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之后,我被安排到掌关防处,又叫内管领处或关防衙门,是宫中类似总务处的机构,负责宫内房屋维修、油饰裱糊、庭院洒扫除草、宫中用车、夏天供冰、秋后供水、冬天烧缸(为使缸中所存防火用水不凝冻)以及供应宫中食用粮油酒醋盐糖蔬菜和办公所用蜡烛纸张等。
逐浪a3d251e34f450逐浪f1d82c2041b18 正是寒冬,万木萧索,我跟着几个老些的太监,还有几个身形粗壮的宫女们打扫院落、检查越冬的树木是否将根部捆绑好了没有,都是些力气活儿,却能时常在户外活动。
逐浪f07fa8515ec4a逐浪d8c21cb1a3d09 因为有人关照过,掌事的公公高永禄对我很客气,给我安排的活儿都不累。
逐浪564b0498c62d7逐浪7666f35a38d4e 又过了一两日,我的几根手指和脚后跟,便开始有些红肿,特别是在正午暖和的时候,又疼又痒,坐卧不宁,右手食指根部,都挠破了,流着浓浓的黄水。
逐浪121088f8ffde0逐浪aff18eabc4e1e 我知道那次被罚跪,被罚得生上冻疮了。应该说即便是普通宫女,在生活上的待遇也要优于一般百姓人家,宫女们吃的穿的都很不错,比如从每年农历的十月十五起,每顿饭添锅子,有什锦锅、涮羊肉,东北的习惯爱将酸菜、血肠、白肉、白片鸡、切肚等混在一起,我们吃这种锅子的时候多。宫女们当值时间不定,但都能吃上热乎乎的锅子。
逐浪c7dc7b0c80371 而我,一吃热饭菜,身上跟着暖和的同时,冻疮也痛痒难当,我拼命地将手指贴住一切能贴住的东西,桌椅板凳上使劲摩擦,希望能够止痒,又拼命将脚后腿敲击地面,而一切都无济于事,钻心的奇痒和疼痛搞得我筷子也难握稳,恨不能将生有冻疮的手指和脚后跟一刀切了。
逐浪ce6a6d66548fd逐浪0ae1cd9959cba 同屋住着的宫女桂月,是个进宫五年的老宫女了,她舀了积雪化了,热在火盆子上,让我晚上泡脚泡手,说当差当上两三年,身子骨便结实了,才进来,皮肉都不服水土呢。
逐浪a36d2965cd225逐浪8782af57e622c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面色平静,看不到任何怜悯或者伤感的情绪。我噙住泪水,将冻得最严重的食指含在嘴里----好象记得唾液也有消炎作用吧?
逐浪0f3867a4e28f2逐浪47580af7f0e9d 桂月看我想哭,叹了口气,麻利地起身收拾炕桌上的锅子,推给我一小碟糯米红枣糕:“且忍忍,再进些糕吧,下午当差,空着肚子更无力气了。”
逐浪c45d438e49286逐浪9664fb6def428 她微黑的肤色,长眉细眼,恭顺的表情象刻在脸上般。临出门,她冷冷地扔给我一句:“谁让你没跟姑姑们说个软话求个情?这宫里,但凡做奴才的,直起腰板便没命了,长个记性儿吧。”
逐浪e0a3e3d99e518逐浪6084234e2c973 我将糯米糕,和着泪水一起吞下,冻疮分秒难捱,未来也渺然不知,胤禛怜爱的目光,遥远而空虚。
逐浪646bd28209903 下午,我奉命打扫交泰殿外一处偏僻的甬道,长长的道路,仿佛没有个头般,我扶住腰微微喘气,干冷的阳光下,金碧辉煌的殿宇和点点残雪折射过来的光芒,刺得人只能低下头去。
逐浪c79c750953cc8逐浪45bb134332f5e 猛然间有人象从地缝中冒出来般,立在我面前含笑问道:“姑娘一向可好?”
逐浪be3bd8416f2cc逐浪b484b48e63020 我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来人是个年纪不大的太监,马蹄袖口挺括括地罩在手背上,黑绒面高帮棉靴干净得没有半点灰星。
逐浪dde75f57723b8逐浪6d7b2b5497795 我欠身道:“公公是在哪处高就,如意才入宫,敢问公公如何称呼?”
逐浪c1e6b2c6c084f逐浪0c01ffcbb74ea “姑娘不必多礼,原是主子说的,用人便象姑娘般多多益善,小的连海,大伙儿都叫咱小连子,小的在敬事房当差,打扰姑娘了。”不紧不慢的语气,犹如在和人拉着家常。
逐浪30211bc7b3077逐浪1f4f076169ec4 啊,“多多益善,多多益善……”仿佛有人在眼前倾倒了墨汁,伸手不见五指,而冻伤的手指被西北风吹得生疼……疼得脖间象被人扼住了般。
逐浪c2f517f9b6eb9逐浪e5e9bbc46d080 我勉强扯了扯嘴角:“连公公有何指教,明说便是。”
逐浪08c4e1d0a4df5逐浪f989a068dfa39 连海凑了过来:“主子说了,眼下局势不明,姑娘且将近呆着罢,有事小的便知会姑娘。”我用全身的力气握住扫帚把,点了点头。
逐浪0af97732f2c5a逐浪84bef8bb8e58d 这小连子话音刚落,清风一般,匆匆离去了,听不见半点脚步声,到底是常和皇上打交道的敬事房,这太监的脚下都象装了消声器似的。
逐浪932d97a4a559e逐浪08fcdf61e88af 风愈来愈大,象要把人卷起来,吹到宫墙外边般。听得桂月在身后压低嗓门轻唤我:“如意,发什么呆,快点扫完吧,这风馋得很,能把身子吹透了。”
逐浪6198e3c140c5d逐浪18c6b12abafa9 宫里的规矩,是不能大呼小叫的,所以桂月不敢大声唤我,走近了,桂月道:“晚上你自己用些点心吧,不必等我,良主子传我去打络子呢。”
逐浪7d65cf3863e2a逐浪bd42a35e15863 我点了点头,桂月匆匆走了。腊冬的傍晚,天色很快就昏暗下来,打扫完毕,回身便走,几乎要撞到一个人的身上-----是小福子!
逐浪f95c031a00ef1逐浪385dd29a9b008 他四处张望着,塞到我手里一个小巧的陶磁罐子:“爷知道姑娘在雪地里罚跪,心疼得不得了,这是用鸡蛋黄烤出的油,多抹几次冻疮便好了,爷在宫里办差呢,我好容易才寻见姑娘。”
逐浪db36510daac01逐浪e72598098029c 我将罐子握在手心里,北风凛冽如割,心如苇叶摇摆,我的嘴唇翕动张合,总算挤出一句话:“虽是洒扫之粗役,却是免了受别的苦,跟爷说我好着呢。”
逐浪4cfc19bf1911c逐浪cf15eddfbc375 小福子盯着我的手指看了两眼,冲我点点了头,神色颇为难过,却也不敢久留,他快走几步,拐了个弯儿,便消失了。
逐浪004040f2a2e4c 看到小福子,便象看到亲人般热切,想起那些同行的日子,那些温暖的回忆如河水奔流,溅起的水花,早已洇湿我的双眼。
逐浪132cbb9e0374e逐浪f3aaad564831f 低着头,恍恍惚惚觉得,有人边走,边发出“哧哧哧”的声音,我脑袋一片木然,不明白这奇怪的声音是在做什么,早有人影扑了上来,照我肩头猛推了一下:“死奴才瞎眼了,想惊了圣驾么?”
逐浪40706e3bd18d6逐浪62f0705b34db2 我慌忙面壁而立,刚进宫姑姑教过,皇上的肩舆所过之处,几十步外便有太监边走边开道,发出“哧、哧”的声音,宫里的人凡是听到这种声音,在屋里的要马上停止说笑,正好在外边的,要赶紧躲避,避之不及的,要面墙而立,以免“惊驾”。
逐浪0c598e1e6ebb3逐浪964b76d29be8d 我将额头抵住冰冷的墙壁,屏息静立,感觉有好大一拨子人迤逦而来,只听得轿子微微发出“依呀”的晃动声和抬轿太监们如同秋风轻扫地面的脚步声……
逐浪a0f0345072461逐浪98aacf2f0d8cd 每到晚上八点钟左右,宫里的总太监便会传出“上闩、打钱粮、小心火烛”的号子,只听得太监们远远近近地呼应着,一直传到紫禁城各门,这号子一喊,男人们必须出宫,宫门便下了钥。
逐浪23884b7225d81逐浪8943a141e89c5 我用雪水洗了手和脚,将蛋黄油抹在伤处,看昨晚的半截残烛燃一点点燃尽了,熄灭了,空气里仍有烛芯烧焦的一丝糊味儿。
逐浪779143536bc66逐浪9fc60941b41f8 屋里,盆里的炭火仍然有着几点明明灭灭的火光,我摸索着拱到被窝里,北风似乎嫌这偌大的紫禁城在夜里太安静了,拼命呼啸着,吹得窗户纸也跟着呜咽起来。
逐浪1b081bc8ae7f2逐浪1bf176b14f40c 朦朦胧胧中,桂月蹑手蹑脚回来了,就着火盆很是暖和了好大会儿,才用炭灰埋了火盆子,替我掖了掖被角,挨着我躺下。我在心里默默地喘了口气----总算又磨过去一天啊!
逐浪35cce6e95e5c3 未完待续,欲知后续情节,请登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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