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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十九圈禁(一)

秦采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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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下,小福子在桌边焦急得打转转,见我好生生地下来,连连抓起毛巾热把子擦拭额上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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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挨近我:“姑娘好大胆子,这些爷你也敢见,若要咱爷知道,非急疯不可。”逐浪8d5e4433de2a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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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笑笑:“他们安心要见我,你以为能躲过去么?原也不早了,快回去吧。”逐浪783f14074b0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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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前一后地出了茶楼,我好象觉得脊梁处凉嗖嗖的,我转过身,茶楼二层的某个窗口,十四倚窗而立,可以看到他清晰的侧脸和胡子茬,他的眼神有些空洞,甚至有我熟悉的,从胤禛眼睛里才能流露出来的寂寥。逐浪910f5f730ab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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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边,有鸽群掠过,有些琐琐碎碎的疼痛从心头擦过,今生今世,胤禛怕是连这样悠闲地品茗的福气都没有,泪水猛然涌到了眼底,又被我硬生生咽了下去。逐浪c4311779d99d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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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甩甩头,故作开心地扯着小福子问东问西,将炸回圈炸豆腐炒肝儿炒灌肠尝了一通,逼着小福子也吃了一通,跟着胤禛这位循规蹈矩的爷,他平日里哪能放开手脚逛街呢?逐浪b8feb21ab272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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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胃里明明是饱胀的,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有一种惶恐,像归家的鸟儿,被折断了翅膀,无所适从,疼痛如此茫然,却又没有方向。逐浪f053b2792999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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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诉小福子,有事尽事陪着他的爷忙去,不必来陪我,我不想出去转悠,在驿站里,读书练字,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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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福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嘟囔了句:“那……,姑娘可有什么话是专捎给爷的……?”逐浪620ad0bcb048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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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当然有很多话,能说得完么?我笑了:“告诉爷,‘此心安处,便是吾乡’,请四爷宽怀,如意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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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福子将我的话重复了下,还问:“就这一句么?”逐浪8ead48c56733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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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实在哭笑不得,什么时候,这小家伙开始如此罗嗦了?实在不象胤禛身边的人,我故意道:“再问,一句也没有了。”逐浪8a34fc59ffb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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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福子拱手作揖:“好姑娘,求姑娘再说两句吧,爷前几日把阿木尔问得牙都快掉下来了,我不多向你求几句,回头爷那儿还嫌少,我可交不了差啊。”逐浪b310cd8537b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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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我已然转过身去,背着小福子,我咬住嘴唇,拼命控制自己悸动的心绪,熟悉的疼痛和漫天的相思在心里日夜难以平息,如炉火般咝咝跳跃、舔蚀,再听小福子描述胤禛如孩童般可怜地问来问去,这两处相思,便要将人烧焦了、烧化了,一切都是那么模糊而触手不及,唯有,唯有那句“我心匪石,不可卷也”不停地在胸腔里回荡开来,让人不能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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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灵的小福子,已经悄悄离去了,不知何时,屋外,飘起了雨,这算是康熙四十七年的第一场秋雨吧?风雨萧萧,案上的烛火飘摇不定。逐浪6816c7b11427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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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乱披起一件衣服,打开门,任细雨无声地落在我的肩头、发梢,慢慢地走上驿站高高的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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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星无月,夜色深重得没有边际,雨声越来密急,秋的寒气,正一点点地浸透过来,我面向西北方向,那里,有后来成为雍和宫而此刻是胤禛府邸的贝勒府。逐浪7a2a5c9e251d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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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会唱那首歌么?那首《仓嘉措情歌》------那一天,我闭目在经殿香雾中,蓦然听见你颂经中的真言;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那一年,磕长头匍匐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不为修来世,只为途中与你相见……逐浪a8c34a01f35d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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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轻轻地唱着,不知道唱了多少遍,直至声嘶力竭,夜更深了,重重的雨幕压了过来,冰凉的雨气呛入我的喉咙,直入心肺。这一废太子的时日,也一日日逼近,“夜听一窗雨,朝卷半帘秋”这场秋雨之后,不是半帘秋了,于胤禛和胤祥兄弟俩来说,那简直是生命里的整个秋天……逐浪986c7d99bd5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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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康熙平定三藩后,全国局势趋于稳定,前面几个皇子也陆续长大。从培养成人着眼,也要进行系统的教育。当时,特别是对已经成为太子的皇二子胤礽,更是督教甚严。玄烨曾说:“自古帝王,莫不以预教储贰为国家根本,朕恐皇太子不深通学问,即未能明达治体,是以孳孳在命,耳提面命,自幼时勤加教育,训以礼节,不使一日遐免”。他还说,“朕谨识祖宗家训,文武要务并行,讲肄骑射不敢少废,故令皇太子、皇子等既课以读书,兼令娴习骑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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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国传教士白晋曾就玄烨对皇子们的教养,作了如是的描写:这些皇子的老师都是翰林院中最博学的人,他们的保傅都是从青年时期起就在宫廷里培养的第一流人物。然而,这并不妨碍皇帝还要亲自去检查皇子们的一切活动,了解他们的学习情况,直到审阅他们的文章,并要他们当面解释功课。皇帝特别重视皇子们道德的培养以及适合他们身份的锻炼。从他们懂事时起,就训练他们骑马、射箭与使用各种火器,以此作为他们的娱乐和消遣。他不希望皇子过分娇生惯养;恰恰相反,他希望他们能吃苦耐劳,尽早地坚强起来,并习惯于简朴的生活。……逐浪31402fe9e4a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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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这些他悉心教育的孩子们,还是太令他失望了!让他悲痛欲绝!逐浪7db90a37073d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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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清通志纲要》载:康熙“四十七年九月初四,皇太子、皇长子、皇十三子圈禁……”康熙以皇太子允礽“不法祖德,不遵朕训,惟肆恶虐众,暴戾淫乱”宣布废除皇太子。当时,他且谕且泣,至于仆地。谕毕,悲伤万分,愤懑不已。甚至六天六夜,不安寝食,涕泣不止。后患中风,只能用左手批阅奏折……逐浪7f5b8b6962b0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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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象这一年的秋雨特别多,傍晚时分,雨已然停了,此时,屋檐下兀自点点滴滴,稀稀疏疏地落着,偶尔会传过来一声半声“叭嗒”的声音。逐浪2f1e6381011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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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福子着着急急地给我备马换男人装束,急急地奔了来,又从后院小门进来。此刻,立在胤禛府中的书房里,我紧张得瑟瑟发抖,暗暗点算着日子,是农历九月十三,我只记得自己看过的清史书籍中,这康熙好象快回京城了,而之后发生的,基本上没有细了解过,也弄不清楚,只知道两废太子,再多的,真的不知道了。逐浪628be117dad6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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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若非胤祥被执,我还真不敢随便见四四,此刻来到他的府中,暗地等着捏胤禛错的人,也会以为我是为情所困,跑到四爷府来打听胤祥的情况吧?这废太子并圈皇子的事情,驿站里上京办差的官人们早已经是议论纷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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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吱呀”一声,门推开了,人未看清,便听到胤禛冷冷的声音:“爷和一位先生说事儿,谁也不要惊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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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抓住黄梨木椅子的靠背,拼命地抓住好让自己的身子不要抖得那么厉害,门“吱呀”一声又被随手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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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禛他,就在我的眼前,离我只有三步之隔,这胤禛的四贝勒府原是前明内官监房旧址,又称"粘竿处",其实是紫禁城一处离宫,五进院子全是内务府督造司贡的金砖铺地。我的眼睛盯着地面的金砖,地面光滑如镜,映着烛火,微微地闪着光芒。逐浪7909e40dce9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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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禛走近了,近了,我和呼吸间已满是他的气息,而我不敢向他移动,仿佛害怕一步踏空,心里无端端发虚,脉博的跳动渐渐急促,慌慌地蹲了下去:“爷,这一向身子可好……”逐浪afa5a373f09a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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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双手,一双有力的大手,将我扶住:“如儿,这话原是该我问你的。”逐浪143286edc4b6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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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敢抬头,也不能抬头,泪水便要夺眶而出,却只是拼命忍着,任它们不停地打着转转,终于将身体交付到他的怀里,他怎么会有如此温暖踏实的胸脯啊,我闭上眼,一行泪水,落了下来。逐浪6ead275788dc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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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他的手臂紧紧地箍着我,紧紧地,如同怕一松手我便会飞了般,我想开口说话,他的脸便俯下来,轻声说:“如儿,这次休要躲着了罢。”逐浪8502812a0aa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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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刚想扭过头去,却已是来不及,他的双唇重重地压下来,只觉自己的唇上灼人滚烫,浑身上下忽冷忽热,不知道羞涩,也忘记了挣扎,任他一直吻到了我的脖颈,好容易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爷,你快把我捏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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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禛好象似梦中惊醒,略略松开我,他的黑色瞳仁里闪烁的,全是抑制不住的爱怜,飞蛾扑火似的,密密匝匝地蒙了过来,双眼中通红的血丝清楚地告诉我,他在承受着怎么样不为人知的煎熬。逐浪742aed9044cf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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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泪水再次落了下来,好心疼眼前这个男人,象心疼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我可以忽略他身畔绚烂的一切,也可以对他的成熟坚强熟视无睹,却无法放过他偶尔流露的几多忧虑,一丝脆弱,虽然,虽然,他不停地给自己加固冰冷的堡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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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使劲儿擦了泪水,警告自己再哭下去,会哭得胤禛这样稳重的男儿手足无措。拉着他,让他坐下,我环住他的脖子,让他的头贴在我的怀里。逐浪d5640f1c48db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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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抓住我的手,在唇边轻轻摩挲着:“如儿,才你进来,我恨不得将你抓起来,按到我心里去,你可知十三弟他……”说到此,胤禛声音有些哽咽:“他不能在我身边了。”逐浪3a2b14c6a747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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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爷,我心亦你心,如意知道,你想让你喜爱的人,永生平安无恙,倘使有难,你愿将身替之,以命赎之,是么?”我抚摸着他肩膀,从未感觉到他的肩头,竟然略略有些单薄,他是怎么样呕心沥血地扛起这沉沉的江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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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弟,都是为了护我而被阿玛圈了起来……”胤禛痛苦地闭上了双眼。我突然想到了自己,不是因为自己的身份而连累了这兄弟二人吧?逐浪d068da3c46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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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爷,十三爷是不是受如意之累?”我的手呆呆地按在他的肩头,已经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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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倒不是,你之身份与来龙去脉在河南我已写密折奏于圣上,回京后也将你归诚之心禀明了,不然,当时不讲清,日后出了什么事故,怕是一万个嘴也说不清,雷霆大怒,谁也救不了你的性命啊。”胤禛冷静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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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我长出了口气:“料你定会处置得当,皇上原求的是臣子们的忠与实,恨的是骗与虚。只若是全心为国的,这万岁爷,原也没有什么可怕的……,十三爷心性高洁,行事做人不会权变,必是被人构陷,皇上心里应该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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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禛凄然道:“说起这件事,不由皇阿玛震怒,说起来真真是上不可告天地,下不可知妻儿,也太损阴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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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太子爷与皇上的一个汉军旗出身的答应私通,未料到这郭姓答应竟有了身孕,太子害怕事发拖累自己,毒死了郭答应,逼胤禛胤祥替他描补,想办法弄成是郭答应暴疾而亡。逐浪41b8ce989c5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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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等宫廷隐秽之事,原最为胤禛和胤祥所不齿。太子爷算准了这兄弟二人为了大局必要设法替掩盖,也算准了他们不忍惹父亲对这样的储君伤心失望,只能硬着头皮去做。逐浪569c8714acb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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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伺候郭答应的一个太监原是胤祥旗下的,胤祥就怕日后有人揭露而牵连者众,不让胤禛出头,自己一人恩威并施买通了两名宫女两名太医,最终报了个郭答应急病死亡,草草了事。逐浪f7c0526a497e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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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料想,此次胤祥一离京,京城里不知哪个阿哥写密折递到了皇上手里,同时,也不知道在这北方行猎途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惹得皇上怒不可遏而废黜太子,皇上一并责问胤祥,为何替太子掩盖如此阴损龌龊之事欺瞒天听?还有,老四是否参与?逐浪88dcb683c667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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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忠诚不二的十三啊,事到如今仍然护着太子,仍然担心阿玛因太子之故太过悲伤,言称郭答应之事原是与自己有私,全是自己荒淫无耻,与太子无关,也与四阿哥无关。逐浪6f98c302dbd8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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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气得痛心疾首,无法成言,谁料想三阿哥胤祉又上禀说大阿哥胤禔与四阿哥胤禛一起镇魇太子,言之凿凿,且呈上很多证据,还有证人呢。逐浪15ba355c36eb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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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匍匐于地,连连叩首,额血染红了父皇脚边的毛毡,他说这镇魇之事也是他背着四哥做的,一切罪过全在于他,万望皇阿玛明鉴。逐浪caa318a63307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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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想象当这一切都猝不及防地扑向年过半百的康熙皇帝时,他有多么惊惧与愤恨,因此他会“六天六夜,不安寝食,及至患了中风。”逐浪0f50d9ec8e93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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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以为国步维艰差事难办,兄弟阋墙勾心斗角,未料到政治风波已是如此水深火热,刀刺油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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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禛站起来,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烛火中,他的脸色恢复了平静和淡漠,他镇定地说:“此等非常之时,日后断不可私自见你了,若是我也被执,我那日在船中所嘱的话,可还记得?”逐浪1ce2f2e3404a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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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一父同体,一朝同臣,如此被人陷害于父亲面前,很可能无法自明,心爱手足被囚怕是连设法营救都不敢,亦不能救。逐浪5da677eb330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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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其中的层层激愤悲痛,便象利刃,一刀一刀地剐着血肉,胤禛的心头,有血,在汩汩流着,若非他自己拼命按着伤口,血水,怕是能漫了这四贝勒府吧?逐浪c09324e64ace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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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疼的感觉,是那种鲜明急骤的痛,仿佛被某个锐利的碎片突如其来刺中,整个胸腔似乎被洞穿成碎片,胤禛,你让我好心疼,好心疼,你知道么?逐浪e0ec2475182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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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我看到他坚毅的浓眉下,双眸仍然清澈地透着刚强隐忍,我清脆地答道:“记得,爷珍重,十三爷之事来日方长,还望爷宽怀。”逐浪bf90a4ef97d9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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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禛尽力淡漠地说:“如儿,你不忍在我面前伤心,我知道你疼我,我都知道……”逐浪97e08297f9b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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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必多说,他都懂得,懂得二字,原是胜过万千慈悲。逐浪7986d0f61f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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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伸出手来,我再次投入他的怀抱,我们象两个在冰天雪地里依偎着取暖的孩童,谁也没有说话,更不能看彼此的眼睛,害怕会在对视的瞬间,这种懂得的心疼如流沙般将人沦陷,那样的话,便再也不能分开彼此,哪怕天崩地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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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小福子翻身上马,胤禛一个人提着灯笼,孤零零地立在门口,腰间明黄的带子,这令多少人瞩目的尊贵,却是他终生无法逃脱的原罪。他的容颜如往常般淡漠,他的身影,竟然是前所未有的无力和黯败。逐浪053dfc873347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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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咬咬牙,微微扬鞭,马儿甩蹄碎碎地小跑起来,驿站原在京城城南边,一路上,万家灯火似乎都被我扔在身后,视线所及之处,全是胤禛的身影啊,在轻轻晃动。逐浪439c163769fb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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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月漫漫,当生命中所有的颜色都失去,所有的华丽都剥落了彩衣,惟有这一点黯败可以持久,惟有这一点淡漠最是温厚……逐浪0e6f6a7788d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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