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楔子
陛下驾崩，新君嗣统。逐浪e9c34db71e8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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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宫上下，哀痛失声。逐浪bbdc3d1e3b2d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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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内侍走入殿中冷冷地向宫人宣诏：“陛下遗诏，宫中受过宠幸，但未诞下子嗣的嫔妃一律出家为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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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人们立刻哀泣出声，哭倒一片。逐浪4fee9142f1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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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着一个小小的包袱，木然地任前来的内侍领着我向外走去。逐浪4ce47108fcf5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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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大殿，新皇跪在先帝的灵柩旁痛哭失声。逐浪c12abdbb796b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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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接李治的将是无上的皇权以及无边的江山，而迎接我的，又是什么呢？逐浪0d00cc07b49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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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必须孤独地承受着难以承受的经过，漫长的折磨，无边无际的钝挫在肉、在骨、在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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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宫门，我没有回头。从生到死其实也不过是这么一道门槛，却是如此艰难，万恶。逐浪bbc9756fdd1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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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钟钟声嘹亮，感业寺中，众嫔妃剃度为尼，哀泣声不绝。逐浪2ce9abee27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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剃度师的剃刀在我的头上“蹭蹭”地刮刷着，那可怕的声响如同一尾毒蛇在吞噬着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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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美的逝去，无可挽回。逐浪cf4e14cf0af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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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被什么触动，我轻笑一声，笑声里竟有一丝天真。逐浪14817840bbe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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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我剃度的老尼姑顿了下，她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我。估计她在感业寺里如此多年，剃度过无数尼姑，当一头长发面对无情的剃刀时，所有的女人都痛苦、啜泣。逐浪3c4130fa37b7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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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有我，浅笑依然。逐浪c7155f5ca4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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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选择了暂时尘封某些记忆，若要保护自己，便不能露出半分软弱。逐浪82e3d7b6086d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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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深深，深深如海，我会等待，蛰伏地等待着对岁月进行一次痛快淋漓的复仇。逐浪286bab1ca3b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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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是《妩媚则天》的第二部，因为前一部有些是在描述风明与李世民的故事，这一部就完全是女皇武则天的故事了，两篇内容并无重复，谢谢支持。逐浪3b1f35044b1e3
正文 等待（1）
晚来风急，红尘四起。半夜时分，突然被某个噩梦惊醒。逐浪8db75692a0c6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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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也无法入睡，坐在禅房檐下，想起过往时光。二十几年光景，在我眼前雍容华贵地回头，瞬忽，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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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头啃自己的指甲，不能自控地啃，指间血肉模糊，唇中尝到了血的甜腥。这古怪的味道，甜酸又温热，一口又一口，足可令一个人完全陷入黑夜里。心早已麻木，没有痛觉，而啃指甲的唯一目的便是逃避这荒芜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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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风阵阵，冷入骨髓。寒冬多好啊，可以冻死害虫。而僵硬与死去的昨日，在冬夜里，也是惊不起一丝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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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在深夜里惊醒，而后坐在檐下，啃着指甲，十指指甲已被啃得光秃。依然是很深的夜，等着等着就到了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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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中的晨钟沉重地响了，黎明令我惶惑。逐浪0f1636a3337e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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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成不变的早课，住持在大殿中说着枯燥的经文，一众尼姑盘腿坐着，低头听得昏昏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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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垂着头却抬眼四处望着，这里的屋顶仍是这般沉、这般低，憋得人想逃。逐浪820d5f641ffd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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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空。”住持忽然唤我的名字，我一时愣怔，茫然地抬头。逐浪35f75f0bb77b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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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从未有一日静心地听过早课，你还贪恋宫中的生活么？”住持冷冷地望着我，“不要以为你比别人生得好看一些，便心存妄想，天生一副狐媚的样子，整日想着都是如何勾引男人吧？”逐浪24b9c3590e47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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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头不语，这个老尼姑，在寺中久了，却学不到半点清心寡欲，整日想着如何聚敛香油钱，她心中全是愤恨，对年轻貌美的尼姑总是有一种畸形且变态的敌意。逐浪6a008cbedf4d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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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持斜着眼瞥了我一眼：“今日的早课你不用再听了，去挑水，将后院的十个水缸注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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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轻声答应，出了大殿，走入后院。逐浪a6356ccbf371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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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感业里寺里，住持说的话如同圣旨，操纵着每个人的生死，我无力抵抗。我只能用温暖的肉身，贴在一块冰冷的案板上，任人宰割。逐浪28890989beea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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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个水缸，要注满水谈何容易。逐浪aa1ddbe02fd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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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着木桶，一遍又一遍，双臂发麻，毫无知觉。手指上破裂的伤口早已被冰冷的水泡得溃烂，十指连心，钻心地疼。也惟有疼痛，才能令我暂时忘记那会使人发疯的空虚。逐浪480db4fafaa0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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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娘，你先在寺中委屈一段时间，等我孝期满了，我便立即去迎你回来。你要等着我，你一定要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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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着你？多少个日夜过去了，你在哪里？逐浪484934d9cdc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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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的情话，种种誓言，这些记忆，如同烙印，如同刺青，如同囚犯的牢笼，逃不开也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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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着木桶，站在水缸边，反复想着这李治的这句承诺，不知为何却只想笑。他当上了皇帝，他的身边不知会聚集多少绝色的女子，在美色环拥之中，他还能想得起我么？我二十好几了，与后宫那些妙龄少女相比，已是憔悴不堪。平静的水面清晰地映照出我的样子，一头青丝早已去尽，细尖的下巴，苍白的脸色，原本就瘦得可怜，如今看来似乎又清减了不少，匆遽而去的青春，慢慢干枯的肌肤，多么令人不适。逐浪8afdc5e6bd9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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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治曾说我肤白若雪、吐气如兰、颠倒众生，是花中之妖，是绝世美人。却怎敌，朝来寒雨晚来风，落英缤纷，如珠玉打碎，红颜萎地无人收，不堪入目。女人的美丽，其实非常短暂，如同春花的蕊和瓣，薄绸一般，风一吹，就散了，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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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彻底被人遗忘了，独自溃烂在某个角落。逐浪ebd2674d70b54
正文 等待（2）
我已彻底被人遗忘了，独自溃烂在某个角落。逐浪4dbebdea61da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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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姑慧空远远跑来，叫道：“镜空，你怎么还在这里？快过年了，皇后的赐斋到了，如今正停在寺门外，快去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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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斋？那与寺中的粗茶淡饭相比，想来是好了不少。但，我想到这是李治的皇后的赏赐，心便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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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在寺门外，听着内侍监宣诏，我只低垂着头，一动不动。逐浪0f72e96fc52e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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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诏完毕，我随众人起身，立在一旁，住持便将内侍监迎了进去。逐浪ae1b3c9f5625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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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侍监走过我身前时，突停下脚步，多看了我几眼。逐浪691c99dad537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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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内侍监？是他！他是将我引进宫来的人，也曾是先帝眼前最得宠最得信的人，而后便侍奉如今的皇帝，依然很得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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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虽急，却强忍下来，低垂着头，没有做声。逐浪c64ff9adb5ce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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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内侍监也没有任何举动，他又瞥了我一眼，很快便随住持入了大殿。逐浪5a54c92c0a19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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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殿外耐心地等待着，风动衣袂，衣袖轻轻荡漾，扑打着我的身子。逐浪178a34d56fe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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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寻得了一个机会，见王内侍监从殿内出来，且只身一人，我立即上前拜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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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媚娘，你果然在此。”王内侍监轻轻一笑，那笑似乎别有深意，“一年多不见，你依然貌美年轻，真是不容易，想来感业寺的香火还是很养人的。”逐浪f59f1473e6a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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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顾不上理会他的戏谑，急促地说道：“内侍监说笑了。恳请内侍监回去禀报陛下，就说媚娘在此一刻也呆不下去了，请陛下接我回宫去吧。”逐浪d029be4b805e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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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媚娘，我以为你是个聪明的姑娘，原来……”王内侍监一脸惋惜地摇头，“陛下如今坐拥天下，后宫嫔妃无数，他如何能再记得你？”逐浪2593a2f186cb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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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陛下他亲口对我承诺，他会来迎我回宫！”虽然心中隐隐已知晓答案，但我仍不放过这最后的机会，我从袖中取出一支小小的黑牡丹发簪，这是当年李治向我示爱时所赠的定情信物，我小心地藏着，不让人将它搜出，为的就是这一日，“请内侍监回宫后将此物交予陛下，陛下一看便知，如此一来，他很快就会来接我的！”逐浪0ee40e0cfd52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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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的女人……”王内侍监无奈地长叹，“既然你不死心，那我便尽力一试。”逐浪5021543a6436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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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多谢了，我……”我想了一想，将手上的一串乌木佛珠摘下塞给他，“我每天参禅打坐入睡都捏着它，虽不贵重，但也是我的一番心意，我没有什么好答谢你的，将来，若有一日……”逐浪5b438998e2f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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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我替你捎些东西不算什么，只是恐怕结果不是你想要的……你便在此等着吧。”王内侍监将佛珠放回我手中，“你自己珍重，我也该走了。”逐浪13908711f08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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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着王内侍监远去的背影，捏紧手中的佛珠，这是一年多来首次机会啊！原本已熄去大半的希望又重新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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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贱人，竟做出如此败坏佛门清誉的事！”逐浪656c245e7e7f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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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不防身后传来住持的怒喝声，我大惊，心想此次恐怕难逃责罚，回头一看，却不是在说我。
正文 等待（3）
冷不防身后传来住持的怒喝声，我大惊，心想此次恐怕难逃责罚，回头一看，却不是在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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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几个身材魁梧的尼姑将一个年轻的尼姑拖进院来，她已吓得手足俱软、面无人色。逐浪a303756446c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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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定睛一看，那被拿住的尼姑，正是原本我在宫中的死对头——王美人。她未为先帝生育一儿半女，所以也只能到寺中为尼。逐浪4b3cdeab6d7f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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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皇家寺院，有许多王孙公子来此，你不要以为你的模样生的好，”住持咬牙切齿地说道，“就能在佛门清净之地，与男人苟合！来人，给我仗责三十！”逐浪0c4b6f4f303a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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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一棍又一棍毫不留情地落下，王美人叫得分外凄惨。逐浪bf3ee18d9ff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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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忍再看，索性转过身，回到了屋内，但王美人的惨叫声仍凄厉地透窗而来，一直响着，而后渐渐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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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个尼姑才将被打得奄奄一息的王美人拉进屋来，随意扔在榻上。逐浪1043696e3c9a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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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还好么？”我犹豫着走上前，揭开她的袍子，查看她的伤势，白玉似的肌肤上一大片血渍淤青，触目惊心，令人不忍再看。逐浪22482f4433c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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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走开……”王美人气若游丝地叫着，“我，我不用你假惺惺……”逐浪0c2ab533617f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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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这个时候你还要再斗下去么？”我拿了药酒为她轻轻擦拭，冷冷地说道，“如今我们都是深潭里的烂泥，谁也不比谁好多少，还有什么可斗的？”逐浪021c47419785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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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美人静了神色，转过头来，认真地凝视着我，这可能是她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看我。逐浪9ee9dcfe324a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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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宫中来感业寺的妃嫔不少，大家都很可怜，为何就不能相依相伴呢？”我手中的涂抹的动作没有停，依然静静地说着，“我们如今的结局还不够惨么？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所以我们之间无论再斗什么也无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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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娘，你不知道，我到这里后，每天都看着那些从前的宫人，她们有的发疯了，有的犯傻了，有的认命了，有人逃跑被抓回来杖毙的，但，这里最终能听到的只是一片死寂。”王美人痴痴地说着，眼中忽然流下泪来，“我不想这样下去，我不想老死在这里！她们都说我想男人想疯了，是啊，我是想男人！但是这有什么错？！一个年轻的女人想男人，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不要一辈子呆在这见不得光的地方！”逐浪206b47d6dd7e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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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然，在这个寺中，时间仿佛静止了，出家仿佛是一种放手抑或沉溺的仪式，放弃自己，放弃时间，放弃回忆，放弃思想，放弃未来。逐浪ee473a6be4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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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然清楚王美人心中的不甘，谁也不原意在这里漫无边际地等着最后时日的到来，但，又能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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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思飞驰起来，想起了李治温暖的笑脸，如此遥远，如此美好。逐浪45f7a40c2e97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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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高大的冷杉与梅花的阴影透窗而来，相依相缠。逐浪a98eb1da950b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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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呢？一个孤独的灵魂找不到相依为命的那根稻草，不知何时何地才会有个人，为我递来一条救赎的草绳，助我逃出这一个牢笼。逐浪5b598039135cb
正文 决定（1）
夜半，又开始下雪了，刺骨的寒风夹着飞雪扑面而来，我怔怔地站在檐下，心思空白。院中的梅花凌霜含笑，它为自己想要的美丽，不顾一切地开放，素极之艳丽，美得没心没肺。逐浪9cf10dc5c08e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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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潮湿阴冷的深夜里，王美人痛苦的呻吟声在狭小的空间不绝地响着。我知道她疼，且疼得抓心挠肺，但是我什么也不能做。因为住持下令，不许为她找大夫，单凭那些药膏根本无法缓解她的痛楚。而那个与她有私情的王孙公子听说她被责罚，便不知去向，躲得没影。世间的男人啊，薄情寡意的何其之多！逐浪49377ebe1a1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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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娘，让我死了吧……”王美人张着苍白干裂的唇唤我，她朝我伸出枯瘦如柴的手臂，“我在想，早日死了吧，兴许死了，就会好过些……我还怕什么，从前既怕死去，又怕活着，怕活着活着哪一天死了，因为老惦着哪一天会死而害怕，还怕可能会来不及爱……怕永远都忘不了那个人……”逐浪031b600f99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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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我们还能有什么呢，只是求生而已。我已不天真了，人世间的亲疏冷热对我构不成影响，但或许是同命相怜，我在王美人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这一刻，我心痛得险些难以抑制。逐浪dd0d3ea013cf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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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娘，你一定要出去，要出去……”王美人气若游丝地说着，“你一定要从这活死人墓里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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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冷的夜风由窗外送入，我无法自抑地闭上眼睛，掩住了眸中的雾气和痛楚。我仍是无语，只是坐在榻前，避开她的伤口，将她小心地抱在怀里，紧紧地，紧紧地，一夜都不放手。逐浪7aa67fa05bf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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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娇嫩轻薄的冷，紧紧地裹在身上，湿腻、阴寒、粘稠、刺痛，无论如何都甩不掉。逐浪4abbcdd8d7b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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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在溪边，臃肿的尼姑袍包在身上，累赘、沉重，拉拉扯扯，不清不爽。这几日猝不及防的倒春寒，是冬天阴魂不散，气绝之前拼尽全力杀了个回马枪。我的双手几乎要在溪水里泡烂了，青紫着一张脸，倒映在水面上，犹如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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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空，宫里有人来找你。”有个尼姑远远地唤着我。逐浪eea278c7dfb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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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来人了？逐浪662ce986073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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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一喜，莫不是李治遣人来接我回宫了？逐浪13933ab0cfb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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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丢下那堆似永远也洗不完衣服，转身向寺里奔去。逐浪e2b9adfbcbbe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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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年轻的内侍站在前院等着我，他望见我，先是愣怔了一下，而后礼貌地颔首。逐浪a6910e55ec9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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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是陛下派你来接我的么？”一路飞快的奔驰，令我气喘心跳，有些语无伦次，“陛下，陛下他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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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王内侍监命我来的。”年轻的内侍一脸错愕，显然是被我发狂的言语惊住了，他将一支黑牡丹发簪递给我，“王内侍监让我将这个交于你。”逐浪37ee7ee421e7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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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我微愣，迟疑，而后不能置信。茫然无措中，我轻轻问道，“陛下看到了么？他说什么了？”
正文 决定（2）
“这……”我微愣，迟疑，而后不能置信。茫然无措中，我轻轻问道，“陛下看到了么？他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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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内侍监说，陛下看见了，但是却完全记不起来，不认识这是何物。”年轻的内侍怜悯地看着我，“王内侍监希望姑娘你好知为之，不要再做无谓的举动了。”说罢，他也不等我回答，转身径自去了。逐浪9267a1bbfb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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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谓的举动？逐浪f6c0e97dbbd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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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瞬时之事，我却觉得仿佛已历三世。多少个夜晚，我无声地祈求着，可此刻，李治的无情却清清楚楚地令我知道，这一切都结束了。我仅存的那点安稳与欢喜，都随着他，结束了……我的五脏六腑像是忽然扭到了一起，疼得难受，恶心得令我想吐。逐浪b2c3aec05bf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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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头看去，双手全是被冻裂的伤口，像一张张微开的嘴，每一张似都在嘲笑我的愚昧与无知。这些伤口，如今存在的唯一的意义便是令我再也不相信所谓情爱，且牢记住帝王的无情，以及命运的曲折与不公。逐浪b98ac9ce78d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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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麻木地移动着双脚，向后院走去。逐浪6d33c66e3b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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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何人？”远远地，我便瞥见一个身着灰布袍的男子走进院来，便立即开口发问。逐浪183e81f366a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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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大夫，是住持让我来的。”那男子答道，“她说后院有个小师傅病了……”逐浪7b877d01a71b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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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持终于决定要救王美人一命了么？我顿时精神一振，快步向房内走去：“大夫，请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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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中一片漆黑，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仿佛是一种腐烂变质的味道。逐浪725344fcadd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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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周身发寒，静静地走到榻前，低头看着紧闭双眼的王美人。她微微蹙着眉，面色苍白，显得格外羸弱，她似乎只是睡着了，但我知道，她那双曾经勾魂摄魄的美眸再也不会睁开了。逐浪dad2932331a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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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已经来了，可为何仍是如此的冷？逐浪076347965b3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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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美人穿着一身单薄的灰袍，盖着棉絮破烂的被子，躺在干枯的稻草上，永远也不会醒来。我知道，每年开春这寺中就会许多女人死去。那么，还要挨多少个冬天，才会轮到我呢？逐浪c11041548bbb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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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与得到，是如此彻底。逐浪ac65dbf9bd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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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怕什么呢？还怕失去，怕生离死别。逐浪253c1def5d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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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美人临死之前，曾对我说道：“媚娘，你一定要出去，要出去……你一定要从这活死人墓里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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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对，我要出去。逐浪60447e0686ef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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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感业寺住一世，我绝不甘心。无论如何，我要出去，我没有丝毫宗教信仰，我也不可能清静无为，我不原意在这里漫无边际的等着最后时日的到来。逐浪20068f5fca7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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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伏下身，为王美人拢了拢发，整了整她的衣袍，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答应你，一定会出去，为我，也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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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仰首，抬眼向窗外望去，眼前愁云惨雾，像是结了一层蛛网，光影浮泛看不真切。逐浪638926152ed9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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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角边，那些正在凋零的花，竟有雍容之态。墙头上，一根拧得长长的老藤，宁弯不折，厚矗而生机，慢慢地缠绕着生长，绵密的缠绕着对世俗生活的爱恋与兴奋。逐浪947d3efd06df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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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春？多少恨！逐浪b1946b73d6e2b
正文 决定（3）
我躲在树丛后，看一个又一个老尼姑提着棍子在草丛、树丛中乱刺乱戳着，口中不时发出“出来，出来”的吆喝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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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精心策划的一场逃跑，我筹划了数日，只为等这一刻。我确是不愿老死寺中，我要逃出去。所以我才趁今日下山来购买衣料之机，躲进丛中。逐浪558f9538899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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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群尼姑搜寻了半日也不见我的人影，大概是觉得累了、泛了，便收拾了东西，转身回寺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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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仍不放心，又在丛中躲了好一会，才悄悄走了出来。逐浪a4c3eaba03c2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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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谨慎地朝山下跑去，小道一转，只见前方云烟弥漫，四周十分模糊，山风迂回萦绕，如絮如雾。清新的草木气息混合着湿漉的雾气，沁人心脾。逐浪a035925f67d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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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违了，自由的气息。逐浪d99c6104027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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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有风猝然而至。树梢上仿佛承接了千重流泉，簌簌回响，天际一片阴霾之象。逐浪603df4635166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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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传来一阵奇怪的叫声，那声音异常凄凉，听了令人若有所失。逐浪fd6e68bb25eb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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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出现绿莹莹的亮点，阴森的寒意，如同寒冰般裹住我的身体里，僵硬得无法动弹。逐浪c479b21ad57c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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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狼。一头银色的野狼！逐浪d4641a9f9b1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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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盯着我，却没有任何行动，那如鬼火的眼中散发出诡异奇冷的毒，令我连呼叫的声音都哽在喉咙口。它仰首长啸几声，绿色发亮的眸子中射出戏谑，它似乎是看着到口的猎物，而起了玩心。逐浪5098af1ac5db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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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逐浪7d85968f196f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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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没命的跑，头也不回的跑！逐浪971fe308248b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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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狼一声嚎叫，高高跃起，从后扑到我的身上，尖利冰冷的牙齿咬住我的背。逐浪eb335ad73bbe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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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热而腥烈的味道，那是我的血，我不顾一切地挣扎，在地上滚爬着，锋利的枝条划破的我的手、脚、四肢，我却毫无所觉。逐浪eab3ec8707ab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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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我爬进了一堆荆棘丛中，那狼的四肢被荆棘缠住了，它声嘶力竭地嚎叫着，在静谧的山间来回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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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自己暂时是安全的，但是那狼一旦挣脱了束缚，死的一定是我！逐浪4830f08cb4ea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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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慌乱地左右巡视着，此刻我靠的这棵树异常熟悉。我来感业寺的第一日，寺中戒律森严，不许带任何凡俗之物，我唯一视若珍宝的只有母亲留给我的东西，所以我便将母亲的长剑、画……都埋在了这棵桐树下。逐浪df17e84bad60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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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长剑！逐浪223fd5358b98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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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刨挖，用十指刨挖！那一刻我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是一种绝望与疯狂。我用十指挖啊，刨啊，口中发出类似野兽的尖叫，指甲断了，指尖破了，沙土沾染上粘稠的血，可我不觉任何疼痛，泪水无意识地流淌着，一条条血迹，一道道泪痕。逐浪01cc711d5b90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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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那狼终于扯断了束缚它的荆条，向我扑了过来。逐浪3115dbf1e452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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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的指尖也终于碰到了那冰冷的剑身！逐浪9b6f750c7074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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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的一声轻响，血亮的剑光刺痛了我的眼睛，我听到剑风破空卷沙的急啸声，鲜血喷溅一尺多高，那狼一声惨叫，摔在了地上。逐浪7b587d7eadb3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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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狼痛的在地上翻滚着，它的前爪还扣在我的肩膀上，它便用三只脚蹦跳着，朝远处跑去，哀鸣声不绝，长远尖锐，悲泣绝望，渐渐地没了声响。逐浪fb64669a2bb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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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血延伸到黄土里，成了深黑色，而后是一片回归的宁静。逐浪2d77e8d1eda61
正文 决定（4）
它的血延伸到黄土里，成了深黑色，而后是一片回归的宁静。逐浪df2665b7f68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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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颤抖地将搭在肩上的狼爪拨开，紧紧地握住手中的长剑，踉跄着来到小河边，河面光滑如镜。我的面孔扭曲着，眼睛却在微笑，杂乱而错综复杂的荆条缠绕在满是血的脸上，诡异骇人，我的身上也全是血，刺目的红，我突然喜欢上了这种颜色，鲜红、腥腻，有着坚强绝裂的姿态。逐浪48ab59e1538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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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出舌头舔了舔唇上快干涸的血，有苦涩的味道。逐浪f947e1bbe2eb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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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天下之大，而无桃花之源。逐浪65204b84c713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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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我逃出了感业寺又能如何？我这一生都见不得光，只是一个逃犯。逐浪11869bb2ed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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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要回去！我要回到宫里去！逐浪c2a4220f6c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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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三尺利剑是如此的沉，母亲的声音犹在耳边：“媚娘，若我不在你身边，你定要好好保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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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我心如刀割，痛得思绪又飘回从前，痛得盖过了身上仍在淌血的伤口。不知母亲去了哪里？是生是死？她的身子还好么？我是否还有机会对着她笑，躲进她的怀中，对着她撒娇：“母亲，这世上所有的人，我最喜欢的就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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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你知不知道？这世上所有的人，我最喜欢的就是你啊……逐浪40bbcb8eb7f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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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银光自树隙中直射而下，映照着我的灰黯和冰冷，北风啸啸，隐于林梢。逐浪51d37d8b453e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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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回到寺中时，已近三更。逐浪885f321b8c3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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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持与一群孔武有力的尼姑手持木棍，守在寺外。逐浪3498623ce201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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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空，你不是要逃出寺去？怎么又回来了？”住持站在台阶上望着我，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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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要逃，我只是迷了路，如今回来了。”我低着头，小心谨慎地答道。逐浪43d239f2d73b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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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了路？”住持一愣，而后冷笑道，“好，就当你是迷路，但是你错过了回寺的时间，理当受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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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仍垂首，没有任何异议：“是，弟子领罚。”逐浪21e7dc40e87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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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你去佛堂前跪坐忏悔，直到天亮。”见我如此乖顺听话，住持似乎反倒有些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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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深行礼，而后便向大堂走去。逐浪fb4fa45c0d7b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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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里烟气蒸腾，香炉肆意地吐着青烟，散作光雾霭霭，云雾中变出万千幻景。座上的菩萨，似笑非笑，法像尊严，仿佛可以化去人世间所有的悲痛。逐浪f4415a5c71bb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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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头，怔怔地望着那樽菩萨。逐浪b3eece6a6c25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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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佛座前，其实都紧闭着一段不足为外人道的往事，神秘而尊严。逐浪0e5c9bcdf565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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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袖中抽出那支黑牡丹发簪，紧紧地握住，仿佛它是无尽黑暗中唯一的光。很多很多的心声独语，只有这簪子听到过。它沾染了我多少的泪与笑，酸楚与痴狂？哪怕如今已变色微黑了，但只要抬手轻轻一擦，便会现出岁月赋予它的贵重质地，流光耀目，不易察觉的一点尖锐灵异之光闪烁。逐浪62aafaf5f069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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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在万丈繁华的背后，永远都有人在背叛着誓言，也有人在颠覆着不甘的情感。逐浪d33fd9eae69b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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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只有不盼望的女人才会幸福，但我从不认命。逐浪00dfe744c35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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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就是发狠，就是酷刑，就是炼狱，就是万般忍无可忍。逐浪7e6ced4f51b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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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会知道，一个女子，在这样一个清冷的夜里，在青灯古佛旁，用一生谋划着一个终极目的，对权力、富贵的追索，它们与善良与纯真无关，几乎与孤独同义，那是一条无家可归的歧路。逐浪a5951a4d1a89f
正文 命运（1）
如水流淌，无尘无声，光阴寸寸逝去。逐浪d6ab125893e9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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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梅花因静而美，从不摇曳生姿，却是一种端凝。有动人的幽香盈满襟袖，是一种宁静，是一种隐忍，更是一种蛰伏。逐浪3d913e09910d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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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半跪在地上，伸手试了试铜盆里水的温度：“住持。”逐浪6057681bab3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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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持端坐在椅上，侧头瞥了我一眼，她将双脚径自放进盆中，水花微溅，打湿了我的衣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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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却连眼都不眨一下，只将手伸进盆中，专心地为住持洗起脚来：“天冷了，用热水泡泡脚，再揉搓一下，顺畅血脉，对身体很好。”逐浪32655357afb5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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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镜空，你刚来寺院我还真不喜欢你，如今我可是愈发喜欢你了。”住持品了一口茶，“你若乖乖听话，我亦不会亏待你。”逐浪dc778a37073b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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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住持。”我低眉轻应，心中却在冷笑。逐浪453616030d6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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愈发喜欢我了？呵，我会令你更喜欢我，喜欢到死！逐浪9b8916f6acda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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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我的所有屈辱，一点一滴，我都会记在心中，绝无遗漏，终有一天，我会全部讨回来，而后，十倍地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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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住持房中出来，我穿过梅林，走向藏书阁。逐浪5cf88c974a9b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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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末，寒香扑鼻，自有暗香盈袖，那数丛梅花亦是冷香凛冽，无情而又动人。逐浪0aa0e9fa1839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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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并不喜欢梅花，但每次路过梅林却忍不住驻足观看，只因母亲最爱梅花。幼时，每到梅花盛开，父亲便带着我们到院中赏梅。母亲体弱多病，不胜风寒，在冬日出门，总需用厚厚的狐裘裹住单薄的身子。冰雪女子，面色苍白，一头乌发，她在梅花疏影中的病容，更添幽美。逐浪167959dfbe7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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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想起这一切，心中仍是唏嘘，却再也不会有撕心裂肺般的痛楚。对母亲的思念仍如咒语般终生难弃，但却因漫长光阴的磨练，已成为一种情怀，是宿命，不再是爱恨悲欢的起兴。逐浪16e65421812b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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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刻意的讨好之下，住持终于对我刮目相看，她再也不命我去做那些粗重而繁琐的话，而是令我来看守藏书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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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入藏书阁，我登上高而陡峭的木梯，坐在阁楼之上，贪婪地翻看一部又一部书籍。逐浪82872234ca1c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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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少人来书阁，我却爱上了这在方块字里的腐朽之味，有生有死，有男有女，有花有草，有露有雾，有爱有恨，有辜负有欢爱，有诡计也有善良。逐浪5e080d6c6c6b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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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木梯，微黄一盏灯，长夜，感喟。逐浪ba34f10e36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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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诗写道：“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每个女子其实都不一样，木兰或我的少年野心，都隐藏在“当户织”寂廖的油灯下。而女子也不是只有《女则》可读，我翻出一本《三十六计》。这本书我一直在读，不离不弃，当成生存兵法来读。三十六计，计计是骗，男人世界里的高明手段都是谎言，都是与道德背道而驰。逐浪34f8c7e50328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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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些道理母亲早已教给我，只是从前我一直学不会。拂去书脊上的灰，那些好时光似乎重新回来，仿佛一坛埋土十八载的烈酒，也是在季冬梅花冷香的长夜里，一切惊人的相似。母亲曾说，绝不可因为自己是女子，而放弃寻访天下的机会。每个女子，骨子里都有豪气干云、雄心勃勃的一面，可惜这仅存的一点壮志总在织布机的声声叹中止步，消失殆尽。
正文 命运(2)
母亲曾说，绝不可因为自己是女子，而放弃寻访天下的机会。每个女子，骨子里都有豪气干云、雄心勃勃的一面，可惜这仅存的一点壮志总在织布机的声声叹中止步，消失殆尽。逐浪94219c9c91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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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我已摈弃浮躁，波澜不惊，如葛藤般天然从容，有人爱我怜我敬我惜我，我是我；有人践我踏我污我轻我欺我，我还是我。逐浪8127ef039aa3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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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窗夜读，血气浩茫涌出，抛开繁重浩帙，我已抓住了骨子里的乐天知命、达观那枝芦苇，轻飘飘一荡，就诗意地跃到现世，将所有的利器暂时隐匿于岁月风霜中。逐浪36b4f08e798e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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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突有寒风袭来，落梅如雪，积满衣襟，我亦不伸手拂去，仍旧立在梅花树下，双目圆睁，看向远方，一瞬不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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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先帝的忌日，所以李治要来感业寺上香，这是一个千栽难逢的机会，我绝不会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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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住所在桐荫深处，此处十分幽雅，满院罩着梧桐叶，将屋子遮得不见天日。我便拿了纸笔，画了许多窗心，上面题着恭楷的诗句，将屋中所有窗心一并换过，又在院中种下一丛丛白梅与黑牡丹。春夏秋冬，凡是到我院中来的人，一踏进门便觉芬芳触鼻，心旷神怡，将愁怀丢开。逐浪f8ff1b29b3e5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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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桐荫深处被我打理得清雅幽静，如世外小桃源。寺中的尼姑们见我如此，全以为我已收敛了心性，只懂清修。她们哪里知道，我如此费苦心地收拾屋院，却有深意在其中。感业寺是皇家寺院，遇有祭奠大日，皇帝必要来此，我只需耐心等待，终有一日圣驾会临幸到此。而任何人见了我这清净之地，不由他不留恋。而李治若望到了那窗心上我所题所绘的字画，那便真正是我的机会。逐浪4cb9856e7bbc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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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可怕的，倘然李治不到此地来，那我此计便无用处，必须另想他法。幸而此时我已讨得住持的信任，她允许我到殿中迎接圣驾。逐浪95634dae2b5b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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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高楼上朝下望去，寺外仪仗整齐，想来李治已快到了。逐浪063f49b553b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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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仰起头，望着那一树梅花，幽蓝天空，飞雪扑面，一枝梅花随风微颤，轻盈洁白得如同一片将溶的冰雪，我长叹，情不自禁踮起脚尖，伸长了手，想去折它，却始终不能触及。逐浪7420841a428a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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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那枝白梅么？”身后倏地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低沉而淡然。逐浪06827b1859b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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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全身一僵，没有转身，已知是谁，因为这个声音曾经温暖过我。逐浪220c17e221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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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开口，身子一动不动，院中寂静非常，静得连花瓣与飞雪落地的声音似都清晰可闻，我甚至可以听得见自己与身后之人的轻浅的呼吸声。逐浪33d725bc1c72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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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我沉淀思绪，收回了手，仍是静静地看着远处，“折下它，那便不是原本那一枝了。”
正文 命运(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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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我沉淀思绪，收回了手，仍是静静地看着远处，“折下它，那便不是原本那一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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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娘，你变了。”身后轻微的足音越来越近，他转到我身前，定定地站住，一身银色锦袍，华贵异常，衬得他俊朗不凡，“许久不见，你过的好么？”逐浪3f6b425bd47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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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过得很好。”我已习惯在人前隐藏自己真实的情绪，哪怕如今面对的人是他，我亦不会改变，“阿真，你也变了。”逐浪01871fa276cd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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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我被迫到感业寺出家，便再也听不到外面半点消息，自然也就与阿真失去了联系。如今他突然出现，我也无法知晓他为何会来这里，又为何会一身华服，他似已拥有了高贵的身份。心中疑惑重重，但我绝不会开口先问，他若有心，必会自己说出其中的来龙去脉。逐浪b86172420e6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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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真定定地看着我，他的手微抬起，徐徐伸向我，却又迅速放下，收回袖中：“你不问这些年我去了哪里，都做了什么么？”逐浪05ae79faddfa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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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他如此神态，心中便又冷了几分，换做是从前，他恐怕早已将我紧紧拥在怀中了，而如今他的脸上已没有了温暖的笑意，望向我的双眸既深且冷，我猜不出他改变的原因，只能保持缄默。逐浪52a4ae42a08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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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懂事起，我便知道自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是福嫂与福伯收留了我。他们对我的恩情，我这一生都不会忘记。”阿真静了半晌，才低低道，“七岁时，我望见了你，你便是我心中唯一的绝色。我入宫，是为了你，我不畏死，也是为了你。曾经，你是我所有的一切。为了你，我可以赴汤蹈火。”逐浪caaf54fcd36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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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浑身一颤，面上虽不动分毫，心中却有无法抑制的紧张与慌乱，只因阿真话中那无法遮掩的绝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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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我得知你被逼去了感业寺，便发疯似地前去找你，就在此时，我找到了自己的亲生母亲，知晓了自己的身世……”阿真淡淡一笑，唇边扬起一抹苦笑，“我的生母便是杨妃，而我的生父，是当年的齐王——李元吉……陛下知道此事后，便恢复了我的身份，封我为王。”逐浪96674b958ff3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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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目光颤抖，嘴唇轻轻蠕动，却仍是不发一语。逐浪6c346bafa57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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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笑啊，就在我为一个自己深爱的女子全心全意付出，而不求一丝回报的时候，命运却告诉我，这个女子，是我杀父仇人的女儿！”像是听到极可笑的事情，阿真笑着摇头继续往下说道，“母亲告诉我，当年玄武门之变，亲手将我父亲斩杀之人，正是你的母亲——风明！”逐浪000e21de8a7e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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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努力平复了思绪，直视着阿真，却第一次发现他如此陌生：“你所说的这些，我毫不知情，但若是事实，我愿意为我母亲承担这一切。你若要报仇，那便来找我好了，我不会退却，也不会逃避。”逐浪f32bdbaac9490
正文 命运(4)
我努力平复了思绪，直视着阿真，却第一次发现他如此陌生：“你所说的这些，我毫不知情，但若是事实，我愿意为我母亲承担这一切。你若要报仇，那便来找我好了，我不会退却，也不会逃避。”逐浪5fda050e0b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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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真深深地望着我，惋惜而怜悯地摇了摇头：“杀我父亲的人是你母亲，不是你，我若有仇有恨，也应找她，而不是你。“逐浪75231b8d25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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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怔，目光变得茫然，喃喃道：“是啊，如今我已是一付不人不鬼的模样，你却已封王，你确实不屑为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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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娘……”阿真望向我，眼中忽闪过一丝不忍，他欲言又止。逐浪08607e2ec365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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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讶悲恸到了极处，我反而冷静下来。逐浪e50acdd579a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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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也不是从前的阿真了。我必须清醒地明白，那个曾抱着我，喃喃地承诺能给我一生幸福的男子，已不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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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娘？”阿真又唤。逐浪1c6f72e16322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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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有力地跳跃着，一脉一脉震动着，我淡淡地开口，“贫尼法号镜空，施主，往后不要再叫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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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娘，你变了好多。如此平和、不惊，倒不似先前大悲大喜的你了。”阿真忽然笑了，笑意里满是苍凉，“但在那不惊之后，曾有多少辛酸，恐怕是我想也不敢想的吧……”逐浪0ff8696bf4c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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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一颤，全是苦涩，但淡淡的口吻仿佛只是在说今日的天气：“佛门说的是四大皆空，有什么是不能抛下的呢……”说罢，我再也不看他，口中念着佛号，径自往大殿走去。逐浪5924c4ec0709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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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娘……”阿真的声音仍遥遥自身后传来，“你，你怪我么？”逐浪4b6fbd0c697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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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有惋惜，却无悔恨、流连。逐浪62250ab486ab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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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我不怪你，换做是我，可能会比你更无情。但，我却一定会恨你。曾经对我如此温柔的你，会这般无情地对我。我也从没想过我们也会有这一日，可是，无论如何，你曾经历了那么多的苦，如今，我希望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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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想着，我却不禁打了个哆嗦，扑面的风有了钻心的寒意，直令人想找个地方藏起来，不要再往前行。记忆恒长而顽固。有什么在死死地掐着我？逐浪73637bc5c556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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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头看着殿中的神像，我心中浮起的是：为谁消得人憔悴？逐浪c9748837fef1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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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谁？信仰么？！逐浪1619cd6946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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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垂睑，金刚怒目，怀抱的是否是同一份慈悲呢？逐浪69ae78a02199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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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我学到强毅坚韧，遭遇任何困难险阻，从不流泪。因为我知道，眼泪不会赢到人们的同情，眼泪所换到的，是人们的轻蔑。逐浪7b033e1e79e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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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一滴，如同夜露，将我的软弱，埋葬得更深。逐浪aab54e017852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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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此时的我险些无法自抑，我的凄惶更加稚弱，没有谁会对未知的一切真正无惧。逐浪d526ea84c2e1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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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若草芥，无可救药，卑贱又骄傲，似无所期待，无可乞讨，然，命运如刀，就让我一一来领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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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紧紧握住手中佛珠，仿佛它是无尽黑暗中唯一的光。逐浪4c52e190c73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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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有内侍高喊：“陛下驾到！”逐浪4be087412da11
正文 谋划(1)
清冷的风中，满目尽是浓到极处的檀香，丝丝缕缕如同飞天的云袖，虚空中，香散烟飘，旷寂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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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数名内侍手捧各种进香之物，分列两行，沿阶而上。逐浪82f731acb3c0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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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治一身华贵的冕服，发上戴着极为隆重的珠冠冕旒，那是贵为天子才能享有的尊崇，龙袍曳地，流波般随阶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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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着人后怔怔地望着李治，首次发现他原是这般风神俊朗，士别三日，确是当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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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治接过一旁内侍呈上的香，恭敬地叩拜，上香。逐浪7fcb85e970a4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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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仪式完毕，住持上前跪拜，她笑得一脸谄媚，烛火的阴影映在她的脸上，却反倒如扭动的蛇般狰狞：“圣驾来到本寺，莫大的荣幸啊，镜空，奉茶。”逐浪ecba84e3301c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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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早已准备妥当，一听住持唤我，立即便捧茶奉上。逐浪a86fad2e50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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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李治伸手端起这只白玉茶盅，正待饮时，两眼却勾勾地盯着那盅儿上雕着的一个双钩篆体的媚字，他猛地抬头望我，面上惊诧万分，“你……你不是……”逐浪9bba71149d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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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只垂首与他对望了一眼，顾不得礼仪尊卑，随即转身离去。逐浪ed0e278c1ea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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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娘！”李治果然亲自追了出来，他在我身后急叫，我却置若罔闻。逐浪876b7def1e0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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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脚步略显急促，却不会太快，李治很快便赶了上来，他一把拉住我的衣袖，惊喜交加地唤道：“媚娘！果真是你！”逐浪a91e0effaa5b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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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贫尼镜空，”我低垂着头，直直地看着李治的袍角，“今日是先帝忌日，亦是我母亲的忌日，贫尼心中悲伤，无心修饰，所以失态，亵渎了陛下，还望恕罪。”逐浪bc6653428f7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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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何罪之有？！”李治急切地叫道，“媚娘，你可知朕找得你好苦？！”逐浪373e022dc7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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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贫尼乃未亡人，早已截发毁容，不可亵渎圣目，更不敢见驾。”我心中一动，心中无数疑惑浮出，面上仍是不动半分。逐浪45245b06b29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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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娘，你为何如此冷漠？！”李治望着我，忽然敛容，肃穆地道。逐浪acad2668a32d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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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对我果真有情意么？”心中一酸，眼框一热，半真半假，我随即落下泪来，“半年前，我曾托内侍将你当年赠我的黑牡丹发簪带去给你……然，你却狠心地退了回来……”逐浪6c30fc27a928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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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牡丹发簪？朕不知有此事……从未有人告之……”李治一脸茫然，而后怒道，“朕回去定要将这些隐瞒不报的奴才治罪！”逐浪f176d503553e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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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罢了，此乃天意，预示你我缘份到此，也断了我的一切念想，”那些内侍并无如此胆量敢隐瞒李治，恐怕其中另有蹊跷，我脑中念头疾转，口中却说得哀怨，“陛下，便将我忘了吧……”我终于抬头含泪望了他一眼，而后挣开他的手，便想离去，突惊觉被他从身后死死搂住，动弹不得。逐浪e1ec020f0eef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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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娘……朕等了如此久，就是为了今日。今日是先帝的忌日，孝期已满，”李治将头抵在我的颈处，暖暖的气息拂在我耳后，“朕来此，一是祭拜先帝，二是为了你。这些年，朕心底一直有你，从不曾忘却……”
正文 谋划(2)
“媚娘……朕等了如此久，就是为了今日。今日是先帝的忌日，孝期已满，”李治将头抵在我的颈处，暖暖的气息拂在我耳后，“朕来此，一是祭拜先帝，二是为了你。这些年，朕心底一直有你，从不曾忘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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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眼望去，飞雪茫茫，这个冬天似乎格外冷，我已真正开始懂得世事的冷峭与残忍。逐浪30cf828923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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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恩情，而今都成幻梦，陛下，忘了贫尼吧，莫再以薄命人为念。”听李治如此说，我心中其实是欢愉的，为着掩饰，却愈发的哀怨，声调亦沉重异常。逐浪c5af0252857f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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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治依然紧紧地拥着我，他喃喃问道：“媚娘，你当真对朕再无半点情意？”逐浪88b4141238e0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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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仍旧没有回头，风吹得愈发凛冽，我冷然说道：“贫尼早已不是陛下心中那美丽无双的花妖了，我已毁容，势难再全。且，我曾是先帝的才人，子纳父妃，名份攸关，我不愿陛下为难，望陛下舍弃我吧，我这一生都将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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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明白，我说得愈可怜，李治愈不肯舍。颈后一片温热漉湿，我随即觉察到李治在轻吻我的后颈，他沉声说道：“不，朕不许你再离开。朕永远不会忘记你。那日，朕允你出宫为尼，便已安排好，免得旁人多说闲话。如今，你再入宫，与先帝便不再有牵连了。”逐浪2fcbdcab5e5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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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李治如此说，我心中暗喜，面上却不敢露出半点，只黯然说道：“天地无情，方得永存，日月有恨，不得相见……天若有情天亦老，月如无恨月常圆。陛下，媚娘从不敢妄想，只愿在此寺中永伴青灯，为陛下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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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眉锁恨，杏靥含愁……媚娘，你仍是如此的美……”李治突地扳过我双肩，指尖轻抚着我消瘦的脸庞，“只是为何如此惆怅？说出来，朕能为你解忧……”逐浪3f1e4290013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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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年光阴，谁能不老……”我与李治对望着，他面上已不见年少时那种青涩与羞郝，没有变化的是眉间眼底笼罩着的深深情意，他的声音如同打在我的心头，令我险些无法呼吸，止不住眼泪纷纷落下，“我何尝不想……但你是天子，我是草芥，我早已配不上你了……”再纠缠下去便是矫情了，我将心一横，奋力挣脱开去，口念佛号，步步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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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娘，媚娘，缘尽于此了么？”李治果然没有再追上前，只一脸痛楚地立在原地望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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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我沉默刹那，随即苦涩一笑，再无其他言语，转身飞快地离去。逐浪416d5c97f4d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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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雪寂寥，扑面而来，草木无色，冻得人似乎连思绪都不在了。我心头一凉，却如同三伏天了喝了碗冰镇酸梅汤，说不出的适意舒爽。逐浪1923fa2ccc8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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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今日这一面，李治回宫后必会对我存有念想，这便是我的机会。逐浪fd56227ff8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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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母亲被辱，到我的出世，我这一生本就是场无可挽回的错误，总算是流干了眼泪，总算是习惯了残忍，我不愿回头，更不能回头，我亦不敢相信任何情意、任何承诺。它们太脆弱，我亦太天真、太无助。逐浪c6b0699cc49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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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寂寥，雪光与天光交映。梅花在寒风中轻盈摇曳，冷香淡漠。入目皆是盈白雪景，如同早前的天真梦想，但如今，一切皆已被时光损毁，再没什么能令我下跪。逐浪54f76e364035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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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坎坷前路，多少无奈心怀，多少不堪往事，多少阴霾记忆，多少欢爱歌哭，多少纯善真挚，都将随着这飞雪丢弃，永不复来。逐浪16c509f67950b
正文 谋划(3)
冬去春来，雪融冰破，余寒犹在。逐浪20442b86ccac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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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草青葱，却未可蔽天，却也是枝荫密密，绿意幽沉。但，宫廷与感业寺又隔绝了，李治没有再来，甚至没有命人捎来只字片语。逐浪a90574c5ad18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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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仔细回头思索自己那日的一言一行，并无半点不妥之处，便耐心地等待着，我留心一切关于宫中的消息，通过这些消息来分析李治不再有任何讯息的原因。逐浪b08c3cf79190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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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晴朗的午后，我独坐在蒲团上，将母亲教我的心法一遍遍的练习，静心克欲。逐浪5924202ff7f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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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烦躁却使我无法自静，我定了定神，索性起身走出禅房。逐浪601cd55f9a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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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寂静无声，两个吃得肥头大耳的尼姑在亭中打盹，麻雀一群群在院中觅食，一只大黄狗奔来，麻雀们也不惊飞，它们和平相处。逐浪b04df97fb8c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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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安稳，却不会为我带来心灵的安慰与活下去的坚持。逐浪026e0388a7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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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没有为它的表象所迷惑，它们平静，它们迷人，然而底子下却藏着一张地狱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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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步出了院门，沿曲径渐入山中。渐行渐远，只见翠微满径，沿途风光无限。隐隐有淙然水声，曲折有致，峰回路转，便见溪水涓涓流淌，清绝可鉴，天光云影尽收其中。逐浪3926fdb5732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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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想摆脱烦恼、想放松时，我便到此处净身，并非我有洁癖，而是我喜欢悠游在水里，享受那份清凉，思绪就能逐渐沉淀，让我安静地思索一些费解的难题。因在野外沐浴，更多了一份徜徉的自在感。逐浪35eea3c7b075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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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除去衣物，将身子浸入清凉的水中，抬头望着天空，悠悠轻叹。逐浪0f5129734a7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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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光澄泓，映入心中，心境却始终无法明空无尘。逐浪3c4ed77f0b2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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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治，莫非我真错看了你？逐浪cd0c0f8f74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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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缕朦胧的轻烟随风吹过，拨乱一泓湖水，也惊醒了我。逐浪663e69938158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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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窥视！逐浪4f61584ad54e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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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紧双臂，将身体子沉入水中，只将头露在水上。逐浪6b062566d96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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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年轻僧人，面若冠玉，白袍袂袂，立在溪石上，他的眼令人暇想，恰似一泓泉水，游离着丝丝不羁而又清澈见底。那双眼有着宁馨温柔的光芒，写满了前尘往事。逐浪0f8b6b96ad9d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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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我心中大惊，脸上却仍是一派闲静，尽力将不着寸缕的尴尬抛之脑后。逐浪d5b500033cdb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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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停在我身上，一直没有移开，笑意清寂，随水流而远：“贫僧乃白马寺僧人，法号清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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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懊悔不已，这白马寺与感业寺只有一墙之隔，我居然如此大意！逐浪f6ed9cac62b6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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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微有些邪肆的笑意在清远的嘴角漾开，他似再没有礼数可顾及，居然大步来到我面前，蹲伏着身子，伸手攫住我的下颔，俯下脸逼近我：“真是怪哉，感业寺中的尼姑我大都见过，却从未见过像你这般美丽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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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如其来的举动使我惊骇异常，想推开他的手却无法松开紧抱着自己的双手，只能咬着下唇僵硬地与他对视：“放开你的脏手！你一个出家人，居然如此轻薄我一个弱女子！”逐浪2923b49803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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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生得一付柔弱无助的模样，性子却是这般烈。”他意态悠闲地用手抚着我的脸，而后顺着脸颊往下滑去。
正文 缠绵(1)
“啧啧，生得一付柔弱无助的模样，性子却是这般烈。”他意态悠闲地用手抚着我的脸，而后顺着脸颊往下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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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死咬着唇，羞愤的泪水几乎就要夺眶而出。赤裸的身躯藏在水中，被一个和尚用语言轻薄，用手触碰……即使是被住持泼了满身污水，即使是受了杖责，那时所受的屈辱和痛苦远没有比这一刻更强烈！逐浪b2c53b22b52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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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要起来，我一定要起来！ 逐浪e2857e8ea032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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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不遮蔽自己的身体，猛地从水中站起，未着寸缕的身子立即出现在他眼前，在云彩簇拥、夕阳泄洒下一览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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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远立时怔住，他仍蹲伏于地，只是着魔似地抬头望我。逐浪4250a17f7f11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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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遮掩，也无羞涩，湿漉的双脚踩住他方才捏住我下颚的手，而后飞快地抬手，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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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清远的神色一变，却并未露出半点不悦之色。逐浪3a03f03abeac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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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身子，好看么？”微肿带红的印痕在清远的脸上显得相当突兀，我稍弯身子，轻抚着他的脸，勾唇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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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他双目火亮，沙哑而低沉的声音缓缓道，“是我看过所有女人中，最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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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我冷冷一笑，再不多言，回手啪的又给了他一记耳光：“你以为你是谁？！”逐浪cb685a98356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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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清远只愣怔一瞬，他随即静了神色，认真地凝视着我，“你究竟是何人？”逐浪c00a0c094331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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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镜……我是武媚娘。”我的双脚依然踩在他的手上，一动不动。我望着他脸上鲜红的印痕，他又一脸正色，两相对应，甚是滑稽，便不由自主地笑了。逐浪98813703509c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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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清远看着我的笑颜，亦轻笑，他伏下身子，几乎是跪伏在我眼前，他轻吻着我的脚背：“媚娘……因媚而生，眉黛拂轻尘，旖旎腰肢细……倾国倾城。”逐浪f4562190475b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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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我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我此时青丝去尽，面容憔悴，他竟能将我形容得如此美丽，倒也难为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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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远徐徐抽回手，缓缓起身，素净的笑容如清莲一般盛开，似有一声低沉的叹息从花心传出，仿佛天地间所有色彩尽被吸入其中。他拾起我放在青石上的灰袍，轻柔地为我披上。逐浪fd556cc221ae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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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微微一颤，因清远的笑容太似一位知天命，而彻悟天道的高僧，然，我却发觉他其实是在邪恶地笑着，眉稍眼角写满了狡猾与卑鄙。但那只是一瞬，我转目再看时，他摄人的笑容却幻化成折翼的蝴蝶，温驯地停在他肩头安静地凝望着，他已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逐浪5b59dc48e18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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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娘，后会有期，贫僧告辞。”清远仍笑着，但他注视着我的目光却深浅不明，令我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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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紧紧地拉着身上仅有的一件衣袍，冰凉的风划过我的肌肤，使我不可抑制地抖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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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事难料，世人更是难料，我的定力与修行远远不够。所谓自在，便是拘束，所谓大真，亦是大假，大善，其实也为大恶。逐浪e82ddccb09f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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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狠狠皱起了眉，兀自摇头，只想躲过脑中那足可催眠人的双瞳。逐浪a6dadef00c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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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远的每个神情、每句话语，都似沉石入水。因潭水太深，激不起浪花，但水底的暗涌动荡，唯我自知，这便是孽。
正文 缠绵(2)
夏夜，暑气略退，月光冷冽照人，令我觉得寒入肺腑。逐浪21c38c1b510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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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终于有了消息，李治每隔几日便会谴他的心腹内侍监来寺中，除了吩咐住持要好生照料我的衣食住行，还不时地为我带来几件珍奇的小礼物解闷，但李治却始终不见人影，这使我多少有些沮丧。逐浪c93a7c71422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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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姑娘，别来无恙？”这日，内侍监又到寺中，他呈上李治赠与我的礼物，而后恭敬地说道，“这是陛下命我捎于姑娘的东西。”逐浪ae52948b0d1b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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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内侍监的福，一切尚好。”我客套地回答，双手接过那个五寸见方的红色锦盒，锦盒里是一朵鲜艳的黑牡丹，瓣上露水犹在，愈发显得娇艳动人，我微一迟疑，“这是……”逐浪e5c1ee6c50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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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陛下清晨亲手到园中摘下，急令我送来呈于姑娘，”内侍监答道。逐浪35e6810fbe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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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轻轻拈起这朵花，那一身冷浸的浓浓露华，似泪，颗颗欲坠，真作假时，假亦真，我不由感伤道：“陛下如此用心对我，我死亦无憾了……”逐浪fbf0c0603b1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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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姑娘，陛下心中一直有你啊！”内侍见我忧伤，便开解道。逐浪18a21383ae0b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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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有我？”那他还将我丢在这清冷的寺里，不闻不问？宫中早有传言，如今他宠幸的萧淑妃又怀有身孕，他时常伴在左右，哪里还顾得上我？我心中虽是愤恨，面上却不能透露半分，仍是哀怨地说道，“我已是出家人，确不能奢求太多……”逐浪a59642c140d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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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侍监微笑劝解：“陛下的性子姑娘你是清楚的，因你身份特殊，所以当下仍不能坦然与你相会，尚要避人耳目。相信不久，陛下必会想出法子，妥善地安排你。”逐浪cef13e1dfc2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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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内侍监，这些你拿着。”我转身取出一锭银子放在他手中，内侍监每次到来，我都必须拿出私藏，付出丰厚的赏赐。我自然知道这些内侍没有实权，并无成事的能力，但一言可以丧邦，若得罪了他们，我回宫更是遥遥无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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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姑娘。”内侍监低头领赏，他亦告辞道，“时候不早，我要赶回宫里了。”逐浪370ef71fe5fb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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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侍监请留步，我有件东西，请你捎给陛下。”我轻声挽留，而后将袍袖刷地撕下一块来，铺在桌案上，将右手食指缓缓放唇边，轻轻一笑，而后发狠一咬，殷红鲜血流淌而出，我微一思忖，在袍袖上写道：“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不信比来常下泪，开箱验取石榴裙。”逐浪d180266a4c6e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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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个字，力透衣帛，鲜血淋漓，触目惊心。逐浪99ecfa7e050b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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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侍监见我如此，随即骇然不已，禁不住单腿跪地，双手来接。逐浪01f70174a3c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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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侍监为何行此大礼？快快请起。”我倒是神色自若，似觉察不到手上的痛，将一束头发裹在衣料中，递于内侍监，“这是我当日落发时留下的，带回去给陛下，做个纪念吧。”逐浪62d331d7591e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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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个纪念？”内侍监一怔，而后郑重说道：“武姑娘对陛下的一番情意，令我感慨不已，日后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请姑娘尽管吩咐。”逐浪f82dd01207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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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笑淡淡：“多谢内侍监。”逐浪83a536e8e0ed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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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诗写得缠绵凄婉，其中确有一半是我真实的心情。如今，我费尽心思，能做的都做了，我的命运，确实只在李治的一念之间。逐浪434f88c4911c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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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那破败的枯荷、凋零的荷叶，这美好的一季说过便如此过去了，良辰美景已如镜花水月般，逝梦云烟。
正文 缠绵(3)
花落花开，风卷残云，转瞬间，已是秋末。逐浪b3a99a8d715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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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院内，窗前，月桂芬芳，花残月亏，那是多远以后的故事？怅惘、寂寞的现世月光，在微暝的夜幕中静静地、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溅落花上，晶莹欲流。逐浪6e91e34069db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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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房内寂静无比，寺外忽然传来奇怪的声响，那是车轮轧过青石板所发出的辘辘之声，平稳而有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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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一定是他！逐浪c9edf1a6eeaf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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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起身，深吸一口气，硬是将心中的悸动强压下去，心中只余一片平静。逐浪d01750100aa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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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倚窗缓缓又坐下，秋风依然惆怅，柔转而哀怨地扑面吹来。逐浪aa2513dd0a9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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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足音，淡淡的龙涎香，男人的气息，已近身侧。逐浪e6a789888f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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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终是来了么？”我亦不回头，眸光微动，轻声说道。逐浪87383d1dd8d6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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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好一会都无动静，想来李治必是吃了一惊，良久，他才问道：“你怎知是朕？”逐浪da28284a2f11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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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徐徐转身，静静垂眸，眼睫掩住一切可能泄露的神色，微笑道，“我站在钟楼之上，望见车骑驾到，便知是陛下，但却已来不及接驾，请陛下恕罪。”逐浪cf667c2a1cd1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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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治一身便服，显得格外儒雅，他讶异地盯着我：“你望见朕来？”逐浪e2cfb101294d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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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继续面不改色地编织着谎话，语调哽咽，“我每日都是如此，站在钟楼之上，一连望几个时辰，我相信总有一日可以望见陛下来……”逐浪a504bfd5227d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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谎言通常最能打动人，李治眼中华光闪闪，显然已信以为真，他轻轻握住我的手，“如今已是深秋，夜里寒冷，你居然……啊，你的手竟如此的冷……”逐浪98f6e35eafa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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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见禅房外有几名尼姑正好奇地探头望进来，心思一转，便挣开李治的手，迅速俯伏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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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内侍随即抢前一步，拦住我，低声说道：“姑娘莫声张，陛下是私访……”逐浪a57e6c5aff79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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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见陛下。”我只略微一顿，却仍是徐徐跪拜，李治虽不愿声张，但以我此时的立场，绝不能私会一个身份隐晦的男子。而我亦是身份未定的女人，我要声张，也只有声张，才可以确定自己与皇帝的关系，所以，我必要行此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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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治抬手轻轻一挥，示意内侍退下，内侍也识趣知意，立即回身退下，并轻轻地将门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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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娘……”李治弯身将我扶起。逐浪38259df9248b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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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含情而又带些幽怨地睨了他一眼，随即垂睑：“陛下……”逐浪09a33d1f05e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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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娘，媚娘！”李治轻抚着我的背脊，一遍又一遍，“朕来了，朕终于来了！”他的双手紧紧地抱住我，像抱住一个失踪多年的孩子，再也不愿撒手。逐浪b03199026817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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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热意瞬间冲上我的鼻间、眼眶，我努力咽下欲泪的酸楚。我想，若是真情实意，作为女人，这便是幸福了吧？一个女人能感受到的最纯粹、最自然的愉悦与感动。逐浪b1ff81d76c0e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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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我靠着他的肩，以近似啜泣的昵语唤着他，“陛下，你不该来此，若让人知晓了，可就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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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想见你！朕顾不得那么多了！”李治狂乱地吻着我的脖颈，“那日，见内侍送回你的血帕，朕便心痛不已！你青灯古佛，日盼夜盼，每夜不知要流多少泪，心中定是怨恨朕是‘负心人’……”逐浪7615ca47186c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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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陛下，我从未责怪过你……”我侧头，想躲开他的双唇，却始终无法避开，“从未怪过你……要怪只能怪我自己命苦，福薄……”逐浪0eb601e2361ea
正文 一夜(1)
“不，陛下，我从未责怪过你……”我侧头，想躲开他的双唇，却始终无法避开，“从未怪过你……要怪只能怪我自己命苦，福薄……”逐浪063edd81c330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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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话我再也说不出口，因为李治已吻上我的双唇，这个吻很轻、很柔，却令人销魂。逐浪10139b5c0455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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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行……不能这样，不要这样，陛下，你现在是皇帝，不能够……”我轻喘起来，而后开始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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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治却全然不顾，姿意轻狂，放肆地从我的面颊、耳后、颈侧、肩膀一路吻下：“如今朕什么都不怕了，朕是皇帝！”他捏住我的下颚，硬是将我的脸扳起，“不会再有人来干涉我们！”逐浪68d26b59b5f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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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挣扎中以微弱的声调叫出：“阿治，不要……”逐浪d5bbdc74166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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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治的身躯微微一震，而后他停了下来。逐浪9dbd71d0e7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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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阿治”这个称呼是代表着昔日的一段情爱。如今，这世上已没人能如此唤他，而我却在此时脱口叫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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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娘，唯有你，敢如此唤朕的名……”李治望着我的双眼中，满是情欲，他突然俯身吻上，舌端放肆地侵入，与我的缠绵、纠结、汲取，彷佛无穷无尽、不死不休，“媚娘，媚娘，朕的媚娘……”逐浪229a81d472f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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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痴了、醉了，心也乱了，但脑中却仍是清醒的，我在煎熬中战栗地叫出声来：“阿治，我见到你，便是死，也甘心了，我等了你好久，那样长的日子，似永远也望不到头……”逐浪bf64352dc46d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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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治呼吸迫促，他似乎再也难以按捺，开始拉扯我的衣衫。逐浪aac02fb9e2b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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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要……”我心中仍有一丝惊恐，尽管这是我的预谋，但毕竟从未经历过的男女之事，我仍是慌乱而无措，双颊滚烫，轻颤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不要……”逐浪9515c90fba0a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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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治却似完全听不见我的声音，他猛地将我打横抱起，大步朝木榻走去。逐浪dc4d80f8b232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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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娘……”李治将我放在榻上，他俯下身，动也不动的凝视着我，眼眸深处氤氲着浓烈的欲望。他温柔的抚触顺着我的身子一路滑过，引起我一阵又一阵的轻颤。逐浪c7d68d59996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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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阿治……”我只觉心中有一种酥麻的空虚，难耐地扭动着头，就在这情潮澎湃的瞬间，我的帽子掉了，青丝去尽的头顶随即露了出来。逐浪3fc8d5e4f535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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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要过来！不要看我！”我心一颤，而后猛地推开李治，故做惊慌失措地抬起双手想捂住自己的头，“陛下，媚娘再也不是当年的媚娘了！求求你，快走吧！”逐浪c1b4db9994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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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着九尺美丽长发的母亲曾如此说过：“最是人间留不住，青丝辞别花辞树……”没有头发的女人是悲哀的、丑陋的。而一个女子最凄凉之事莫过于青灯伴古佛，青丝随风落。我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来到感业寺，看着那些与我相伴多年的头发一丝一缕的飘落，我的心疼痛着，那遗落的美丽分明透漏出怨恨、遗憾与一生都无法弥补的齿冷、心碎。而此时，青丝去尽的我若是仍能得到李治的宠爱，我便再无后顾之忧了。逐浪928fb908d48e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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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娘，为朕留起长发好么？”李治长叹一声，他非但没有退开，而是上前将我紧拥进怀中，他的唇印上了我的额头，也深深地烙进了我的心里，“留起长发吧……你是朕的，从今之后你是朕的！”逐浪2590fe9818253
正文 一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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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娘，为朕留起长发好么？”李治长叹一声，他非但没有退开，而是上前将我紧拥进怀中，他的唇印上了我的额头，也深深地烙进了我的心里，“留起长发吧……你是朕的，从今之后你是朕的！”逐浪94b971359f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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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治，阿治……”这是最关键的时刻，我必须让李治永远地记得今夜，记得他曾给我的承诺！我流着泪，在他怀里悠悠地说着，“你还要我么？还要我么？阿治，你知道么，过去多少个日夜，我做过许多噩梦，我梦见你不再睬我，我梦见你早已将我抛之脑后，我梦见你狠心地将我赶走，阿治，我……我好怕……”逐浪7cee7259c3f3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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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李治，今夜对天起誓，”李治拉起我的的手贴近自己的胸口，让我感觉到心脏狂跳的节奏，“我会将武媚娘捧在心上，生生世世，永不负你！”逐浪992f6d6b4855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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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清楚地看见李治那双灼热的眼眸中赤裸裸地写着狂野的情感，此时他已完全褪去了茫然的神情，所有的情感毫无保留地写在他俊美的脸上——柔情、呵护、珍爱……还有一丝虔诚。逐浪63831508a4c5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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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如此便够了，我要的正是如此！我欣喜地含泪轻笑，缓缓伸出手去，指尖轻抚过他的眉，他的眼，再徐徐地来到他的唇，我哽咽着问道，“君无戏言？”逐浪40009cab4071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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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治轻吻我放在他唇边的手指，眼中的欲念已化为绵绵的情意：“绝无戏言。”他再次俯下身，吻住我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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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除了汹涌翻腾的欲望，我还能感受到李治那一股泊泊流动的柔情。逐浪3359a8572db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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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欲该是美艳的诱惑，它致命、迷醉、伤神，叫人心里有说不出的慌乱与迷惘。曾经想过多少次，女子的第一夜，应该是世间最美的。它打着鲜艳的苞，几多羞涩，几多激荡，几多甜蜜，满天的星辰必会为我而闪耀，大地万物正华，我会终生难忘，而那个得到我的男人我会一生都将他刻入心底。层层叠叠，不绝如缕，数也数不清记也记不得的美丽事物从此便这样来了。逐浪f3d4329828c6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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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刻，当他狠狠地挫痛我的时候，我却忍不住低叫出声，眼角情不自禁地流出泪来，不仅身子疼痛，心也隐隐地疼着。这不是幸福的颤动与呻吟，而是无边的痛苦与无奈。逐浪5dd114e39f1b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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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却不能露出分毫情绪，只能在那欲现还掩的闪跃间妩媚，魂灵似乎在空中舒展，云烟突起，莹然成雨，凄然有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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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月华如水，一切看似如此的热烈、浓郁、芳醇……可我分明就看见某样东西缓慢地从我虚弱的手指间轻轻流走，无声无息、义无反顾、冷若冰霜、果断而绝情。那一瞬，我是想抓住些什么，可我清楚地知道，这变故不是突如其来，而是有预谋的，那主谋者，正是自己。逐浪dbbb61c15e4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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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只能无声地挣扎，仿佛大梦一场，心中一声声哀怨的叹息，低回黯然，隐含着一闪即逝的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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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深的伤，本就是不可见的。逐浪e4f54deeae5f9
正文 一夜(3)
初冬之晨，余寒犹存，。逐浪b27119a96296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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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被暖褥铺陈，温暖而舒适，青铜火盆中跳跃的火焰闪出了扑朔迷离的光亮，一阵又一阵的暗香，在屋子里左右升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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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之后，我的周遭处处可见李治的温柔与心细。他暗中遣了几名侍女陪伴我左右，只不过瞧见我赏花时嘴边绽放的一抹笑，第二日满园皆是鲜花。他确是个多情的男子，他的温柔是多数女人无可抗拒的诱惑，如此一个男子是很容易教人爱上的。逐浪12978141df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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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寺中善于察言观色的尼姑们与住持，见李治如此重视我，皆不敢有所怠慢，殷勤伺候，送汤送水，煎药端茶，无微不至。逐浪2e77e83bf06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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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知道，如此仍是不够，李治此举无疑是“金屋藏娇“，我回宫依旧遥遥无期。我期待着，怨恨着，但是，我仍有无比的耐性，从不使身边的人看出自己是在期待，自己心中有着怨恨。逐浪c518c57f4a5f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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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即，我望着满桌的佳肴，忽然没了胃口。逐浪46659ac9af1f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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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身体不适么？”一旁的侍女见我停箸不食，赶忙问道，“是饭菜不和你意么？我立刻去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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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我只觉得腹中一片翻腾，一股欲呕厌恶之感直传上来，忍不住扶着桌案，俯身呕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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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姑娘！”侍女们都急了，离得近的慌忙上来为我抚背顺气，离地远的立即为我找大夫去了，有一个索性直接奔出门去宫中报信。逐浪e51d4844d77a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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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快去告诉李治吧……我望着那侍女远去的背影，唇带浅笑，尽管腹中仍是翻滚难手，心中却只有近乎冰冷的清醒。逐浪86ae4a7f63e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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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瞑夜色，星光闪烁，飞雪轻降，郁白晶莹，稍显冷清。逐浪adece02f426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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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侧卧榻上，手握书卷，心思怅惘，双眼微闭，昏昏欲睡，房门咿呀一声开了，侍女匆匆入内禀报：“陛下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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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一喜，面上却不露半分，仍是闭眼假寐，躺在榻上一动不动。逐浪ae5ce30c6c7e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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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那侍女再唤，声却忽然哽住了。逐浪5ab0fa9b244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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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中已嗅着一股好闻的龙涎香，我心中了然，这才缓缓睁开眼，李治一身盘龙宽袖黄袍，正站在榻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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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得好快……我露出一抹浅笑：“陛下……”逐浪caddc055e705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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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听说你身子不适，”李治将我温柔地扶起，“所以特意带了御医来为你诊治。”逐浪8167d9dfa23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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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陛下，只是这寺中的师傅已为我诊过脉，她说我……”我说着，抬眼轻瞥了李治身后的御医一眼，李治随即会意，下令道，“你先退下吧。”逐浪617a58e5691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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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说，说我……”我见御医走出门去，这才咬了咬唇，轻声说道，“说我有了身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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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果真有了身孕？！”李治满面惊喜，他抓着我肩，急切地问道。逐浪232b7ad504e2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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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闭口不语，只细细看去。李治面上的喜色、眉间眼角的柔情，完全出自真心，绝对假不了。我当下便明白，这些日子的心血，终是有了着落，我长叹一声，躲进他宽阔的怀中：“陛下，媚娘有一事相求……”逐浪74ff8493556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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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什么？”李治抚着我的脊背，眼中有深深的怜爱，“无论你要什么，朕都会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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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求陛下将我腹中的孩子赐死。”逐浪f5b184ad91a5e
正文 一夜(4)
我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求陛下将我腹中的孩子赐死。”逐浪77f5555ce7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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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为何？！”李治闻言大吃一惊，他难以置信地捏住我的下颚，“这是我们的骨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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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孩子，不该留于世上啊……”我目光微闪，却仍笑着，笑意里却有悲悯，“我只是感业寺中的一个尼姑，而你是九五至尊，我们却有了孩子。我早已是命若草芥，无所谓名节，大不了一死了之。但陛下的清誉却绝不能为此事所累，所以，这孩子，不能留下啊……”逐浪818bdd4f9d08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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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娘！朕不许你说这样的傻话！”李治又急又怒，抓着我的双手倏地收紧，“你与孩子，朕都要！朕一定会让你们名正言顺地留在朕的身边！”逐浪eb9fb4b71af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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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泪迅猛决堤，也抱紧了他，险些想将心中压抑多年的苦都说给他听，终是忍住了。逐浪9719be55e579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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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娘，媚娘，你别哭，别哭……”李治抬手轻轻拭去我脸上的泪。逐浪ec28889033b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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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治，我很欢喜，听你如此说，我死亦无憾了。”我依在李治怀中，沉默刹那，才又哽咽着说道，“你别为我烦心了，从我再见你的第一日起，我便在心中立下誓，绝不惹你有一丝一毫的烦恼。只要你能幸福，无论什么我都可以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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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娘，立刻打消这个念头。”李治紧拥着我，坚定地说道，“朕答应你，绝不会让你无名无份的留在此处，朕一定会尽快迎你回宫！”逐浪eb0008296b96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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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不，我不想使你为难……”我还未说完，便被李治掩住了唇。逐浪3a612ce797db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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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是皇帝，天下间没有朕做不到的事。”李治抚了抚我的脸颊，傲然道，“你再忍耐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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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他如此承诺，我心头一快，连日的警醒终于松懈了。我乖顺地伏在他的怀中，浅笑嫣然。下一刻，我已冷然抽离这一场爱恨，静静地用自己的步调，劈开这缱绻的情愁。逐浪bbe19a29473f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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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半明半暗的隐约花影，远处遥遥传来钟声，有一只飞鸟掠过屋檐，奔向天际。逐浪269026ec0b7d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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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瑟冷风，一羽飘零，静静在风中拐了一个弯，又拐了一个弯，从此云水寂寥。逐浪1ddf17db10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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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雪积山，入目荒寒。远望层楼高峙，亭台楼阁，山门寺外，都没进了素白，只余模糊的悠茫一片。严寒冬夜，鸟飞绝，人踪灭，连虫鸣声也无一丝，只有深潭之下极低压抑的流水声。逐浪064fae9e9dad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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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我是来与你道别的……“我将埋在桐树下母亲所留之物挖出，而后静静地立在树下，一手轻搭树干，一手轻抚微微隆起的腹部。逐浪d6b071a0b62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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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似有一道黑影闪过，我有刹那的恍惚，陡然凝成了锐利，那是杀气。逐浪27aa04f2414c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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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亮冷光划破虚空，如月辉泻地，漫溢四周，乍亮便倏然消隐，杀气令枝上的白雪簌簌作声，摇曳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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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亦不慌乱，身子一动不动，来人手中利剑直朝我腹部袭来，眼看着便要血溅三尺。逐浪4f2eb3344b014
正文 回宫(1)
我亦不慌乱，身子一动不动，来人手中利剑直朝我腹部袭来，眼看着便要血溅三尺。逐浪5b69b83e299f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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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远从我身旁跃出，搂着我的肩往后轻轻一带，堪堪避过了刺客的冷锋。他手中的长剑光芒眩目，轻轻刺中，只此一招，杀局已破。逐浪e8491ce5663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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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势逆转，刺客自知先机已去，此次任务失败，他立刻纵身一跃，没入无边夜色中，失去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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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长吁一声，侧头看去，清远手握长剑，仍是一副自然、闲散的模样，似乎他手中握着的不是杀人剑，而是几卷佛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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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僧来迟，累媚娘受惊了。”清远缓缓收剑，十分恭敬地将我扶到一旁的青石上坐下，他亦不忘体贴地用自己的衣袍充当坐垫铺在石上。逐浪531c7727aa36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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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平顺了气息，抬头望向清远，他迎风而立，衣袍袂袂，眉目沉静，唇角含笑，似已陷入永恒的寂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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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目光清冷，并无欣赏的心境，只淡淡问道：“你为何在此？”逐浪ec3a236b00d2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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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惊鸿一瞥，贫僧便常在此等候。”清远微微一笑，和煦如春风，无懈可击，“不想今夜媚娘果然来此，确是心有灵犀。”逐浪dff1cc3f070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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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我知他话中有话，一时却也理不清头绪，只得作罢。逐浪7c2ba9f127ef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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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远温婉浅笑：“媚娘今夜来此，是为了道别？”逐浪135038818b74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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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为道别，只是对象不是你。”我心中暗惊，面上却微微一笑，目光若有深意，“看大师面相，非池中之物，莫非真要一生都屈于白马寺中？”逐浪4ac7c2afe5a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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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娘深知我心，确是知己。”清远笑得有些无奈，调侃中带着凝重，“我在此潜心修行，空有一腔抱负却无的放矢。眼见着年华如水流走，确是心急……”逐浪27e6ee9b1c0a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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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心中所想，却犹自调侃着：“呵，我以为大师在寺中被主持惯着，谈吐风流，阅尽世间美色，又生得面若冠玉，从不知世上还有哀愁二字呢。”逐浪b94f29551c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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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娘你又何尝不是呢？当年是谁将你送到了感业寺呢？”清远呵呵笑着，一双明眸横着望向我，“此人是想令你学会哀愁呢？还是她早已知晓你虽模样文弱秀丽，实则坚韧刚强、雄心勃勃？”逐浪b49494c10275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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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愣，他是知已。也只有他才会那样惊叹地赞美我随意而露的风情，且每一次的评述都切中我真正的要害。我同时亦明白了母亲当年的难处，她是希望我快乐的。哪有做母亲的盼望女儿哀愁，怕只怕有一日哀愁冷不防来了，她还傻傻地敞开胸怀当做幸福去拥抱。逐浪92e098b537c0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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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人，若没有理想抱负，反倒是件幸事。有了它只能使你的路途更加凶险，前程愈发难测。母亲一定也曾想过，让我此生只做个完完全全、普普通通的女人，一个与她截然不同的女人。只是，天从来不遂人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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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佛门说四大皆空，可我始终也无法两眼空空。权欲带给我的灾难，或许远多过它给我的快乐与实惠。”我起身走到潭边，如镜的水面上映出我浅淡的笑意，“然而我已戒不掉了。为何从开始，我便会选择糊涂地涉及那最高的权力？为何会与别的女子不同？世上有多少女子，她们都没有权欲，却都活得快快乐乐，活得平平安安，没有内心的煎熬，没有独处的寒冷……”逐浪428762fbd56e2
正文 回宫(2)
“媚娘，天降大任于斯人也。此乃上天的旨意，不是俗人可以改变的。人人心中都有一朵花，你的眼里却没有花，从此色变空啊。”清远的眼眸内敛锐利，仿佛看透了我心中所想，“在寺中修行，不过是为你修炼一种心境，一种能应付世事无常、时运变迁的平和心境。”逐浪bb17645ec97c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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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浅笑不语，因他确是说中了我的心事。我将当年母亲留下的盒子缓缓打开，一丝丝绮丽与流光溢彩，刹那光华，从我心底匆遽掠过。逐浪2b987afb26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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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展画卷，那幅《隋唐十杰》已变为九人，独不见我所画的母亲身影，冥冥之中，确有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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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你说究竟何为禅呢？”我轻抚着母亲珍爱的长剑，喟然长叹，“人世百态，天慈地悲，仿若有情，仿若无情，其实一切都是禅。爱上权欲，是禅的自然而然。”逐浪86abf0cdecae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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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娘你慧根深种，灵芽早发，永脱无明。贫僧精习禅半生，我这半生皆是禅。”清远双眸清澈无垢，恍如浮华倒影，他忽地伸手轻抚着我已开始续起的头发，“其实人世百般难解的纠葛伤心，都只能以禅来破译。禅是高悬心间的一柄宝剑，电光石火间洞烛一切。于是宽恕，于是慈悲，于是怜惜，于是珍爱。”逐浪f7ca3fe36a32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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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了然，我眯缝着眼笑问：“清远师傅，若我回宫，你愿随我去么？”逐浪fda17b47451f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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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说‘日日是好日’，竟不是纳得平安祥和的世俗福份。”清远欠身一揖，口念佛号，声如环佩，临风微振，圆润清朗，“空空一双手，紧抓与放开都是宿命，都是大美。留恋与放手，都有禅的悲意或欢喜。佛祖说：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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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清远平静的神色，我便知悉了答案，所以我满意地颔首，冥冥中果有真人指点。逐浪84414788cfaa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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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星如眨眼的孩童，冰寒的晚风吹来，林中深处，我竟望见了那只被我砍断前爪的野狼。逐浪23f2273971c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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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只余三只腿，却奔跑如飞，身后还带着两只小狼崽，它已将那没有前爪的腿慢慢长成身体的一部分，成了羽翼，可以奔跑，可以笑傲。随岁月生长的，不仅有品性、勇气、眼界，还有强韧的美。逐浪42c4d71dce3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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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既能如此，我亦能。逐浪61936631fbcd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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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后，我正卧躺在榻上假寐，突从钟楼上传来浑厚的钟声。逐浪38a7f9bc5a2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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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侧耳细听，顿生疑惑，晨钟暮鼓，如今午后为何敲钟？定是发生了重大之事，莫非是李治前来？但他每次都是微服来此，绝不会如此大张旗鼓驾临，那又是何事呢？逐浪028f944376c0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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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未及细想，门外忽快步跑进一个尼姑来，她气喘吁吁地说道：“镜空，快，快，快去前院接皇后的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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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我一怔，若是李治有旨意我定不意外，但这皇后……莫非我与李治的私情，皇后都已知晓了？所以派人来处置我？但这可能性极低，因此事早已不是秘密，且众人都知如今是萧淑妃得宠，那后宫佳丽又成百上千，她贵为皇后，绝不会与我一个小尼较真。若真要处决我，只需派几人便可将我暗中了结，何须从宫中传来旨意，让众人皆知？依常理推断虽是如此，但前日那在林中刺杀我的刺客又是何人指派？事有蹊跷，不可不防。逐浪35943997a6241
正文 回宫(3)
皇后？我一怔，若是李治有旨意我定不意外，但这皇后……莫非我与李治的私情，皇后都已知晓了？所以派人来处置我？但这可能性极低，因此事早已不是秘密，且众人都知如今是萧淑妃得宠，那后宫佳丽又成百上千，她贵为皇后，绝不会与我一个小尼较真。若真要处决我，只需派几人便可将我暗中了结，何须从宫中传来旨意，让众人皆知？依常理推断虽是如此，但前日那在林中刺杀我的刺客又是何人指派？事有蹊跷，不可不防。逐浪97f3f5033b0f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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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中念头疾转，我却也不迟疑，立时起身稍整衣袍，便朝大殿去了。逐浪b9618cd30df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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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媚娘接旨！”内侍监见我入内，也不客套，直接宣读皇后旨意，“武媚娘聪慧伶俐，在感业寺中……特许回宫……”逐浪3aa69dcae6aa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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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杂的旨意我没有用心听，只听见一句：特许回宫。逐浪c8190b5dc6b0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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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容我细想，一个宫女递来一个食盒，另几个内侍抬来一箱衣物，宣旨的内侍监说道：“武媚娘，这些都是皇后赐于你的，快谢恩吧。”逐浪762b54a13fdb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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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的旨意简单明了，却让我一时摸不透她真正的意图，但面上我自然不能表露半分，当下叩头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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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侍监随即说道：“请姑娘稍做准备，而后便随我们入宫吧。”逐浪7e421ef8304c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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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我确有些吃惊，我是希望入宫，我也晓得自己离入宫只有一步之遥，但这一切来得有些突然，且由皇后宣旨命我入宫，确不在我的计划之内。但只短短的一瞬，我便醒悟过来，心中已有了盘算，立时答道，“请内侍监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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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一包银子不着痕迹地塞入内侍监的手中，轻声说道：“有劳各位了。”逐浪fd0b9e6794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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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不必多礼。”内侍监眉开眼笑，会意地将银子收下。逐浪4007520e333b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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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我早有准备，并无累赘之物，稍做收拾，便随内侍监出了寺门，上了马车。逐浪341d9e11b4b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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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隐约传来寺中朗朗的吟咏之声，渐渐远了。逐浪c09b5976c090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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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子掀开夜幕，微风吹动车上的帘子，左右摇荡，啼嗒的马蹄声和辘辘的车辙声显得格外空荡。我掀开帘子，望着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