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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梦魇之瞳 第九章 迷蝶(五)

漆雕澈

   城市的另一头,姬夜和星野带着青舞来到那个地方。逐浪42d9a1bc055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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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的青舞已经长成十六七岁少女的模样,身材更显窈窕,也更加虚弱。三人此时正站在路边,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这片废墟。逐浪e47057ab12ae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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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条荒凉的老街。看样子正在拆迁中。陈旧破败的楼房,已经没有什么人居住。路灯暗淡的光照下来,映出她们眼前这座被拆了一大半的小楼。逐浪2979191aeb5c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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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这里吗?”星野轻轻问道。逐浪ac2ef37731f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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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舞呆呆地注视着前方。飘逸的衣裙在夜风中舞动。逐浪f428eb60b2b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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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这里吗?逐浪e3e0b66b3ac6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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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也在心里问自己。逐浪a50503f9a45e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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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片瓦砾……就是千年前,那个温暖欢乐的家吗?逐浪2793a79e9392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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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脸上冰凉一片,她双腿一软,向前跪倒在地,泪流满面。逐浪1fac4e3a74f8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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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泪光中,她仿佛看到记忆中的那些画面。逐浪09c1730c1a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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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娘,姐姐们……青舞回来了啊……你们在哪里?青舞终于回来了啊……”逐浪497988213c7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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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应她的只有草丛间的虫鸣。逐浪3807817de5a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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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这不是我的家……”她伏在地上,放声大哭,“我的家没了!青舞的家没有了!我回不去了!回不去了……”逐浪ce818c9856e2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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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野心疼地抱起她,轻拍她的背:“小舞,别哭……”逐浪7ca77e572c8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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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夜垂下眼睛。早就知道,就算找到正确的地方,也已经不是当初的模样了……这让青舞怎么接受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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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抽泣的青舞身体剧烈地颤动着,突然,她全身发出淡绿色的光—— 她的身形在光芒中扭曲着,变化着。星野用双臂环绕着她,不知所措。女孩的身形消失了,出现的是一只深绿色的巨大的蛹。逐浪60549211394a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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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会这样?”星野小心地把蛹放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逐浪2dd74ad9fe11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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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蛹开始动了。蛹背上的壳发出清脆的声响,裂出一道口。逐浪37867294bd0f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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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蛹了?”又是两声响,姬夜眼见蛹壳上又裂开两条缝,咬紧嘴唇,“不管是化蛹还是成蝶,时间都太快太短了!”逐浪2ddb7f0197a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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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舞会怎么样?”星野紧张地问。逐浪fb78b6a2d9b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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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夜摇头:“这样的蝴蝶,是不可能存活下来的……”逐浪1987e1bdccc9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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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话间,一双雪白的手臂从蛹中伸了出来,然后是头,肩……化蝶的青舞脱离了蛹壳,湿润的翅裹住她纤细的身躯,伏倒在地上轻微地喘息。逐浪50ef90f6f63c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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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柔嫩的羽翅皱缩着,正慢慢地颤动着,逐渐伸展开来。湿润的翅以看得见的速度迅速风干,两三分钟后,那足有六尺长的巨大蝶翼终于完全展开,迎着夜风扑动起来。青舞看上去又长大了些,清瘦的脸,发髻散开,黑色长发在空中舞动。她扇动羽翅,离开地面,缓缓飞到空中。碧绿的蝶翼上点缀着斑斓的冰蓝色花纹,在这漆黑的夜里焕发出绚丽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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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逐浪09a4674456f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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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蝶翼轻轻拍打起来,细小的鳞粉纷纷落下来,在空中折射着光芒,闪烁着,仿佛一场细密的光雨正徐徐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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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逐浪c8d9f831478f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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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舞伸展着双臂,飞得高了些,更多的鳞粉随风飘落。逐浪20b00745185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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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看!”逐浪fb59dfb773d1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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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野震惊地看着眼前的景象。随着那些闪烁光芒的粉末不断落下,这片废墟渐渐在眼前模糊起来,鳞粉仿佛在面前降下了一道屏障,又更像是电影的投影幕布——废墟消失的同时,另外一道景象像是从水底上升起来一样,缓缓浮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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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朴的小巷,矮墙,青石板……红漆的两扇木门,小小的院子,几间整洁古老的小屋……青草,野花,院子里的树……逐浪d6cf5f4cb15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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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舞从半空中降下,扑动着蝶翼,赤裸的双脚依然停留在离开地面几尺高的位置。她痴迷地注视着这片景象,苍白的脸上浮现幸福的笑容:“这,才是我的家啊……我回来了……”逐浪8ee369c1a9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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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舞!”M的声音在空中响起。逐浪3357baeddf0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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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化为猎豹的扶渊驮着M终于赶到。M跳下扶渊的背,待他看清眼前的景象,顿时如同被雷击一般,身躯一震。他在原地呆站了几秒,随后长吁了一口气,一步一步,朝青舞走来。逐浪2094107d67d4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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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舞转过身,绚烂的蝶翼轻轻卷起一道风,鳞粉闪耀着飘落。那单薄的身影看起来是那么虚无飘渺。她的脸上带着满足欢乐的表情,对着M甜甜地笑着。逐浪e46db554385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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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爵,这就是青舞以前的家。”她的笑容是那么灿烂,“青舞终于回来了。”逐浪821fc85b656a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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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是啊……”M的脚步越来越慢,微笑着,回应青舞。逐浪46c55cb659f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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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鳞粉仍在继续飘落,不仅从那美丽的蝶翼上,青舞的身上也开始有细小的光尘在风中飘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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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小舞,长大了呢!”M露出只有父亲的角色才会有的笑容。逐浪c081e9aec95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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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中飞散的鳞粉越来越密集,蝶翼的色彩开始褪去,连同青舞整个人,所有的色彩和光芒,都开始随着飞舞的鳞粉消散在夜空中。逐浪95e2a278219c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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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舞朝M伸开双臂,拥抱的姿势,脸上呈现着欢欣的笑容:“谢谢你!侯爵……爹爹……”逐浪28f34fe1a29d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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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身上的光芒黯淡着。最后的话语,伴随着夜风中纷飞的粉末,连同她的身躯一起,飘散在夜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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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逐浪da4b6ada52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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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来自何处的风,扬起了漫天的细碎光芒。逐浪8b27e97911ad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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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野的眼泪流下来,湿润了脸庞。她想起龙神的话。自己真的后悔了吗?逐浪355905f115d2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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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的脸埋在黑色礼帽的阴影下。只看见一丝微笑浮现在他唇边。逐浪22c587851dba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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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丫头……”逐浪e84f27f99a4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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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稍微抬起头,眼前景色不再是那唐朝的寻常小院。飞扬的光芒中,他仿佛看见了一片无垠的牧场,白色的庄园,还有那满山遍野的金色小花……逐浪55086f0d608a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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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可以回到称作‘家乡’的地方……可以回去的家……可以依靠的家人……却都已经不在了……这样的地方……还是家吗……”逐浪56d41cf3b0f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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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声呢喃,不知道是对那已消逝的蝴蝶,还是对自己。逐浪35be8994b87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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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泽德……”扶渊走上前来,伸出手想拍他的肩。逐浪dc9f5b7dec3a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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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却突然抬起头来,银色铁面反射着淡绿色的光,照亮了他微笑的脸庞。逐浪fadde673cb0a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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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见一只好漂亮的蝴蝶呢!”他像个孩子一样笑着,带着兴奋的神情,“你有没有看到?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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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渊一愣,随即露出那绝美的笑容:“恩,我看到了!”逐浪49c06be4bce2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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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真的,好漂亮。”逐浪4d2c40b6378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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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夜平静地仰望着天空。逐浪b54dc8c7cf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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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神沧溟侧卧在琉璃瓦的房顶上,一手撑着头,一手握着小巧的白玉酒杯,不时就着月色浅酌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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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旁坐着个二十七八岁样子的男子,深邃的眼睛,挺直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黑色的短发柔软而凌乱。他晃动着白玉杯里的酒,目光落在远处某个地方。逐浪05010a0d579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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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认为杨星野真的在后悔吗?”男子低沉温和的声音打破了月下的沉静。逐浪de210e862d9a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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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沧溟轻笑了一声:“她会有一刹那的后悔,不过这是那小蝴蝶必然的选择,那蝶儿不会后悔,杨星野深知这一点。所以就算再给她们两个一次机会,现在的结果依然会出现。”逐浪84d99c9d3330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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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不出声地笑了,点头。逐浪9927b45bca3a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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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沧溟啜了一口酒:“凤丫头多给了这小蝶儿这么多时间。这个结果,她也会满意吧。”逐浪f8c0b33f79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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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负羽翼的生灵,就应该在飞翔中死去……是吗?”男子温和地笑了,将杯中的酒一口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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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说得好。”龙神赞赏地点点下巴,将白玉杯送到唇边,一仰而尽。逐浪38a7e11d0a9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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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遥远的空中,那宁静美丽的月色下,无数的光尘焕发着淡绿和冰蓝色的光,在夜风中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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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舞着。逐浪a1e91b531b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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