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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长风如泣 第三十七章 赴会(下)

冷青丝

  屋内光线很暗,我不得不在门口多停了会儿,以适应从明亮到昏黑。尽管在玄若冰的引领下,穿过几座假山,走小径,到长风猎命所居的早园,也还是花了大约二十分钟的样子,绕行鲤鱼池,几株大香樟树后才见到一所门前铺种满鸢尾的小房子。逐浪7e7e2ee70f76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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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若冰说他们老爷原先不是住这里的,早园的主人本来该是长风明瑾,明瑾走失后,长风猎命怕睹物思人,命人封掉了早园,直到三年前眼盲,才重新开园,自己也搬来在早园住下,但明瑾小屋内的东西却是纹丝未动,就在二层楼上,从小房子外的侧梯可以上楼,不过除了负责打扫的仆役,二楼被视为禁地,至于长风猎命也仅是在一楼起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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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门口发什么呆?不愿进我这老瞎子的房间么”,寻着声音望去,我总算看见窗边有一团黑影,虽说是窗边,可排窗上挂着厚厚的帘幔,大白天里也只有极其微弱的光线透进屋内。逐浪863ab469cd6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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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我……”我朝屋内走了两步,一个盲人自然不会受光线的影响,他本来就生活在黑暗中,也许,他需要的就是这效果,当大家同处于黑暗中时,才有了平等的交流,所以,我无法说我是因看不清才迟迟没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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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刚走这两步,玄若冰就在后面关上了大门,长风猎命要单独见我,他自然也需回避。大门一关,屋子里就比夏日七、八点钟的天色还黑,黑暗加重我的恐惧心,我把向前蹭出的脚步,又缩了回来。逐浪85d0c527f98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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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过来吧,孩子,坐在这里,我老了也瞎了,能把你怎样呢,不用害怕,你当是和一个普通的老瞎子聊聊天吧”长风猎命的手朝身边拍了拍,我大略地看出那是一条长竹椅,他坐在一头,要我坐另一头。逐浪4a9071dcdfaf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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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横竖也是要独自过这一关的,我一咬牙,真的摸索着踱了过去,碰到竹椅边,就半侧着坐下,脸看向长风猎命:“不知老爷子找在下何事呢,我嘴笨,不太会说话,还请老爷子海涵”逐浪38a10b9c2cb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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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风猎命的脸部线条牵了牵,似乎在微笑“什么海涵不海涵的,阿阑,现在我们坐在一处,你愿意和我交心地谈谈么,我已经很久都没有可以说说话的人了”逐浪9143b36ba7cc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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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错愕地望着面前的影像,有一点不真实和难以置信的感觉,如果说他是一个大门派的门主,产生高处不胜寒的孤独,也是极可能的,可干嘛偏选一个身份可疑来历不明,又是第一次见面的外人交心,哄小孩子吗,我信才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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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话到嘴边还是客气道:“老爷子想和阿阑聊什么,阿阑愿意陪老爷子舒舒心”逐浪e734b0a835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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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孩子,你我素昧平生,敌友未分,凭什么要和你推心置腹,对吧”,没想到,长风猎命竟一语言穿了我心所想。逐浪c33d2d84cf78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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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的,阿阑没有不相信您老人家”,我只好来个死不认账。逐浪bf61998e1a3a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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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关系,换了是我也会那么想,不过我长风猎命双目虽瞎,看人却还是很准的,也许你真的注定和映剑山庄的渊源非浅,千难万阻地来到这里,成为扭转我长风府命运的人”逐浪46fe79e8233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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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我一头雾水:“老人家,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逐浪1876498ea4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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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你会明白的,也许很快,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你告诉我,你和暮春真的是亲兄弟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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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里一慌,他果然怀疑我和暮春的真实身份,当下毫不犹豫地答道:“当然是亲的,这还有假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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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是亲的,你应该很清楚他的生辰是几何吧”长风猎命的语气突然阴沉。逐浪161e7e04d41d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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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辰?糟糕,昨儿个被暮春逼着东背一条西背一款的,独独没提及生辰的什么事,可如果真是一家,怎能不知道家人的生辰,也怪我糊涂,老是觉得暮春就应该是曜,出于对曜的熟悉,我完全忽略了暮春的生日,假若把曜的生日当暮春的说呢,不行,万一不同,这死老头又分开提审的话,还不一下就露了馅,“我自然是清楚”我说:“可我干嘛要告诉您呢,我大哥的事,如果您有兴趣,可以亲自问他,他如果也愿意说,必定直言不讳,相反,我是无权越俎代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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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人,别这么快就推的一干二净,我只是随便问问,又或者你什么时候愿意告诉我了呢?好了,先不提这个,我听缨儿赞你的歌唱得好,那你可愿给老瞎子唱一曲?”逐浪83e14af904aa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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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风猎命没有在暮春生日的话题上继续逼近,我本该松口气,可他却似话中有话,难道他还会等我的答案?究竟什么意思嘛,我实在琢磨不透,只好对他的后一要求应诺道:“既然老爷子今天这么有兴致,阿阑也就厚着脸皮献丑了,若是唱得不好或唱错了什么,就当博老爷子一笑,可好?”逐浪2aab03a6da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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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暗中的长风猎命微微点头,“老朽洗耳恭听”,他说。坐了这一会儿,我已经适应了屋内的光线,所以基本能清楚地看到他,他侧坐在一旁,面朝前方,或许是由于黯淡的光影虚化了脸部某些细节,反而突出了轮廓线条,忽然让我觉得这侧面和某人很像,而且越看越像。逐浪022a7a7b85fb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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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来想去也不知道唱什么好,随便挑了首《水月》:逐浪a93c23ce3420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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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已随风去山水仍相依错放的人生谁在喃喃自语来去的你我曾笑看的风雨而今的大地空留一声叹息月儿明明水清清一曲清流翻飞弦外的音来时花铺满路去时已荒芜若天外有天何必今世缠绵水自多情不懂月的阴晴只留住这一刻凝动的表情缘尽的你我只剩下天意只爱到一人独行霜满的大地逐浪9c4e998d7a9d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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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一句来时花满路,去时已荒芜”长风猎命叹道:“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竟能勘透这番道理,可惜,老夫打拼了大半辈子,自以为能纵行天下所向披靡,到老才明白,谁也拼不过万物转换,事易时移,白云苍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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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爷子干嘛这么说”,我见勾起了他的感叹,便解释道:“阿阑只是随便那么一唱,并不是针对什么人或事,若有不懂事的地方,老爷子大可不必放在心上”逐浪9d541b246f46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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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心吧,到了我这把年纪,很多事都看开了,不过,你既懂得尘世中的道理,为何偏偏看不透一个情字呢,也许你吃了不少苦,受了很多委屈,可缘分却未必是执著就能水到渠成的呀,终究两世相隔去路殊途,孩子,听我一句劝,珍惜真正属于你的,才是最明智的”,长风猎命淡淡说道。逐浪43f5479f6ac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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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怔怔地呆望着他,今天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老说些奇奇怪怪的话,搞得我象梦游一般:“阿阑不明白,老爷子可否明示?”逐浪0a7b7b4235c4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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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风猎命的脸上浮出笑容:“你身上有人家一半以上的功力,还不明白么,那可是从小忍人所不能忍,受人所不能受,经过极为严酷的修炼,才有所成的,若不是用情至深,谁又肯将自己那么辛苦修来的功力传给别人呢,且不说身体神元大耗,就是失去的这一大半功力,只怕又要修炼个十来年才补得回了,偏巧你虽受了这么多功力,却不会用,唉,痴者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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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听长风猎命的这一番话,我顿时明白,一定是他扣住我的脉门时,侦知了我体内的,葛霖仙输给我的内力,只觉血流上涌,面潮耳热,葛霖仙干嘛要做这么大的牺牲,我原本还以为他休息个一月半月的就没事了,若为了让我跟他走,大可不必如此,“因为我不喜欢看到你在那个男人怀里”,想起他说的这句话,难道……不,绝对不可能,我使劲地摇摇头,换了谁,我也未必这么肯定,可他是葛霖仙,一个视情爱为白痴行为的术士。逐浪33c98bc4dc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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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也许他是另有深意吧,反正绝不是长风猎命所猜测的理由,我稳定了下自己的情绪说:“老爷子误会了,阿阑没有什么情缘,不过,还是多谢您的关心”逐浪ee789657796a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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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阿阑,你现在是不肯信我的话的,但没关系,我们还有相处的时日,希望我长风猎命能等到你真心相交的一天,你是个善良的孩子,也会愿意帮老瞎子的,对吗?”逐浪8325d601bccc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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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我掂量着他的话,不知他又想让我帮什么呢。逐浪5512ecd403b6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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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风猎命却似并不需要我的回答,跟着就说:“好啦,今天我们就聊到这儿吧,我有些累了,你快去瞧瞧你大哥怎样了吧”逐浪85be65daa0b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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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他是下逐客令了,不过我也没想多留,于是站起身,准备告辞,却在此刻发现他的眼角流出液体般的东西,忙问:“老人家,你没事吧,是不是眼疾又犯了?”逐浪b43219041ee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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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事,我这双瞎眼就是这样,你走吧”,长风猎命在身上摸索着什么,却好象没找到。逐浪9e891b003af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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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掏出自己的绢帕,走近他:“老人家,是要帕子吗”逐浪8d8ad8e2b272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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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谢谢”,长风猎命伸手欲接,手到处却空空如也。逐浪5dea7911dbc2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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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握住他那接空了的手:“老人家,还是让我来替你擦拭吧”,说着,躬了身子,仔细将他眼角的液体擦净,然后才直起来对他说:“那我走了,您好好休歇吧”逐浪fea143e4ff4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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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应声,我又看了看他,确定没什么才转身离去,就在打开门的那一刹那,忽然听他道:“府暗园深,你要小心,丫头!”逐浪729bfada054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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