴，没有谁记得去责备他几句，只听他一个人叽叽咕咕颠三倒四地讲他在外面遇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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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我做了个梦，那么的真实，醒来后还记得清清清楚楚。逐浪1b36ba7b5a5f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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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中，我便是那小小的十弟，经历着十弟所说的一切。逐浪563dadd60c8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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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恍然而悟：我那么疼爱纵容着十弟，只不过，我把他当作了另一个自己，那个记忆里早就不存在的年幼的尚伯，希望能任性的自由的做自己。逐浪f2605663609f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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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尚伯早已死去，在的只是太子而已。逐浪eba7e49bb4a8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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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十弟，希望你可以像鸟儿一样自由地在你想飞的天空中飞翔。逐浪8be9d2c8ffff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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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那时那么真切期望着，可是后来为什么后来会改了主意？逐浪af3311b00a2a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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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件事是真实的还是只是一个梦，我已经不清楚了。逐浪48e756806da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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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弟那时只是赌气避开嬷嬷们乱跑，不知道自己竟跑到御膳房附近去了。那里停着送泉水的车，车夫那时正与几个交好的太监说话，完全没注意十弟爬进了倒完水的桶里。逐浪99afce1e0e2d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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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辘辘地驶出了小小地偏门，守门地侍卫见是熟人，毫不阻挠，便放行了，十弟便被带出另一个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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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近两个时辰后，十弟迷迷糊糊地从车中爬出来，迷迷糊糊照着来时的方向走，左拐右拐，出门穿巷，暮色朦胧下，十弟越走越觉不对劲，这不是他以前走过的路了。逐浪86552f67c2a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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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他站在原地大喊：“来人那……”逐浪e77a11558beb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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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了好久，终于有三三两两的人聚集过来了，围着他议论纷纷：“这是谁家的孩子啊？”逐浪5dd67f812dbd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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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他爹娘怎么不留心啊，这么点大小孩，被人贩子拐了都不知道。”逐浪653c38ca66b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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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是不要他了吧？”逐浪0b44d5b190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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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漂亮的小孩，谁会不要他呢？”逐浪4a4505139fea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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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说……”逐浪c3f83840f90e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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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弟左看右看，这些人的衣服好奇怪……这些人也好奇怪……逐浪eb24ca10f25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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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可以把我带到毓华殿吗？”逐浪fe61c1a4879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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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店？”逐浪32f5f64eb3e1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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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谁家的小孩啊？”逐浪df513f92fc4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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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爹娘是谁啊？”逐浪8e50bfe3cbb8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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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嗳，你们慢慢问，别吓坏了小孩子。”一个大婶弯下腰，轻声细语地问：“小哥儿，你家在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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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天下皆是我家。”十弟毫不迟疑地回答，还记着白日里偶然听到的一句“今大道既隐，天下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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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小孩子不知从那听来胡话呢。”大伙儿笑了。逐浪0da459f072f4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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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弟有些不高兴了。逐浪b81920b45dd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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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婶又问他：“我是说，你住哪啊？”逐浪4e252ba5870d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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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毓华殿。”十弟有些不耐烦了，以前谁也没这样围着他问话。逐浪c5bb407c618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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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店？”逐浪697e9dee81e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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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裕华店，你们谁听说过啊？”逐浪831bc692a985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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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有点耳熟，是不是那边街底卖蜜饯的那家啊？”逐浪0bd9a36c58c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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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裕丰店。”逐浪8aede98ff4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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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弟被他们的七嘴八舌弄得有点恼火了，可是自小的教养不容许他乱发脾气。于是他只是抿着唇，不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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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婶无奈，接着问：“你是谁家的小孩？”逐浪c69740c7ab6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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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家的。”逐浪3d67d7760bac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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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家？”逐浪e5b334c07d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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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姓黄的多了去了。”逐浪9dba5c1651c5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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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爹叫什么名啊？做什么的？”逐浪89d2dcc9ef77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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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是什么啊？”十弟很好奇地问。逐浪288e9d88523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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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爹都不知道？！”逐浪6d7e17f9cd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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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不得说不清爽，原来是个傻子。”逐浪8d5f1f1ab74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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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起来一脸的聪明像啊。”逐浪cd71003ae815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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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就是因为傻，才被爹娘给丢了吧。”逐浪5f4c1242fa0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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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怪可怜见的……”逐浪0848cd96679f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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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弟听不太明白，他们说什么？说我可怜？娘娘不要我了？说我傻？逐浪b6fe1a6c5e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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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才不傻呢，母妃才不会不要我呢。逐浪2d4ccf30ca7d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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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想到母妃那时的脸，信心动摇了。逐浪eaf98a07cf15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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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也黑下来了，人也渐渐走光了，就剩下他一个了。逐浪2eaffed6bc7e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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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弟终于忍不住，呜呜地哭起来：“父皇，母妃，哥哥，你们真的不要小十儿了吗？母后，杰儿在这里呢……你叫人来找我回去啊……母妃，孩儿以后都乖啦，不欺负昭旭，不爬树，不捉蛐蛐了……也不乱跑了……您别不要我啊……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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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哭了多久，终于有人过来，蹲下来问他：“小哥儿，你怎么啦？”逐浪3a6807b88c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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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也没人来找我，他们都不要我了……”十弟抽噎着。逐浪b3c349d6d2af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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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会呢，说不定都急着找你呢。这样吧，天也晚了，你呀，就到我家先歇一晚上，明天我进城来的时候再给你打听打听。”逐浪aafdfb1bceb2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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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弟已是累极，就由着他把他抱到旁边的车上。逐浪53f6ab1c4d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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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十弟不断地问他：“这也是车吗？怎么没有车顶？”逐浪70818db26bd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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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运菜的车，当然不需要车顶。”逐浪575ba103d52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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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逐浪0835fbe169ab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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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马，跟我的很不一样。”逐浪29bb75102b99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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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当然不一样了，那是驴。我们家还买不起马。”逐浪7270ae91121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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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逐浪f96ecfe9aba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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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辘辘地出了城门，这时宫里还没人想到十弟会在外面，都只在各宫翻了天地找。各个假山，树上，草丛。整夜里，整个皇宫没人睡觉。逐浪03ef49b255c5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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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驴车驶进乡野，驶进一家小小的院落，十弟好奇地望着这一切，不断地问着奇怪地问题，那个朴实的汉子也都一一回答。逐浪f400f05011fb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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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踏进门，汉子便叫嚷：“孩子他娘，我回来了，还有个客人呢。”逐浪8ae25df529f6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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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爹，你回来啦——”逐浪57c08b6ce8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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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比十弟大不了多少的孩子从屋里从出来，七嘴八舌地问：“阿爹，你怎么这么晚回来？”“阿爹，你有没有带好吃的？”“阿爹，他是谁啊？”“阿爹……”逐浪e052320c6e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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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好了，都先坐下——哟，好俊的哥儿，这是谁家的娃儿？怎么回事？”逐浪e1f02774ac8d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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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这就是爹啊……”十弟在过了一会后慢慢明白，原来爹就是父皇的意思，可是，为什么他们管父皇叫“阿爹”呢。逐浪ebdee78a4b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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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家和善的人，很快就接受了十弟，各个很热情的把好菜都往他碗里放，那些菜色，都不是十弟曾经吃到过的，又饿了，竟吃得很香。逐浪ee026b9742da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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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就和几个孩子挤在一起，虽然不是很舒服，但与他们叽叽咕咕说说话，不知不觉竟也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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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一早，这家的阿爹就赶着驴车买菜去了，让几个小子陪着十弟玩。农家的孩子自然是好动好玩的，十弟的调皮和他们比真是小巫见大巫了，那一整天，十弟就跟着他们满山野的瞎跑，玩得忘了想回去的事。逐浪806524ef2115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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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阿爹回来了，没有打听到任何消息。逐浪620353f0860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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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弟一日的笑脸顿时就阴了。逐浪ca317b87442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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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家的阿娘忙安慰他：“你爹娘也一定急着找你呢，只是没和你大叔碰到。”逐浪1e05364af7ce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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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是啊，我明天再去打听打听。”逐浪055f1f3741b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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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夫妇两个讨论了一下，觉得这个小孩子跟定是很富贵的人家的孩子，也许是被哪个坏心肠的恶奴才偷偷丢了：“大户人家是非多，还是我们好，简简单单的。只要老天爷不和我们作对，日子就舒坦得赛过神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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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了一天一夜后，父皇终于想到去宫外找了，可是丢了皇子的事，又不能大肆宣扬，不然谁知道有心人士会做什么事。只能秘密地吩咐一些人暗中探查。逐浪c1677930c5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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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在第三天找到了这个卖菜的小贩身上。因为他一直在打听有没有人听说谁家丢小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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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过大致情形，都对上后，这家的阿爹，把那几个平日里很目空一切，这些日子却低眉顺眼的侍卫大人们领回了家。只是，他一点也不清楚这些人的来头，只单纯地把他们当作了护院的家丁什么的。逐浪bb76bedced3f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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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那几间茅草屋后，几个侍卫很皱了会眉头：那么娇贵的殿下，居然呆在这种破地方。看到十弟出来后，却马上高兴起来了：这面貌正是他们要找的人，何况，那袖口衣摆等不起眼处还绣着龙纹呢，这正是皇家的标记啊。这回他们升官发财有望了。逐浪90b30061da89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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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公子啊，我们找得你好苦，总算找到您了，谢天谢地。”领头的侍卫很客气地向这家人要人：“多谢两位对我家小公子费心照料，日后必有重谢！”又向十弟说道：“公子，快随我们回去吧，老爷这几日都快把整个京城翻过来了，夫人们也都很担心呢。”说着伸手去抱。逐浪4663f5da0b1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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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十弟却躲开了：“我不认识你们，你们是谁啊？”别人对他的称呼就那几个“十哥儿”，“杰儿”，“十殿下”，差不多的词他能接受，可从没听到过有人叫他公子的啊，所以这些人，不认识。逐浪00fe1bc4c84d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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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卫们也不过被交代一句，不能透露身份，结果就被十弟排斥了。逐浪6307a60da98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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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急于邀功请赏的侍卫们可没料到会有这茬，都傻眼了：“公子啊，您不认识我们不打紧，跟我们回去就是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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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弟撇撇嘴：“不，谁知道你是不是骗人的，我不认识你们，才不要和你们走。”逐浪caaa147f240a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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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家的阿爹也道：“你们叫你们家老爷亲自来接吧，小杰既然说不认识你们，我们可不敢把人交给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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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我们家老爷很忙，不太方便来啊。”真是笑话了，让皇上亲自到这里来把人接回去，也太那个什么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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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怎么忙，自己的亲生儿子丢了，总该来找吧？哪有为人父母的，这么对待孩子的？”逐浪792a9f1e9943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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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我们老爷住的地方很远呢。我们也不过想早点把公子带回去，让他们放心。”逐浪fca80ea90c0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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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怎么远，也总在京城吧？最多一两个时辰总能过来了吧。不管怎么样，只要小杰不肯跟你们走，我是不会让你们把他带走的。”逐浪c17f1b1926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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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家阿爹把十弟护在身后，一脸防备地看着他们。旁边有几个乡邻见了这个情形，在旁叫道：“你们别乱来啊，我们乡下人可不是好欺负的。”逐浪aa40eb61a1d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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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不是之前有过交代，真想直接抢了人就走。不过这样的话，肯定会吃力不讨好。不能明白表明身份，被贴上恶人标记的侍卫们没办法，只好回去禀报这些情形。逐浪b62b303ffec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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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只想让左嬷嬷去接的，父皇听说了那番话后，深为打动，无论如何也要亲自把十弟接回来。所以，父皇在珠妃和倪琮的陪伴下，亲自出了宫，驾临那个简陋的农舍。逐浪0df3afcabde9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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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弟那时正和那家的孩子在院子里玩，看到大队人马像这边过来，一家子都出来看，邻里父老也围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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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弟一眼就看到了从车上下来的父皇等人，“哇”的一声大叫，就朝他们冲了过去，哭着说：“阿爹，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阿娘，你们别不要我啊，我以后都会乖啦……我不是故意跑出来的，我躲在桶里，就想自己呆一会儿，过会儿就会出去让嬷嬷她们找到的，可是，不知道怎么我睡着了，醒来的时候爬出来，天都黑了，待的地方也不一样了，我出去他们看到我都很奇怪，问我是谁家的小孩，我告诉他们是皇家的，他问我爹的名字，我说我不知道，我问他们爹是什么，我不知道爹就是父皇啊，我不知道原来他们管父皇叫爹的。他们就说我是傻子，说我好笨，可我很聪明啊，我叫他们带我回毓华殿，可他们都说不知道裕华店在哪……”逐浪12394093358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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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弟哭着杂七杂八地说着，父皇耐心地听着，安慰他：“好孩子，朕怎么会不要你呢，这部是来接你回家了吗？别听人家瞎说，朕只是一时找不到你。”逐浪7c1420067817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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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弟抬起哭得稀里哗啦的小脸，抽噎着问：“真的没不要杰儿？阿娘也没有不要杰儿？”逐浪cfb5aea8b47a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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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珠妃含泪道：“傻孩子，谁会不要你呢。”逐浪ee9d56d9e5ba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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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亲去谢那对夫妇：“小儿顽劣，下人不慎竟让他一人跑出来了，幸得两位照料，打扰多日，不知该如何酬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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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夫妇慌得手脚都没地方放，那妇人还大气些：“这位老爷实在太客气了，没什么打扰的，这孩子可乖了。说什么谢不谢的，只要你们以后当心点就好了，这么小的孩子，又这么招人喜欢，外头拐子多，要防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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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连称受教，再三谢了，携十弟回宫，让倪琮去关照他们一家，据说赏赐了不少物件，又给几个孩子派了文武教习，指导他们。逐浪187f216d74e5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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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宫路上，十弟不停地问父皇话：“父皇，为什么他们叫阿爹，我们叫父皇？”逐浪0a8e8a420098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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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朕是皇上啊。”逐浪ffd974ac535d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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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是皇上阿爹。”逐浪2e1d25e3eb73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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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他们老问我‘你爹是做什么的’，父皇是做什么的？”逐浪743673e4530e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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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啊，朕是坐江山的。”逐浪95ac88d5e215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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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逐浪3052f0a7df2e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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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弟回宫后，乖了几日，不久又恢复了，依旧在各宫上下闹腾，只是这时谁也不敢再说他什么了。十弟也从此开始叫父皇阿爹，叫我太子阿哥，叫倪琮阿舅。逐浪bb6d48e2990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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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这时候，谁也没想到，就是因为这次迷路，十弟的心，从此野了。逐浪fbadb8424ae6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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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十弟已学了《四书》了，也会骑马开弓了，诸位先生、教习们都夸赞十弟天资聪颖，好学肯进，品性温良，敬长礼幼，总之是难得的好弟子。可惜他们没听过后宫某些人士的评论。在某些人眼里，十弟无异于混世魔王。但是，如今不只是我和父皇在纵容他，诸位宫妃也喜欢他的伶俐嘴巧，其他几个兄弟也都对他爱护有加，因此，谁也不敢有什么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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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弟入各宫都如入无人之境，从来不让人通报，负责通报的太监，要么来不及，要么已经被交代过，要么就是没看见，基本没有通报十弟驾到的机会。逐浪2b4e27e41c67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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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后宫都混熟了的十弟，渐渐地把活动范围扩展到前庭，跑到前面勤政殿，御书房那些地方去了，不过，他倒也识趣，从不在有大臣在场的时候出现。所以，父皇也从来没有说他什么。逐浪f2264fc27db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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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有一次，他的动静又闹大了。逐浪2b01073d8e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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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日，父皇在勤政殿议事，他一个人跑到御书房去了。御书房他也不是头一次进，熟门熟路的，没人发现有人潜入了御书房，我也自此发觉，皇宫的守卫实在有待加强。逐浪2308f0a71fe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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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人，没什么可以偷听的十弟，觉得很无聊，就在书房里到处走动，最后在父皇平日坐的椅子上落足，无聊地翻看桌上的奏章。逐浪73bb284a916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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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边一摞是批过的，有的洋洋洒洒批了几百言，有的不过是简单的数十字，甚至是几个字。左边的都是待批地，留着很大的空白。十弟想着父皇，觉着没劲，拿着那朱笔在折子上便画，画花，画鸟，画父皇，虽然笔法幼稚，可是倒也画得像，至少父皇和我看了，都能认出他画的是什么。逐浪e4ea53fd862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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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得正起劲呢，突然听见了老鼠的叫声。十弟四下张望，看到一只老鼠爬到旁边桌上放点心的盘子旁，很不怕生地看了看，瞟了尚杰一眼，就向点心进攻。逐浪7f37047e476a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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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弟虽是属鼠的，却从不把鼠当成好玩意儿，见了必是要打得，何况那鼠那般胆大，简直是藐视他嘛，他把笔一搁，拿起旁边的砚台就对准那只鼠砸了过去，可是没砸到老鼠，却砸到了旁边的一只大花瓶，那声响，终于惊动了门外的那几个迟钝地太监侍卫们，十弟见事情不妙，忙溜之大吉。等别人进来时，便只看到满地狼藉，面面相觑：“是不是老鼠来偷食啊？”逐浪42ab0fb2b40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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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看到奏折上的东西，自然就知道是谁干的好事，那些画成那样的折子，没办法，只好烧了，免得被言官们见了，十弟要被他们的口水折子淹死，只说是太监们不慎，御书房遭了祝融，幸而抢救得及时，所以只有几本遭殃。所以几个太监也就挨了几板，换了地方。逐浪715ca7103c8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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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弟自然也要处理的，毕竟在折子上乱批，不是件小事，可一不可再，父皇把御书房的事情解决了，就去找十弟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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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弟呆在珠妃宫里，垂头丧气地听着两人的教诲：“你平日里那些小打小闹的事，朕也就算了，现在胆子越发大了，居然敢去御书房胡闹，那是你玩的地方？”父皇的声音很大。逐浪140ccb6e124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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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弟缩缩脖子，撅着嘴，不说话。逐浪7f41dcc66c3b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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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杰儿，你不是三岁的小孩儿了，什么能玩，什么不能玩应该能分辨了。五哥儿在你这个年纪都能写锦绣文章，画得好山水了，有哪个哥儿像你这般不懂事，整日里竟惹事生非，不干正经事，连十二都比你乖呢。”珠妃声音不大，语气却很严厉。逐浪f9931905d18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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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鼻涕还不会自己揩的十二比他乖？十弟很不服气地看了珠妃一眼，还是不说话。逐浪f64624015ef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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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和珠妃接连上场，责骂了几句后，想着不能就这么算了，多少要惩罚一下，免得十弟不长记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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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怎么惩处呢？父皇不知道，打，不行，十弟太小，不经打，罚抄《礼记》，太枯燥，讨论了半晌，最后还是珠妃说了算：“你跪在缜思斋好好反省反省！”逐浪774a7d5fef84d

　　跪就跪，十弟虽不说话，脸上的神情分明这般表示。他便一个人跪在缜思斋父皇赐的那块“缜言慎行”匾下，直挺挺的，一动不动。他的乳母左氏心疼他，时不时去看看，给他端了点心叫他别饿了肚子。她是明白人，虽然不知道十弟犯了什么错，但想来闯的祸不小，因而也不敢求情。但十弟的执拗的性子上来了，什么也不管，竟不偷懒，一直规规矩矩地跪着，只是后来咽了咽口水，却绝不朝那些散着香气，精致可口的点心瞧上一眼。逐浪3074627555ca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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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氏见送去的东西分毫不动，心里着急，忙向珠妃求情。说毕竟还小，意思意思一下也就罢了。珠妃不为所动：“叫他长长记性！左嬷嬷不必担心，杰儿身体好，不烦事的。”逐浪c0c73e1c3d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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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氏没法子，就来求我，我听说了这些情形后，也去向珠妃说情，珠妃屏退众人，把十弟所犯的事告诉了我，问我：“太子殿下现在觉得，这般处置是不是重了？”逐浪257cda9a0f2b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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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无言以对，平心而论，十弟这件事落在普通人身上，那是掉脑袋的大事，便是别个皇子犯了，也不是这么简单就能了结的，珠妃罚得真的还算轻了，已经是心疼自己的儿子了。逐浪2e17d4e284fe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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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好惭愧地告辞，去看了看十弟，劝他起来歇一会儿，吃点儿东西。左氏见我没说动珠妃，本很失望，只是因为知道有些错是该严惩，谨守规矩，不再多说什么。听得我要去劝十弟，脸上便露出欢喜的神色来，巴巴儿地命人做了几样十弟素日喜欢吃的小菜，送了过来。逐浪c3da5b5435de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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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弟却只是不理人，脸上显得很委屈，就是赌气不吃东西。我说了许多话，眼见十弟态度有所缓和，但仍抿着嘴，跪着一动不动。我终于无话可说，只能叹气离去。留着左氏在旁心急。逐浪407c1b13bbdd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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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见父皇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提到了十弟：“十弟也跪了一个下午了吧？好像还不曾吃过东西，不知道他这个倔脾气能倔到什么时候。”逐浪23bf1a19875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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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的脸色顿时变了，匆匆和我讨论完剩下的一些事情，就让我跪安了。我看着父皇摆驾缜思斋，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我想是欢喜的吧。我忍不住避过那些惯会紧迫盯人的宫人们，悄悄地去了缜思斋。逐浪02122cef27a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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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大约已经和十弟说了许多话了，我听到的时候，他们的话，已经快说完了。我听到父皇的声音，很温和地道：“你小小年纪就懂得为朕分忧，朕心中十分欢喜，可是你现在年纪太小，能帮上的太少，御书房还是少去比较好。好啦，别再使性子了，快起来吧，朕免了你的罚了。”逐浪42e0e57af815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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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无言，还是父皇服了软。好像近年来，有好几次十弟犯了错，都是父皇先低头的。那么，难怪十弟会越来越放肆啊，日后若听说十弟生气把御书房烧了，我想，也不会觉得不可能了。逐浪6516da518c3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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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太子阿哥说，这次我犯了很大的错了，是父皇给我担下来的，父皇因此还被那些大人们骂，对不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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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无言。逐浪b4cc88e887df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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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弟的声音有些怯怯地：“所以儿臣知道错了，才乖乖在这里跪着。不过父皇，儿臣的膝盖好痛，肚子好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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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孩子，快起来，知道错就好了啊，这事没什么，都过去了。被大人们骂几句也没什么，他们又不会把朕按下来打板子。”我听了这话，实在汗颜，父皇，这是在教坏孩子吧。逐浪1d753de3082a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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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臣起不来了。”十弟的声音可怜兮兮的。那么认真地跪了那么久，怎么可能起得来。逐浪3e99f4c2a62c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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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过窗纸，我看到父皇的身影俯下去，把地上那小小的身子抱在怀里，“朕给你揉揉，你先吃点东西，饿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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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默默地感受着这天伦之乐，父皇，真的把十弟当作了儿子，普通的儿子，而不是皇儿。逐浪80e767d6937a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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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听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小十将来要做些什么呢？”逐浪b3f392e73c60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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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我要想哥哥们一样，给父皇分忧，不给父皇惹麻烦，让那些大人们都夸父皇是个好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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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孩子，好志向呢。这些哥哥们里面，小十最喜欢谁啊？”逐浪ef1c239b72f3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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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喜欢啊，哥哥们都很厉害，都很疼小十。嗯，最喜欢太子阿哥呢。”逐浪dfd4ae62873b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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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啊，太子是很好……”逐浪27d5382ff232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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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悄悄地离去了，没再听下面的内容。也不想去猜测这些话里的深意。逐浪2a1d7c0ceace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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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遇刺了！逐浪ef9fdc89269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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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刚批完一些要紧的折子，跟几个大人交代了一些事务后，就听到了这个消息。心里一阵恍惚，忙匆匆赶到养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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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正和人议事，听到通报后，就宣我进去了。逐浪4b4cce24361e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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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请安问好，在一旁落座，心里悄悄地松了口气：父皇没有受伤，有人为他挡了那致命的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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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客还在抓捕中，那些刺客好像很厉害，重伤了不少侍卫，轻伤的也不在少数，可他们自己除了几具死尸，没有半点痕迹留下。六扇门、锦衣卫那些人是越来越不中用了。逐浪8de55f8f16d0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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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父皇这时关注的不再是刺客的问题，而是几个护驾有功的侍卫的赏赐，特别是在这次事件中，唯一死去的那个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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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侍卫姓杭，名字是什么我已经忘了，原先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侍卫，没有什么过失，也没立过什么功，家世清白，几代都是最低阶的侍卫，很平常的人家。如果不是这一次冒死救驾，谁也不会注意他。他就像一朵烟花，暂放了那片刻的光彩，就熄灭了。但那片刻的华彩，却留在了一些人的心里。逐浪a653091fea21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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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细细地问起了他，什么出身，平日为人如何，家里还有什么人，等等。于是，本来如空气一般的人，马上便被关注了。锦衣卫指挥使亲自带人去了杭侍卫的家，帮忙处理了后事，然后再来向父皇回禀。他的家世也被细细地翻了出来。杭侍卫父母早逝，妻子也已过世，“外无期功强近之亲”，只有一双小儿女，平日里都只是雇了个老嬷嬷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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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宣见了那两个孩子，那小女儿只两三岁，还什么都不懂，儿子略大些，也只有八九岁，大约也被教导了一番，行礼如仪，父皇问他话，他也应答有度，看来是个教养很好的孩子，也极老成。据说在丧礼上，他牵着才会蹒跚举步的妹妹，应答宾客，虽然极伤心，却倔强地不流一泪。逐浪2d1754652b3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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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杭侍卫既已不在，这两个孩子就无人可依了，别说杭侍卫无亲无故，就算有至亲好友，也只能照顾一时，可这两个孩子要能独立，可要十几年的功夫。逐浪184e8da33172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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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叹息了，问如何来安置这两孩子。那些大人们也没什么好办法，不过是进言设法找个实诚的人来照顾他们，以后看其资质，加以培养罢。逐浪10de89b5abed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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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问我的意见，我也没什么高明的，正想说，却听那太监梁无为一脸怪异地进来通禀：“启禀皇上，十殿下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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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弟居然会叫人通报，这真是件稀罕事了。父皇交代了那几个大臣几句，就命叫进。逐浪e8f787bfef3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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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听到门外十弟很有礼地向那些退出殿去的大臣们问好，大人们还礼。大约大人们都走远了，便见十弟飞一般地跑进来：“皇上阿爹！”逐浪98044c94338a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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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是躲在后面听吗，怎么又知道叫人通报了啊？”父皇奇怪的问。逐浪04950c9b3fcf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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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父皇知道我藏在后面啊。”十弟不好意思地笑了，“儿臣听到父皇遇刺，很当心呢，还好父皇没事。父皇，儿臣很喜欢这个小孩子呢，儿臣来照顾他，好不好？”逐浪9d272bbe648a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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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忍俊不禁：“你自己还照顾不了自己，还要照顾别人，你让太子听听，好不好笑。”逐浪9a71654c8875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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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阿哥才不会笑我呢。”十弟依偎在父皇怀里，看着我笑。逐浪a6e44411e0d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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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了想：“父皇，依儿臣之间，十弟如今也入博文斋了，伺候的人也多了，左氏大约也不必操那么多心了，把这小丫头交给左氏吧，她一向心细，定会好好照料的。至于这男孩，不如顶了他父亲的位子，给十弟当侍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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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意思父皇也明白，杭侍卫俸禄不多，死后家无余财，除了父皇现在赏赐的一些东西，只有一个小院落。让他儿子顶他的位子，自不图他保驾，只是给份禄米，也免得无人教养，误入歧途，伤天之德。逐浪201644c9777a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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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弟这时已经有几个随身伺候的小侍卫了，都只十几岁，略会些武艺，真正出事自然指望不上，此时不过是作为日后的亲随在培养，因此，多一个也没什么，这孩子虽小些，说不定还大可塑造。逐浪8e0ff10b84a8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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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默默地点点头。逐浪a13c913f72e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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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弟欢喜：“好啊，他跟着我，以后定能出息呢。嗳，你叫什么名啊？可愿意给我做个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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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男孩子面无表情地回答：“小子名叫杭书彦。承蒙殿下厚爱，感激不尽。”逐浪863e479270a6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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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弟一愣，笑了：“他真好玩，说话和大人一样呢。”逐浪88ffd6c620e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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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里一笑，十弟自己也不过十二岁，有时说话孩子气的很，只要比他小些的，他必要称人家是小孩子，自以为自己已是大人了。有时又很老到，特别是应答那些师傅和大人们的问话时，常引经据典，说得那些大人连连点头叹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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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弟把两小孩子都带走了，回去，就把人丢给了照顾，自己又玩去了。逐浪86df52b83d9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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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客的事件很久以后才马马虎虎有了个结果，十弟除了那一日极担忧地跑到养心殿打听消息后，就没有再问过这件事。在他心里，父皇没事就好了，至于其他的问题，他从来不会去多想多管。他的注意力，早就被这新来的小侍卫给吸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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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小侍卫与十弟身边的人不久就熟了，随着他们一起学文习武，安安分分，勤勤勉勉，十弟有时会向我抱怨，说他年纪最小，却最不活泼，无趣。可是，在他排所谓的十皇子四大护卫“风雨雷电”时，却还是把他给排进去了，并硬要他改名“成风”，说是希望他像风一样飘逸些，别老那么拘束。说他原来的名字不好，“书彦”、“书彦”，听着就像酸秀才，老古板的名字。逐浪79a5210eec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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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便那么悄悄地过去了。十弟渐渐地长大了，快到了送他去军营历练的年纪了。这些年，十弟越发胆大，竟常以去诸王府拜望为名，溜到市井去玩，父皇虽感到以往太过纵容，以致如今十弟经常与他顶撞，越来越任性，但却往往不舍得重罚，不过生几日气，便过去了。逐浪0675da102c772

　　虽然我早知道十弟绝不会安分，迟早要偷偷溜去玩，所以平日里早就叫他们小心防范了，没想到那日一早，就听说十弟留书出走了。逐浪c7b760c18cec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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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封信就大大方方地搁在他惯用的书桌上，廖廖数十字：“儿臣尚杰再拜言：臣闻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今四海承平，民风向上，远游无忧，当趁此春风良辰，遍观风土。逐浪f6769bb6963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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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知父皇与众兄必当阻拦，故不辞而别。臣此去经年，可以书折往还，当自尊重，诸君不必挂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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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草言罢，诚惶诚恐。谨叩首再拜。”逐浪5a30b3b7340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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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默默不语。父皇则马上叫人传旨，让九门的守卫们仔细检查往来行人：“他这会儿肯定还没出城，叫他们仔细点！”又让金吾卫和锦衣卫在各条街巷上搜寻，恨恨地来回踱步：“看回来怎么处置他！”逐浪b428943c5a4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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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中暗暗好笑，父皇这样的“豪言壮志”也不知说了多少次了，可有那一次在十弟身上实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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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样细密的查看，甚至戒严，却只是让牢里多了几个小蟊贼。十弟的踪迹依然渺渺。不少言官上书进谏，说此举已令京中百姓惶恐不安，请父皇早早下旨安民。逐浪564114589779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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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不是不久后就得到扬州知府转呈的折子，这样的日子还不会结束。父皇知道十弟的下落，当着我的面大骂了十弟一通，派人循着十弟可能去的路线寻找。逐浪73b5fc6baa0c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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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十弟虽隔几日便有书信来，但顺着这个线索去寻的几个锦衣卫却总是找不到他的人，每每万那么一步，转眼几个月过去了，十弟还没被带回来。父皇的情绪便一直都不太好，很易怒。特别是中秋之夜，父皇虽显得很欢乐，却时不时的失神看向十弟原本该在的方向。逐浪8ba750c89ce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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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还是戍守在边疆的七弟来了折子，告诉了十弟确切的消息，十弟在他军中了。逐浪420737412365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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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立刻八百里加急传旨叫十弟回来，但等了一个月，等到的却是十弟在军中失踪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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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我看父皇拿着十弟之前的书奏，颓然坐在案后。窗外的风灌进来，吹走了他手中的纸，我弯腰捡起，看到那些熟悉的字：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啊，不对，应该是少二人。突然想起了这首诗，今日重阳佳节，皇上阿爹和哥哥们在做什么呢？有没有想到小十呢？小十如今在七哥这儿了呢，父皇放心，小十不会胡来的，会好好帮七哥的忙。逐浪47947fa5fbb2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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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弟那里大概都乱了套了吧。十弟啊，真能惹事。逐浪dba0e92d716b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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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回了神，叹了口气：“这个小十，真不让人省心！”逐浪b90482eeb24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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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安慰他：“依儿臣之见，十弟大约是不想这么快回京，所以才从七弟那里偷跑的吧。谁有那么大能耐从七弟军中把他掳走？父皇尽管放心，过些日子，十弟自己会有消息传来的。”逐浪d795cd54b6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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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小兔崽子，居然敢抗旨？”父皇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就要下旨叫我监国，说要亲自去把十弟逮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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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无奈地想，父皇莫不是自己也想出去玩吧？想到父皇接到十弟描绘地方风情，讲述遇到民间趣事的折子，那个激动的神情，实在有点象啊。逐浪5162fc173bba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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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冷静地进言：“父皇，上次大索京师，已让群臣对十弟的行径不满，如果父皇为十弟之事轻离京城，以后对十弟的指责会越来越多的，这与十弟大大不利。”逐浪8a5820efae97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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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想了想，不语了。逐浪64ace01a4b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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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不如下旨言明，让十弟提早在军中磨练，这样大臣也不会有意见了，十弟若看到邸报，自然也会乖乖在七弟营中呆着了。”逐浪3832758b07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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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沉思良久，最后终于松口：“依你。”逐浪21076b25cca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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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途遥远，消息传递得很慢，但我们毕竟慢慢地等到了十弟的消息，他在有“塞上江南”之称的阮陵国玩了十多日，又跑出玉门关玩了几天，之后还跑到了蒙疆所属的大草原奔驰了几日。后来得知消息，才如倦鸟归巢般回到七弟营中。据说七弟很是把他训了一通，他只唯唯受教，等七弟训完了，便缠着七弟问军中的具体情况。七弟那张脸，阴下来时，老四都有些怕他，独十弟丝毫不受影响。逐浪c18271406ae1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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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他们那频繁送来的折子中，我发现十弟的生活真的很多姿多彩，让我不由欣羡。虽然，我也为十弟担忧过，那样地血战，那样的惊险，稍有不慎就身死人手，可是我还是希望，能和十弟一样，与兵士们一同呐喊着杀敌。但那永远不是我可以经历的事情，我是太子，我是储君。逐浪2fc7bf5da3c7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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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弟在那里看尽了北地风光，终于愿意随七弟回京了。逐浪d2e1a4bf0839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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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风雪好大，难得的一场风雪。逐浪17bd8c815223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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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十弟回来了。逐浪d45fa1c89a43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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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先看到的不是十弟，却是关于十弟在状元楼的几句玩笑话。几个言官忧心忡忡地说“十皇子狂言洗劫皇宫，颇有不臣之心。”我不由笑了，真是可笑啊，十弟大概最不喜欢的就是那个位子吧，那么高高在上，却没有半点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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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永远不会懂得，有些东西比权位更吸引人。逐浪82466441a85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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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弟是清风，是浮云，不知道谁能绊住他的脚步，他的心早就如流水，就算有大坝拦着，他也会慢慢地漫过大坝，漫向他想去的地方。逐浪1a1bf65cc001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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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弟回来了，我在宫中等着，想着他现在的模样，应该长大些了吧，应该沉稳些了吧，我心不在焉地批着那些无聊的折子，留神听着门外的动静。逐浪553a2c5bbc6a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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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阿哥！”终于又听到了十弟的声音。我掩饰着情绪，慢慢地抬头和他说笑。逐浪f47bf77dfc4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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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弟还是十弟呢。逐浪0c34e813f15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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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旭也来了，他遇到十弟，总是会忘了我的存在，和十弟没上没下的玩笑，入神地听十弟讲他的经历，很是羡慕地要求：“十叔，你下次也带我去玩玩？”逐浪05b8352ea93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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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怎么就恼了，骂他：“尽想着玩。”逐浪a0a6bbc5223a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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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弟不让我骂，叫我批折子去，他和昭旭继续说话。我低头批阅，可是眼里什么也没看进去，耳里听得十弟的声音在响。逐浪69ce2931a2d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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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事我都在他们的折子中看到过，可又怎么及得上十弟亲自说的？逐浪630249aa459e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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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弟，回来了呢。逐浪820e57a9e5f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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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十弟做什么事我都不会觉得奇怪吧。逐浪fa3a5c1cadcd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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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回来后，宫中对他看管得很严，他也安分了几日，虽然还是出宫，却是五弟交代要他去看看那些等待科考的士子们的情况，免得相关的官吏做事不地道，使某些将来的栋梁、眼前的寒士冻坏了饿坏了。暗中有不少人跟随着，确保他不出事不乱跑。逐浪3c437ab6e944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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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考正式开始了，我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上面，对十弟又有些放松了。事实证明，对他只要稍不留意就会出状况，幸而这次不算坏事：他“只是”改名换姓参加了科考，并夺了文武双状元。逐浪5efb7d19e85a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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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两位主考官对他大加称赞，我心中十分欢喜，我看父皇虽然在训斥他，心中必然也是十分欣慰的。那天，父皇就叫我拟旨，要册封十弟做齐王，且赏赐丰厚。逐浪43c5343511a2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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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着十弟显然被父皇这意外的举措惊着了，傻傻的站着，还是我提醒了他，他才反应过来，笑嘻嘻地说了句：“今儿可得了彩头了呢。”惹得父皇又有些不快。逐浪5600b04e5b4e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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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并不是突如其来的想法，父皇很早就动了册封十弟的念头，并让六弟负责规划营建王府，此时已经造好。府邸离内苑很近，方便十弟进出宫苑。逐浪deec144a953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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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的意思，是想十弟封王后，给他件事情管管，十弟聪慧，很快便可上手，如此，性子大约会沉稳些，大约便不会整日想着溜出去玩。逐浪86154649df1c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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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这个目的，他还准备，再过一两年下旨选秀，希望能从中挑个合十弟脾性的女子，让十弟有了妃子后，能把心多留在京城一些。逐浪36e02c424e1b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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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赞同，十弟，也该定下心来了。这时候的我根本没发现，我的心慢慢地变了，我也想把十弟束缚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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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追问十弟想管什么事务，十弟却一心想出去，他想到各地走走看看，可是我们都不许，父皇和我们几个兄弟在这件事上出奇的一致。我们这么多人严加看管，十弟再狡黠，又怎么有机会开溜呢。逐浪154da01bf4f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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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让他在我宫里帮我批阅那些无聊的折子，以此来磨磨他的性子，又每日带他到政事堂听事，让他发表意见，他果然很敏锐，很快就能提出好的见解来，那些原先对他颇有微词的大人们，也渐渐对他改观，背地里多有赞誉。我也渐觉十弟的飞扬跳脱之气改了，开始有点沉稳了。逐浪d6516863a4e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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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十弟好像总是不太开心呢，我总觉得他是在耍小孩子脾气，没有放在心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便没有真正仔细地去考虑过十弟的心意。逐浪430d62bf8bb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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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天气转热，十弟的性子也越来越浮躁，我看他日日不顺心，也没有什么办法，想着十弟也拘束久了，便让他宫里的大太监秦安陪他出宫去玩玩。逐浪8868263368f0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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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欢喜得什么似的，顺口便邀我也一道去，我心里恍惚了一下，好久好久以前，也曾有个人要我和他出去玩，可是，我已经不会玩了。逐浪fe1083e6847c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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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弟说我真不会享福。逐浪859369b24d2a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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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微微一怔，我不会享福？在天下人看来，太子是何等尊荣华贵之人，是多少世才能修得的福分，可十弟，却说我不会享福。我，该如何享福？逐浪906c66c4cf45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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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无言以对，转目看到他的衣着，不由生气：“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我自己也没意识到，我当时微微的醋意。十弟，真是幸运儿。逐浪4bfbda7a5c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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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弟只是笑嘻嘻地让宫人们给他整理，取笑我越来越像他的乳母左氏了。逐浪4c408e0b60cf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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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着十弟的笑颜，淡淡地交代了几句，离开了这个热闹的屋子，慢慢地走向养心殿——我还要向父皇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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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问起了十弟，我想着十弟此时的情形，淡淡地回道：“大约就如一只困了三月的猴子被放回山的样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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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大笑。逐浪14df7e9496ca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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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微微地，有些酸楚。逐浪ceaaedfc0db8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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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想到十弟的宫中竟会起大火，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的什么也来不及想，就匆匆赶去，看到殿前火光映照下指挥若定的十弟，我才恢复了镇定。马上调派人手救火，一面又叫封锁消息，先别传到内苑，免得惊扰了父皇和母后他们。在天快亮时，这场让许多人心焦的火终于熄了。逐浪7d94d7bd21f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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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弟无恙！逐浪7efee871ea9d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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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户部的林大人坚决不肯由户部来出修缮宫殿的钱，我竟能拿来与十弟说笑，说着林大人惹得父皇吹胡子瞪眼的样子，看着十弟大笑。逐浪de32fddad112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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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竟然能调侃倪放的惜钱如惜命，想到这个倪琮的儿子、十弟的伴读站在烧毁的宫殿前算着损失的银两时欲哭无泪的神情，我竟忍俊不禁。逐浪08c35fca627c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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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弟无恙啊。逐浪f026521ebc8f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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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很快便带着十弟去刚建好的避暑山庄避暑了。大约是怕十弟受惊，带着出去散散心吧。可我看十弟的样子，一点都不受祝融的影响呢。他还能提出很好的建议，为重修宫殿省了不少钱。逐浪198a0fbc33aa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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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这场火怎么起的？想到竟有人打主意到皇子身上来了，我不由窝火，趁着十弟随驾去避暑的当儿，我和七弟一起，把十弟宫里和附近几个宫里所有伺候的人，及当日在附近轮值的侍卫，盘根究底的细细查了个遍，虽然最后证明只是意外，仍把其中一些人给调离了。逐浪868f174ca1d4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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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弟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逐浪a091342d752e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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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轮到老四去戍疆了，原本他管的吏部和户部就交给了十弟。与十弟共事过的大人们基本没什么意见，但，我瞧着许多人却是想看十弟的笑话呢。逐浪dfd815b3a93e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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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心里冷笑。逐浪093ee03fb4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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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弟既然敢接，便能做好。逐浪d2e575a3e60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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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没想到十弟竟会把两部的大人晾上半月，然后告诉他们：“皇子管事可不是做苦力的，所以，你们这些大人自己用点脑子办事，不要什么事都找本王！”逐浪333fc0ff46cf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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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他的本意是想偷懒吧，可我也觉得以前四弟做事太事必躬亲了，倒让其他官员无用武之地。这样一来，四弟的威望才能自然高了，人也疲惫了，而其他官员也显得无能了。逐浪c67a8b116306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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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便由着十弟折腾，偶尔问几句大致的情况。逐浪7cde64a2a2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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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过了一段时间，一切都渐渐有了变化。逐浪a4b99a38fe2c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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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过一年，十弟就到了“二十而加冠”的年龄，父皇已经悄悄下旨选秀。为免不小心与十弟起冲突，选秀一事并为大肆张扬。十弟虽有耳闻，却浑不在意，他一点都没意思到他自己已可以成家立业，在这些事情上，他懵懂得像个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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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选秀，他只是和我抱怨：“父皇真是的，已经有这么多娘娘了，还选什么秀啊。”他还轻轻地嘀咕了句什么，不敢让我听见，我隐约猜着是“老不修”三字。我气不得笑不得，只好解释：“父皇是给我们选的秀，我的太子妃薨了几年了，父皇让我再立一个，老九姬妾不少，也没一个正经的妃子，还有你，明年都及冠了……”逐浪9ca90992a5b7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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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我再说下去，十弟便叫嚷了：“还给我选啊？算了吧。太子阿哥，你和父皇说一声，叫他别管我的事，我自己的亲事，我自己做主，不要给我乱点鸳鸯谱。”逐浪da472898f8be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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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笑了：“婚姻大事，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你自己做主的说法。”逐浪7a56180a5e1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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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才不理那些东西呢，反正你们不许给我乱来。”逐浪20b0b440cd2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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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让他自己和父皇说去。但不知道后来忘了还是什么，十弟的番话，父皇并没听到过。逐浪5fcd7a7fc389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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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想到父皇会放他出宫，因为一件牵扯到老六的案子。十弟的理由很充分，那件答案的确他去办比较合适，可我没想到父皇竟会给十弟一个“十六道黜涉使”的名义，让十弟可以自由地在外面混一两年。逐浪da1466c3a63e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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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弟光明正大地出京了。逐浪59eba6e987bd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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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离京的时候，宫中尚经常得到他的书信，或只是简单请安问好，或略讲些路见的风土人情，间或也说些处置的事务等。在解决了那件案子后，便隔三差五才能接到信。再后来，十天半日才能得一封，到了八月中秋之后，便渐渐无音讯了。他的信，总把上一封以来的那段日子所发生的一切叙述详尽，有时竟似在说书一般。宫中人每每见信又是埋怨，又是欢喜，只是百般挂念，日日派人到外廷来问：“今日可接到十殿下的折子？”虽都着实想念，却又无法叫人捎信去，便派了人去，也总找不着。十弟的行迹，却似一时在南，一时在北，不知是他故弄玄虚，还是当真这般行走。逐浪c5aab867735c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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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便是一年多没有他的折子递上来，要不是各地老是有一些奇怪事件报上来，且都带着明显的十弟风格，父皇大约不知道要怎么懊悔当初的决定了。他已经给十弟定下了刑部尚书、宗正寺少卿祝央的二小姐，就等着十弟回来完婚，从此好静心定性地呆在京中，襄助国事，以效天伦。逐浪0228b22eeae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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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在正月未尽的时候，收到十弟的折子，说是年末回京，还说要带一个大大的惊喜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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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期待。逐浪3347afbab26f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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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弟终于记得回来了，他会带什么惊喜呢。逐浪088ea6a9a2c2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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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时不时地想起这事，想着十弟的性子，他说的惊喜会是什么呢？逐浪861e7cd6f3b0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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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旭无意间说道：“十叔的惊喜会不会是娶了十婶？”逐浪7c7ff83df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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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听了一怔，十弟娶妻？是啊，十弟是该娶妻了，昭旭都快成亲了。这个可能性真的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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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那父皇定下的那个祝氏怎么办？逐浪685c4da1b97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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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想到，十弟居然会提早回来。逐浪499a1192902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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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四月夏初的微风里，十弟回来了。逐浪a0eb27140c0a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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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未来得及欢喜，便听说了十弟带回来的消息：几个番邦居然要联合一气，共犯我朝！逐浪3874375752b4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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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是大大的一惊啊。逐浪6d6d9e1b28ca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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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廷大臣聚集在一起，共商国事，不知怎么竟谈到十弟的婚事上去了，我心一紧，看着十弟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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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弟不明所以，一脸迷惑，半天才反应过来，却又让众人一惊：“忘了回禀父皇，我，已经娶了亲了，还有了一子，名字叫昭朔。”逐浪dd901214134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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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十弟原先准备的惊喜吧，他原本大概是想在年末带妻儿一道回京的。逐浪c16f8a2a6eef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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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议论纷纷，父皇便喝斥了一声：“十皇子的事稍后再说，眼前要紧的是如何遣将派兵，如何安排后续之事，祺亲王先退下休息，稍后朕再问你话。”逐浪e8f7cd49133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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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弟不太情愿地退出殿去，后就上东缜宫找珠妃去问清了这亲事缘由，对于父皇“自作主张”地给他定了亲，非常不满，嚷嚷着一定要去退了这门婚事。据说珠妃说了，唯一能了却这段婚事的途径就是祝家自己提出退婚，绝不许十弟倚仗自己的权势，强退婚事。逐浪a181194afeca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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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弟无计可施，竟就自己找上门去，找了祝家小姐，不知道他究竟说了些什么，只知道这门亲事并未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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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郁的十弟和登门拜访他的倪放喝酒时，又得了个另他不快的消息，宗正寺不肯给他说的王妃和王子造册，列入宗谱。十弟几日来的情绪便在这时爆发了，撇下倪放便进宫找父皇。逐浪76c14f9d52c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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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开始还说得好好的，不知怎么，两人就恼了，后来便有宫人来和我报信，说好像十弟和父皇情形不对头；“皇上和十殿下把门给关了，不许奴才们窥视，奴才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到里面动静挺大，梁公公怕……怕出事，因此叫奴才请殿下去看看。”逐浪0e32a569d14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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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匆匆赶去，只看到父皇目不斜视气冲冲地大踏步离去，我竟来不及行礼。我想父皇大约也没看见避让在路边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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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静静地走去看十弟，留在那儿太监回禀说，父皇吩咐他们好好看着十弟。我只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他们便不敢多言了。逐浪92f828dd6df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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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并没走进去，我只站在门外，默默地看着十弟慢慢地捡起地上的碎瓷片，又一块块地把它们扔回地上，碎为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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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弟的心，此时便如这碎瓷吧。逐浪cc38970884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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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发一言，轻轻地离去。逐浪b4a8ace2d6e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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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立时便要下旨择日给十弟完婚。逐浪5fa63e273527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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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七弟劝父皇三思，毕竟依着十弟的脾气，如此一来，更难回寰，只怕最后懊悔的是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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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老九却在旁轻描淡写地说：“小十的脾气见长了，莫不是因为他口中的那个女子吧。要我说，狐狸魅人，十弟年轻，别是叫人蛊惑了。还是祝家的小姐比较合适，她姐姐是六哥的正妃，怎么说也不能让人家的妹子做侧吧，叫有心人知道了，岂不说父皇偏心太过。父皇也要想着点六哥。”逐浪74d923ec6b2c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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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弟的话如火上浇油，父皇本有些迟疑的心定了，“朕平日实在太放纵他了，现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这样下去，还得了。君无戏言，既然定下了这门亲事，就一定要行。”逐浪e6286682bcdd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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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中张灯结彩，宫里宫外一片热闹，所有不知情的人都在欢喜。却不知道，新郎官是费了好大劲，才从酒窖里找到的。父皇铁了心要使婚礼完成，在没找到十弟的时候，就叫十一去给十弟迎亲拜堂。逐浪fbdbc56580e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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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直一场闹剧。逐浪b3e9c6d5b5d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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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弟第二天起，就没正正经经地出现在人前过。逐浪14bd13b063b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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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去请安，不与搭理别人，日日神出鬼没。逐浪b145d12eafa4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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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的火气也旺了，我们动辄得咎。逐浪cb9c5a97540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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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父皇大约已是后悔了吧。逐浪6418b70c1b2b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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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没见十弟亲亲热热地叫他一声“皇上阿爹”。那一日，偶然无意间遇上，十弟躲不开去，面无表情的看了父皇一眼，跪行大礼，奉上一声冷淡至极的“父皇！”逐浪7d739eae852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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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到父皇的脸色，阴沉如暴风雨前的天幕，却没有发作，只是走了过去。逐浪9a321f6052e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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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几步，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十弟，他已经起身，慢慢背着我们的方向走了，留给我一个僵硬的背影。

　　十弟传回来的消息，不久就被边将证实了。这年五月，西北急奏，古兰入侵，玉门失守。朝廷上下一片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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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急报上看，因为十弟考虑周全，在自己进京回禀消息的同时，也命人秘密给边疆带去了警讯。于是，赶巧把与七弟交接完轮戍职责的老四也留下了，他俩做了不少防备，所以古兰军虽出师迅捷，也没讨了好去。逐浪805555bfc9d1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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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老四和七弟分守东西两北，一时倒是不会出什么乱子。逐浪44dd42846344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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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和大人们正根据各种情报，布置应对之策时，从蒙疆又传来了令人震怒的消息：蒙疆竟把当年我朝送去和亲的两位公主杀了衅旗。逐浪fbf4f2253dca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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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大怒，马上就下旨，要亲征蒙疆。逐浪3c3abb59aeda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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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座的大人们都是朝廷重臣，伴君多年，素知父皇脾性，父皇此前也有过御驾亲征的历史，他从来都是打定了主意，便不听劝说的。以前没听进这些劝谏之言，如今能听进去的可能性也很小。大人们显然也明白，可因为职责所在，却仍苦苦劝谏。逐浪e8a4a9b30725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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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不进一言。我自来就不爱在父皇与大臣议事时说出自己的意见。逐浪7c78571bd275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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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们苦口婆心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久，父皇却是丝毫不为所动。我听着大人们已经开始无奈地住嘴，心里不知怎么就冒出一个念头。逐浪83aff7001c1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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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中安静下来了，我看大人们也无话可说了，就从容地上前进言：“父皇，此次就由儿臣代为出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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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一出，殿中所有的目光都向我扫来，大人们怔了片刻好哦，开始劝起我来，把刚才劝说父皇的言辞稍改动了一下，用在了我身上。逐浪2bf48841fa3a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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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听不顾，只看向父皇。逐浪eff87e16aaa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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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的眼幽深如渊，面上平静无波，我不知怎么觉得有些心虚，微垂首，避开了那道仿佛可以看穿一切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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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问我为什么想领军出征，我以一贯以来的口气恭谨地讲了一番冠冕堂皇地话，父皇却是听不进去，很直接地说道：“是因为你从没亲临战场吧？”逐浪f4a5ec3a6b2c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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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波澜不惊地说了声：“父皇圣明。”逐浪2920f44cecaa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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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自二十岁立为太子，于今已有二十五载，虽然父皇和众臣们对我都很满意，但我心中却常不自安。我自幼事事谨慎，时时勤勉，身居储位后，更不敢有丝毫言差举错，只恐为人诟病。我自认并无优于诸弟之处，得立太子，不过因身居最长。二弟三弟早夭不论，老四和我同母所出，仅幼四岁，文才武略，皆不逊于我，却身居臣下，他心中难道会没有疙瘩吗？我虽没想过要把他怎么样，可是，对他便无论如何也亲近不起来，我对异母的七弟和十弟可以真心的信赖，却对他始终有几分防备。我并不是心胸宽阔之人，我对他只能维持表面上的礼节。我执着于这个权位，虽然我并不喜欢，可是，这个位子已是我的年华，我抛弃了它，就是否定了我过去的一切，那我将不知道，我的存在是为了什么。逐浪5fa1e4c59b97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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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向父皇含糊地解释了几句，父皇便抬手不让我再说下去：“朕明白了，你下去吧。”我躬身行礼：“儿臣告退。”慢慢地退出殿去，身后，父皇叹息般地道：“你一直都是最好的。”逐浪2e8e8fce3edd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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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脚步一顿，没有回头。逐浪941340cc92ee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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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月明如水。逐浪35b6c996c1aa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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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与我彻夜长谈。逐浪2bb67e07259a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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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同意让我去边疆，我想他也一定明白了我的心病，因为他让我去七弟那边。这是最好不过的了。我虽自命熟读兵书，文韬武略，但我毕竟从没有上过战场，只会纸上谈兵。说得再好又有什么用？在战场上，我大约还不如老兵敏锐。所以，我一向很有自知之明，我没准备当赵括。所以我身边必须要有熟知军事的将帅，那么，有谁比七弟更合适的。他的功劳已经很大，不用当心我抢他的功劳，这是我们家的江山，他也绝对不会藏私看我出丑。说起来，我们睿家之人都有几分傲骨，绝不会在此国家危难之时起什么异心，所以，我很放心地出征，不用担心所谓的“后院起火”。逐浪db606e604d18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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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之言含而不露，但我却很明白，父皇是叫我放心，当初既立我为太子，就绝不会更改。父皇说：“朕信得过自己的眼光。”逐浪2868511b555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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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已经是我们之间最亲近的一次谈话，但是，我和父皇依然是带着许多套话，我们严肃地坐着，谨慎地说着，我们先是君臣，后是父子。逐浪80866d85210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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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羡慕十弟，为什么他能够那样张扬着自己的任性。逐浪3089ff84c9c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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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无外人时总是不顾礼节地挨到父皇身侧，亲亲热热地叫一声“皇上阿爹”，言语无忌，想到什么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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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忘了我和父皇两人是谁先提起的十弟：“小十啊……”逐浪dadcd8f5e6b2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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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谈论着家国大事，也谈论了同样令我们关心的十弟，竟不知天已近明。逐浪816ac7097510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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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告退之前，犹豫了片刻，问父皇：“如果，我此次一去不回，父皇会立谁为太子？”逐浪2af1dc5d3293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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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尘足古今，白骨乱蓬蒿。纷纷几万人，去者无全生。我虽为太子，说不定也是马革裹尸还。这用不着忌讳，我觉得是天命。逐浪60adda962e2c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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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却沉默了很久，久得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开了口：“你只要好好回来就是了。”逐浪15c662b75dc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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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平静地说道：“我希望到时父皇能立十弟为太子。”逐浪870711ce8611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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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去看父皇的脸色。逐浪a79ede6ba1eb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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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一国之太子，出征是件大事，要祭祖告太庙，要由钦天监选个良辰吉日。只不过军情紧急，择的日子很近。。但毕竟还有几天。逐浪b72628913599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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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我就去找了十弟。逐浪29cfd7d99c51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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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十弟慢慢地和我说了他在外边经历的那些如传奇般的故事，说起他如何隐藏行迹，如何惩恶罚罪，如何纵情山水，如何如何的快活。他那么神采飞扬，那么光彩夺目，那么笑颜如春。他那么眉飞色舞地提到了那个令他心动的女子，最后却落寞地低语：“我对不起她。”逐浪3f16f0fe4b3c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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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像很久以前那样，轻轻抚他的头。逐浪dadf0ad15ac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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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停在十弟发上时，十弟不自在地躲了一下，我突然惊觉：十弟，已经长大了。逐浪3fb843ba23f8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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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再是那个摇摇摆摆地还不太能走路就会顽皮的小孩子，他不再是那个欺负得昭旭娃娃大哭的小孩子，他不再是那个被我们逗弄一下就要跳脚的小孩子，他不再是缠着我显能的小孩子，他不再是知错时有着怯怯的眼神的小孩子，他，已不再是小孩子。逐浪fd1b554853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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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已会骑马射箭，他已会行军布阵，他已会处理政务，他已会体察民情，他，已经娶妻生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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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晃间，十弟，已经长大了。逐浪df7c998e2d56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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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放下手，怅然若失。逐浪1b866b1df75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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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小小的十弟永远不在了。逐浪f182c9187a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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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空上，冷月无言。逐浪2a4959a34deec

　　我的车驾驶过天玺的大半个江山，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我已永不会忘了那些鲜活的景象，我想我能了解十弟为什么呆在外面，久久不愿回来，见过了那么自由广阔的世界，谁还愿意回到高墙围着的小院呢。逐浪33d9c56ca3fe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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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已经开始炎热，虽然急着赶路，但正午那段时间却都只能用来休息了，几个侍卫已经中暑了，这些人在京城呆久了，都娇气了。逐浪629bafdbd30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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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每日看了转来的邸报和几份折子，了解一下京中和边疆的情形，其余的时间，便是看沿路的风景。我仿佛不是不是去征战沙场，而是去避暑，意态悠闲，我从来没有过的悠闲。这会儿我不是太子，我只是个观赏风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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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看到什么民生疾苦，在我的眼中，那些城池，那些庄园，以及住在那些地方的人们都是那么快乐。看了这如许江山，我却没有这片江山必将属于我这样的豪情壮志，我只是羡慕，看着他们在酒楼里呼幺喝六，看着他们在街上川流不息，看着他们在田间种作，我觉得羡慕。但是，只是羡慕，我不会去选择这样的人生，我已经是太子了，我绝不会放弃这个位子，除非，是死。因为，我的一生，也不过是为此活着。逐浪fea5c632a05c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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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十弟。逐浪0c1866f1891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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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弟出来迎接，很恭谨的礼节，他很守本分，他的心眼虽少些，但既然能如此善战，谋略自然不错的，他不会对我造成任何威胁，这也许才是我和他亲近的原因。逐浪08f163dc2da7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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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到军中，自然是以我为尊了，什么决策都由我说了算。可是，我从不自作主张，一切都细心地听取他们的意见，特别是七弟的，如果他觉得可行，我从没驳过他的意见，我知道自己在这方面不足，只是偶尔提出一点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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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后传来的消息，父皇命十弟和老五共同处理原本由我做的事，十弟虽然还和父皇赌气，可毕竟认真地去做了，让很多原先不看好他的大臣渐渐都服了。我知道，十弟虽然任性，却是明事理知轻重的，在此危难之际，他绝不会为自己的私事而影响大局。逐浪b1f969fad2e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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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父皇毕竟还是放心不下这场战事，不久便移驾河东道，离着老四的行营大概是四五日的行程，临行前下旨令十弟和老五留守监国。但我知道，老五虽然学识渊博，可却不擅长处理政务，大多的事情，大概都是十弟在决定吧，从陆续送来的邸报的奏折上看，十弟，越来越有样子了。逐浪de9f939a8678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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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这片江山交给他，应该没有问题吧？逐浪d74f53e1af4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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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着新送来的密折，这样想着。逐浪7d3f9b0dd36f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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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我抬起头，见昭旭站在我面前，很是激动地道，“让儿子上战场吧！”七弟很执拗地不让我和昭旭离开这座城池，说是“太子莅临阵前，将士皆誓死效命，这已经足够了，如果太子深入险地，反会使将士有所顾忌。”我知道战场上刀枪无眼，七弟是怕伤着我，可我来，并不只是为了看，我要亲历十弟经历过的一切。逐浪0575dd83696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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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着昭旭，他一脸期待地看着我，我淡淡地道：“既然你七叔不让你去，自然有他的道理，你耐心等等，会有机会让你上战场的。”我没能上阵，又怎么会让你如意呢。逐浪fdfd1cd55d4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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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旭一脸失望地退下了。我想起了刚才的那个心思。究竟从什么时候起，我有了这个念头了呢？我时常在想，如果父皇传位于我，那我要把这位子传给十弟，那时候的十弟，必定已经沉稳多了，必能胜任这个位子了，以十弟的才智，必能管好这片江山，开创天玺之盛世。我从没想过要传给昭旭，我不知道昭旭会怎么想，他虽然一向都那么崇拜着十弟，可是，他会愿意十弟继承我的位置吗？我偶尔也想，如果十弟是我的儿子，那该多好，可是这些大逆不道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不感多想。逐浪1380b3e275e7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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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局势不是很妙，虽然大体都是我方胜利，可却大多都是惨胜。五月，范阳王遇伏，大败战死。镇国公武烈前去援，惨胜，武烈在交战中受了重伤，不久便殁了。逐浪4e354e35cd0c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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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不是后来老四连连大捷，父皇大约又要不顾劝阻，亲自上阵了。老四果然很强啊，可我和七弟也有不小的战果呢，没被比下去。逐浪84352e31e856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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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战事越发艰难，将士们一个个倒下，昨日还向我禀报军情，今日在我眼前，便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七弟的脸色越发地冷峻，也越发寡言，如果不是讨论军情，他一整日都可以不说一句话。逐浪094dabc65064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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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弟在京中很努力的稳定朝局，从各地传来的消息看，大多数人并没有对这场战争担忧，他们都相信，天玺的健儿们，必能驱除外敌。可是，还是有很多情况出现了，粮草什么的还好，各种药材却难以筹备了，十弟为此很是头痛。可是，他却没有向我们诉一声难。我很怀念当初，他把一点点小事都夸大得严重的日子，可是现在却只能通过他身边的人地描述才能了解十弟的情况了，十弟已经不会再向别人诉苦了。逐浪25dcf8e6fb31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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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