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如舜华

　　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她终于看见了传说中的霍宅。逐浪c6a29b254f7b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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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是豪门大家的气象，一进门宛如进了皇宫园林，院中绿树如海，一眼望去竟不见任何房屋，只在极远处，才隐约有几幢各色的楼宇亭台。逐浪9b564c70d9f8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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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途的男女仆佣都静默不语，端是给这豪门大院添了一分庄重。只在他们经过的时候垂首侧立，以示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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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路的仆佣把她一直带到一座白楼前，然后自行退了，留了她一个人在那里。苏向晚站在那里进退不得，暗自叹了口气，想起了自己来到这里的原因——“霍老爷六十大寿，要在家里宴请绥州所有的名媛名流，要你去为他的舞会伴奏。向晚啊，这是我们百乐门的光荣啊！”逐浪8e41b7b644e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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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家啊……苏向晚仰头看那气派的歌德式洋楼，不由感慨，不愧是珅德郡的望族，簪缨世家的大族。不管是皇室下台前，还是改了民国后，霍家始终屹立不倒，甚至有更欣然向上的势头。逐浪1e2ff42f9d50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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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百乐门的苏向晚小姐吗？”感慨声刚落，耳边忽然听得有人询问，一抬头，看见一中年男子站在她身侧，看着她，问。逐浪b87743c41db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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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晚昔年随父亲旅居他国时，也不是没见过世面，只是想到这深宅大院的诸多规矩时，不由得全身不自在起来，点了点头，也不知如何回话，便听得那个男子道：“我是此处的管家王福，苏小姐，请随我来。”逐浪7d1a7ba60d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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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着屋前的柏油路绕向右方，转过几簇修竹紫罗，向晚被带进了白楼的偏厅，听得管家说：“离晚宴还有两个小时，苏小姐可以先在此休息，如果有什么需要请尽管提出来，我们一定设法满足您。”逐浪dae24efd99a9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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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就很好，谢谢。”管家听后点了点头，鞠了一躬后便离开了。逐浪9bccaeea9fed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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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厅的装饰大方又不失贵气，棕色的真皮沙发，式样简单的茶几，在靠近窗口的地方还放了一架斯坦威钢琴，霍家的东西，果然件件都是世传。大概是暗示她先热热手，毕竟这是一场重要到一点差错都不能出的宴席。向晚走到钢琴前，掀开琴盖，试了几个音，斯坦威的钢琴，果然是音质清越剔透到令人心折不已。逐浪bc186b46643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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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宴开始的时候，向晚低着头从偏厅进入主客厅，规矩地在钢琴前坐下后，耐心得等着霍老爷子祝酒辞的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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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舞会的伴奏如同地上鲜红的鹅绒地毯，顶上耀眼的琉璃水晶灯，都是组成这一台奢华晚宴的背景道具。但难就难在这道具必须得恰当好处，既添贵气又不嫌累赘——既不能太出挑响亮，又不能太低沉隐忍，还得从头至尾不间断得弹奏，最最重要的还得弹得有水准，否则人家大可以买盘碟在留声机里放，何必花几十倍的价钱请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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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昔日情怀》弹完的时候，王管家领来一位娇俏的小姐，十六七岁的模样，穿着时下流行的白色雪纺纱裙，鲜妍得似含苞待放的花朵。逐浪a64b333587f8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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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管家朝向晚一摆手，向晚就明白这位小姐的来意了。于是站起身来，离座时尚不忘向琴座上虚掸两下。处得低就要服低。这是她向晚一向的原则。面子和尊严那是在吃饱了饭以后才有时间和精力追求的。逐浪1a0685e97bf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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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致爱丽丝》，毫无悬念的一首曲子。在国外已被弹烂的曲目国内却才初初流行，几乎每个学琴的小姐都把这首曲子作为她钢琴生涯顶峰的代表。一旦你会弹或能弹这首曲子，就说明你是世家贵女，从小熏陶，宜室宜家，非一般小门小户可与之比。逐浪f5815c9b7dda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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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晚自是明白上流社会这一潜规则的，因此故意不去弹那《致爱丽丝》，否则，若那些小姐们发现自己辛苦之所学尚不如一低贱伶人，又该是怎生的忿恨和不平？逐浪4a73bb934f9f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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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三……”向晚低着头，眼睛盯着猩红的鹅绒地毯，心中却默数这位小姐的瑕疵：大错五处，小错二十三处，漏掉四小节。一曲终了，捧场的人自不在少，响亮的掌声听得向晚直想笑到钢琴椅子下去。逐浪a9ba46c2241d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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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位小姐却显得有些局促，过了五分钟左右才离开钢琴，只听得她用那细细柔柔的嗓音娇嗔道：“宁哥哥，人家不小心弹错了几个地方，你可不许笑我！”逐浪6a25131361c9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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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小姐，在霍某耳里，这已是堪比天籁。”声音低沉而清冷，像是深潭中的水。逐浪922a1e7cb90a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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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晚明白，这便是声名在外的霍二公子——霍清宁。对他，整个珅德郡的女人怕没有不好奇的，康桥毕业，精通英语法语，精明能干，且有权有势，最最要紧的是正值风流年少，灰姑娘的故事即使老套仍引得一干女人趋之若鹜。若是能嫁入霍家……逐浪3f0804e1e3bc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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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清宁眼角瞥见一抹白色的身影，不经意地看一眼，然后又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逐浪70565e2bba3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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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晚心里也曾勾勒过他的形象，老成的商人，圆滑的政客，谦谦的君子，或者是白面的书生。不过，他的样子还是出乎她的意料。逐浪53fac8e20ba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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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皮肤很白，甚至可以看到脸上淡青色的血管，穿着剪裁得体的礼服，很有玉树临风的味道。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头发微卷，柔顺得贴伏在耳边。灯光亮得直晃眼，向晚看不清他的五官，却只见一双眼。清亮深沉，精光四射，眼中的精光一敛，又是那个温文的霍二公子。逐浪3c2b3769fe10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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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刻，向晚听到自己心动的声音。逐浪9c749223bbba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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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的两个多小时，向晚弹到手指抽筋，手臂发僵，终于以一曲斯特劳斯换来满堂喝彩而结束。管家取来报酬，交与向晚。向晚笑着收下，不动声色地掂量了一下，不错，霍家给的报酬很丰厚，足足有她在百乐门一个月的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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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家送至门口的时候，迎头碰上霍清宁正要出去。穿得却不是晚宴上的那套黑色西服，而是一件亚麻色的休闲衣，看不出质地，松松得套在身上，露出锁骨，干净漂亮。借着廊灯和月色，向晚终于看清他的五官，如玉的容颜，高挺的鼻梁，睫毛浓密，真正一副好皮囊，无怪乎霍二公子声名大臊。众生色相，这年头，谁说只有男人好色？女人亦是同样。可惜的是霍二公子眼神太冷漠，明显是难以接近那一类。逐浪6b548ef30672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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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少爷。”管家看到他，即刻弯腰招呼。逐浪b524ff22dfaa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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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他神色淡淡地应着，看见旁边的向晚，“小姐的琴弹得很好。”这算是恭维吗？怕只是礼貌吧。就如同他对那个陈小姐说的那句话一样。逐浪96feab8be631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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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晚想说两句应应景，和他的眼神一对上却觉得他看人的目光似乎在冰水里浸过，只是那样一眼看过来，自己就全身不自在起来，点了点头，也不知如何回话，便听得霍清宁又说，“福叔，今天天色有点晚了，你亲自送这位小姐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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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晚听得有点意外，再抬起头来的时候，那人却早已钻进车里远去了。逐浪29c41c2513ba3

　　车子是德国进口的名车，车内很宽敞，宽大的皮椅子舒适柔软，她摇下了车窗专心观赏起外面的景色来。绥州是有名的不夜城，即使已到午夜，外面依旧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向晚走过很多地方，英国，法国，俄国，美国……繁华的，萧条的，热闹的，冷清的她不知看过多少，但从来没有一个地方可以比得上她对绥州的喜欢。逐浪ece6d2416cb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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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转还是右转？”车行到一三岔口的时候，王管家开口问道。逐浪7072ee28cdb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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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哦，右转，谢谢。就前面停下好了，巷子里窄，不容易进出。”向晚回神，说道。逐浪1b38a726dcd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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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紧，小李，开进去。”管家福叔吩咐了司机后又转过头对向晚笑着解释，“苏小姐不必客气，今日还要多谢苏小姐的出色表演。况且，二少爷也吩咐过送您到家。”逐浪848bb6b0f80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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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顿了顿，终于又迟疑地问“苏小姐怎么会住在百里巷？”逐浪b9d3dcd7a860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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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里巷虽不是绥州最下等的住户区，但却是治安最乱的地方。几乎所有的流浪汉和无业游民都聚集在那里。一个女孩子住在这样的地方，怎么说也是不合适的。逐浪6cb016d22a65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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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王管家关心，这是张经理的安排。”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们几个人一起住，倒也是没有什么危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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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车，礼貌地向王管家道谢，等到车子小心翼翼地在狭窄的弄堂里转过一个弯，渐渐远去时，向晚才转身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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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从那富丽堂皇的宴会大厅出来，还没有缓过神来的时候却看到自己这孤灯一盏，墙壁漆黑。说是毫不在意那是假的。回国也已有七个月了。父亲死后，向晚也不想再辗转在异国陌生的土地上，而毅然决定回国。回国后，举目无亲，父亲的病又几乎花掉所有的钱。可是，父亲的骨灰需要下葬，买公墓要钱；自己要活下去，吃穿住行，哪样又是不用钱？恰巧这时，百乐门的张领班说他们要招琴师，她便这么应聘上了。可是啊，她当时居然不知道，百乐门不是百老汇，这是一个风月之地。难道她，就这样，入了风尘？逐浪6d1ecb8510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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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生前，对她的宠爱，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过了，这种宠爱甚至有点溺爱的味道。向晚并不是家里唯一的孩子，她有一个姐姐，一个妹妹，但十年前的那个夜里，她被父亲匆匆唤醒，然后父亲把她藏在阁楼的书架后面。然后就是六岁的妹妹突患疾病，而后他们急急从鹿特丹出发，坐上前往美国的油轮。在船上，妹妹不治离世，在最后的几天，她都没有看见妹妹，只有母亲和姐姐在房间里照顾他。逐浪40c04ca1c97b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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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晚对妹妹最后的印象是母亲抱着她登上油轮，包裹的毯子被风吹开了一个角，她看到妹妹的脸苍白到发青，微微睁开的眼睛直直盯着她，说不出为什么，她不由自主地感到害怕。逐浪cb0b9b3c26cb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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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到妹妹海葬，她和父亲都没有被允许去看妹妹，举行海葬的时候太阳才刚刚升起，父亲把她叫醒，告诉她妹妹去了，让她去送妹妹最后一程。当她赶到甲板上的时候，妹妹已穿上了最好的衣服，母亲给她用最好的毛毯包起来，如同婴儿初生一般，只剩头露在外面，妹妹的脸上只剩下白，惨白一片。在绑上重物后，母亲终于把她的脸遮上，放置于木板上，木板稍倾斜，妹妹随之滑入海中下沉。逐浪57733890f9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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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妹和她相差一岁，两人本是最要好的。幼时学钢琴，家里不富裕，父亲只让她一个人学，但她却在学会了再教妹妹学。只有姐姐，每当这是总是走得远远的。后来母亲和姐姐也离开了，带走了家里大部分的钱。父亲临死时，握着她的手，一字一句，无不心酸地说，“向晚，是爸爸对不起你，但是，爸爸也对不起妈妈，所以，向晚，以后你要原谅你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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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是不怨恨自己的母亲的，但想父亲偏爱自己，母亲偏爱姐姐和妹妹也无可厚非，可是，父亲如此的爱她，她竟舍了他。她拿走了大半的钱财，间接地害死了父亲。逐浪0c6f0ec06022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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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从今以后，就只剩下她一个人，面对这世上的冷暖炎凉，还有那遥远不可预知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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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她一直在百乐门做个琴师，那么终其一生，她也不能走出这百里巷，可是，如何能甘心？自小辛苦学琴，却只能在这空气中弥满脂粉、香水和红酒的地方弹那靡靡之音。逐浪fc5fdc6d7c6f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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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想脱离百乐门，有两种办法：一是认识个达官贵人，拉她出这泥沼之地；再就是干脆成为百乐门的红牌，赚个满盆钵，然后找个地方，换个名字，洗尽铅华，再重新开始。逐浪41b0de978252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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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不论哪种方法，都需要先成为一个舞女，一个红牌，难道你一个弹琴的，会有达官贵人走到你面前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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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蛾眉淡扫，粉面轻敷，樱口樊素，云髻峨峨，修耳隆鼻，肌若凝脂，气若幽兰。在晕黄的灯光底下，美丽叫人惊艳，却又迷离而陌生。隔着镜子，她是那么美，然而又那么远，眉梢眼底，不见一丝欢喜，那双眼，冷冷淡淡地，满眼满眼的只是不甘。逐浪b79dc955050a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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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晚就这么去了百乐门。逐浪8f075acc80d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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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候还早，舞女们就在化装室里聊天搽指甲，看见向晚走进来，莫不瞪大了眼睛闪了舌，谁也吐不出一个字来。还是离得最远的领班最先回过神来，“嗳，向晚，你总算是开了窍了。居然用了整整七个月，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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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真似假的埋怨着，然而眼底的欢喜却是掩不住的，早就知道这是一颗蒙尘的明珠，不，是夜明珠。只要仔细打磨，她的光辉将足以照亮整个绥州城。她好像看到了百乐门盛况空前，所有富豪都来一掷千金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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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慢！现在的向晚是够美，但还是缺了那股子气，现在的她就好比是橱窗里那昂贵的外国娃娃，虽然美，却不耐看。终有一天，她要让她发出令人窒息的夺目光彩！逐浪688eee8eef7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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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你们今晚带着点向晚！”吩咐一声后扭着腰肢踩着高跟鞋慢慢离去。逐浪5b0393ede11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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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晚向晚，昨天见到二公子没？”领班一走，平时和向晚最要好的舞女娜娜连忙坐到她旁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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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到了。”向晚淡淡地回答道，看到一干女子都向这边涌时，她连忙接下去说道，“就那样，人样。没有传得那么夸张。就是五官比普通人略微齐整些。”逐浪005e3ebec0d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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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女一阵唏嘘，明显是不相信向晚的轻描淡写。逐浪e077a4a6a687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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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个表妹在兴隆百货公司上班，她说上次远远地看到二公子了。真的比传言中还要俊挺！”莉莉接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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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呐！你们不相信我也没办法。”向晚双手一摊，做无奈状，接着又奇怪道，“你们在百乐门也不短了，难道从来没见过二公子？难道二公子从来不涉足风月场所？”逐浪29e3adc011ac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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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娜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怪异起来，看了她半晌才说，“向晚，你不会不知道二公子从来只去九重天不来百乐门的么？”逐浪cf7807d2a4d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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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晚一怔，看到原本围着的舞女慢慢散开了，终于忍不住问道，“为什么？难道我们百乐门的舞比不上九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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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倒也不是，听说二公子从不下舞厅的。”想了想，又摇摇头，压低声音说，“这种事，我们哪里知道？我也想他上百乐门来啊！嫁入霍家是不指望了，但如果被二公子看上，那就可以洗手不做了。”逐浪7cc355ba3aef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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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小姐，天还没黑呢，你怎么就做起白日梦来了？”向晚笑着调侃娜娜，摸摸自己的脸，已经不由自主热辣辣地红了起来。于是又在心里重复一遍说，天还没黑呢，你怎么就做起白日梦来了？逐浪af542ddbc3ca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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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新来的？怎么以前没见过？”一个男子，有很重的头油和香烟的味道，靠得很近，她的后颈都感到有黏糊糊的汗味，向晚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看到一个中年凸腹的男子，色迷迷的眼睛看着他，口里的热气喷到她的脸上，若不是倚靠着吧台，向晚这是一定已经后退了十步不止，但是不能，慢慢地，慢慢地，脸上堆积出一个笑容，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先生贵姓？赏脸跳支舞？”逐浪778603f233978

　　清晨的百里巷是安静的，所有人都还在梦中，向晚早早起了床，打扫完屋子，烧好水，又慢慢地踱回屋子，转了两圈，终是坐到了床上，随后抽出一本《Camille》①，在晨曦中慢慢地，轻轻地朗读起来。“ITismyconsideredviewthatnoonecaninventfictionalcharacterswithoutfirsthavingmadealengthystudyofpeople，justasitisimpossibleforanyonetospeakalanguagethathasnotbeenproperlymastered.……”②“嗬！向晚，你还真让我意外，这么早居然在看书！”眼瞥见娜娜穿着件晨褛，顶着一头蓬乱的卷发和一张蜡黄的脸走进来，“啧啧，居然还是洋文！”娜娜也不客气地往她床上一坐，随手拿起那本书瞅了两眼，“说的是什么？”逐浪8106b2c6b07d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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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妓女的故事。”向晚随口说道，起身欲给娜娜倒水，听得娜娜在身后说，“是吗，这可有趣了，说的不就是我们吗？”屋里没水了，向晚去厨房里拿水壶，回来时，娜娜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向晚，“是不是很凄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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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向晚没听明白，把水递给她，弯下腰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轻声说，“昨天你又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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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难看吧！”娜娜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自嘲般道，“我做了三年的舞女，就好像老了十三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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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晚在她身边坐下，把手放在她的手背上，觉得心酸无比，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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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安慰我。”娜娜抽出一只手来，安抚地拍了拍向晚的肩膀，“张经理让我来教你些做舞女的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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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技巧？”向晚诧异，这做舞女还有技巧不成？逐浪f652ba11b32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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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娜看着她一脸呆样不由笑出声来，“是啊！像你昨天晚上那样可不够格！”逐浪bf30c964be0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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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她连做舞女都还不够格？那还不如去买根麻绳吊死算了。逐浪f464323c7a9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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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娜点上一支烟，深深吸一口又慢慢吐出来，即使这样简单的动作，在她做来，也似乎带了丝妩媚在里面。“你以为做舞女只要换身行头往舞池里一站就算完事了？”逐浪a9a4761c41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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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会跳舞的。”向晚低下头，讷讷地反驳。逐浪29f3f84673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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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跳舞？”娜娜嗤笑，“不错，如果你站在霍家的大厅里，那么往前三步往后三步的叫做跳舞。可是在百乐门，不要跟我说你来了七个月难道还什么都不明白。”逐浪fa76f9c8b90d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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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娜看着她，一双纤白素手绞得跟麻花似的，小脸涨的通红，满脸的不甘之色，当初的她也如向晚一样，稚气又老成，胆怯又孤勇，茫然地走入了这风尘之中。一模一样的场景，当初她做了舞女的第二日早晨，张经理也指派了一个资历老的舞女的来教她，如今，是轮到她了。逐浪4d96997cc66a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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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摇了摇头，熄灭了手中的烟，娜娜又说，“昨天被客人吃了豆腐了吧。”不是疑问句，一脸的了然之色，谁又不是这样过来的？逐浪1f05247a84f4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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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晚的脸上一阵白一阵红，连身子都有点簌簌发抖。昨天她穿的那袭黛青织锦旗袍，杭丝的料，如第二层皮肤一样紧紧贴着身体，那个李老板油津滑腻的手一直她背上滑动，最后又滑到了她裸露的手臂上，她那时几乎要把她推开了去，所幸音乐在这个时候结束了。逐浪eff9a7f58eb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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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舞女，被客人占点小荤小腥的便宜是难免的。”娜娜开口说，接着，连自己都不屑道，“真正的有钱人哪稀罕来占这点小便宜？又不是没钱要女人。”停了一会，又点了根烟，吞云吐雾了好一阵才接着说，“来跳舞的都是一些近年来才发迹的人，钱没几个，架子却端的比谁都大。所以，无论何时都不可以让他们折了面子。如果被揩油了，你可以拉他去喝酒，讲个新鲜的话题。总之你要记住一句话，百乐门进来是由得你，出去却是由不得你的。任何时候，都不要让百乐门没了脸。”逐浪266f5e36f4d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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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晚的脸有点发白，但确是把这番话都听进去了。逐浪ed7ecd743e08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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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这样了，你自个琢磨下，我再去补个觉。”走到门外，又折着回来，“对了，你衣服首饰的还有没有。我看你昨天穿的那身就很好。”逐浪1eb5f88c9d83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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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了，那是我妈妈当年留下的，只有这么一件。”逐浪6e22399c071b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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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晤。首饰呢？”娜娜自个进来翻起向晚的皮箱来，一管萧，几本乐谱，几本画谱，还有就是几件旧洋装。别说是首饰，就是一点半点的银星子也没见着，“准备下，我们出去趟，我帮你张罗张罗。真是，连胭脂水粉都没有！你还是个女人吗？”逐浪59e399373e5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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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眼见着又入了梅雨季节，再加上今日并不是什么节假日，街上行人很少。大多匆匆忙忙地买了东西然后又钻入了电车黄包车中。娜娜今日却是兴致极好，拉了向晚一路走来。行至京湖路的时候，锦海棠大酒店气派的招牌一眼可见，只是美中不足的是富丽堂皇的酒店门口居然有三个叫化子跪在那里，举着破碗，涎着脸向进出客人讨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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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小姐，行行好吧。”得来的一径是白眼和辱骂，可他们对这些似乎已经习惯，只是抓着他们的裤腿裙角，哀哀地求着。逐浪9d52e83e324e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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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晚走过去，每个碗里放了一块大洋，叹口气，走开了去。逐浪0e9f21fd4b60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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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倒是好心！”娜娜在身后凉凉地说道，“没有用的，这样就帮得了他们了吗？”果然，娜娜话音未落，锦海棠里出来几灰衣个人，对着三个乞丐一气地赶，“走走走，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是你们该呆的地吗？”其中一个甚至踢翻了他们的破碗。碗里仅有的一块大洋还没来得及放好，就一路滚到了台阶中央的地毯上。小乞丐不管不顾地奔过去捡那一块钱。手还没够着，就被一个大力拎着后襟向外丢去，“滚远点知道吗？”逐浪4d5caa2a54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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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乞丐哪肯放弃那一块钱，挣扎地走过来，又要来捡。这下，一众人都怒了，纷纷地对他一阵劈头盖脸的拳打脚踢。那小乞丐也许是怕，也许是饿，只有像猫一样轻轻地哀哀道，整个身子蜷缩成一团，一手紧紧地握着那一块大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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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当这是一场戏，只是看着看着就好。向晚终于忍不住要上前，却被娜娜拽住了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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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个时候出什么风头！”娜娜怒叱道，“也不看看地方，谁敢在这里撒野！”逐浪245bb40c6c34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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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可是这个孩子！”向晚挣扎，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孩子被打死，况且，这件事，多半也有她的原因在里面，如果她没给那一块大洋，或许一切就不会这样。就在这个时候，从里面出来几个保镖样的人，再后面，是一身黑色西服的俊挺的年轻人。看着这一幕，他转身，吩咐身后那个亦步亦趋跟着他的那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人，低低地吩咐了几句，然后就绕过人群钻进了早早等候着的车中。逐浪71c4f83b605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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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那几个灰衣人也停了下来，把小乞丐拖到一边，弯腰致敬。逐浪8ded46fde62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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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公子吩咐了，让你们给他请个大夫好好看看，把钱记在二公子的账上。回头要是知道你们没照做，二公子饶不了你们。”那个白衣人说完后钻进了最后一辆车里，三两车随即呼啸离去。逐浪cac7e2dcd54b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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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小子，算你命好！”一个人过来把他搀起来，对着另外两个说，“我去找个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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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众人终于意犹未尽地散了开去。“那个人是谁啊！这么大的排场。”娜娜也拖着向晚离开，这样的结局，总还算小乞丐祖上积德。逐浪bda647e68aea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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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二公子。”向晚低低地说。逐浪6b5e6f6d88fe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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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难怪！这么远看来他真的很英俊啊！就知道你那天是骗我们的，什么五官稍稍齐整些。这是稍稍齐整些么？……”娜娜一个人说了半天，见身边的人也没个回音，不由提高嗓门道，“向晚，苏向晚，旁边那个苏向晚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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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什么？”向晚显然心不在焉，眼神迷离地看着娜娜。逐浪88892eaddd2e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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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娜嘲笑道，“这大白天的，怎么？你也开始做梦了？”逐浪e421c831b8f0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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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以前的一些事了。”向晚轻轻答道，“我刚到绥州的时候，也曾吃过一些苦头，那个时候也有人帮我请过大夫，要不然我今天不知道还活没活着。”逐浪884b8e5c316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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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呸呸呸，说什么晦气话！”过了一会，又问，“你那个恩人是谁，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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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不知道是谁。”向晚其实是知道的，霍二公子，同样的地方，八个月前，同样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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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茶花女》②《茶花女》开篇，“我认为只有在深入地研究了人以后，才能创造人物，就像要讲一种语言就得先认真学习这种语言一样……”息卖弄了，愧疚。逐浪2d0d70d609a19

　　一进九重天，霍清宁自是熟门熟路地往二楼他最常去的的包厢里走去。沿途碰上不少人，相熟的，不相熟的，纷纷侧立一边，恭恭敬敬地唤一声“二公子”。逐浪cea747a137db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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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落座，一双温柔的手已经带着兰花的香气，轻轻揉着太阳穴，然后一路往下落在他肩上，替他按摩着颈背处的筋骨。是白玫瑰，正带着笑埋怨：“二公子您可是许久没来了？怕是将我们都忘了吧？”逐浪7f57c0e99cc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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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里的这点小场面，当然入不了霍二公子的眼。二公子莫非在这绥州城找到别的好去处了？”笑吟吟的一句话插进来，即使不回头，霍清宁都知道这是谁——九重天的老板东少。逐浪74d4f2fa6bd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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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也不知道东少姓什名什，只是大家都这么唤道。这个东少，人如其名，修眉长目，斜飞入鬓，妖媚似的，端着一张调笑的脸，一手拿了一瓶上好洋酒，另一手握着两只水晶杯。霍清宁看见他，连眼都没抬一下，自是坐在那里享受白玫瑰的按摩。逐浪b8cd80c4b559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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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界相传霍二公子和东少私交甚笃，白玫瑰是九重天的头牌，当然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当下接过东少手中的杯子，替霍清宁和东少分别斟上一杯酒，递与霍清宁时，他却不接，皱皱眉头，说了一句：“今儿不喝酒了，给我换杯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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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少这是才发现霍清宁眉间掩不住的疲惫之色，对着白玫瑰说，“去给二公子准备杯浓茶，对了，上次英嫂从乡下带回来的野桂花蜜去问她还有没有，有就加点进去……”逐浪64cd16b4da4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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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来的这么多讲究，上杯浓茶就好了。”霍清宁不耐烦地打断他，“还没见老就愈见啰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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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少气结，摆摆手让白玫瑰下去准备，指着霍清宁笑骂，“不识好歹！”起身好死不死地挤到了霍清宁坐的沙发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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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发小，你旁边坐去！”霍清宁指指周围空着的一圈沙发。东少却纹丝不动，痞笑道，“少爷我就看上了这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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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清宁骂一声“有病”起身坐到另一张沙发里去。谁知刚坐下东少就又立即粘了上来，“你这人不知道热吗？大热天的挤在一起作甚？”逐浪6fbdc8d9c46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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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还以为你冰肌玉肤不晓得热呢！大热天的还一身黑色西装从头包到脚。”东少终是没坐下去，往旁边的一张单人沙发里一靠，从银烟盒里抽了一支烟出来，“啪嗒”一声点着，“中午又陪哪个要员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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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政平。”霍清宁脱掉西服，随手往沙发里一扔，只手抚着太阳穴，“他不在乾平做他的外交部长，跑绥州来作甚？”东少啜一口酒，随口问道。逐浪8a14f4542a24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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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换届选举了，他来求老爷子支持。不过他此番动作倒是显得多此一举，老爷子一向对他赏识得紧，自是会全力支持他的……”声音越来越轻，霍清宁的神色里满是倦怠。逐浪7c547a6af1ae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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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霍家的事不要对我这个外人来说！”东少打断他，看着他神色间已带了几分恹恹。站起来帮他关了顶灯，只留下几盏壁灯，关上门走出去，在楼梯上碰到端茶上来的白玫瑰，对她摆摆手，示意她不要进去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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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匆匆又是两个月，这两个月间，向晚却是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逐浪608dde574920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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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正逢百乐门里一场豪华夜宴，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向晚做了这几日，也算是有两个熟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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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晚上，警署的一个中队长点了她的场，这个马队长，正是近十年才发迹的这一类。以前不知做的是土匪还是强盗，如今即使穿了一身警服，那草莽样还是遮掩不住。许是他自己也明白这点，因此更要显得自己人五人六，高人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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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恰巧，这天向晚穿了一身高开衩的旗袍，长腿玉立，在灯光映射下，愈发显得肤如凝脂。这马队长从来就喜欢在跳舞的间隙对舞女上下其手地揩油。现下，竟然把手伸进去，抚摸她的腿。逐浪e8b7d1bf164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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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多好的皮肤！绸缎一般地滑。”说着陶醉般地凑到向晚的脖颈边，嗅一嗅，“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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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晚却是浑身的血都往头上冲，反手不着声色地把他的手拿出来，“马队长，这里真热，我们去一边坐坐喝杯酒怎么样？”逐浪b7d9b47d01cc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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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急，跳完这支舞再说。”那马队长伸手一拉，向晚又重跌回他的怀中，满嘴的酒气和口臭喷了她一脸，说着，手又往里探去。逐浪981aa56ea0da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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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队长！”向晚用力挣扎，大叫一声，脸上却是又白又青，她手心里全是汗，而且她真的快吐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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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已经有人朝这里看过来，向晚放低声音，“对不起马队长，我有点累了。”逐浪1f599570d5e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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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马队长本就是喝到半醉，被她这么一吼，顿时觉得失了面子，借着酒兴嚷嚷道，“领班呢！经理呢！这百乐门的舞女就这么招呼客人的？”逐浪0eeff35da2bd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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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领班急急赶来，看到这场面，也不陌生，当下就对向晚喝道，“苏向晚！还不快给马队长敬酒赔礼？”又转过身对那马队长笑着说，“苏小姐新来的，不懂规矩，您别和她较真。”逐浪f38a16363819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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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马队长见领班给了他脸，越发猖狂起来，“好！我也不和一个舞女计较，只要她把喝这瓶酒喝下去！”说着，接过领班手中的洋酒，冲着向晚说道。逐浪c84adcc1bbac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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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领班也是情急，一时不查，拿了一瓶高浓度的伏特加，向晚知道，喝下这瓶酒，不死也折腾掉半条命，于是继续放软声音道，“马队长，我酒量浅显，比不得您海量。要不我干了这瓶？”说着拿起边上的一瓶威士忌就要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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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给脸不要脸！老子就要你喝了这瓶伏特加！”那马队长甩开领班虚按着他的手，“啪！”地一声，向晚脸上就多了五道红印。逐浪f19cea41b20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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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好了，马队长您气也出过了，就大人不计小人过。放她一马算了，我给您另外找个小姐去！”领班连忙走到马队长前面，对着旁边的莉莉道，“还杵着干嘛？还不过来陪马队长跳舞？”说完吩咐两个人送了向晚回去，这件事也就算这么了结了。逐浪636a1dc79ab6a

　　隔天就是中秋，这逢年过节的，舞厅的生意一向最是冷清，正好又逢了那件事，向晚就请了一天假在家。娜娜是本地人，一早就回了家，其他几个都和她一样，孑然一身，自然是不会过什么中秋的，就开始梳妆打扮准备去百乐门应个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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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晚收拾了一下，从箱子里取出那管竹箫，上街买了香烛酒水和几个百果月饼，叫了一辆黄包车往墓地去。公墓建在绥州的东北郊区的一座山上，可以望见大海，据说风水好，后来规划成了公墓。由于地处得偏，平时几乎没有人烟，向晚下车后对车夫说，“你等我一下，等下我再坐你的车回市里，好吗？”逐浪4c89cd2ea060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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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车夫的一脸憨厚样，为难地说，“小姐你可不要去太久，今儿个中秋，我还要回去和老婆孩子团圆呢！”向晚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块大洋，“麻烦你了，就半个小时左右，我给你加车钱。”逐浪9be369a5ed7a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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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秋不是像清明这样的祭拜日，公墓上几乎没有人。向晚在父亲墓前摆好香烛，放好月饼，倒了两杯酒，拿着手绢把墓碑仔仔细细地擦了个遍，坐下来，头靠着墓碑，就像父亲在世的时候父女俩聊天的样子。逐浪f0ef3706e2b9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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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晚现在也在和父亲聊天：“爸爸，这么久才来看你，你不会怪我吧？”逐浪17cf343367ad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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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过让我不要回国，但我还是回来了。可能是我太懦弱了，国外的土地，每一寸我们几乎都踏遍了，到处都有爸爸的身影，我没办法接受你不在了的现实。”逐浪7cadb8315a8a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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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初我们离开的时候，你骗我说我们去国外看看好不好玩，那时我不乐意，我的小朋友都在这里，但你说不好我们就回来。可是我觉得一点都不好，妹妹死了，妈妈和姐姐走了，我们却回不来了。”逐浪0f820deec0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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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墓照片上那个慈祥的中年男人自始至终亲切地微笑着，向晚抓着衣袖擦了擦照片：“爸爸，这张照片是我给你画的，你还喜欢吗？”逐浪253592befb8f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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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慢慢开始变了，原先还晴湛湛的天空慢慢被乌云笼了起来，向晚敲了敲墓碑，“爸爸，我现在做了舞女，你是不是生气了，都不理我。”逐浪67d522116d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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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良久，向晚的眼睛渐渐变得像山间的雾一样朦胧。“爸爸，我喜欢上一个男人，以前你说过要是我有喜欢的人了一定要第一个告诉你。你要帮我看看他是否配得上我。他很好，家世，人品，学识，样貌，哪样都堪称完美。爸爸，你说是不是我配不上他？”逐浪c26f03daf28b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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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没人回答，过了一会，向晚低声喃喃自语：“其实我也觉得不大好，齐大非偶，我自然是明白的。况且如今我又是这样的身份。”逐浪7c4cce71223c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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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不知过了多久，向晚轻轻地说：“爸爸，我吹段曲子给你听听吧。”说罢，拿起箫，就唇吹了起来。箫声氤氲，袅袅不绝，山林间似乎也弥漫了一层轻愁。雨点开始滴落，向晚收起东西，再回头看了一眼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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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什么都很好，你不要担心我……我要走了，爸爸。”逐浪07e9e529b18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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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山的时候，雨势越发大了。向晚急着下山，不想却在中途崴了脚，想黄包车在山下等，牙一咬便忍着往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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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山脚，公墓的入口，原先说好会等他的那个憨厚的黄包车夫却不见踪影。向晚站在那里，又急又气，眼见着瓢泼般的大雨从天空倾泻下来，周围却连一个躲雨的地方都没有。逐浪6f5366a4c92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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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大风又急，向晚连眼睛都睁不开，跌跌撞撞地在路上行了半个多小时，依旧是一个人影都没见着。眼看着天就要黑下去了，再不赶快回城，谁也说不好会发生什么事。逐浪0c6e252d1a0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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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远处驶来三辆汽车，亮着指示灯，慢慢地向她开过来。向晚再也顾不得什么，心一横，就站在路中间，张开双手，势必要他们停下车来。逐浪8ab88452665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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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公子。”司机小王看见不远处的白色身影，转过身来。逐浪74adaa4f2c9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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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回事？”察觉到车子停了下来，霍清宁终于从文案谍报中抬起头来，语气不快地问。今天他们是去码头查看新到的一批烟草，结果发现不但重量严重不足，连烟草品级都降了一级，甚至还有不少是受潮变质的。使得他们的这笔生意严重亏损，更过分的是英国人坚持在发货前他们已经通过Lloyd’sSurveyor①的质量检验，声称这笔烟草不存在质量问题，拒绝赔偿。逐浪dc63229d89da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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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前排的李庆也皱起眉头，这算怎么回事？那个女人不要命了不成？逐浪513a759145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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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清宁看了一眼，语气淡漠地说，“给她把伞打发走。”逐浪ea60cad8b4c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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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机小王拿伞出去，霍清宁重新埋首报纸中，过得半晌，还不见小王回来，抬头一看，只见那个女子拉住小王的衣角，似乎在恳求着什么。逐浪1a1da50cf1b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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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晚身上那身白色的洋装早被水浸透了，滴滴答答地不断往下滴水，脸上化的淡妆也已氲开了去，红红黑黑的，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只是手里还紧紧抓着一根竹箫，这场景，让他莫名地有一丝眼熟。逐浪c6cbf38865c9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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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心软，开口道，“让她上来吧。”逐浪cd348aa7a5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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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庆听后连忙下车去，可是临上车又为难起来，总共三两车，前后两辆保镖都坐满了，只有这辆车还能坐一个人，可是这个女人浑身湿透，谁敢把她往霍清宁旁边塞过去？逐浪afd91ea46a15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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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清宁在车上等了一会不见几人上车，不由微恼，摇下车窗，对着李庆说，“赶快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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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晚一上车，车里铺着的昂贵地毯立即被沾湿了一大片，向晚小心翼翼地往外挪，试图减少损失。一边的霍清宁看到这情况，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亚麻色的手帕，有着淡淡的烟草气息。向晚道一声谢，开始擦干脸上的水。草草打理完后，看着这方已经被弄脏的手帕，终没有还给霍清宁。只对他感激地笑笑。逐浪0c51027b014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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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这时，霍清宁才发现这个让他有点眼熟的女子果然是自己见过的。大半年前的锦海棠门口吹箫卖艺的那个女子，后来在他家舞会伴奏的女子。逐浪29c13c46d3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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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在锦海棠，他设宴宴请法国领事夫妇，为的是夺取法租借跑马场的经营权。法国领事夫妇迟迟未到，他站在二楼包厢窗前，看着锦海棠门口一个穿白色大衣的年轻女子在那里吹箫。这是什么状况？霍清宁不由有点错愕，在国外，他也见过不少在街边卖艺乞讨的人，但好歹人家会扛把梵阿铃。可如今，看那女子，一管萧，呜呜咽咽地吹着，天上下着鹅毛大雪，女子头发衣服上都沾满了雪珠子，身前的皮箱上放着一块白手绢，想来是和乞丐手中的破碗一样的功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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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清宁不由有点好笑，这是哪家天真的女子？还想得这等主意？但不可否认，那女子的确吹得一手好箫，低沉幽远，心里的烦乱竟在那一刻被抚平了。但一曲还没吹完，锦海棠里出来人让她离开，许是太过柔弱，竟一下被推倒在地，许久没见她爬起来。霍清宁有一点心软，开口唤来李庆，让他下去处理下，把那女子送去看看大夫。逐浪75f5d52ec78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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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是盯着她看了太久，以至于后来在晚宴上一眼就认出她来。他看到她嘴角的嘲笑，对富家小姐们的。但仍是觉得心安，很好，她终于站起来了。逐浪cf23aa36eeb8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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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离得那么近，他发现，原来她竟是这样一个美丽的女子：瓜子脸，尖尖的下颌，挺直的鼻梁，杏仁色的眼睛，还有嘴角那隐约的笑靥。笑起来，眩若流泉，有着沁人心脾的暖意。逐浪78c125d9810f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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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清宁也不由笑了起来。“小姐的琴弹得很好。”仍旧只是这一句，听在向晚耳里，却如同惊雷炸开，嚯地抬起头来，他还记得她？！逐浪2a6ff284675a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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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向晚的这一反映，霍清宁笑得更加开心，“我是霍清宁，什么时候家里再办宴席，一定请小姐再来弹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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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你是霍二公子。”平时的伶俐如今连影都没见着，过了好久向晚才说，“我是苏向晚，二公子记性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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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般脸色急剧变白，甚至比她刚上车时还要白，只听见她用虽然低却清晰的声音说道，“恐怕是再也无福去二公子府上了，我如今已经不是琴师了。”顿一顿，坚定地说，“我做了百乐门的舞女。”覆水就要难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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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啊。”霍清宁却没多说什么，依旧低下头去看那报纸：中东又是武装冲突，石油价格预计要上浮2％；俄罗斯一船在印度洋沉没，上亿美元的军火全部泡汤；南方今夏连续降雨，农产品损失不可估量……满篇的消息，竟没有一条是好的。逐浪333d574aca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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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看看身侧的苏向晚，不是不可惜的，那瑶台上的莲花终于还是入了凡尘。逐浪8f15d53fcdca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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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英国劳合氏公证行逐浪64c636f503b35

　　从公墓回来，向晚就病了。整整三天三夜的高烧不断，也只有在白天的时候娜娜过来给她喂药，喂水。怪不得世态炎凉人情淡薄，只是这世道本就是命比纸薄。逐浪5c0ef92bf69c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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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娜娜过来看的时候，向晚的眼睛都是闭着的，睫毛长而翘，像柄小扇子，在脸上投出淡淡的阴影。不时的有眼泪从她紧闭的睫毛下渗出来，沿着苍白的脸颊慢慢滚落到枕头上。逐浪17063f82f67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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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什么使得她这样的伤心？娜娜知道向晚的父亲过世，也听说了中秋那天她去墓地祭拜过他的父亲了。她到底是梦到什么了？去世的父亲，抛弃她的母亲，孤苦无依的身世，还是——在百乐门受到的委屈？逐浪d4e012599861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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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初的最初，这个女孩吸引她的是那清澈的眼神，温暖的笑容。然后，慢慢地发现她的善良，她的才气，以及，她心里不为人知的苦楚。逐浪24eae86e0e9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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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向晚的病终于好转，病愈的她，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就好像是一夜之间又女孩蜕变成了女人，少了那种迷糊，少了那种天真。还多了一种，说不清楚的放纵。就像是从开始的对生活失望，最终变成了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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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娜，我要成为百乐门的头牌，你要帮我。”这是向晚在醒后说的第一句话。逐浪d38c6050761a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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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娜娜正在看她枕边的《Camille》，她看不懂，但明显的向晚看得很仔细，也很投入。有圈圈划划的注解，也有点点氲开的泪渍。“什么？你说你要打败薇薇安？”逐浪644a57f80d03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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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向晚理所当然地答道，说完又偏头一笑，这一笑，又有了几分平日里娇俏可爱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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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薇薇安成为百乐门的头牌以不是一天两天了，当年她一曲唱红绥州城后，随即开始转入了跳舞行业。这是一个人物，她能抓准绥州富绅们既要凸显品位又无法真正喜欢高雅艺术的特点，最先穿着西装在圆桌跳艳舞。如今也已成了百乐门的一绝。现下，薇薇安是每个星期表演一场，这一日百乐门的客人起码要比平时多一倍。逐浪2d0548a1a2d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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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绥州城里有名的夜总会大抵就三家，百乐门，九重天以及富丽景。百乐门靠着薇薇安的艳舞，生意一直居上不下；九重天有白玫瑰，那是另一姝奇葩，也美，也艳，却娇，男人的心思琢磨地一点不漏，听闻，霍二公子就非常喜欢白玫瑰的懂事。再者，九重天主要经营赌场，舞厅不过是放着应应景，生意也不错；至于富丽景，不知哪里的后台支撑，所有的著名晚宴统统被它包揽了去，自然也是那些自诩为上流社会的公子小姐常去的地方，这样一来二去，倒也混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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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薇薇安的夜里，百乐门的舞台上老旧的大腿舞，一众女人披着五颜六色鸟毛一样的衣服，一个个把自己打扮成火鸡样，在台上伸腿踢腿。再不是就爱尔兰传过来的踢踏舞，看一遍两遍尚觉不错，看久了就也是那个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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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晚重新回到百乐门，再也没有出过丑丢过人。不论是赵经理钱老板孙少爷李队长，一干应付得很好。慢慢地开始有回头客会点她的台，等她的场。逐浪6ab19708f7c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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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白天的时候，向晚依旧是每天早早地起床，打扫好卫生烧好水。然后把房门一关，谁也不知道她在里面干什么。倒是不时有乒乒乓乓的声音发出，然后每次都见她满头大汗地出来洗漱。一次莉莉调笑说，“向晚，要不是我知道你屋里没有男人，我都会觉得你是在和男人做那种事情。”逐浪4b4c46bb6064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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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莉莉姐就会拿我调笑。”向晚边擦头发边笑，“正好，今儿你们都在，来帮我参评参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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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发漆黑，赤足如雪，一手抓住裙角不断不断地飞旋，裙子慢慢飞扬开来，如孔雀慵懒的苏醒，开始展示它的美丽。台上仅有几盏小灯照着，得周围半明半暗，唯一的光源就在向晚的身上。她一圈一圈地飞旋，如隔着一层雾，看见湖里水波荡漾。一开始是慢的，随即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众人仿佛看到了孔雀的舞蹈，迎颈，抬颚，回首，开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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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敛息屏气，唯恐惊了眼前的那只孔雀，谁知这时她脚踝上带着的成串金铃，叮叮咚咚，如山间的溪水，让人心神一宁，正要从那遥想中挣脱出来。逐浪95bb9adfe06d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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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一转身，却是更激烈的舞蹈，这铃声，还有耳边若有若无的鼓声，仿佛踏在了众人心上，这时，笛的清越，箫的低沉，陨的暗哑，还有簧管和提琴的靡靡。此时的孔雀仿佛变成了孔雀女，迷离诡异，眼波儿一转，那绝代的风化，绝世的风姿尽现无遗。连空气中的脂粉香都似乎是那来自异域的暗香。逐浪1d5733ab30d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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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台下的男人早就一见之下色授魂与，个个脖子伸得长长的，喉结上下滚动，咽下那流到口边的口水，坐着的双拳紧抓，站着的双腿抖动，脸上血气上涌，一双双发红的眼睛若饿狼般死死盯住美人，眼睛随着美人的动作而转动，露骨的眼光似想剥去美人身上的层层轻纱。逐浪e4d8b6213256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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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见惯风月如东少之流，也不禁面红耳赤，鼻上薄汗一层。逐浪706113f9a35e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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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一阵高亢的笛声，那迷离悠扬的音乐嘎然而止。舞停了？结束了？逐浪d685fec2817a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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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人都如同好梦初醒，失落不已。逐浪2a53251097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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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即，雷鸣般的掌声响彻整个百乐门。逐浪75b79dad30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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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公子，东少，什么风把您两位给吹来了。”百乐门的张经理连忙迎过来，半真半假地说道，“不是在打我们向晚的主意吧？”逐浪42a65b0e7b07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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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北风！”东少也对这番话显然是毫不在意，接过张经理递过来的烟，并不点上，只是拿在手上把玩，依旧是用那副公子哥的调调说，“如今全绥州的男人怕是都跑到你这百乐门来了，我那九重天里连个鬼影都没有，往后怕是要喝西北风度日了。”逐浪a760dc38fd33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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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说的，张经理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况且有个霍二公子坐在边上，只好尴尬地说，“东少说的哪里的话。我这点小场面怎么入得了您的眼？”逐浪87beec4a8c94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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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得了入得了。我还想来和张经理你说说赶明儿我那关门了，我可要到你这里来混口饭吃。”谁都知道霍二公子和东少私交甚笃，得罪了东少不是间接得罪了霍二公子，得罪了霍二公子就是得罪了霍家，得罪了霍家，还是赶早收拾包袱离开这绥州城吧。逐浪a0efdfee2b6f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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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少真会开玩笑！”张经理那亮晶晶的脑门上开始如雨后春笋般冒出点点汗珠，继续陪笑道，“我让向晚过来陪陪您两位？”逐浪f6d78f0c0f8c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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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向晚只有一个，我们却有两个人，张经理是让她来陪谁啊？”东少依旧是笑着，斜斜地倚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问。逐浪e1b76cca2d2d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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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张经理都快跪下了，这小祖宗不是来拆台的吧？“当然是，当然是……”逐浪1fd04b2b0713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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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幸在这个时候，旁边的霍二公子终于开口解救，“张经理，你下去吧，不要理会他。”逐浪078e2b602a7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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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妈的！他这里生意这样好，老子那里都快蒙层灰了！”张经理一走开，东少就骂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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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那里的不是大腿舞就是南洋舞，连我都不屑看。”霍清宁接口。逐浪08d68806246a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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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子回去就让她们给我跳钢管舞！”东少忿忿。逐浪37a32cd05c3c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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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公子，东少。”却是向晚过来了，显然是刚换下衣服便赶了过来，脸上还有跳舞留下的红晕，对着他们，盈盈一拜。逐浪77426139c0a19

　　得体的举止，无懈可击的笑容，潋滟的眼波。俨然是一个当红舞女的架势了。霍清宁坐在那里，穿过吐出的烟雾，他仿佛看到一年前那个在锦海棠门口卖艺吹箫的女子，漫天的风雪，满是尘土的大衣，苍白的脸色。如今那副如猫般慵倦，像丝般妩媚的样子，竟耀眼得让他都不忍逼视。正有点心浮气躁的时候听见有人说：“二公子，东少。招待不周，请移架二楼包厢！”却是百乐门的老板黄兴。东少对着黄兴欠了欠身，刚想说什么的时候，霍清宁已站起来，说，“那就麻烦黄老板了，我们正好有这个意思。”说完就先一步跨出去。逐浪68772b439f76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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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什么时候说过要进包厢了？东少看着前面那个人，莫名其妙地站起来跟上。逐浪db3babf5a7d0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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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厢是最好的包厢，平时一径空着，只在有特殊客人来的时候才招待。这时，张经理也领着薇薇安赶过来。东少不由好笑，张经理巴巴地把别薇薇安从别的台上召过来，他当然不会觉得就因为他的一句话，才引来的这番艳遇。所以说啊，他把死乞白赖地把霍二公子拖来绝对是再正确不过的举动。逐浪236059d8255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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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薇薇安一来就忙着吩咐人点炭炉、架锡壶、烫烧酒，又叫人准备姜醋和小菜。向晚却自见到霍清宁后开始走神，一直到现在都有点不知身处何处的茫然。薇薇安吩咐完后自自然然地往霍清宁身边一坐，向晚居然也傻乎乎地挨着薇薇安坐了下来。逐浪d77bec23907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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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薇薇安都没察觉不妥的时候，这边的东少却不依了，“苏小姐，我知道霍二公子长得好，但你不觉得那边太挤了一点？”逐浪21ffd20f09ee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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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少您这说的是什么话？不介意我坐过来吧？”在向晚开口前薇薇安笑着说道，边说边起身，直往东少身边坐过去。“东少，九重天的白玫瑰可是出了名的娇啊，我们这种粗枝大叶您不会嫌弃吧。”逐浪6529c4b00e9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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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少眉一挑，邪气地笑，“怎么会？能得薇薇安小姐的一记青眼，可是让我荣幸之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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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边的东少和薇薇安，仿佛是两个优秀的演员，一拿到剧本就可以开演。不管是激情戏还是苦情戏，统统信手拈来。看看人家薇薇安，眉梢儿轻轻那么一挑，简直是媚眼如丝，坐在东少身边好像腰上都没有骨头似的，半个身子都靠上去了……居然还会替他捶肩，众目睽睽的一点都不觉得唐突，她那双手哪是捶肩，哪有什么力气，好像弹棉花似的，说是调情还差不多……逐浪770d589be594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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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她则像走错了舞台的演员，面对着满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观众，导演却让她张冠李戴非要把他们都逗乐。至于霍清宁，他就是那个观众，始终游离在外，用一双清冷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这一切。逐浪9ac28d259b1e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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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酒菜上来了，向晚起身为这三人布置。霍清宁坐在沙发里，看着她卷起袖子，露出一段皓腕，在水盆里绞了热毛巾，递给薇薇安，薇薇安顺手接过，为东少擦起脸来，这种事在舞厅里，也不见得少见，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却有着说不出来的香艳。向晚也不是没做过。可是此时，她手里拿着另一块毛巾，看看霍清宁，有点讪讪的，终于还是伸手递给了霍清宁。逐浪cf46ad426a2b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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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少，你穿得太单薄了。”薇薇安一边擦一边嘘寒问暖道。逐浪7f9194b87d2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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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晚下意识得转过头看霍清宁，也穿得单薄，一件衬衫，外面一件西服，这人，怎么像是一年四季都穿这点衣服的？但她却说不出一句嘘寒问暖的话来。接过他们用过的毛巾，向晚半蹲在案几旁，为他们斟酒布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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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冷，东少喝点酒暖暖身。”向晚眼角余光看见薇薇安直把酒杯递到东少的嘴边，东少显然也是习惯了的，就着薇薇安的手喝了下去。逐浪dfeb012c779f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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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头却看见霍清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什么意思？难道也要她学薇薇安一样把酒喂到他嘴里？她是不介意，只是一向名声良好的霍二公子不怕被传出什么不堪入耳的桃色艳文？逐浪8242bcf9a037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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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公子，喝酒。”向晚端着一杯酒，凑上去。逐浪4310ac4bc76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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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清宁却不接手，向晚浑身血液仿佛都涌到了脸上，又凑近了点，霍清宁依旧笑着看着她，最后，向晚把酒喂到霍清宁嘴边，霍清宁才喝了下去。逐浪12b36bdc85a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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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靠得那么近，霍清宁鼻子没有找到意料中应该有的巴黎香水，向晚散着的是淡淡的花香，霍清宁想到中秋的那天，他也在车上闻到过这种味道，没想到原来是她身上留下来的。霍清宁略偏过头想探访那香味的来源，却不料看到向晚耳垂浮起的淡淡粉红。一时失了神，倒忘了开口相问。逐浪087281aed6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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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边的东少眼尖，看着这一幕不由笑出声来，“苏小姐，你这百乐门的红牌作甚么去学那杜小姐的扭捏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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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杜小姐？那又是谁？逐浪c0047bd2bf3a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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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发现她的疑惑，东少好心地为她解疑，“是少爷我见过的最会装淑女的一个女人！无趣得紧！你说是不是？”后一句话，却是看着霍清宁问的。逐浪9c51a39eacc6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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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清宁像是才回过神来，啜一口酒掩饰，“你说什么？”逐浪4f790643f2a4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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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非堂堂霍二公子也被这满室春色迷了眼？”东少促狭道，“我在说你那位杜小姐？”逐浪fc1e3583c63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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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你说过多少遍了，人家姓苏。”说这话的时候，霍清宁和东少已经离开百乐门很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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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姓杜吗？”东少佯装惊讶，“你不就是要娶这个姓吗？要是她不是杜政平的干女儿，背后没个杜政平，你会理会她？”他一点都不信。逐浪c96c4806e90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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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茗是个好女子，还吹得一手好箫。”霍清宁答非所问。是不是两千多年前萧史①投胎改了苏姓，怎么姓苏的都吹得一手好箫？苏茗是，苏向晚亦是。逐浪705fe638f2c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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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你今晚倒是很享受啊，百乐门的苏小姐亲手喂酒，怎么样？这酒甜吧？”说着，半个身子凑过来，看着他，奇道，“我倒是第一次知道霍二公子原来也这么惯于风月啊！”逐浪93b72d8311ba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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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清宁伸手推开他，“还不是薇薇安过去陪了你？”逐浪9183940621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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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薇薇安那是想到九重天来，也是，如今她在百乐门的日子怕是大不如前。”东少点上一支烟，慢慢地说，“我九重天怎么会要百乐门丢掉的垃圾？”逐浪2749d219249c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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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是想要苏向晚？”逐浪72653289fe64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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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错！这女人我是怎么也要把她挖到我九重天的舞台上来的。”东少眯了眯眼，坚决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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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你便吧，也给黄兴留两分面子，到时候闹得太难看也不好。”看着他那幅样子，霍清宁知道多说无益，况且，把苏向晚挖过来也却是与九重天有益，就不再说什么了。逐浪1b5780c73084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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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一会。“明天晚上的宴会你会参加吧？”明晚就是平安夜，如今这些西洋的东西可是办得比什么都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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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这种热闹的场面怎么少得了少爷我？”东少笑，又问，“那个杜小姐也会来？”逐浪7784b0cb42a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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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杜小姐！霍清宁也懒得再纠正他了，只要他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就好。遂点头道，“应该是会到的，她还没有离开绥州。”逐浪0e7cf90f3bc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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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时候付平远也会来，听说他升了江防司令了。不过他姓的真好，付司令！哈！”东少眼里满是不屑，过了一会又说，“冷舒亚，他的太太，已经回国了，到时候也会到。”太太这两个字，东少咬得特别重，明明白白地告诉他，“罗敷有夫②”。逐浪c66c88324ea2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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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明白的，你又在担心什么？”许久，霍清宁的声音悠悠地传来。逐浪cdbbdecf44d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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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明白？”东少的语气里满是怀疑，冷笑道，“你要真明白，三年来死气白样的给谁看？你要真明白，付平远会升得那么快？霍清宁！你自己要当傻瓜，不要把别人都当成是和你一样的傻瓜！”东少语气激动，指着霍清宁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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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亚，是和你我一起长大的，我这么做，无非是希望她可以过得好一点。”霍清宁那如水般清冷的声音里满是倦怠，“我当然明白她如今已是付太太了，要不然，我会默认家里的安排和杜家联姻？”逐浪40bbb6d03ec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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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你自己的责任感在作祟，难道没有你，霍家就会倒了不成？”东少的语气里满是嘲笑，“你那叫活该！我是疯了才为你抱屈！”逐浪02a09d89c8a4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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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传说中春秋时的人物。汉《刘向˙列仙传˙卷上˙萧史》中说：萧史善吹箫，作凤鸣。逐浪a9dbe5907107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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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②语出《陌上桑》，罗敷前致词：“使君一何愚！使君自有妇，罗敷自有夫。”逐浪694b17c4a188c

　　一片脂香粉浓中，水晶吊灯从上面泻下来的珠串似一块重玉砸进冰湖里，舞池里有零星转着的珠光灯旋啊旋，撒在右手边特殊的一溜桌子上。逐浪4859db5d140f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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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们身着素色旗袍或者珠光白短礼服，手腕上别着标志初入社交界身份的香槟色玫瑰，脸上不张扬的红红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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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槟咻咻冒着水汽，刚成年的小姐们一簇簇聚在一起，不着痕迹地向对方炫耀着：会几国外语，会弹琴唱英文歌，会插花会描金会作小诗……逐浪5659e12ac7db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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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笑得更大声，穿得更时髦，拿着镂空蕾丝边折扇，不时扇出一阵阵香风的则是徐娘半老的贵妇人。不同于小姐们的羞涩，她们则是拿着一双眼使劲瞄着那李家刚留洋回来的儿子；钱府才升作中尉的孙子……一路挑挑拣拣，心里翻拣着未婚少爷的名册，快速地盘算着联姻所能带来的直接好处。逐浪3b663b4337e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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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太太触角灵敏地接到角落里刮来的眼风——那是左边角落里一群老掉牙的，穿着长袍马褂的老古董——许老太爷正在看我家闺女。于是不动声色地转过身去，一个眼色朝自家闺女打过去。机灵的小姐立即收到，停了话题，慢慢退出身来，好让老太爷看到那纤合有度的身段。逐浪b208781ac76b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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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说那王太太发现那已过四十的江署长居然色迷迷地看着自家三姑娘，刚想抛个白眼过去告诫他即使你是警署署长，我们王家也不怕了你。想老牛吃嫩草，门都没有！突然脑海中一个激灵，他家大公子可不是刚成年？于是立即在脸上绽出朵似菊花般的笑容，佯装嗓子不舒服，不轻不重地咳两声，那乖巧的小姐立即转身吩咐佣人去拿杯冰水，脖颈转动间，耳边的钻石耳坠闪闪发亮，更是衬得人比花娇。逐浪7ea2a39e07ba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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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二公子进场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欣欣向荣”的场面。挂着礼貌周到的微笑，小心翼翼地避过小姐们漂亮的酒窝和夫人们露骨的眼神。他明白，他未来的妻子，必定是掌握在家里老头子的手中，也是坐在那片香槟丛中，所以他何必去接受那些矜持的露骨的暗示平白惹下一个风流的臭名？逐浪7bdb5394f3a3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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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霍二公子慢慢移到一处安全角落，手中的白兰地没来得及啜一口，就听见两三个镯子叮铛乱响，“霍二公子赏脸跳支舞？”逐浪298d3d83f7c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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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清宁下意识地脸色一紧，随即慢慢调适出一个恭敬的笑容，微微鞠躬，“冷太太相邀，真是让霍某受宠若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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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太太爆发出一阵与年龄完全不搭界的笑声，扑扑朔朔地惊落了一群雏鸟，那边坐在香槟丛中的小姐们暗自咬碎了一口银牙，霍二公子的第一支舞居然让这样一个老妖妇给讨去了，早知道就拉下脸皮，上去求一曲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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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这冷太太，着实是上流社会社交界的一个笑话，倒也不是说她怎生的愚笨，只是不懂得这上流社会的潜规则，端的被人耻笑了去还由不自知。怪不得自冷逸先死后，冷家一蹶不振。最后，连唯一的女儿都嫁了一个才蹿起来的暴发户。众太太在说着恭喜的同时心里都在冷笑，这倒是绝配，暴发户配暴发户。讽的正是冷太太这不甚高贵的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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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公子最近很忙？”冷太太环着霍清宁，浑然不觉自己头上那半瓶的香水头油熏得人二公子眼泪都快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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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亚的身体好点了么？”霍清宁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逐浪b9e7eabcc0af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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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好点了，前两天回国了。这国外的医疗费真贵啊，偏我们舒亚又是这样的性子，宁可自己遭罪也不愿意求别人，都没有好透呢！”冷太太絮絮叨叨地说着，唾沫星子乱飞，溅到霍清宁的头上。他小心地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却在听到她再次向他暗示她家的窘况时忍不住开口，“听说平远最近升了江防司令了。”逐浪47b2df98070b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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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好在平远争气，要不然我们孤儿寡母的，哪里还能活下去哟！”听到女婿的升职，冷太太也一扫脸上的阴霾之色，咯咯的笑声如老母鸡般刺耳。逐浪f07b00d88dac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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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曲终了，霍清宁略施小计便把冷太太转到那个中年的洋行买办手里，面上还维持着一脸的恭敬和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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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又在向你哭穷？”东少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手搭着霍清宁的肩，问。逐浪deebeba80a78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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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清宁皱了皱眉，微微不耐，拿掉他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你不去陪你那些莺莺燕燕，跑这角落里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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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来告诉你，你那位杜小姐已经来了。”东少说完，拿眼瞟向右边的桌位，却不防瞟到了一抹淡青色的身影正坐在那抹杏色身影的旁边。又回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霍清宁，心里哀嚎，“我真是命苦的帅哥啊！”迈开一双漂亮长腿，笔直地朝着那最会装淑女的女人——苏茗走去。逐浪81f08a04c4a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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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少适时地眼睛一亮，脸上绽出微笑，伸出手递到苏茗眼下，“这位小姐怎么看着眼生？赏光跳一支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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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茗身上穿着杏色旗袍，头发盘起，双脚并拢，扬起一抹淡如青烟的柳叶眉，看他一眼：端的是勾人的蛊惑眼神，配上他那旖旎的微笑，只觉说不出的厌恶，将头一瞥，却不理会。逐浪aff99ae47019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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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片刻时间，东少的鼻梁上开始冒出点点汗珠，突然，从旁边斜斜地伸出一双手来，轻搭在东少手背上，却是付太太——冷舒亚。东少不争气地对着付太太冒出些许感激来，他知道自己很可笑，居然想为那个男人腾时间和前情人在一起而来冒这种风险。两人相拥走向舞池的同时，东少还不忘向苏茗恶狠狠地剜一眼。逐浪bcf2b737ae6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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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茗看到，不过轻扯嘴角表示不屑。这种花花公子，哼！心里重重地将他腹诽一顿，眼神却在场内搜寻那个风神俊朗的身影。逐浪d3e0866220a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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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霍清宁走出阴影，向着苏茗走过来。清俊的脸上浮起淡淡微笑，低沉清冷的声音响起，“苏小姐赏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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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茗抬头对着霍清宁一笑，慢慢地站起身来，把手轻轻放在他手心里。霍清宁手心温暖干燥，轻轻放在她的腰际，两人走向舞池。逐浪9fe321122e9e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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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清宁又闻到那种淡淡的花香，有点甜，于是开口闻到，“苏小姐，不知我可否问一下苏小姐用的是哪种香水？闻起来味道很好。”逐浪cc9758f94456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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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原本是一句很轻佻的话，要是旁的人问这句话，苏小姐的脸上又得青白青白的了，可是问这话是霍二公子，苏小姐粉脸微红地回道，“不是香水，是栀子花晒干放在衣橱里留下的香味。”逐浪84f6d30c9d2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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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这方法倒是别致。可是哪本古书里遗留下来的方法？”霍清宁带着她转了几圈，就看到在舞池里的东少和付太太。逐浪83200b9490f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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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先父想出来的法子。”苏茗轻轻回答。逐浪247c8959d64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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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得很远，霍清宁还是看到东少眼里的嘲讽之色，随口答道，“是吗？想不到令尊也是这么一个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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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二公子，我们换个舞伴如何？”不知何时，东少已经转到了霍清宁的身边，看着苏茗，脸上依旧是那幅公子哥逗弄花骨朵的调调。逐浪e2e56cb3d894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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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霍清宁说完就松开虚放在苏茗腰上的手，一转手接过了东少怀里的付太太。逐浪3e2c4ff89867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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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茗尽管不情愿，却不能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被眼前那只笑面狐狸带入怀中。逐浪67981276ef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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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清宁看着怀里那个纤瘦的人儿，百感交集，最后脱口而出的仍是那句，“最近身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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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了，你也知道的。”付太太幽幽地说，“怀沙①，你不用再管我了，就让我这么下去好了，也不要去理会我母亲的话。”逐浪60056a7ee8f1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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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清宁叹一口气，眼神看向远方，“舒亚，我们一起长大，如今你境况不好，我这点担待总还是要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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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沙，我……”付太太红了眼眶，却说不出话来，哽咽着低下头，露出一段雪白的膊颈，瘦削的双肩轻轻抖动，“当年，是我对不起你。”逐浪c17c74c0ecda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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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 怀沙，霍清宁的字逐浪66a663dfd8947

　　霍清宁忽忆起幼时景象，那时冷逸先尚在，冷家也算是豪门世家，两家时有走动。冷舒亚的身体不好，时常卧病在床，手里卷着本书看，头发向后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乌润的眼睫粲然，身上混着淡淡的药香和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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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的他受着着药香和墨香的吸引，总喜欢往冷家跑。舒亚就在里屋唤他：“清宁，清宁，你帮我把架子上那本《饮水词》拿一下。”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嘲笑她：“冷太太说这是淫词艳赋，说是不准你看的！”他从小就老成，对着别人从不喊伯父伯母，只喊先生太太。逐浪8fb04194a1b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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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胡说！”冷舒亚撑起半个身子笑骂他，“大老粗一个，当然不明白其中的美？”逐浪3de4c0a4e31e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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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就算是我不懂。”他也笑，依着床沿坐下来，“那你倒是说说美在哪里了？”逐浪9362e8762b8c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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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呐！你听好了。”说着，舒亚开始坐直身子，慢慢地诵读起来，“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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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清宁慢慢苦笑，“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何时他们之间也变成了这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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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晶灯管慢慢亮起来，舞女靡靡的声音渐渐弱下去，琴师在这个时候挑起一个高音。晚宴算是正式开始，众人纷纷走出舞池。逐浪027c99feffef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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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亚，我到处找你。”一个国字脸，皮肤黝黑的男人走过来，看见霍清宁拥着付太太出来，不由一怔，继续对这付太太说，“亚亚，邢副官告诉我说他才离开一下就把你丢了，可是急死我了。”说完，像是才看到霍清宁般，道，“怎么不介绍一下这位先生？”逐浪7e6321af71e2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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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太太急忙站到丈夫的身边，对着身侧的丈夫说道，“这位是霍二公子。”又对霍清宁说，“这是我先生付平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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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仰，付司令。”霍清宁伸出手去，礼貌地说，“付司令这么年轻就升到江防司令这样的职位，真是好本事！有付司令这样的英杰在，我们老百姓可以高枕无忧了。”逐浪9e5d5dcf3051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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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付平远像是没看到眼前的手，冷淡地颔首，说道，“我们军人为国家自是天经地义，不像有些人，只知道赚国民的钱！”逐浪f598227e9427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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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清宁依然只是礼貌地淡笑，丝毫不介意地放下伸出去的手，仿若从来不曾听出他话里的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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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司令！久仰久仰！”老远一个声音传来，却是东少，携着苏茗，正在向这里走来，走到近处，才笑嘻嘻地说，“付司令，您可是第一次来，有什么事千万别客气，尽管吩咐！”逐浪3ea793e2166b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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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说得客气，分明是讽刺付平远这一介暴发户，最近才有资格踏进这上流社会的宴会。逐浪76f9752e21fe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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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说好说。”付平远也是笑得客气，“你们继续，我们先失陪下。”说完，挽着付太太开始往那群穿长袍马褂的老头子那里走去。只见半路冷太太又急急走过来，用她那独特的大嗓门叫嚷道，“哎呀，女婿啊！你们今天总算有空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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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的邢副官也要跟着离去，旁边一个人一把把他拖住，“刑少爷，好久没见你了啊！不够朋友啊，来，喝一杯！”话说这邢副官以前也是和他们一起打球跳舞的同伴，但又没人真正拿他当同伴，只因他那竹竿身材和粉嫩皮肤向来是众家少爷调笑的对象。逐浪b5ff215a125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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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在军中磨炼了一阵子后，总算有了三分男人的样子了。他也不傻，自是明白这喝一杯不会有什么好事，正想脱开身子，却没想被东少撵过来，脸上笑得鬼鬼地，凑近他，问，“我问你啊，你这细皮嫩肉的怎么保养的啊？”见那邢副官涨红着一张脸就要发怒，东少连忙换个话题，一本正经地问，“啊，那你家司令怎么样啊？”逐浪e96e849433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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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少爷直到这时才爆笑出来。这邢副官因为生得女相，以前没少被取笑，听见了这样的话，自是脸孔一板，离了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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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清宁看着这些人唯有暗暗摇头，转身对着尴尬地满脸羞红的苏茗说道，“苏小姐我们找个地方去坐坐吧，不用理会他们。”逐浪7076eb9f26b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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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不去就山，自会有山过来就人。只听见人群中的刘公子大声说道，“二公子，旁边的漂亮小姐是谁啊？”说完，众人仿佛才发现苏茗一般，对着他们俩一致地暧昧地笑。逐浪8d0f84372c03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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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开了头，自是有不怕死的冒出来，“对啊，谁都知道你霍二公子从来不在公开场合带女伴的，这次是谁破了这个先例啊？”逐浪ab8b6335fd75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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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公子，说说有什么要紧？难道怕我们抢了去？”一个人说。逐浪a7b3e73823cb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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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我们这有谁有这能耐能和你二公子抢女人不成？”另一个又说。逐浪c98f7bf1ba3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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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苏茗这种闺阁小姐，哪里听过这样无力的话？不知是气还是羞，脸上更是通红一片。逐浪8a1f450d387a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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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苏茗苏小姐。”霍清宁还是那幅样子，对他们的调侃一点反映都没有，对大家介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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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这位苏小姐是霍二公子的什么人啊？”居然还有人冒出头来问。逐浪b214e7d0aead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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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霍清宁抬头向发声音的那边看去，面上带着淡笑，眼里却是冷峻地警告。逐浪54ef2483b600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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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上霍清宁的眼，众人都噤了声，讪讪地笑着。慢慢离开去。逐浪f9372fa6f81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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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清宁转过身，对着苏茗，又是一派温文的谦谦君子。看着她，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让她迷醉。

　　梳、篦，发簪、华盛、发钗，环、佩、华鬘、腕钏，犀角、象牙、翠玉、白银、黄杨制成的；软缎，织锦，丝绒，旗袍，长裙，晚装，外套，披风，大衣，还有皮鞋和帽子，颜色各样，款式各异。抬头是珠宝，低头尽华服，所有女人孜孜追求的，不就是这样的生活？逐浪82dc4d09f84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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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苏向晚红透整个绥州城，这些当然算不得什么。自然，她不会去接受那些个老板的馈赠。她明白，得到的每一样东西，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就如同如今的她，得到了华衣美服，却失去了做人的自尊，现在她每次走在大街上，看到的每个人的眼神，都仿佛在挑剔她——一介舞女！如果，她收下了那些翡翠的镯子，貂皮的大衣，接下来要付出的将会是什么？自由？还是，身体？逐浪d6001437b5d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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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晚，还没睡么？”娜娜走进来，依旧顶着那头蓬松的卷发，洗掉了粉的脸，蜡黄的还有着深深的黑眼圈，看着向晚堆了一床的衣服首饰，笑笑，“啧啧，向晚，能耐啊。姐姐我做了三年也不及你做三个月的。”说着，随手拎起一件晚礼服，不知道什么料子，“哧溜”一下就滑出了手心，布料柔顺，颜色旖旎，相必也是价值不凡。逐浪4c6a5c4bdb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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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娜，谢谢你。”向晚看着她摆弄衣服，指点调笑，突然开口说道。逐浪68b4e65108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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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娜抬起头来，问，“你说什么？”逐浪627d53cf909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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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晚挨着她坐下，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慢慢地说，“真的，娜娜，谢谢你。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让许老同意让我登台的，不过肯定是颇费了一番心力的。”向晚顿了顿，看着依旧笑着的娜娜，接着说，“我以前不明白这些，总是相信这个世上好人会很多，有人帮助我，我也觉得那仅仅是因为他们想帮我……”逐浪1fea0daa9b5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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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娜转头看着向晚，这还是个孩子，从小被家人过分地保护着，不懂人情世故，不识世态炎凉，她有的，只是天真浪漫的想法，世界和平的奢望，家人和睦的企望……现在，她被猝然推进这个黑暗的沼泽，挣不开，逃不得。如同一个悲惨的演员，明明家里发生了惨事，导演却对她吼道，“笑！笑！你给我笑！”何其悲哀。逐浪f881ef91bfff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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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娜轻轻拍着她的背，用梦呓般的声音说道，“有的，有的，总会有那么一个人，只是你还没有遇到。他会毫无顾忌地对你付出，毫无顾忌地对你好，毫无顾忌地对你笑。”说着，转头看到向晚枕边那本用牛皮纸包着的书，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那个妓女的故事，你看到哪里了？”逐浪27fa6cdcf4a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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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啊！”向晚偏了偏头，看到那本被自己遗忘很久的枕边书，笑了笑，说，“终于有一个男人爱上了那个女人，只是因为她而爱她。”伸手拿过那本书，翻了翻，这是一个悲剧，从一开始就注定的，为了上流社会体面家庭的“荣誉”，她放弃了自己的爱情，做了一个牺牲品。逐浪300187ab40d9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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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吗？”娜娜看起来很高兴，兴致勃勃地追问，“那个男人怎么样？”逐浪09d17b2ee44e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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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晚想了一下，回答道，“是税务局长的儿子，也算是有为青年。”逐浪53ae9b098e5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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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现实！”娜娜撇了撇嘴，“哪有那么好的事？老娘我怎么遇不到？……”嚷着嚷着，声音慢慢低了下去，突然，又爆出一句，“向晚，等过了年我就不做了，回家嫁人去了！”逐浪e82a03cd3f0b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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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晚只当她发癫说笑，也跟着说，“好啊，嫁哪个啊？我包个大红包给你啊！”逐浪5423ff3bfe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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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见过的。”娜娜平静地说。逐浪6cbfd6eeca6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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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晚看她神色镇静，全然不像开玩笑的样子，不由有些着急，她见过的来百乐门会是什么好男人，娜娜居然要嫁这些人？逐浪93b726c0abec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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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娜看着她的表情，自然明白她想岔了去，连忙纠正，“不是那些客人？”逐浪a970a816810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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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客人？那就是那些打手？还是酒保？想起那些或熊腰虎背或流里流气的，向晚感到一阵发冷。娜娜要嫁给那样的人？逐浪eeb08e606c3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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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的。”娜娜也不再打哑谜，直接说道，“是经常稍东西来的那个福生。”逐浪944a579eda05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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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晚想起来了，一个老实巴交的汉子，每次看见娜娜都会脸红。虽说也是个好人，可娜娜这么精致的人配那样一个鲁汉子怎么不委屈？逐浪34c5227de70b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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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娜，你开玩笑的是吗？”向晚小心翼翼地问。自从进了百乐门，娜娜关心她，照顾她，她把她当姐姐一般依赖，如今，就要这样说走就走了吗？逐浪3594767c39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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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晚，开了年我就24了，不小了。我总是要嫁人的。”娜娜就像是在安抚小孩子，“福生也许不够有钱，不够机灵，而我，也不够爱他，但是这由不得我来挑拣。如果让我选，我当然想选霍二公子，人品气度家世样貌样样顶尖，可是，向晚，这是生活。”娜娜的眼神飘向远处，“只有他真正不嫌弃我，这就够了。”逐浪6fefeb5523c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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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说得太凄凉，向晚不由想起以前父亲还在的时候自己说过一句话，“鱼找鱼，虾找虾，乌龟配王八”。父亲听了大笑，说，“我的向晚将来是要有一个男人，嗯，叫什么来着，白马王子！对了，那个白马王子踏着七色彩云来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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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爸爸，如今你的向晚只要有一个男人不嫌弃她曾经沦落风尘，她就肯嫁了。”逐浪a400090d74b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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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月，如流水地一般过去。记得满街小摊子上，摆着泥塑的兔儿爷，忙着过中秋，好象是昨日的事。可是一走上街去，花爆摊，花灯架，宜春帖子，又一样一样地陈设出来，原来要过旧历年了。逐浪cf9da2c4d553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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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娜真的要结婚了，开始把东西陆陆续续地搬出百里巷，同住的其他几个姑娘们看着都羡慕不已：她总算是搬出去了。向晚明白，只有这样，才叫做真正地搬出了百里巷，所以她拒绝了张经理的好意，不愿意因为成了红舞女而搬到大别墅里去。因为，再豪华的别墅，也是一只精致的笼子，而她，已经做了舞女，不愿再做金丝雀了。逐浪4ad2abc8a37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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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向晚陪着娜娜上街采办年货和结婚用品。挑挑拣拣，一直到华灯初上的时候，娜娜才开恩回去。行至锦湖路，汽车骤然停下。向晚本就昏昏欲睡，这么一下，身子一下往前扑去，额头在椅背上重重撞了一下，娜娜噗哧一下笑出来，向晚稳住身体后，沉声道，“什么事？”逐浪23aa6add383b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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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夫诚惶诚恐，“前面路被堵上了，过不去。”逐浪364af6eb081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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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绥州的繁华地段闹事，什么人这么大胆？向晚伸手摇下车窗，向外望去，却被横七竖八的七八辆汽车。二三十个人手拿棍子，个个气势汹汹.路上的行人都在驻足观看，围成了一个圈，正好处在路中央，把道路堵住了，看到这样的情景，向晚也无法可施，只能吩咐车夫，“把车靠边点，等他们散了再走。”逐浪6b07d8f2ca617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闹事的人却没有一点罢休的样子。向晚微微不耐，“前面闹事的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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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机本就在不停地张望，大有恨不得跳下车看现场的样子。听到问话，立刻回答说，“好像是百乐门和九重天的人起了冲突。”逐浪2b67dde0900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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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晚听后，冷冷的注视前方，那种无力的厌烦感再次涌上心头。这大半个月里，绥州城最热闹的事怕就是百乐门和九重天争一个舞女。为了争夺苏向晚，东少算是和黄兴完全撕破了脸。东少自是不与人面子的性子，怎奈黄兴这平时八面玲珑的人也被撩拨起了火气，愣是撑着扛着不肯罢休。倒也不是黄兴一夜之间长了男子气势，只是难得得到一棵摇钱树，还没有赚的满盆钵，怎么舍得放手？逐浪a5cef14438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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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怪东少太目中无人，直接冲百乐门吼道，“黄老板，我那都快关门了，就让苏小姐去给我撑两天台面吧！”这兔子被逼急了还咬人呢！何况是黄兴这种仗着虎威的狐狸？黄兴自然是不高兴的，打着哈哈想把这尊瘟神送走，没想到东少接着说，“怎么着？黄兴你还不乐意了？别给脸不要脸！”逐浪2d3b8aa17c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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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就是眼前这局面，百乐门和九重天的人见一次闹一次。向晚算是落实了“红颜祸水”的罪名。接着自然而然地，就会有很多人站出来“捍卫”百乐门。于是，向晚的舞衣总会莫名其妙的不见，向晚的妆没有人来帮她画，回去晚了就被锁在外面任她怎么呼叫拍打也没有人来开门……这些都没有什么，可是，就在一个星期前，向晚登台的时候，竟然没有发现舞鞋里有碎玻璃，她就这么跳了一夜，直到双脚鲜血淋漓。逐浪a5f9030f13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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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娜知道后，只一个劲地骂她笨！向晚只是笑。逐浪01fabecdbc4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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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倒也因为这样多了两个星期的假期来。”向晚对自己这么说道，“也算因祸得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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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方打了起来，人群围得很严实，在向晚这个位子，一点都看不到里面的惨烈。只不过耳边不时传来痛呼声。围观的人看见，却更加兴奋，国民的劣根性，在这个时候表露无遗。逐浪835c9d7cfcf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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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机终于发现向晚的不适，她的脸色惨白，额头似乎在渗出了冷汗。有些担心，试探得问，“苏小姐，我们要不绕过去？”逐浪4878b7e430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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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晚脸上扯出一抹迷离的笑容，黯然道，“没事，我要看下去。”逐浪f6659d21c88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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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晚，你不舒服？”娜娜这时才发现向晚居然在轻微地颤抖，连忙对司机喝道，“还楞着干嘛？绕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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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个时候，急促的刹车声响起，几两警车赶到，警车后面还跟着三辆黑色的车，很是眼熟的阵仗，果然，霍清宁和东少从第二辆车里钻出来。逐浪2b8b3cb082fb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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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如冠玉，温润如同春风，含威不外露，说不出的气宇轩昂，神采夺人，无论是围观的人群，还是吵架的两伙人，不约而同让开一条道。“霍二公子！”娜娜几乎跳了起来，然后是连忙打开车门就要下去。逐浪5d71a0e1b17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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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干嘛？危险！”向晚拽住她。逐浪83f68b536aa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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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娜笑着挣脱，“警察都来了，还能有什么危险，况且我在绥州城这么多年，这次总算可以好好看看被传得天人般的霍二公子了。”走了两步，又回过来，暧昧地对向晚说，“向晚，别告诉我你不想看，快下来吧。还扭捏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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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向晚还没说完，就被她连拖带拉地拽出车里。逐浪ac5c9c4d2247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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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晚看着，霍二公子果然手段高明，一半施恩，一半威吓，把两伙同时吓退，无戏可看，围观的人很快散开，人流如潮，瞬时就消失大半。东少半是尴尬半是得意得把自己的人带在身后，谁都看得出来，九重天的人马明显占了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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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向晚！”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向晚只觉得头上一痛，接着眼前一片血红。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听到娜娜的尖叫，似乎那个人同时也向这个方向看过来……逐浪b01192230f0d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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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醒来已是第二天的早上，入眼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向晚苦笑，“居然折腾到医院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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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房里没有其他的人，娜娜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向晚想倒杯水喝，却发现头疼欲裂，用手一触，果不其然，被缠了厚厚一层纱布。逐浪7773c35040a1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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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下倒好，干脆可以放假到正月里了。这也可以算是，因祸得福吧。向晚嘴角轻轻上扬，勾起一个清浅的微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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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开门声响起，向晚倏地回过头去，眼底说不出是惊喜还是失望，她呆呆的问道：“是，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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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少眉开眼笑道，“怎么？你以为是谁？”逐浪1f23cdc7cfb4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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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晚浮起一个虚弱的微笑，“居然是东少亲自过来，我当然惊讶！”跟着又自言自语道，“你能来我都要受宠若惊了。”逐浪7693b4ce3a9e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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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九重天将来的台柱我这个做老板的当然要好好关照了。”看着向晚这副呆呆的模样，东少不由忍俊不禁，随即又打趣道，“我记得刚才你好像很欣喜地看着门口，莫非你偷偷喜欢我？”逐浪2235e744711d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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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向晚的眼睛蓦然睁大，就往门口看一眼都会被冠上了这样的罪名？看着东少脸上促狭的笑容，连忙急急地解释道，“不是不是，我以为是……是娜娜回来了。”东少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甚，真好玩，都做了这么久的舞女，脸皮还那么薄。逐浪61f64a9da5c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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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公子？你怎么不进去？”门口传来娜娜的惊呼，只见她手里捧了一把热水壶，原来刚才去打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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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向晚转过头去，终于看到了她心里期盼的那个人。向晚知道，自己此时脸上木讷的样子一定很傻，她在心里狠狠地责备了自己几句，然后抬头看着霍清宁，叫道，“二公子。”逐浪c63b7106cfc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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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清宁简单地点了个头，放下手中的水果，看着坐在病床上的向晚，头发垂下来，脸色因为失血有点苍白，眼睛亮亮的，脸上有着一丝丝跳跃的隐秘欢喜。“她在高兴什么？”霍清宁不得而知，不过她这副样子倒是像极了他当初在锦海棠门口看到的样子：单薄，纯洁，美好得令人动心。逐浪a04934228d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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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养病。医生说没有大碍。”霍清宁雅彦一笑，不自觉地加了一句，“医生说不会留疤。”说完，连自己都觉得好笑，当初自己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居然问医生会不会留疤。逐浪f197687779e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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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et'aime。”逐浪d315083d7589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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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娜娜看着向晚，果然，她又在绞着双手，嘴里喃喃自语，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回魂！小姐！”把手里的削好的苹果递给她，“你在念叨什么？”逐浪939facea5492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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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晚脸上露出一抹可疑的红，急切得否认，“没什么。你听错了。”逐浪e8652d6b5e2c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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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是我听错了。”娜娜轻笑，“真的是因祸得福啊！居然引起了霍二公子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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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这个“祸”也不算“大祸”，只是一个百乐门的打手因为被打了几下，看见向晚的出现，就一时气不过把手里的棍子往向晚这个方向丢过来，却没想准头这么好，把向晚砸了个头破血流。逐浪3495717fa7e7d

　　“玫瑰姐，玫瑰姐。”安安小跑过来，对着在镜子前化妆的白玫瑰笑道，“二公子来了，老板让您过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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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玫瑰立刻放下眉笔，喜笑颜开，“是吗？二公子可有段时间没来了。”站起来，对着镜子旋了个身，又捋顺头发。从容但又迅速地朝二楼走去，余下一众人带着艳羡的眼神看着白玫瑰的背影。逐浪fca24a935139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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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这里面也包括了向晚。向晚在那件事后就离开了百乐门，当然选择权不在她，是东少赢了这场战争，而向晚的意外，正好为这件事做了一个表面的合理解释。开了年，娜娜结了婚，向晚也来九重天上班。逐浪4cfa4199ee8a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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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重天也和百乐门一样，也有一个台柱“白玫瑰”。但又和百乐门不一样的是白玫瑰胜在娇，她最懂得揣摩男人的心思，不像薇薇安一样端着架子拿腔拿调。且薇薇安是靠歌舞吃饭的，出了一个比她舞艺更精的人饭碗就不保，但白玫瑰不一样，她有自己的人脉，有自己的魅力。所以，苏向晚的到来并没有影响到白玫瑰真正的利益。比如说，霍二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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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晚到了九重天才知道，原来霍清宁真的经常来九重天，只可惜，他从来不下舞池跳舞，他来，要么去三楼赌两圈，要么就在二楼的包厢里休息喝酒。就算要叫女人，永远也只有白玫瑰有这个荣幸。逐浪ffbe8855b3ce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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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只是听说霍二公子很喜欢白玫瑰，现在亲眼见到了，向晚的心里犹如一支细细的绣花针在刺，以下一下地难受得紧。她在九重天也有一个多月了，可霍清宁似乎从来没有注意到她，不管是她的舞蹈博得满堂彩还是她被客人轻薄灌酒，他的脚步从来不为她停留。逐浪841744be9cf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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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晚听说白玫瑰的按摩手法很是一绝，她懂穴道，不似一般舞女那样弹棉花似的像在调情。她的按摩确是可以让人放松下来。是不是这点才使得霍清宁喜欢要白玫瑰服侍？向晚心里暗忖，没过几天，就抽了个空上街买了许多按摩，穴位之类的书在看。她也对着几个客人按照书上说的操作过，也有意无意地询问他们的感受过，他们都夸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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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晚听了既开心又伤心，开心的是自己也学会按摩了，伤心的是自己没有那个资格去服侍那个人。东少对她和白玫瑰都是宽容的，不要求像一般人那样日日应卯，用东少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再美的人，日日对着也生厌了。”所以，一个星期里有三四天的时间，白玫瑰是不出现在九重天的。向晚也想休息，但是她却日日到来，东少夸她勤奋，她笑眯眯得说，“我可是要尽早赚的满盆钵洗手收山的。”逐浪7050d0e348c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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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殊不知她只是想：如果有一天，如果霍清宁来的时候正好白玫瑰不在，那她是否有这个资格为他按摩。而白玫瑰的休息日又没个一定，向晚只好日日都来。可是，不知道白玫瑰的运气太好还是怎么着，每次霍清宁来的日子她都在九重天。每次，向晚都像这样呆呆地羡慕地看着她摇曳生姿地朝二楼走去。逐浪27aea7b7ee26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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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白玫瑰果然没有来，因为鲜少霍清宁会连着几天来九重天消遣。可是当那天晚上霍清宁又出现在九重天时，众人都有点吃惊。逐浪1b5d133e007a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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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哟嗬！怎么今天又过来了？”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东少，迎上去，笑嘻嘻地说。逐浪3c98ee24b9b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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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晚站得很远，看不清霍清宁脸上的表情，只见他如平时一般直接上楼去。向晚仰头看着，是二楼还是三楼。如果是三楼，那么霍清宁是去玩牌的，断不可能找女人，如果在二楼喝酒，那么，她是不是就比较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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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清宁走到二楼，向右一拐，向晚的心都提起来了，他今天去包厢？那她会不会服侍不好，会不会不够娇俏得惹他讨厌？向晚又是期盼又是担心。也许真的是她的运气比较差，她看到他居然又走了回来，然后径自向三楼走去。向晚轻轻吐出一口气，说不出的失望还是释然。慢慢朝后台走去。逐浪99b95073cc9c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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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每次都跳两支舞，两支舞中间隔半个小时，每过一个星期就换支舞，这是她的规矩，来九重天的客人也明白，所以有些人专门等她两支舞跳完了才离去。逐浪61f523d06226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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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晚，向晚！”东少风风火火地进来，看见向晚在一旁休息，连忙说道，“快跟我来，先帮我劝这点，这人不知道又在抽什么疯！”逐浪24d74ebb8319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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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晚一头雾水地跟着东少来到三楼赌场，踏进去了才明白原来东少说的是霍清宁，只见他面无表情，旁边一杯伏特加，面前的筹码堆得有一尺高。再看桌子上的其他人，俱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表情。逐浪56dd5ad19eab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