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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长风如泣 第四十三章 峰回路转

冷青丝

  那个满是黑泥的香囊,昨天被我扔在了水盆里,现在还泡着呐,我得赶紧把它洗出来带走,这可是件不能丢的信物,不管怎么说,它是我和雪缨在牡丹苑的美好时光的见证,如果记忆也可以随心删减的话,我宁愿选择只记得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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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这么脏怎么洗呢,轻轻一挤,囊内就直冒黑水,还是拆了吧,拆洗干净了再重新填上东西缝好,不就跟新的一样嘛,我丢了香囊又去找剪刀,翻箱倒柜找遍了也没个能用的东西,毕竟人家是旅店又不是裁缝店,桌案上的水果篮引起了我的注意,走过去一抽,抽出把小巧的水果刀,将就用吧,三下五除二,把香囊拆了个大口,原先的东西统统倒出来不要,从口子处,内外翻了个面儿,这样总可以洗干净了。逐浪246b16f2a9c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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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轻揉了一小会儿,缎面的颜色和绣图总算显露出来,但是里面除了那对双凤图的针脚,却似还绣有其他的,凑近了也看不大出是什么,于是接着搓,待终于清洗洁净,我也看明白那是什么了,那是八个小字,很秀丽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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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园也属于长风府后花园的一部分,此季节兰花早已过了花期,不过坪中夹杂些鸢尾,倒正盛开的盎然。我与暮春的住宿方式跟在杏香轩差不多,两间厢房相邻但又隔了些距离,中间以回廊相连。逐浪a439aa0dce6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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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侍奉的丫鬟说,暮春已经去长风猎命那里两个多时辰了,那边传出的消息是两人还在博弈得难分胜负。暮春没有贸然下手,我就松了口大气,闲着无事,便在园中躺了摇椅,脸上贴满了黄瓜片晒懒太阳,一边还非要丫鬟陪在身边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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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丫鬟叫袢儿,原先是侍候长风怀瑾的,后来不知怎地,长风怀瑾把自己房内的丫鬟全换了,她们中有几个拿了府上给的银子,回老家嫁人了,剩下的几个不是给了雪缨,就是侍候老爷去了,象她平日,就是专门负责给老爷端茶送水。而这次到兰园来服侍我和暮春的另外三个丫头,则都是雪缨那边派送的。逐浪8e37e05d4a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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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我便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闲话起长风怀瑾来,多半都是问问长风怀瑾喜欢什么呀,有什么爱好呀等等生活琐事,大概袢儿挺怀念跟旧主时的日子,所以倒额外地多唠叨了些小事,我也不阻止,随她尽兴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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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说着,袢儿忽然没了音,我脸上盖着黄瓜片,自然什么也看不见,便问她怎么了,她站起来结结巴巴道:“暮,暮……”,我说:“暮什么呀暮,直接叫我阿阑就行,顺便再帮我换换黄瓜片,脸上的,都快成黄瓜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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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鲜的黄瓜片就在一旁,盛在瓷碗里,一直拿湿布搭着,袢儿重新坐下,慢慢替我换掉脸上那些,取走一片,又在原处贴上一片,我正享受着新鲜黄瓜的清润,没察觉有什么不对。逐浪ea3f6d9d897a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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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换完最后一片,袢儿歇了手,却一直不肯说话,我越躺越觉得有些奇怪,便忍不住道:“袢儿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怎么突然沉默起来了”逐浪e7372995e7fe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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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的人说:“贴这么多黄瓜顶事吗,得贴到什么时候整张脸才能变成青黄瓜呢”逐浪5fa3181dd3bf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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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闻听此言,我差点勃然作色,随即又生生忍下,有些人从来不喜欢跟别人道歉,所以会故意找些话来激对方,就算被对方骂也好,只要经不住他的激将,一旦开了口,他就有办法让你说着说着离题万里一脚扯到天山去,于是道歉的事便省了。逐浪06245ea41004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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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我闷在黄瓜片中死活不开口,旁边的人无计可施,叹气道:“还在生我的气呢?”逐浪7f9d0012e8e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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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依然以沉默回应,虽然我并不想真的揪住此事不放,可也不想轻易就搭理他,如果他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还就方在台上不下来了。逐浪24263d711d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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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阿阑,我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生气,你不是也跟长风雪缨喝过酒么,不也是到半夜才回么,我是个正常的男人,不觉得有什么不妥”逐浪b0da45b038d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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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吐血,他是个正常的男人,什么意思,那我就是不正常喽,啊,对,我是不正常,我无法以男性思维去看待我们之间的关系,那我该怎么办呢,不,是他需要我怎么样呢。逐浪a751f0269bd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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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你是责怪我疏忽了你,那我得说,我没有,阿阑,相反,昨夜我一直都很担心你,也很想回杏香轩看看你怎样了,可你应该也看出,在这府上随便走动到哪儿,恐怕都有人注意我们的一举一动,所以今日一早,我就故意托方吉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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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意两个字用得不错”我揭下眼皮上的黄瓜片,终于开口:“你托不托他,他都会去接我,因为大管家已经为昨天的事责怪了他,可你一托,情形便不同了,方吉若能接到我,不仅说明我没什么事,还说明我内心里并未真生你的气;方吉若接不到,对你来讲更好,这样你就可以对长风府的人有所交待,兄弟俩闹气,当然需分开几天,各自冷静冷静,至于闹气的理由人所周知,合情合理,雪缨这样的小姐还不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费心费力地演了场戏,不就是免得我在此碍手碍脚吗。”逐浪76f95598ee4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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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春吃惊地盯着我:“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逐浪2bd9f28c2dba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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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冷冷一笑,唇角边的黄瓜片差点脱落,我忙又按住,暮春,你想不到吧,我怎么会知道,其实我自己也想不到会冰雪聪明了一把,昨夜我把每个细节以及你那么做的理由,全都想翻了好几遍,可还是觉得难以解释你的行为,当你说故意的时候,突然点醒了我,所有环节的锁扣,原来就在故意一词上。逐浪e4364201452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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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你就不用管了”我闭上眼,缓了缓气,接着道:“不过,我不明白的是,谁说的,彼此间最起码的信任,嗯?你就是这么给我做示范的吗,还有,知道让我最难接受的是什么?”逐浪d8a8d780751c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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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你说”暮春的声音里有克制不住的烦躁。逐浪48ce319a10bc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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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暮春,我明白我是你行动的妨碍,可能你也已经有了具体的计划,但,真的什么你都可以拿来做计划里的一步棋吗,不管是男女情,兄弟情还是友情,你都可以当棋子下出去吗”逐浪d1adcd1705f7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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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春良久地沉默着,就在我以为他无法回答我的诘难时,他却忽然道:“现在,你也尝到被人蒙在鼓里的滋味了?被人当傻子一样哄,心里总是不舒服的,不管对方是出于好心还是恶意,对吧”逐浪60ebbf3c151a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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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愣,浑身僵住,好家伙,他在这儿等着我呐。逐浪c5a3abf28cd6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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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回来,你这脾气发得也算温和的,换了我,可是比你现在的脾气还暴躁的多”,暮春苦涩地笑笑:“你知道吗,那天,也就是你上牡丹苑那天,我一条街一条街的走,一个店子一个店子的寻你,心里既为你的失踪焦急不堪,又暗暗诅咒,要是找到你,非打断你的腿不可,然而到后来,担心却战胜了对你的愤怒,于是买了那对手镯,向上天诚心许诺,只要你回来,我什么都不计较了,我就是这样在疲惫与焦虑中迎来和度过了自己的生日。说这些,是想告诉你,和你当日的无心之失一样,我也并非想故意伤害你的情感,你说的那些刻薄愤怒之言,我全当没听见”逐浪0c09a7d569c6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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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说什么?你生日?”我突地直身坐起,脸上的黄瓜片扑扑直落:“是哪天?!”逐浪c15a9b358af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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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忘了?”暮春伸手摸了摸我的脸蛋子:“唔,果然变成青瓜了”逐浪8accdacc834c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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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理会他的打趣,只生恐他又岔开话题,紧叮着再问:“说啊,到底是哪天”逐浪27a5df926c5c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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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子时喽,不是告诉过你嘛”暮春柔和道:“好了,现在不生气了?”逐浪d1158cfd47dc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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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呆呆地坐在那里,听见自己梦游一样问:“你,你不是孤儿么,怎么知道生日的”逐浪79e8ae8e726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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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暮春在兰园的斗气出现这样的峰回路转,实在让我始料不及,但是,也可能也意味着……我不敢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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