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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彼岸之瞳 第十四章 迷途之丘(五)

漆雕澈

  漆黑的夜色掩盖了廷央的脸。米飒无法看见他此刻的表情,只听着他越来越低沉冰冷的声音,自己的心也似乎慢慢冷下去。逐浪14bcd5b52e1a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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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力量便是一切……这是我太爷爷,当时的一族之长,总是挂在嘴边的话。在这个家,人都被分成三六九等。没有力量的普通族人地位极其低下。每个孩子自小便被分了等级,在这个家族里长大……逐浪56bd499eb0b1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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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拥有力量的小孩,被隔绝开来,接受最好的教育——当然,并不是普通人所需要学习的东西。其他的小孩就只能远远地看着他们,被族人暗地里指点,说他们是辱没了本族名声的……耻辱……逐浪d8a8f8b5c0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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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样的家庭里成长起来的孩子,可能心理健全吗?”他哀哀地笑起来,“有灵力的孩子,就算他最初再怎么善良,再怎么温柔,到了最后都还不是变成趾高气昂惟我独尊的模样……而其他的孩子,在歧视和冷漠中长大,自卑,心理扭曲……这就是我的家族,我的族人……”逐浪1558da66c39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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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飒的心收紧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事,这样扭曲人性的对待和教育……那廷央呢,他又是属于哪一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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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抬起头,望着廷央看不见的脸。他温柔的笑颜似乎透过黑暗映入她的眼睛。逐浪74d88349aaf1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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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温柔,胆小,善良,有时候却又那么勇敢,无畏的你……你在这个可悲的家族里,又是什么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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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父亲,没有显示出特别的力量。然而被族人无视了二十多年的他,竟然生出了我这个……在这一代里潜力最大的孩子。”廷央的声音略低下去,似乎很不情愿地说出这几个字,“是,我是从小被族人,被太爷爷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而我的父亲因为我的缘故,总算能在族里直起一点腰。外人又有谁知道,在人前事业有成风光无限的他,在自己血亲面前却抬不起头来,任何大事都轮不上他说话,甚至比不上我随意一句话有分量……逐浪05fe30dc26ad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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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母亲忍受不了这个怪异的家族和父亲一味的忍气吞声,跟父亲离了婚。她没能从家族手里争取到我的抚养权,只得一个人去了国外,再也没了音信。”逐浪bfa81f98a1ea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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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有些失神地望着眼前的黑暗。一个女人的身影浮现在脑海中。看不清她的脸,也许是时间太久,已经想不起她的样子了。留在记忆中的,只有她一边远去一边不断回头的背影,还有腮边晶莹的泪水……逐浪cd280bca3a1a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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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从此之后总是郁郁寡欢,他把所有的心思,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我身上。可是那时候,太爷爷总带我在他身旁,教给我他所知道的一切。而我一个月能见到父亲的次数,真是屈指可数。”逐浪b34718ae206c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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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到父亲,又能怎样呢?那个越发憔悴不堪的男人,浑身带着酒气,看起来那么落魄。每一次看到父亲,那凹陷的脸和眼窝,都只叫他越发感觉陌生和恐惧。站在那个男人面前,面对着他讨好的笑脸,幼小的廷央心里除了厌恶之外,还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悲痛,让他再也不愿意接近这个曾经最亲密的人……逐浪595bb549b32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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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爷爷,成了我最亲近的人。他带着我去很多地方,让我见识到两个世界有多么的不同,又有多么复杂的联系。我被不同的妖怪、魑魅袭击过,也用自己的双手扼杀过彼岸的生命……”逐浪b548696d0a8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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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直无法忘记,在他面前瑟瑟发抖的小妖魔那双透亮的眼睛。那是他第一次学习“狩猎”,在太爷爷的命令下,亲自体会猎杀魔物的感觉。逐浪65d18053d992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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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下不了手。但最终还是下了手。鲜红的血溅了我一头一脸……那时候我才知道,就算是魔物,也有血和人类一样是红色的……”逐浪13cef837e5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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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说了,别说了……”米飒再也受不了从廷央嘴里说出来的这些残酷的话,她紧紧搂住他的脖子,胸口憋闷得无法呼吸。逐浪931eacc1e360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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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廷央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安慰地轻轻拍着米飒的背,收起了声音里的那丝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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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生活并没有持续很久。有一天,从分家传来消息——我们这一族有不同分支,力量薄弱的分家却突然传来消息,一个分家的小孩子显示出了惊人的天赋和灵力。太爷爷立刻赶了过去。最后的结论是,那个孩子完美地继承了这个家族所信奉的一部分力量,是这一族这么多世代里,力量最接近那位神祉的人!逐浪53cdeebcad3f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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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很顺其自然的,太爷爷的重心落到了那个孩子身上。我——”他轻松地笑了起来,“失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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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离开了家族,本想找到父亲一起离开,我们父子俩重新开始新生活。可是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他已经再婚了。我远远地看到过他,他笑得很幸福,所以我决定,不打扰他的生活。”逐浪bce84496459c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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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舒了一口气。逐浪a6053dd14d86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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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年,我几乎没有再动用过任何力量,所以,灵力也不断消退,大概从一开始我就没有什么天赋吧。最开始那几年,我每晚总在噩梦中醒过来,梦见的全是妖魔扑向我吞吃我的场景,要不然就是我撕碎妖魔满手是血的场景……日子久了,才总算慢慢平静下来,可是,似乎是有了心理阴影,我对彼岸的一切都越来越恐惧,胆子也越来越小。”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终于,慢慢的,我忘记了过去的生活。偶尔想起那一切,都觉得像一个长长的梦,一点都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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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轻轻地说完,长而低沉的尾音消散在深黑昏暗的空气里。逐浪e1fc9eba328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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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飒紧紧抱着廷央的脖子,脸深深埋在他颈窝里,闻到一股如森林般干净清爽的气息。她感受着自他跳动着的颈脉上传来的沉稳节奏,喉咙里像被堵了似的,哽咽着发不出声音。逐浪dfce1e4565e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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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已经忘记了吗……那为什么,你的声音里总会带着一丝哀鸣?就像是,压抑着恸哭的声音……让人连眼泪也流不出,无法宣泄的悲伤啊……逐浪2367860a69b2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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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透不进分毫亮光的小巷里,两个人影无声地,紧紧拥抱在一起。逐浪ea4658cf80fb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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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合的呼吸叠加着心跳,渐渐地融进寂然的黑夜。逐浪a60390d36b6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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