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 一 醉扶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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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恒踏着冷月归来。逐浪af073f6df66c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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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喝多了，偏偏又忘了带上青墨。半路上跌下马，那该死的畜生带着缰绳摇头摆尾地绝尘而去，难道你就一辈子在外头游荡？冯恒思绪混乱的想着，说到底不过是一匹马，背上鞍具还未摘掉，被别人抓到不是一样骑你吗？难道还能碰见神仙把你变成人？逐浪1a22974d68b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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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条腿绞在一起，扑通，又狠狠地摔了一跤。该死的令名，看我醉成这样也不派人送一程，不就是说你岁考的文章做的不好吗，这么多年的朋友，至于如此绝情吗？逐浪9bdc1623a7ce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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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恒摇摇晃晃地爬起来，一时头昏脑张，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按理说此处应该是天官庙附近，一向十分破败，但是现在耳边似乎有音乐声响起，远远处依稀还有灯火，煞是奇怪，难道刚才糊里糊涂走错路了？不管他，先过去投宿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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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跟前才发现，灯火辉煌处分明就是那座墙倒屋塌的天官庙。奇怪，才几天功夫，怎么就修的这么堂皇了？院墙重新砌过，大门涂了朱红的漆，锃亮的铜环锁，琉璃瓦在大红灯笼的映照下让人眼花缭乱。逐浪33b00df35f4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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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举起马鞭，敲打着喊道：“有人吗？”逐浪b4ad55e753e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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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目绍秀的小丫鬟开了门，迟疑地问道：“公子有什么事？”逐浪9e9a49e5fa92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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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恒踉跄着走来作揖：“冒昧打扰，秀才赴同窗宴请，一时贪杯，酒后无力，劳烦请问贵主人能否收留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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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一声，朱漆大门合上了，小丫鬟似乎是去通报，不多时就有老者的声音：“既然是秀才，不妨事，就请他进来吧。”逐浪c4dfe42d4075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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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一个精神矍铄面白长须的老者笑呵呵地迎接客人，万字花纹的绸袍在灯光下看起来富贵逼人：“相公如果不嫌弃茅舍窄小，就请随喜一晚。”逐浪65d60564f788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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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门后丝竹盈耳，老者笑道：“今日舍侄学成归来，故而设小小家宴款待，儿女辈一同祝酒恭贺，聒噪的很，相公莫要怪罪。”逐浪f19b95cbfe3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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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哪里”，冯恒扶着廊柱摇摇晃晃地走着，差点撞翻窗角的琉璃明灯，“晚生贪杯误事，若不是老丈好心收留，今夜只怕要露宿郊野，老丈莫怪，晚生此刻头晕眼花，得赶紧找个地方睡了。”逐浪0a1b1f464fac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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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说好说”，老者扬声唤人，“锦娘，去将东厢房收拾下给这位相公住。”逐浪ed041028ee2e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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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柔腻的声音答应着去了，人去音不去，空气中飘荡着柔腻的气息，即使在醉中，冯恒仍然有销魂的体验，锦娘，他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他日有机会一定要上门拜谢，想办法见见这个声音就能勾魂的女子。逐浪df45444638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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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功夫后老者带客人进了东厢房，进门时身材曼妙的青衣女子提着灯笼垂头走出，与冯恒擦肩而过时，有难以名状的香气漫布空气中。想必是锦娘？冯恒努力吸吮残留的香气，掩饰在不动声色的外表下尽力追看女子的身形，无奈只捕捉到低垂的发髻和耳后盘旋的钗头凤。逐浪cb85879c4d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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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夜，销魂，暗香。逐浪97deaf08be4c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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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厢房想是离主人的厅堂不远，躺下后众人的言笑和伶人的弹唱仍然在耳边徘徊。还有那缕萦绕不去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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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恒有莫名的烦躁。早知如此便当以什么理由唤一声锦娘，或者她会提着灯笼过来，微露出烟润粉荷的半面，一解他心中渴念。逐浪14cc6b0d3ce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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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听见高亢清越的女子声音唱道：“枝头乌桕鸟，赚奴中夜奔，不虑绣鞋湿，但恐郎无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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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是那个柔腻入骨的声音：“花架下偷期，蔷薇丛里伴，倒脱下凤头小鞋，且作个吕字，与你解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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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作个吕字。如同有一支细羽在心头轻挠，一时间心痒难耐。当日与令名同游青楼，那个名重一时的花魁对自己青眼有加，黄昏时檀口香舌那一吻，不知能否与锦娘的吕字相提并论？逐浪ebbac749f330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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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声大作，有年轻男子大笑着道：“锦娘，何时学的这般风情曲子，又是哪里学的狐媚气十足的蛮舞？从前倒真是小看你了。”逐浪26676666696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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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娘一声轻笑：“三哥何必取笑，这不是昨日你与胡家姐妹私会时人家唱给你听的吗？莫怪我过耳不忘，实在是胡家妹妹歌喉太妙，让锦娘心旌动摇。”逐浪e45dc2d0b5d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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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三哥，居然连偷情都能被人发现，无怪乎嫂嫂天天拈酸吃醋。”另一个男子揶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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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越的女子声音盖过众人的喧嚷：“别闹了，待会儿爹爹听见看怎么骂你们。”逐浪bf181bb0d3b4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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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姊，咱们出去走走，不跟他们胡闹。”一个软糯声线的年轻男子似乎是劝她。逐浪cd0d4426c85b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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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是门开了，喧闹的声音猛然响亮起来，随即又闷下去。逐浪75ee5e146556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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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听见声音清越的女子道：“真是的，三哥每次回来满嘴里就没有正经。”逐浪b215005c8f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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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糯的年轻男子轻笑：“阿姊，理他作甚，不过是斗嘴磨牙占点嘴上便宜罢了，都是一家子，何苦治这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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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不做声，渐渐的脚步远了，忽听喧闹声猛一下又响亮起来，有人自门内出来，柔声唤：“十四姐，手帕子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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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锦娘。在周围的喧闹中依然腻到刻骨的嗓音。逐浪d84e5c33513d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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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恒自炕上一骨碌爬起来，抢至窗前窥看，月光清冷，红衣女子在廊间缓缓回首，臻首蛾眉，凤目樱唇，冷冽如秋水般的双眸，月下似有看不见的烟雾笼罩，令人禁不住便要舍身投进这两泓深泉。逐浪5f92ea359a3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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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恒听得自己的心跳，清晰，缓慢，强劲。那一刻，他明白了惊艳的涵义。逐浪cdcfd260c3b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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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的锦娘款摆腰肢走上前去，将一方丝帕递于红衣女子，笑道：“十四姐贪与小郎闲话，却连手帕掉在地上也不知道。”逐浪6f02aad0488c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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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女子且不去接，冷眼看她，唇间有秋风的萧瑟气息。逐浪cf679ad88599f
红衣 二 眼儿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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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一个女子的缘起可以成就另一个女子的传奇。逐浪e0b1a3abcdb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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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恒早已将关于锦娘的绮思抛诸脑后。冷冽而艳美的红衣女子，她的裙似有冰纨为衬，烟笼雾罩，月下如同散落一地茜红水银，望去有令人眩目的心动。逐浪7eb09fefb232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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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男子伸手接过丝帕，笑对锦娘说：“姐姐莫要取笑，快回去玩耍吧，难得如此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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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就要赶我走？”锦娘可以加重语调中的粘涩，仰首望他，“小郎不过两日未与十四姐相见，就这般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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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得胡言。”红衣女一挑眉，冷冷开口。逐浪b0aac278bfd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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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居然没发现她的声音其实这么美。如青玉珠掉落素瓷盘，清脆、透彻，带着沁人心脾的沁凉。锦娘与她一比，好比红烧肉遇见紫姜芽鲈鱼。之前怎么会觉得锦娘的声音美？逐浪5b2cd4a9e5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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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娘又是一笑，回道：“好，不扰你了，我走。”说着转身。逐浪dfd92e4d899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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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侧之间，冯恒看到她的脸。五官精致，红唇妖艳。仅此而已。在红衣女子身旁，犹如萤火依傍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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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女子与少年慢悠悠的沿着长廊走远。周围一时间暗下来，想是没有了映照万物的艳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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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恒昏沉沉的躺着，耳畔依旧有歌舞笑闹的声音，然而今夜的一切越来越像一个醉后的乱梦。废弃多年的庙宇里凭空出现的楼阁，暗夜中声音柔腻的青衣佳人，还有月下红妆的女子，她的颜色足以与明月匹敌。就连名字也像是梦，锦娘和十四姐。逐浪c8122aaffc8a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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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像温水一样令人留恋。冯恒睡眼惺忪的翻身，忽然觉得透体的凉意。勉强睁开眼睛，原来是躺在石阶上，衣服蜷在腰间，露出一大片肌肤挨着地。逐浪8747817e25c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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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一个醉后的乱梦。坐起来环顾四周，依然是记忆中破败的天官庙，乱草丛生的中庭丢着十几年前的琉璃盏，石阶下那口六角井里塞满了陈年的淤泥。逐浪46e2210d269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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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恒打着呵欠站起来，伸着懒腰向外走。该死的令名，以后若再要招人夜饮，醉倒了一定要躺在他家床头，何必深更半夜的往家跑，到底石板子上睡了一夜。还好有一个香艳的梦，聊以慰藉。逐浪2546669674dc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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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门半掩，门墩旁几株茅草似乎被人踩过，有新鲜的折痕。冯恒漫不经心的从旁走过，忽然瞥见绿草从中一抹红色，好奇地俯身去看，居然是一方丝帕。逐浪bcce30ca2ccd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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嗅之有冷冽的香气，令他想起昨夜梦中的红衣女子。或者，不是梦？然而又如何解释横卧石阶的情形？若不是梦，则应当是躺在了床褥温软的炕上。逐浪400c2536e9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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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想，脑袋越发沉重，眼前的太阳也变得那么不真实。这一切，到底是梦是真？逐浪639ff4999c5d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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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得门来，昨夜跑开的那匹马正站在门旁的大柳树下，没心没肺地啃着垂下来的柳芽。该死的畜生，昨夜把主人丢在荒郊野外，今天你倒若无其事在这里啃草！逐浪60dc08f5e585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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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恒抓住辔头翻身上马，一鞭打下去，口里呵斥着：“畜生，一点好事也不干！好好一颗树被你啃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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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打该打！”耳后忽然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惊的他一身冷汗，回头四下里瞅瞅，杳无人迹，于是汗珠络绎不绝的从额上滚落。逐浪d2874e4422ef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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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真是活见鬼了。难道我此刻还是在梦中？宁愿是梦吧！逐浪06665b13930b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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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恒仓皇的抓紧辔头，双腿用力一夹障泥，叫一声“驾”，坐下马停顿片刻，猛的发力狂奔，险些将他甩落。走出一箭之地，伸袖抹抹一头冷汗，嘴里嘟囔着：“真是活见鬼了。”话音刚落，就听庙内甜腻的女子笑声，仿佛是嘲弄他的仓惶，顿时又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少不得再打上两鞭，促马离远。逐浪72073f05b92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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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狂奔至家门口，青墨陀螺般的在门前来回打转，听见马蹄声响，如释重负的搓手道：“相公你可回来了，急死我了，正说待会儿去唐相公那里找你呢。”逐浪f108cfcfc8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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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恒把马鞭撂给他，跳下马背道：“该死的令名！害我受这么一番折磨！”逐浪93b4af790ade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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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相公？”青墨一边倒水一边问。逐浪a50d74493a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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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我好像是撞鬼了。”他阴沉着脸。逐浪ab950fe80f2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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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真的？相公你没事吧？什么鬼？是不是跟城隍庙里的恶鬼一样？哎呀，那可吓死人了！相公你怎么回来的？鬼没有咬你？哎呀，吓死人了……”青墨连珠炮似的自顾自说下去，一脸害怕又兴奋的模样。逐浪38a29f53924e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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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这小书童看样子是兴奋多于担心，真是的，这种事找他说有什么用。逐浪267771ce966d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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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恒一念及此，于是摆手道：“少爷逗你玩呢，昨晚上醉了回不来，在天官庙里睡了，做了个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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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官庙？”青墨又是兴奋地一声叫：“相公你没骗我？那里真的有鬼哎，前几天我听唐相公家的福雨说天官庙闹鬼已经一年多了！好几个秀才在那里看见女鬼哎！相公你昨天是不是真的见到了？”逐浪1f48fc6752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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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去，瞎胡闹！”冯恒挥手让他一边儿待着去，抄起茶盏喝了一口，烫的一跳，“青墨！越来越不上心了，给你少爷喝这种茶，想烫死我呀！”逐浪f6724378777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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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墨赶紧上前把茶杯换下去，嬉皮笑脸的说：“哪里就烫着了，还不是相公你喝的太急。相公，你是不是见鬼了自己当成是做梦？”逐浪a75337b275f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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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赶紧做饭去！”冯恒心说，早就知道这个家伙没心没肺，跟他说什么闲话！这倒好，白白给他添了谈资，可以想见他见了福雨一定是摇唇鼓舌添油加醋，说他家公子在天官庙里见了艳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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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女鬼。昨日那个似梦似幻的红衣女子倒真是艳丽。难道真是鬼？逐浪12da95be82f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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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影高升，清晨时沁透肌肤的凉意渐渐消失，关于昨日一切的见闻慢慢清晰起来，惧意也随着气温的攀升烟消云散。冯恒心不在焉的拨拉着碗里并不丰盛的午饭，一边回忆昨日那红衣女子的眉目。是双眼皮？又好像是单眼皮。眉毛微扬入鬓，不晓得用了什么画眉能有那么一双如晓月般的眉。也不对，一双眼睛才像晓月。又不对，眸光冷冽，分明像深潭里的水，拒人千里之外。还是不对，如若拒人千里之外，为何又令人有飞蛾扑火的冲动？逐浪41ec0bb369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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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惊艳根本不足以令人记住一张脸。逐浪a7b6580b5f9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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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好模糊地回忆着关于她美貌的片断。逐浪d8d45904c9c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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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锦娘也不错，若不是在她身边，锦娘也算的上美人了，起码比令名那一帮小妾美多了。可见令名到底是个俗人，娶妾娶色的道理都不懂，弄了一帮魑魅魍魉以充下陈。逐浪cf88f3b5457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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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令名这个损友，忍不住笑出声来，真不晓得若是令名有这般艳遇，两只眼珠子会不会跳出眼眶，就像他在青楼见到那个千呼万唤始出来的花魁一般？逐浪d11221baea260
红衣 三 白屋贫
“跟你说相公撞鬼了你还不信，你看他又开始傻呵呵笑了。”青墨小声对老奶公梁福说。逐浪8da95b31c96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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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小猴崽子，你就咒你相公吧！”梁福啐道。逐浪a4924aea94f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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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恒却都听见了，筷子狠狠敲在桌上：“青墨！再胡言少爷罚你背《逍遥游》！”逐浪c7c71810e67a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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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求你了少爷，可别让我背那劳什子，要了人的命呀！”青墨一下子消停了。逐浪41940a9cf34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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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罚青墨背《逍遥游》是因为他拿铁片塞在令名的马蹄缝里，害那匹马一路尥蹶子，把令名吓得魂飞魄散。青墨罪有应得，《逍遥游》背了三天还没记住五十字，罚他每天只吃两碗白饭，这小子现在还心有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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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恒乐滋滋想，看来对付下人还是得有点杀手锏，比如青墨，一听见《逍遥游》大气儿也不敢出。不过对梁福，冯恒是没辙，只好像孝敬老爹一样供着，谁让老头子一手把自己带大，现在又替他打理田间地头一切自己不愿意处置的杂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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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想着，伸手去夹菜，一看，赫然又是萝卜，由不得皱了眉：“萝卜萝卜，少爷我每天都是萝卜，怪不得神清气畅。”逐浪bd1adedb600d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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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是实话。每天的萝卜青菜，现在还腰身苗条，做衣省布。令名每日鱼肉不厌，肚子里不知贮了多少膏脂，上次取笑他“肉食者鄙”，被筱桂听到了，嘲笑自己“求鄙而不得”，倒是，何时才能加入这肉食一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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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福蹲在一边吃饭，这话也听到了，于是装作闲聊对青墨说：“唉，可怜哪，老头子都五十四了还得做庄稼活，愣是没人帮啊，就这十几亩薄地，打量能有多少收成呢！”逐浪18cbf5f92e4c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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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来了，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你听见，知道他在表达自己的意见，又不至于太大声让人误会他不分主仆之仪。倔老头子。逐浪d188a5fff5e7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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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一回到生活当中，便令人索然无味。冯恒就着常年的萝卜吃完了午饭，意兴阑珊的站起在院中踱步，梁福一边收拾碗筷一边低声嘟囔着问青墨：“人家唐相公好像是考取了廪生是吧？啧啧，了不起，家里有钱还肯用功，现在都是吃皇粮的了。啥时候咱家相公能有这福气？到时候我就告老还乡，回家抱孙子去。”逐浪335ab4bc2033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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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来了又来了，说是跟青墨聊，其实还不是说给我听的。冯恒恨不得走过去掀起他的老耳朵质问他：唐名他姑丈是三品臬司你懂不懂？他不取廪谁敢取？别说是廪生了，瞧那架势分明今年就要拔贡，明年乡试再求求他那姑丈，没准儿就是解元了呢！逐浪de164cd1bfd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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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墨笑嘻嘻地回答：“相公这次也考了二等啊。我听相公说唐相公的文章做的还不如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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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恒分明感觉到老头子恨铁不成钢的眼风扫过自己的脸颊，果然老头便说：“自己说算啥，做的好怎么会不是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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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不可及，气煞人也。冯恒一甩袖子：“青墨，取少爷的马鞭过来，少爷出去访友。”逐浪85dd24e9f1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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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子一边往厨房挪，一边调好了合适的音量说道：“不是访友就是踏青，说的好听，成天价就是不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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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恒翻身上马，回头看见青墨颠吧颠吧的跟着，由不得一阵无名火气，于是大声道：“青墨，留在家里帮你梁老叔收拾收拾屋子，瞧乱成什么样子了！”逐浪474bc3a00e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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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墨苦着脸回去了。这小子，整天就盼着出去鬼混。逐浪a0877aef4a0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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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马扬鞭奔了一阵，越觉得无趣，索性放开缰绳，任由老马随意啃食青草。逐浪3b5b971ee7bd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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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家里一老一小的仆从，着实可气可笑。小的缺心眼，只晓得吃喝玩乐睡；老的实心眼，一天到晚就是催促读书中举，真把人唠叨死。果然是家贫万事哀，像令名那样的身世，恐怕连家里总共几亩地都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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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信马由缰的走着，不觉间放眼一看，居然又到了天官庙附近。不知怎的，看见布满灰尘的门环，便觉脊背发凉，然而又仿佛有个看不见的漩涡，吸引他继续朝这方向走去。逐浪f040a3dc66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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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昨夜的确是在这里。草上有脚踩的痕迹，门上有模糊的掌印，冯恒壮着胆子从门缝里张望了一眼，依旧是荒草院落，乱石半埋，门侧的石阶想必就是自己昨日躺卧的地方，真是醉酒误人，居然在这么冰凉的地方就躺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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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确实是个梦吧？圣人不言怪力乱神，想必世上确实没有鬼神吧。逐浪173f2b3b8f8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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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恒一边思量，一边随手摸向腰间，居然摸出了那方红丝帕，令他心中又是一动。如果是梦，这丝帕从何而来？荒草古寺，谁家的佳人也不会走动到此间吧？逐浪845c37a2418d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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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马不安的挪动着四蹄，仿佛空气中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迫着它的四肢，于是连冯恒也开始骚动不安。看来，这破庙当真有古怪。逐浪c12054bc4df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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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至此，冷飕飕的气息又缓缓爬上脊背，仿佛有人对着脖子耐心地吹凉气。冯恒一个激灵，赶紧拨转马头，紧跑几步离开了。逐浪0bde359b8bb5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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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一段距离，到底是不死心，忍不住回头再看。灰白的院墙外，居然走过一个身影。逐浪80e3d52d634c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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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逐浪f8c1dddc04b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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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茜红色的裙，外罩冰纨，高挽凤髻，微低玉颈，专注于草间。看不到脸，但直觉告诉冯恒，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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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早将恐惧猜疑抛诸脑后，只是充满了再见她的渴念。冯恒一紧张，也顾不得许多，伸臂高呼：“姑娘，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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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于回头，记忆中冷冽如水的眼神，茫然不带情绪的望向他。逐浪4c99cce45032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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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恒一呼出口，心内反而空落落的，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眼见她冷漠的望一眼转身欲走，他一急，心内反而空明起来，于是摸出丝帕，叫道：“可是你的？”逐浪ce6ac372887a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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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瞬了瞬眼，定了片刻，再次抽身离去。逐浪0f33f0340c0e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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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恒急了，翻身下马向她奔去，然而她不假辞色，已经推开微掩的双扉，闪身进了庙内。天官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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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恒赶至跟前，踌躇无措。庙内难道真的有人居住？逐浪e641b91d36e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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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激动，仍免不了徘徊，凑在门缝里一看，依旧满院乱草，她难道真的住在此间？逐浪56d4bbbc4fb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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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着头皮上前拉住门环，正待推开，忽地有人拉开了另一扇门。芙蓉面，柳叶眉，杏核眼，红唇精致的青衣女子巧笑倩兮：“果然是冯相公。”逐浪755cead1daa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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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娘。逐浪39ee6d0298809
红衣 四 凤求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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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前夜冯恒来过，这个满身酒气、举动间时时有莫名停顿的秀才便成了锦娘最常想起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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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的月下，她心知冯恒在身后心痒难耐的揣测自己，越发觉得娇媚是女子一生最可爱的财产。她提着灯笼，款摆腰肢，一路小碎步故作漫不经心的走着，她知道自己光滑的凤髻在月下有比白日更飘摇的风情，于是微侧玉颈，让半边的钗环叮咚相碰，发出美妙的乐声。逐浪8aaa715d541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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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是这样就够了，足够那呆秀才回味一晚了。翌日他必定会失魂落魄的重来天官庙，企图再见锦娘半面。就如日前那个神魂颠倒的李秀才。逐浪a53838dfcc62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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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灯笼的一刻，她有妩媚的笑衔上樱唇。逐浪c49cb917136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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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凤阳瞥见了，乜斜醉眼笑问：“锦娘小蹄子，又去招惹哪个多情种子，笑的如此狐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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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娘不曾回答，只是还礼般乜斜着瞟他一眼，杏核眼中波光粼粼，凤阳心中一荡，“这小蹄子，真是狐媚，不过几年不见，就修的这般精灵，当日她来求父亲收留时，面黄肌瘦，哪有这般风采！”逐浪8358e5dfc9c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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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娘自然不是傻子，凤阳想什么，她一清二楚，因此得意的一笑，心道：“你我本是一类，这些年来，你勾搭上的女子，却也不比我裙下之臣少几个。”逐浪d21ca939285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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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小郎一笑：“锦娘来迟，该当罚酒一杯。”逐浪b60159c745f4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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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娘眼波一横，“怎的，若不是阿父吩咐我待客，我怎么会来迟？小郎哪能这般横蛮。这酒若真要喝，也是小郎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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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她斟一杯杏潭春，装作怕酒泼洒，轻轻捋起右腕有青色海棠暗花的精致衣袖，露出一段光洁皓腕，将酒杯直送到他唇边。逐浪8f51fe39f8b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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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小郎的唇温软樱红，吻起来应当很可心。自己光洁的手腕，也有优美的轮廓，不知他可否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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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娘偷眼看一旁的十四娘，她默然静坐，微微倾向胡小郎一侧，似乎对眼前的一切并无多少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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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的，她肯定是注意到了。锦娘的笑意又攀上饱满的唇翼，平日里胡小郎整天“阿姊”“阿姊”的叫着，与她亦步亦趋，仿佛世间除了十四姐就没有旁人，着实让人有无名火。纵然十四姐美，难道我锦娘就差许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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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小郎微微一笑，将头偏过，轻声道：“你还是那么调皮，记得你才来时在院子里捉蚯蚓，偷偷放在我衣袖里，害我一件刚上身的白衣就那么糟蹋了。”逐浪377a7ba839b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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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娘顿时泄气。在他的眼里，自己应当还是那个面黄肌瘦、无依无靠前来投奔的毛丫头吧。男人总是将记忆停留在第一次相见，胡小郎见到十四姐时，她是气度高华的红衣仙子，而我呢，只是她身边一株杂草。逐浪fae338c1203c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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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阳笑起来：“好了好了，不就是一杯酒嘛，几百年前的事都能被你们扯出来。你不喝，我喝，美人倒的酒，岂有不喝之理？”端过酒杯一仰脖全部下肚，回看锦娘，她知情解意的一个媚笑，凤阳顿时兴奋起来，“好，酒既然我喝了，今日我可是令官，你们都要听我调遣。闷坐无聊，倒是每人都唱支曲子吧。十四妹，你嗓子最好，你来打头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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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娘也不推辞，略一沉吟便唱道：“枝头乌桕鸟，赚奴中夜奔，不虑绣鞋湿，但恐郎无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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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唱之时，她眼波流转，看向身边的胡小郎。逐浪47b03679e57f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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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小郎也深深望她，衔着笑意，温存的握住她的素手。逐浪6e40f836f9b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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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是这样，若有她在，他眼里就没有别人。锦娘懊恼的想到，难道就真的比她差许多？何以小郎从来不曾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逐浪c96cfae77f0f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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懊恼只是一时，随即她妩媚一笑，附在凤阳耳边轻声说：“十四姐唱得倒是实情，就看她今夜绣鞋湿不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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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阳撑不住笑出声来，赶紧握住嘴，扳过她半边脸，挨着她的耳朵回道：“死丫头，别瞎说，十四妹最是性重，要是被她听到你取笑她，有你好看的。”随即又扬声宣布，“锦娘，你也唱一个。”逐浪957538b2b4bf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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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阳的气息热烈的像正午的阳光，呼吸碰触耳廓时，不关情爱的心动。若换作胡小郎，想必更有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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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娘这般想着，随口便唱出昨日听见的一支旖旎曲子：“花架下偷期，蔷薇丛里伴，倒脱下凤头小鞋，且作个吕字，与你解馋。”唱时扭腰摆臀，却是胡姬那儿学来的舞蹈。逐浪c363034e39f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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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阳大笑，早已听出是昨日与胡家姐妹偷情时两姊妹唱给他听的曲子。逐浪58030934a9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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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娘却有薄怒：“三哥，怎地这般轻薄，偷情都这般招摇，嫂子听见，岂不伤心？”逐浪188192efa7c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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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娘微微诧异，怎么她生气的样子也这样美？无怪乎小郎情有独钟。逐浪d52a65640b2a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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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娘推门而去，胡小郎微笑着跟在身后，座位上留一方茜红丝帕，必然是她的。锦娘拾起帕子，紧跟着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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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青白。有人自窗间窥探，必然是那个呆秀才。逐浪76a78924d3a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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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娘转身，本待装作无意朝他一笑，却蓦然发现他目光呆滞，直视前方。逐浪19f09e4782d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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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他的视线，是十四娘茜红的衣衫。逐浪6e2e571750b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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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娘心下一沉。他必然看见了十四姐的脸。逐浪92bd61a6c646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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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没有谁比锦娘更熟悉那张脸了。她初来时，迎接她的便是十四娘，着红裙冰糓帔，轻轻扶她起身，柔声道：“好妹妹，我去跟爹爹说，一定留你，莫怕。”逐浪60b34a68d84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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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她看见她的脸，凤眼中有盈盈水气，樱唇间有甜润气息。她从未见过比她更美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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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她一直以她为标的，琢磨一言一行一颦一笑，抬眼时加点媚意，展笑时带出柔情，这样一天天美起来，终于锦娘也是此间闻名的女子。逐浪0db5cfd04bea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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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始终不及她。或者有些东西只是天然生成，比如她凝眸时幽远的意态，便是她练习千万次也难以模拟的情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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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这一生都将在她艳光笼罩之下。逐浪9f501862406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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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秀才走时，锦娘故意当着胡小郎的面笑说：“那秀才必定是为姐姐颠倒呢。”逐浪f1d670345f35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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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娘脸色一沉，胡小郎淡然一笑。逐浪f6ceeb0495a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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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呆秀才还是回来了，捏着十四娘的丝帕，十四娘闷闷的说：“怎么被他捡去？外面的男人碰过，我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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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娘半含醋意走去开门，再见到那张清秀又带点傻气的脸，假意笑道：“果然是冯相公。”
红衣 五 蝶恋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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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笑充满魅惑，令他心内有难以遏制的轻痒。逐浪8eb5358fa6ec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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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娘半倚朱扉，阖眼又抬眼打量着他，眉目间有流转的潋滟波光，令他有刹那忘却此行的目的。一失神之间，耳侧有恍惚的苍老笑声，似有人击节赞叹：“好个妖媚的小娘子！”逐浪f239973025a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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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娘启朱唇一笑，却不是对着冯恒。冯恒顺着她的目光追去，只看到静默在太阳下的大柳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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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回过神来，嗫嚅着道：“这丝帕……十四……”锦娘叫她十四姐，我却该叫她什么？逐浪2001ce6b31d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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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娘见他握住丝帕一角，状若痴呆，不禁轻笑出声：“冯相公倒是多情，大老远巴巴地送这个回来。十四姐说了，既经了男人的手，不要也罢，只是不能留给你。”说着自他手中轻轻抽出丝帕，举动间柔荑滑腻，若有若无的掠过他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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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恒却全未察觉。果然是她的。果然是她的。想必是有缘人。逐浪0743789f2b7e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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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娘将丝帕抽回，见冯恒仍然呆立失神，又是一声轻笑，轻扬左手在他眼前一晃：“呆秀才，想十四姐想成这般傻样！”逐浪330f02610f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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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袖上有精致的墨绿暗花。冯恒回过神，待要答言，已听得庙内一声娇叱：“锦娘！”逐浪87fd7e2cc007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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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大约是嫌锦娘此言太过轻佻，出声喝止。逐浪ff2cb4c972e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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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娘却不以为意，嘴角轻扬：“呆秀才，我要回去了，你走不走？”逐浪9b85f29d50df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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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娘”，冯恒急忙叫住她，“你慢一步，我有话说。”逐浪13dafe29ec4b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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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锦娘停下来，颇有兴味地看他，“冯相公还有什么话？”逐浪3ad7a88a0cc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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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否带我去见你家老爷，当面致谢昨夜留宿之情？”逐浪7019de877fe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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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娘又是一声轻笑：“呆秀才，要怎的便怎的，何苦惺惺作态？谁不知你是要见十四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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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娘！”庙内清越的声音再次喝止。逐浪8e031fab31d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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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恒大窘。从未见这般想说便说的女子，好一张利口，倒真是叫人难以招架。定了定神，不知怎的忽然问道：“你如何知道我姓冯？”逐浪9f083f2e2e66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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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娘笑：“你以为呢？”忽然间便变了脸色，红唇下伸出雪亮的两根獠牙。逐浪adfecb00937b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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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恒听见自己仓皇的尖叫声在四野回荡。兼有一个熟悉苍老的笑声“哈哈哈”。逐浪0c4dc297419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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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忍住将要昏死过去的冲动，冯恒扶住门扉睁开眼，面前依旧是柔美的锦娘，笑的花枝乱颤，握住心口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原来不仅是呆，更是个胆小鬼！”逐浪c71bfa756d4e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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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究竟是梦是幻？莫非只是不合时宜的花眼？逐浪7bcb3fdee148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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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娘已经端正了神色，微微一笑道：“冯相公，若不怕死，就来见我十四姐。”逐浪ffa69f5f8325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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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人摇摇摆摆的走进去，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大门。冯恒对着满目的荒草，心内着实犯难：去？还是不去？小小的天官庙，是佳人的绣闺，还是鬼怪的天堂？逐浪7701a656a66ac
红衣 五 蝶恋花（2）
如是呆立许久，老马带着项下銮铃叮叮当当啃草，忽听那个苍老的声音呼道：“快赶这呆秀才走，啃断我这把老骨头喽！”逐浪96780a586b7a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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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恒一惊，怎又是他？几次三番，看不见摸不着，莫名的自身后发出声音，何方鬼魅如此大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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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里寻看，仍旧是一人一马，呆立荒庙。逐浪2593baf7c4ef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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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见鬼了。红衣的和青衣的，艳女鬼。说是鬼，然而锦娘的脚下分明有长长的影子。逐浪07145722f5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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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又似昨夜般嗤嗤不绝的女子笑声，似乎在嘲弄他的胆怯。逐浪cc71cb1efa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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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恒在虚幻中觉得红衣的她此刻正握着丝帕嘲笑他不敢迈出这一步，这种情形令他陡生一种屈辱感。怕什么，佳人近在咫尺，难道要吓死在这里！逐浪5a921c1fe9e1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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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勉力迈步，稳稳跨进大门，未及开言，已有人笑吟吟地迎了上来：“冯兄请回，家叔特令小弟在此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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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恒定睛一看，似乎是昨夜红衣女子身边的少年。他有点摸不着头脑，究竟要人怎样？不来你们笑我胆小，来了又要赶我走。逐浪51411ed141c1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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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笑道：“锦娘一惯善于笑人，冯兄且莫计较。冯兄与我辈殊途陌路，依我看还是不要见面为好，况且家叔治家严正，若被他知道你无缘无故前来找人，必然会下令逐客。”逐浪51d5cec93a9f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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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家叔是？”冯恒心下猜测，莫非是昨夜的老者？逐浪dd4bd86bbafa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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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少年接口道：“昨夜款待冯相公的即是家叔。”逐浪609c3f8869a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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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如此更不应当唐突错过，在下意欲求见令家叔，当面致谢。”逐浪c5d1e2b3c6c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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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少年还是温和的笑，“我辈既然住居荒山破庙，冯兄难道真以为我等是人？”逐浪1c2906ac25c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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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不是了？虽然答案呼之欲出，然而光天化日下觑面可见之人告诉你，他并非人，仍令人有难以遏制的恐惧。何况这少年白衣似雪，面如冠玉，阴间有这等美男子？逐浪106e2f2f9e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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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恒觉得自己两条腿如风中落叶，难以自持的抖动起来，只好撑住门扉，喘息着坐下。耳畔已听见锦娘笑道：“胡小郎真是促狭，看把呆秀才吓的。”逐浪223db4fb9551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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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少年即将隐没在乱草掩埋的门后，忽然想起来，不甘心地追问：“那丝帕她……”逐浪56f1eee2af6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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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烧了”，少年缓缓回头，唇边有温和的笑意，“阿姊说不要外面男人摸过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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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了？居然烧了？冯恒颓然瘫坐在门墩上，心下一阵茫然。自己鼓足了勇气跨进这扇门，原来并不值她一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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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娘的笑声又响起：“看这呆秀才，还舍不得走呢。”逐浪d345debdc08d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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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蓦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扬声叫道：“锦娘，她叫什么名字？”逐浪56f418891b5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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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娘的笑声在空气中荡了几荡，“十四姐，呆秀才问你的名字呢，可要告诉他？”逐浪3d59761ed4a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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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回答。逐浪7b9b6e9e2e9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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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消失在荒草尽头，周围重又归为平静。逐浪2fb5afbc89f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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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恒垂头而坐，艰难的控制着颤抖的双腿，思绪凌乱无序。莫非艳美如她，竟然是荒村野鬼？不可能，她身上有明月的光华，怎会是传说中阴森的鬼娃。逐浪3f4e90872ae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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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墨的话重又萦绕在耳边，“天官庙闹鬼”，原来许多人都已经知道这里是个不太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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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真的是美。就算是鬼，又有何妨？若天下之鬼都如她一样美，地狱也不啻乐土。逐浪70dff38fb022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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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恒有一些想入非非，他日若能得娇妻如她，即使相从于地府也该心中无憾！试问世间几人见过这等容光丽色？若拥有她，谁会惧怕黄泉地府？逐浪ce11f30f1974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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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胡思乱想着，不觉间双腿不再颤抖，恐惧之意也渐渐减淡，此刻看来，天官庙无非一座寂无人声的破庙。冯恒慢慢站起来，回头看看甩着尾巴啃草的老马，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逐浪22871afa300e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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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知道她叫什么就好了。逐浪9d565718dfde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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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秀才，还不快走！自寻死路啊！”苍老的声音蓦地重又响起，惊的他一跳，握住心口。鬼，真的是鬼，就算绝美也还是鬼，令人恐惧的鬼！逐浪c4ff928b1cb2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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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恒踉跄着奔出去，努力几次才翻身上马，一扬鞭绝尘而去，留下身后嗤嗤不绝的，貌似锦娘的笑声。
红衣 六 永遇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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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待走回熟悉的乡间小道，强烈的惧意才稍稍平复。究竟是回来做什么？就算美人再美，挡不住她是鬼，说不定哪天青面獠牙的扑过来，将我当作点心下肚。逐浪55b2f862cdeb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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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怕连当点心的机会都没有。冯恒自嘲的想着，费尽心机将丝帕送回来，却被她烧了。外面男人，在她看来，自己只是一个可笑的外面男人吧？逐浪e9c6d7281f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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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见世间许多事，注定是让人憋气的。比如自己一番赤诚却无处剖白，她必然不知踏进天官庙那一脚需要多大的勇气。又比如自己再怎么发奋苦读必然也赶不上令名飞黄腾达的速度，不知情的人只道是差别在文章，却不知差别在一生下来就已注定，令名有为官作宰的亲眷，而我冯恒只有早亡的贫寒父母。逐浪11b882d27d6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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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想来，其实今年的岁考倒也没什么可在意了。冯恒望望前方，就快到令名家了。廪生的名额，今年还可以增加两个，令名去年已经取廪，大约今年自己的把握就能大一些。不过也不好说，好像风闻州学里新考取的某个生员是学台的亲眷，那么今年他一定是有份，只剩下一个名额，鹿死谁手就很难讲。考在二等倒也不错，起码说起来还挺有面子，可惜就是没有米。逐浪f377851ad91e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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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远庖厨，圣人这话说的轻松，在陈绝粮时大约不会这么想吧？家里那十几亩薄地，梁福自己张罗了三亩，其余都租了出去，可惜收上来的钱一总加起来还不够纳粮的，也怨不得梁福一直抱怨自己不肯用功，那是，中了举人自然有人送钱送地，可问题是，举人的爹也都是举人，没有了当举人的爹，怎么会有举人？这世道，还有几个当官的白衣出身？梁福这老儿，忠心是忠心，未免太不识时务，平白地向自己絮叨了多少回。逐浪b55ec8dc2680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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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快到令名家了，不如下午就在此鬼混一晌，晚饭就势蹭一顿，添补添补油水也好。逐浪add32df614a6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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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恒拉住辔头，缓缓慢行，不提防忽然有人从旁抱住马腿，艰难的叫了声：“救命……”逐浪09ebff52fd8e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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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恒吓了一跳，勒住嚼口下马，却原来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干瘪的黄色肌肤，没有任何水色的头发，气息微弱的躺卧在路上，半截身子犹自拖在田里。逐浪18a07473fce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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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救命。”她费力的张开嘴唇，饱含希望的看着他，眼眶深深的陷了下去，眼白混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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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样子是哪里跑出来的饥民。衣衫褴褛，一双裸在外面的手处处是皴裂的口子。近些天已经遇见好几次饥民了，似乎说是某处黄河由决口了。不过还没有这么惨的，以往遇见的都是拖家带口一起出来的，沿街乞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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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小姑娘头一歪，昏过去了。逐浪78e47bd924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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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怎么办？冯恒为难起来。自己一人一马，带着这昏迷不醒的小姑娘能去哪儿？就算肯扶她，瞧她的情形恐怕也骑不得马。不如去找令名想想办法。逐浪8c737c13a93bc
红衣 六 永遇乐(2)
他将小姑娘扶在路侧田埂上，快马加鞭，一径来到令名的门外。守门的家丁原是熟识的，笑着迎上来道：“冯相公，又来找我家公子啊？”逐浪c3e2ee32176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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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急事，令名在吗？”冯恒丢下马鞭给他，迈开步子往门内去。逐浪de8ae3906c82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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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相公留步啊，我去通报就行了。”那家丁慌忙拦在他身前。逐浪9557394495b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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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向是与令名嬉闹惯了的，也就没在意家丁的奇怪举动，一把推开他，沿着花径一路小跑冲进书斋，高叫着：“令名，令名！快出来我有急事！”逐浪e3d0a30947cd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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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斋里寂静无人，家丁慌里慌张钻到身前，张开手臂拦住他：“冯相公，你在这儿等会儿，我马上去通知我家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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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我出来了。”唐名摇摇摆摆自旁边的宝瓶门分花拂柳走出来，挥手让家丁下去，“持之，大白天你也来打秋风啊。”逐浪6614b6778198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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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恒笑回：“呸，谁稀罕你家的秋风，看你腰肥膀圆，倒是该叫菊山给你刮刮板脂。”逐浪2c914894851a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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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山是近来常来令名家的一个篾片，老爹原是杀猪的，到他这辈立意改换门庭，戴上头巾四处奔走访客，虽然连童子试都考不过，对外却一再自称书香门第，令人绝倒。也亏令名倒肯与这些不入流的家伙厮混。逐浪5562848ee2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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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名哈哈一笑：“怎的，求鄙而不得，在此发牢骚了？”逐浪ed26fdd80a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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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恒却忽然发现他脸上有红肿的一片，不由好奇的凑近来看：“令名，脸上怎么肿了这么大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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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名有一瞬间的局促，随即裂开嘴笑道：“睡觉时压着了。你有什么急事寻我？”逐浪b078058649d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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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门外不远处有饥民晕倒在路旁，我特来向你寻个处置的方子。”逐浪f101d7f354eb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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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这等闲事作甚？”唐名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近来一天之内有数十饥民涌进来，哪里有这等精力一个个去救？听天由命吧。”逐浪a2299dacd38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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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个令名，亏你还是读书种子，圣人有恻隐之心你却全忘了”，冯恒笑嘻嘻道，“走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肚子上那么多板脂，便分一些与那将死之人又有何妨？也不会瘦你一星半点。”逐浪0b7f288b7f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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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恒说着做势去摸唐名的圆肚皮，唐名躲开，脸上闪过一丝不快：“瘦猴精，天天拿我取笑，要救你便去救，扯我做什么。”逐浪172f4ab5986b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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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人一马，扶着个昏厥的小姑娘，如何能够到家？向你借几个小厮抬一抬，或者借用尊驾那副车子，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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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我道你为何这般热心，原来昏倒的是个小娘子啊。”唐名嬉皮笑脸的瞅着他，“如何？可是色令智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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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只是个十来岁的丫头，什么色不色的，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冯恒恨的要去敲他的脑袋，唐名一闪躲过了，想了想道：“这样，我把车子借于你，不过我也要跟着去看看这小丫头姿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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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就望见那昏晕的人儿，唐名充满期待的定睛细看，小姑娘身材瘦小，蜷成小小一团躺卧路间，衣服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望去只是一团肮脏的破布，登时把寻美的心死了一大半，皱着眉道：“怎么这等肮脏？不要弄脏了我的车子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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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不可耐啊，”冯恒摇着头叹道，“满脑子就记挂着你的破车，人命关天的事你倒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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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下车来，近前扶起她的脑袋，轻声叫：“姑娘，醒醒啊。”逐浪aa83d747897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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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微微睁开眼睛，无限幽怨地说道：“公子爷，我以为你走了。”说完半闭双眼，再没有吐字的力气。
红衣 七 小桃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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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名自然是不愿意收留这么个累赘在家，冯恒少不得将那姑娘带回了自己家中。冯家本不富裕，养活三张嘴已经是竭尽所能，梁福未免又絮叨了几句多管闲事，然而见那姑娘着实可怜，还是为她洗净了手脸，熬了细粥与她吃，至晚间气色已经好的多了。逐浪cb9df8fcb5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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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福忙于照顾她，冯恒有难得的清静，不由感叹，若是永远听不见他的唠叨，该是怎样一件幸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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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冯恒伸着懒腰走出去，迎面一个人扑通一声对他跪下了，叫声：“恩公……”逐浪77af56537159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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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睛一看，居然是昨日救回来的小姑娘，梳好了头发，穿着青墨旧时的衣服，又滑稽又可爱，仰起黄黄的小脸，眼泪汪汪的看着他，冯恒不由自主便弯下身子扶住她，好细的两只胳膊，触手的感觉令人有莫名的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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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公，小青作牛作马也要报答恩公的救命大恩”。她眼泪汪汪的说道。逐浪63107e64cefc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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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小青，果然有几分青涩的可爱，像河滩上小巧瘦溜的青色鹅卵石。冯恒认真打量她，小小的鼻子，细细的眼睛，薄薄的嘴唇，若有人精心装扮一番，必然会有小家碧玉的光彩。逐浪c74c2c62894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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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丫头是打从山东逃难出来的，可怜哪，黄河又发大水了。”梁福从旁接口。逐浪29a7c793d97d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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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是“可怜”二字触动了她的情怀，眼泪源源不断的从她的脸颊滚落，冯恒一时间手足无措，只得毫无感情地重复着“别哭，别哭。”逐浪ad7175f2c0e9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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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终于不哭了，抽泣着道：“对不起，恩公。”逐浪1cc78dc4f298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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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梁福又来了：“唉，才十二岁，爹娘都在路上饿死了，以后孤零零一个，真是可怜啊。相公，你说说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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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小青的眼泪又串珠般落了下来，扑在脚下含混不清地抽泣着说道：“若不是公子爷救我，我只怕也饿死了。小青作牛作马也报答不了公子爷的大恩大德，以后公子爷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公子爷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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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恒何曾见过这般场面，扎煞两只手拉了半天，不小心碰到小青冰凉的手指，自觉不好意思赶紧抽回来，眼见她已经扬起尖尖下颏，半带恋慕半带感激的叫了声：“恩公……”逐浪2cd4d96e1969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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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福适时的出来解围：“小青啊，你起来吧，我们相公是天底下第一等的好心人，你放心在这儿住着，过一阵子梁爷爷送你回家。”逐浪469d7fcbe54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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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小青惊恐的瞪大了眼睛，“我不回去，爹娘都饿死了，家里没田没地，屋也塌了，我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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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丫头，家里还有亲戚嘛，回去投靠他们，总比在外头好啊。”逐浪d2cbae8850d9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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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戚都出来逃荒了”，小青的眼泪络绎不绝的滚落，“我们庄子半年多没吃的了，我奶奶就是活活饿死的，能走的都走了，现在回去一个人都找不到……死了那么多人，恐怕到处都是鬼，我不回去……梁爷爷，你替我求求情吧，让我当牛作马都行啊！”逐浪b41433325c6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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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一听到这个字，冯恒眼前顿时掠过那个红色的身影。她也是鬼吧，会不会是哪年饥荒横死的艳鬼？不会的，她那么美，饿死的人哪有这般容光。逐浪1519ad14266c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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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间有人伏在脚下哭泣，回过头来，还是小青，涕泣涟涟。冯恒忽然有莫名的疲累，人间惨象太多，若个个都去救，只会徒增无奈。早知如此，当初把小青救醒后，只赠她一些盘缠让她返乡就好了。逐浪6db6de2df69c2
红衣 七 小桃红(2)
青墨蹦跳着跑进来，大声喊道：“相公，唐相公请你去赴宴！”逐浪acbeffe17535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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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难得有这个脱身的机会。冯恒匆忙站起身来，小青紧跟着仰起脸看他，颊上兀自挂着未干的泪珠，令他又有片刻不自在，于是刻意用平常的语调说道：“我去去就来。”逐浪7ec57ccbebc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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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又是去玩，整天跟着不学好。”梁福垂着头，假装抻衣角，嘴里嘟囔了一句。逐浪33e25fc219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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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发急切的想离开。还好青墨已经取过马鞭，兴奋地问：“相公，我跟着伺候？”逐浪57b34f9a4c69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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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不在焉的点点头，正要走去骑马，小青已经脚步轻盈地追过来，抢先拉住马笼头。老马想必是不习惯陌生人的摆弄，愤然喷了一个响鼻，将脖颈猛地一甩，带的小青一个趔绝。逐浪9cc1c3a18140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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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墨噗哧一声笑了，赶上前拽住嚼子，骂道：“畜生，再欺负生人！”又笑嘻嘻的对小青说：“妹子，别怕，有哥呢。”逐浪58938abd1f90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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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咬着嘴唇不做声。逐浪a1ecbff986b6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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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恒翻身上马，扬鞭一催，老马颠儿颠儿的走远了，青墨一道烟跟着，嘴里大喊：“相公，慢些走，小的追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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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总算逃出升天，不用再看梁福的老脸。福雨在前头遥遥等着，招呼道：“冯相公来了。”伸手拉住缰绳，跟着紧跑几步，将马的速度降下来，此时青墨也喘着气追上来了。逐浪1165a68774b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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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恒漫不经心的问：“你家相公因什么事请人吃饭？”逐浪56fbb92086b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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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也不清楚，不过请了不少人。”福雨老老实实回答。逐浪84afbd385e40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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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什么人？”逐浪5418da676f9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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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相公、李相公、唐先生他们都来，还叫了一班杂耍。”逐浪465f2a0ea0ea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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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顾筱桂、李桦阳、杨菊山都要去，好，好，个个是两肩荷一口，专等来吃的。只是叫杂耍做什么，中午吃顿饭，用的着这么兴师动众的吗？逐浪6a7fa2b9eaf2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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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说要从中午玩到晚上呢，要是喝酒喝醉了就在家里住下。”逐浪e8648806708e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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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恒忍不住呵呵一笑。筱桂、桦阳都还好，醉了至多是扯着嗓子吟诗，菊山就荒谬了，上次喝醉了居然脱下裤子当着众人的面尿在了花厅中，随后又抓起切西瓜的银刀好一通乱砍乱挥，真真好笑，果然是杀猪的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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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墨听见这话噗哧一声笑了，伶牙俐齿的接道：“我也记得呢，姓唐的还到处找着要吃猪大肠，笑死我了。不过相公你也很丢人啊，摔在厕所里睡了一个多时辰。”逐浪54462d39cd5a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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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满嘴里跑舌头，就没有个把门的，相公的事你也乱说！”冯恒气得拿马鞭柄敲他的脑袋，青墨哎哟一声躲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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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雨低着头偷笑，心道：“这一主一仆可真是不成话，每次见面都在互相揭短，哪里像我们家相公那么尊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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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眼已经望见唐家大宅的一溜儿粉墙，隐隐有鼓乐声飘出来，令冯恒精神为之一振，好吧，今天痛痛快快喝一场，把什么红衣女鬼和锦娘都抛在脑后吧！逐浪8d6a7e4f3865e
红衣 八 一年春（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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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娘正垂头做着针线，忽然软帘一掀，有人轻轻挨身进来。逐浪96c0dc05506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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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脚步便知是锦娘，头也不抬，随口问道：“你不在前头摸骨牌，来这里瞎混什么？”逐浪b240f315a8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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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娘笑嘻嘻的走近，将圆润的右手搭着她的肩：“哟，好鲜亮的活计，寿星的额头用了几种丝线？简直像是老柳的光脑门。”逐浪44bd479754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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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娘听她说的有趣，莞尔一笑：“你这张嘴，要是被柳老丈听到，又要骂你。”逐浪64ccbf3345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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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便骂吧，我听的骂可多了去了”。锦娘满不在乎的回道，“怎么不去玩？一个人闷在这里做活，难道是给小郎的？”逐浪38a6b96a78c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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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糊涂，给阿弟的怎么会用寿星图。你忘了不成？鲍太夫人的寿辰便是后天，爹爹只备了金帛之仪，这些桌围、椅搭却都是素的，不扎些图样，鲍太夫人的脾气，只怕又多口舌。”逐浪6ac7a273d2b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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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姐姐的手艺倒是越发好了，看上去倒像是活的。”锦娘俯下身子以手摩索，寿星衣履间的纹路起伏不平，想必是十分用心之作，不知换了几种颜色线。逐浪e9d3c3bc9d0f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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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耐心活计，也只有十四娘肯做了。锦娘叹口气，怎么自己这些事上怎么都不行，前些年十四娘绣一对荷花鸳鸯的荷包赠与胡小郎，看的她心痒，好容易学了月余依样绣了一副，凤阳一看就说：“哟，好肥的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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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娘双睫低垂，在两颊映出一片扇形阴影，手中针线如梭，看的锦娘心痒，只想用手指肚挨着睫毛根蹭上一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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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娘却也觉察出她在盯着看，一掠鬂边散下的头发，抬头问道：“看什么呢？傻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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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锦娘慌忙掩饰，眼珠一转，“姐姐，你说那个呆秀才今天还会来吗？”逐浪8f840492febc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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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晕漫上她的鹅蛋脸：“怎么，你也跟着三哥瞎说？”逐浪fe9653343db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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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娘一笑：“还用瞎说吗？傻子也看得出来，何况呆秀才一直在问你的名字。”逐浪cc1d96645e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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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娘鼻子里冷哼一声：“我看就你最热心，跑前跑后凑热闹。他问我的名字又怎么样？不许告诉他，再来就撵走，不行就吓吓他。”逐浪6bb8f6666d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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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怕小郎生气？”逐浪7257debf1b10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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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娘闻言停住针线：“不，他不会的，我知道他。只是那个无聊之人，不过因为见到我的容貌，就三番五次前来纠缠，贪图皮相，着实可厌，我不想见他。”逐浪678c0c454d7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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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这话错了，呆秀才又不是小郎，有福气天天守着姐姐，自然知道姐姐诸般都好”，锦娘抿嘴一笑，“他不过才见过姐姐一两面，不爱皮相，还能爱什么？若姐姐肯再见他，自然有一天他会知道姐姐有多好，相貌倒还是其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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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子，莫非你看上那秀才了？每天挂在嘴边上，前些日子那个李秀才，怎么就不管了？”十四娘反唇相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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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姐姐，那李秀才多少年前的事了，说他作甚，谁像姐姐成百年的守着胡小郎，又是夜会又是乞巧，现在哪有那么多长情的人。”逐浪d9a28c3b2f0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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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娘甫一说完，抽身便跑去门前，十四娘笑着待要拍她几下，早已见她掀开帘子钻出去了。
红衣 八 一年春(2)
十四娘笑着摇头，正要继续做活，胡小郎却又进来，笑说：“才刚见锦娘跑出去了，慌里慌张的，差点撞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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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臭丫头，没事就拿我取笑，又说那个呆秀才的事。”逐浪5cb702f7b7c3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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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姊犯不上为这无聊人生气，凡人就是这样，只知道皮相之美。阿姊，做这么久眼睛该疼了，心悦陪你去后山走走吧。”逐浪6d4a911cba2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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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娘一笑，最爱心悦的便是他的体贴。像一张可心的软榻，累了倦了永远可以依靠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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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眸看他，浓淡适中的眉，深棕色的眼睛，软软的唇，有几分女子的妩媚灵秀。性情里也有女子的特质，温柔、体贴，或许就是这点女子气，才这样惹人爱怜。逐浪4a824f606d0e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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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活计实在还有许多，不能与他一同漫步，于是抱歉地回答：“心悦，我一时走不开，改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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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心悦笑笑，“那我陪阿姊坐会儿吧。”逐浪9c99eeeef94f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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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一旁翻书，白衣胜雪，映衬漆黑发色，活脱一副美人图。十四娘绣几针，望他一眼，再绣几针，又望他一眼，最后索性撂下绣棚，走至他身前，轻声说：“走吧，我和你一起去后面散散。”逐浪38cf7fd4f00c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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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轻轻合上书页，牵住她的手，软糯的声音言道：“瞧你一做便是这么久，手指好凉，还是先揉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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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年的毛病，似乎血气一直不太通畅，时常手足冰冷。家里除了锦娘和他，并没有人留意，前几日锦娘寻来许多草药说是给她泡足，可以活络经脉，心悦见了便说：“阿姊，锦娘待你的细心若有三分用到李秀才身上，秀才也不会寻死觅活了。”逐浪532de14b3da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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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娘就是这样，一时好一时冷，好时有一点头疼脑热就紧张的四处觅药，冷淡时却能几天都懒懒的不理人，也不知是何时得罪了她。逐浪5cdde76cbc9a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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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娘与心悦携手而出，此时日近正午，夜间天官庙辉煌的楼阁此刻都是颓墙败宇，寂寂伴着中庭荒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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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两个踩着草色走过，有低低的笑语声，凤阳出门讨水喝，一眼看见父亲站在坍塌的白玉护栏处捻须，走去问侯，他笑呵呵的说：“凤阳啊，你十四妹和胡小郎倒真是一双璧人，我看择个好日子让他们成亲吧。”逐浪1785ec24c16e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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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倒是好，只是不知十四妹肯不肯，她一直说要到修成元丹再论婚嫁。”逐浪a57e3ea258d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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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也无妨，小郎不日就可练成元丹，你十四妹再有一年半载也该修成，再说成亲也不妨碍修行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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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娘见凤阳一去不回，出来催促，恰好听见这番话，心中没来由一阵烦闷：为何女子总是要嫁？好不惹人厌烦，不管对她怎么好，到头来她还是看心悦最可心！逐浪3c5f512e444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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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娘已经走远了。沁凉的绿色扑面而来，精神为之一爽，心悦牵手的力道平和温暖，令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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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有双蝶飞过。逐浪29e6b7a883c0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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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悦轻声说：“阿姊，听说凡人以为蝴蝶是一双情人所化，这倒真是有趣。”逐浪3efb66fb2820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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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娘闻言，特意细看双蝶，杏黄色花纹斑斓的双翅不停颤动，或前或后，却始终不离彼此，心中一片喜乐，轻轻倚在他肩上，柔声道：“心悦，你我也是一双蝴蝶呢。”逐浪6164ab53109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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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悦没有回答，轻轻回过身，揽住她窄窄香肩，下颔挨住她的头发。逐浪a317c58ff28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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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相拥而站，心中充满喜悦。逐浪47355dfef34b3
红衣 九 少年游(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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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家大宅算的上是远近闻名的所在。不说别的，单一个后花园便足足占了十亩地，这气派，十里八乡再找不出第二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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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恒走到门首，看门的两个皂帽家丁赶忙打千请安，躬着腰送进二门，迎面一带怪石为障，将二门内几个垂花门、月洞门、宝瓶门遮掩的恰到好处，若不是冯恒熟门熟路，必然在此恍惚，不知该向何处下脚。逐浪3b85d80a05b1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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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雨是令名使唤熟惯的小厮，引导着冯恒自右手边的月洞门进入，一条白石子漫成的小路弯弯曲曲通向朱红的抄手游廊，游廊顶廓以墨青瓦楞为饰，两边砌着花砖，随意摆几个盆景，倒也清幽。逐浪7f25ab38708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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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游廊走去，便是冯恒的书斋，冯恒仰面看头顶描画精致的八仙献寿图，心道，有钱人家便是这般铺张，连游廊都下工本描画。逐浪9d4638f731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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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斋静悄悄的，笔墨纸砚整齐摆放在大书案上，却是一个人影也无。逐浪e7b35be06a0d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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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雨惊奇道：“咦，说好是在书斋会面的呀，怎么不见？”逐浪4ca64d023df5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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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墨耳朵尖，早听见近边有笑语声，站在门口说：“相公，那边在唱呢，好像是花园。”逐浪f11536a2901e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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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院落冯恒带着青墨来了无数次，自从童子试拔了头筹，令名便刻意与他结交，隔三岔五邀请他到唐宅游玩，不想四年光阴一晃而过，令名成了廪生，他却仍是白衣。逐浪cce2bec3ca46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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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间青墨已经撒丫子往花园方向奔去了。逐浪2319bf5f18f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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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位于正北，一圈半人高的镂空花墙将其与正房、厢房等一带房屋隔开，园内引了活水浇灌，再加上唐家几代人四处搜罗来的奇花异草，一旦有微风徐过，便散出阵阵香气，令人沉醉。逐浪c568efd13af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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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雨跟着青墨朝花园方向奔，一边小声嘱咐：“别乱跑，那边是夫人的住处，若惊了夫人小心揭你的狗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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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墨不服气，吐吐舌头道：“又不是第一遭来，谁没见过！我引我家相公到了花园我就跟你走，咱们去你那儿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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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猴儿崽子，整天想着美事！哪有酒给你喝？我跟你说，要不是我家相公跟你家相公好，你哪里就进得了二门？顶多就在假山旁边混混吧。咱们家十岁以下的小子才进二门伺候，内门使唤的都是丫头，我要不是带你们也进不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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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倒是沾我们的光了，嘿嘿，怎么我进来这么久也没见到几个女孩子？”逐浪34417759d65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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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今天有客不许出来乱走呢，冯相公他们去花园倒是有丫头伺候。”逐浪d3c03bf0a9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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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已经走到花园跟前，冯恒假装没听见两个小厮的谈论，端出主子的架势踱着方步慢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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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名虽然一向惯熟，但听闻他家娘子倒是一等一的难伺候，平时来过那么多次，也无缘一见这有名的河东狮，倒是治家的本领不错，令名那么铺张，家中日日宴请也不见少了花销，仆役们也个个谦恭，哪像青墨和梁福那般跳闹。到底是大家子有大家子的法度。逐浪b82034e74b70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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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墨在花墙前止步，等着福雨带他出去。福雨则在前面引路，沿着笑语声寻过去，果然看见几个青衫的秀才坐在大柳树下谈笑。逐浪72e714fce0b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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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雨未及通禀，唐名已经看见冯恒，大笑着站起招呼：“持之兄，这会儿才来，难道今日肚皮不做鼓敲？”
红衣 九 少年游(2)
可又来了，令名每每喜以他人短处嘲笑。心下不满，于是一拱手道：“哪里哪里，昨日相见，发现令名兄的肚皮又添痴肥，心下好生羡慕，所以今日一闻召唤便飞奔而至，倒想请教令名兄有何妙方贮的这一身板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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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名讪笑着道：“持之还是这般不让人。福雨，带冯相公的尊介去小花厅吃饭。”逐浪bce572cb6b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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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雨答应着带走了青墨，一旁早有人憋不住笑出声来。逐浪b6a3f0c36d93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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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恒一看，原是顾筱桂。他今日穿一身浅青描墨竹的簇新长衫，手持折扇，煞是潇洒。逐浪10781e2952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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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恒知他家中也是四壁徒立，不由诧异道：“筱桂这身衣服倒是不坏，近日新做的？”逐浪537a10b9ae63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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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前日弟寻了一个好主顾卖出一副山水，因而有二三两闲钱可用。”顾筱桂轻摇折扇，俊脸上满是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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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等好事如何不来找我？”冯恒打趣道。逐浪b089a9eade0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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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你？持之兄难道会画？”唐名一有机会便要刺他一下。逐浪803f563cbed8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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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是不会，不过令名兄画技高超，倒可以指点一二嘛。”冯恒不紧不慢的说道。逐浪e994cfbdc19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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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名悄无声息的红了脸。唐名此前曾拜师学画，后来自喜技成，遂仿前人笔意挥毫泼墨做了一副八骏图，不料还未挂出去，一旁伺候的小厮寿禾就忙不失迭的恭维说：“主人画的驴子个个膘肥体壮，比咱家的的大骡子还威风呢。”其时冯恒恰在当场，早已笑的背过气去。逐浪9766050dca5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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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筱桂和李桦阳听冯恒这般打趣，思想起前事忍不住哈哈大笑，唯有篾片杨菊山拿袖子掩着嘴，故作弱不经风状，不发一言。逐浪54012755f3ca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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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唐名端正神色，摆手道：“好好，持之好一张利口，愚兄不跟你斗嘴了。咱们喝酒，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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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伺候的清一色十三四岁刚留头的小丫头，听他这么吩咐，抬过一张高几，铺上圆桌面，流水价搬上酒席。两个大点的丫头取来锦缛圆墩，给众人换了座，每人身后一个丫头伺候着，另有两个丫头温酒斟酒。逐浪568cc46911c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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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筱桂问道：“听说请了杂耍，怎么不见？”逐浪07ce3d1c8059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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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筱桂还是这般性急，如今你我兄弟吃饭喝酒，听他们聒噪什么！再说我这花园你们来踩踩也就罢了，叫那帮人再来糟蹋一番，我还住不住了？”唐名笑道。逐浪99acb5713d8c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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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那般人又怎样，不见得他们还会拿杀猪刀。”李桦阳乐滋滋地添了一句。逐浪57d201d74c13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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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都晓得是是说菊山，嘿嘿一笑，菊山倒也沉的住气，愣是不动声色，稳稳地伸出筷子夹了一大块鸭子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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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筱桂吃了几口又问：“令名兄遣听茶来唤小弟时可说是有一大喜事，怎么这么长时间也不听你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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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要说”，唐名端起酒杯，朝冯恒促狭地一挤眼道：“各位共饮一杯，共贺持之兄得遇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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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顾筱桂和李桦阳同时一惊，齐齐望向冯恒。逐浪40f7b74873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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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恒也是一惊，筷子险些脱手，他怎么会知道？逐浪d93b44d5b7491
红衣 十 沁园春(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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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持之来找我，说是路边有昏迷不醒的小娘子。亏煞遇见持之这样多情的公子，不然那小娘子可就倒霉喽。”唐名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如何，这般艳遇该不该喝一杯？”逐浪e2404cb7a47e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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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恒一颗心总算放下来了，还好，他说的是小青，不是她。逐浪3fe2e2131e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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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能透过他的肌肤挖出那个嵌在心里的红衣女子。逐浪584eaf85c82b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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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筱桂已经凑趣的大笑起来，一口喝干了杯中酒，鼓掌道：“好一段风流韵事！不知道这位小娘子是否花容月貌，冰肌玉骨？竟会令持之兄如此颠倒？”逐浪41276bff6f69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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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胡说”，冯恒笑着打岔，“一个逃荒的小姑娘，不过十来岁，我也是恻隐之心，养好了就遣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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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如此？”唐名笑的不怀好意，“十几岁的小姑娘，正是兰花刚抽出的那一只嫩剑，持之这等好福气，还装什么幌子，难道要到交杯酒喝了再告诉我等不成？”逐浪b9769a2d7f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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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那天你不是也在吗？既这等艳羡，为何你不带回去，我哪里有闲钱养闲人，不然今天回去就把人给你送来？”逐浪c0c00dfec73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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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李桦阳端着酒杯直凑到跟前，“持之兄若肯忍痛割爱，我就替令名谢你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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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闹了，我哪里会做这种夺人所爱之事。”唐名笑道，“那个小娘子虽然黄瘦了点，但也称得上眉清目秀，持之这样的运气百年难遇，我可凑什么热闹呢？”逐浪55faecc29b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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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恒听着听着，忽然周身似有虫蚁啃噬，原本对小青并没有什么，但是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起来，没影子的事听着也像真的，令人有莫名的骚动。逐浪d44fe8a23d18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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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小青长什么样子已经记不太清楚了，然而家中陡然多了这么一个妙龄少女，再有旁人取笑几句，怎么听起来这等真实？逐浪6a81c8ef6c29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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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名见他沉吟不语，递了一个眼色，顾筱桂会意，酒杯举在冯恒嘴边道：“持之兄，今日无论如何也得喝了这杯，不然兄弟们就不放你走！”逐浪e539ba72e67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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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由自主一仰脖咽了下去，李桦阳拍手大笑：“豪爽！豪爽！可见是有情人，那小娘子若见了，必定爱煞冯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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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不曾说话的杨菊山忽然酸溜溜说道：“冯兄不是说没钱养活闲人吗？怎么又喝了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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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恒未及答言，顾筱桂已经开口：“少来扫兴！你眼馋倒是也去弄一个养着啊。”逐浪be3e4cef75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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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杨菊山瞟了一眼唐名，“逃荒的满大街都是，哪儿捡不来一个，须得像唐大官人这般财力、人物，才有能耐养活闲人。”逐浪03cd12eb703b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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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名是唐大官人，那你不就是猪三官人了？”李桦阳气定神闲的说道。逐浪a89916769232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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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恒一愣，此话何意？再一想，原来是《西游记》中一回，众人扮了俗人，唐三藏便是唐大官人，猪八戒自称猪三官，再想到杨菊山原是杀猪的出身，不由笑的身子软了，一杯酒拿不住，全泼在菊山身上。逐浪8ef0f1cd897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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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也是哈哈大笑，筱桂还鼓掌大声赞道：“妙！当为桦阳兄此言浮一大白！”逐浪c1667253800e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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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杨菊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些须还透出几分迷惑，想是没明白众人在笑什么，于是四个人笑的更欢了。
红衣 十 沁园春(2)
唐名身侧一个丫头也在笑，拿一方素色丝帕捂了嘴，弯起两只眼梢轻轻的笑，冯恒心中一动，怎么，她却也明白这笑话的意思？逐浪e0558f060a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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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细看那丫头，举止打扮果与其他几个不同。穿一身水田绿的绸衣，袖管窄窄，肤色微黑，腕上套几只细细的绞丝银镯，倒是一张精致的瓜子脸，黑白分明的杏核眼，左颊一个梨涡，看去颇有几分柔媚可喜。以前却不曾见过，想是新来的？令名近日眼光见长，可算有了这么一个俏丫头。逐浪3bff17f44eb0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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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恒目不转睛的看，其他几个倒也都觉察到了，顾筱桂顺着目光瞧过去，果然就说：“令名兄在何处寻得这么一个佳人？无怪乎冯兄恋恋不舍，连小弟我也有几分销魂呢。”逐浪5f59f7f3b896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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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名微微红了脸，笑道：“什么佳人不佳人的，一个丫头罢了，从前伺候内子的，前些日子我这里几个丫头配了人，内子就把她送来充数。”逐浪5f8dcb0737a8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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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嫂夫人居然如此慷慨，给了你这么个美貌佳人，难道家中的醋根已经断了吗？”冯恒打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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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名有些尴尬，原本是说冯恒的，怎么会扯到我身上？这丫头求了一年多好容易到手，倒是得小心点，这些人口无遮拦，说出什么不好听的给她听见了，只怕又是不得干净。逐浪514412135e1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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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起她紧抿着的、饱含怒意的唇，唐名就有习惯性的恐惧。唐家的万贯家业和三品臬司的亲戚在她眼里恐怕及不上她那当甘陕总督的叔叔一根小指头吧！逐浪e193573847a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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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那俏丫头也明白众人是在说她，垂着头不做声，一双纤手将丝帕绞来绞去，羞怯之情煞是可爱，顾筱桂忍不住追问：“这丫头叫什么名字？”逐浪b560f91a38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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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蔻”，唐名火急火燎的说完，赶紧转移话题，“持之兄，你那个小娘子叫什么？”逐浪8e71a766767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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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又来了，”冯恒不耐烦，“一个逃荒的丫头，哪里有令名兄的豆蔻来的香艳。袅袅婷婷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这等好名字亏你想的出。”逐浪fc20d7851da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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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罢了，你们都有佳人，就我和筱桂可怜，还要听你们互相炫耀，来，怎么也得再喝一杯吧。”李桦阳又斟上两杯酒。逐浪9028ffffcc9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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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醉饮，直到月上柳梢头，青墨扶着冯恒出得门来，已是戌时。醉里身子绵软，扯不得缰绳，青墨只得牵着老马小步走着，抱怨道：“一喝就醉，就算唐相公家里酒好，也犯不着这样吧。”逐浪88fe7a70b83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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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鬼头你说什么，整天就是跟那个老糊涂在一起说公子爷的坏话，看公子爷不揍你！”逐浪e21f2d935bee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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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恒举起马鞭，胡乱的打下去，青墨抱头鼠窜，口中叫道：“相公，别闹了。”逐浪ba8a89e41254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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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跟你闹，小鬼头，看你还油嘴滑舌不！”冯恒又是一鞭子，青墨躲来躲去，松开缰绳跑远了，一鞭子落下打在马腿上，老马吃疼，昂首跑了出去，迷糊中听见青墨焦急的脚步声一路追着：“相公，停住啊，别摔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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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的，脚步声听不见了。马蹄得得，踏着清冷月色。逐浪3fd1c583ed2eb
红衣 十一 相见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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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风声醉后听来越发冷冽，有些像她的眸光。怎么，又想起她来了？那个红色的影子。此刻她在做什么？可曾想起我？逐浪879e65bf75a5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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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马不知何故放慢了脚步，夜风轻凉，一时有清醒的轻快。四顾无人，只有夜色浓重，游虫慢吟。青墨这小子不知沦落在何处。逐浪68900e23ab44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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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沦落在何处呢？冯恒忽然惊觉，此地熟悉又陌生，不远处一点橙红灯火，夜中看来如此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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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天官庙附近。逐浪e13910218a0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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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马居然不待驱驰走到了这里，又站在了大柳树下。逐浪404a84be4f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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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畜生！再啃我就踢你了！”苍老的声音再次蓦地响起。逐浪31d1a180a40f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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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恒一个激灵，又来了。逐浪b57ab8394c0a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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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小娘子们，呆秀才又来了！”苍老的声音高喊。逐浪00be533ea7e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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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又是嗤嗤不绝地女子笑声。逐浪36512d8102a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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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不就是鬼么！兴许是多喝了酒，冯恒忽然前所未有的胆壮，就算是鬼，那么美的女鬼也值得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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跌跌撞撞下马，直走到庙门前，扬起马鞭打门：“开门！开门！”逐浪4a4f773f63d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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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细碎，锦娘随着门响微露半边弯弯的笑眼：“不怕死的秀才，这么晚了还来找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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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莫取笑，醉后之人行动不便，还望姐姐可怜，收留一晚。”逐浪a51d7f7046f4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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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娘咯咯一笑：“这我可作不得主，等老爷吩咐吧。”说完掩门而去。逐浪02174bc643a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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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有小丫头掌灯开门，请客人进门。逐浪94c25c10e17f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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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还是初次见到的庭院景色，悠长曲折的回廊，朱红的门窗，色彩明艳的琉璃瓦，初次迎客时的长须老者淡淡一笑，道：“又是相公，久违。”逐浪b902287b366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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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生不才，醉后回家，不想与僮儿走失，叨扰了。”逐浪cbc15445236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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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说，老夫还有事，不遑多陪，见谅。”说着老者转身向一间灯火通明的房舍走去，同时唤锦娘，“你去给相公掌灯。”逐浪f79d1f73d03b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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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娘抿嘴一笑：“怎生又是我？那么多丫头偏要来使唤我。”逐浪b2c6297aa42e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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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娘提着红纱灯走在前面，脚步轻盈，腰肢款摆，笑语晏晏：“呆秀才，喝多了便有胆来找姐姐？你就不怕她吃了你？”逐浪2f4393c5cfd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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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甘愿化作她檀口中一缕香。”许是酒盖了脸，居然说出此等无耻之语。逐浪d6ce4d4ebbb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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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娘掩口轻笑：“男人都是臭的，怎会有香？只怕姐姐连理都不肯理你。”逐浪0b2663af5a5e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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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姐姐叫什么？你们是鬼？”逐浪bca05eeb56da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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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娘忽然回身定定地看住他，双目间媚意刻骨，末了扬声大笑：“呆秀才，你真以为我们是鬼？见过这等美的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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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们……”冯恒手足无措，嗫嚅道。逐浪8b7426b5c9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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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睡吧，少胡思乱想”，锦娘打开房门，放下灯笼，“床褥都是现成的，反正你明天早上醒来也是躺在荒草丛中，不知道你还巴巴地来借什么宿。我走了。”逐浪9bb24af9f86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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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冯恒情急之下拉住她的手，“别走，告诉我她叫什么名字？”逐浪f0119605e44e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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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娘却并没有抽回手，只是笑问：“那么想知道？”忽然又直欺到他脸上，“便那么喜欢她？我有哪点不如她？”
红衣 十一 相见欢(2)
“你……”冯恒只觉鼻触间满是腻香，一时头昏脑涨，半个字也说不出。逐浪8a5798477672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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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娘咯咯一笑，伸手刮他的鼻头：“不羞。”逐浪d850c756e8f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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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娘款款走出，回廊尽头忽然回眸，嫣然一笑。逐浪d4e5e1285660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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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哪点不如她？有哪点不如她？比不得，锦娘的美，永远可以度量，她的美，却让人甘愿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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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笑语声此起彼伏，夹杂有猜拳、唱曲声，像第一次见到她的那夜，热闹沸腾的气息。鬼的生活也这般有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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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不要睡？冯恒一时间废然站立，既已壮着胆子来了，若见不到她，大胆又有何用？逐浪e3ade31baad1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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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至此，断然推门而出，循着声音的来源，直走到灯火通明那一处，也不敲门，推开便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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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圆桌边团团坐着男女老少，绿鬓红妆，脂香粉腻，老者坐上首，少说也有二三十号人。逐浪4199d50fa46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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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闯入者一进门，女人们纷纷退进帘幕后，冯恒乍然见到红衣的一角，心中一阵惊喜，未及细看，老者已经厉声喝问：“大胆狂徒！为何擅闯良家门户？”逐浪40b557b8d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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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丈，晚生只想见一个人。”逐浪8b8c2b1a127f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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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人？”老者怒气不减。逐浪eb543f8b9a8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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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几个年轻男子已经笑了起来：“父亲，这呆子是来见妹妹的，上次您好心留他住宿，之后便阴魂不散，整天到此寻摸。”逐浪47e2eb983f2f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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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怪道柳精近日来甚是聒噪，乱说什么呆秀才，原来是他，他却要见你几妹？”逐浪a3cdbf3b4d3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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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阿姊”。胡小郎白衣如雪，软糯的声音轻轻说道。逐浪b96440bae692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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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十四娘怎的招惹这一身麻烦”，老者笑着摇头，转向冯恒“呆秀才，你要见她便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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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冯恒一时哑口无言，是啊，见了她便怎的？逐浪c3aa12d3988e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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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是呆。”几个男子又笑了起来。逐浪8333eb1a3e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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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恒心中忽然有莫名的怨怒，或许是酒的缘故。便是自己慕色又怎的？有甚可笑？我就是要见她！一躬到底，道：“岳父大人，小婿是来求亲的，请求父亲大人将十四娘许配给小婿。”逐浪55233a12fe9c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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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男子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就连胡小郎都在笑，帘幕后也传出女子此起彼伏的笑声，终于一个高鼻深目的男子忍住笑：“呆秀才，你就算要娶，也得晓得十四妹姓甚名谁？是人是鬼吧？”逐浪4e538ea594f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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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已听见那个清越的声音夹杂着愤怒喝道：“三哥，与他歪缠什么？快赶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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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阳懒洋洋的回道：“急什么，逗着呆子玩玩，怎么，十四妹心疼了？”逐浪a5f9d31d96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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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女子戛然收声，哐啷一声，似乎是摔了什么东西。逐浪64213e998a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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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看着冯恒：“怎么样，你也听见小女的话了吧？她不肯见你，你还是走吧。”逐浪63986b61a65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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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凭什么？大老远跑过来，难道是吃闭门羹？固执地再一鞠躬：“岳父大人，并未谋面，怎知她不会改变心意呢？还是将她请出来，小婿与她说。”逐浪2e49b99f45ba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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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带响，帘幕半开，十四娘盛怒的脸庞在红衣映衬下灿若云霞：“秀才休得胡言！快走！”猛然又放下帘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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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盛怒之下也这么美。逐浪b2a43f597a3c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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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恒一时痴了，半晌才听见凤阳的揶揄：“十四妹干吗又见他，这呆子更加痴迷了。”逐浪3f7ec15cc00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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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小郎淡淡一笑，向老者说：“阿叔，既然阿姊不愿见他，那我送他走吧。”逐浪74c78a18f73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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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不走，我要见她！”冯恒突然有前所未有的敏捷，一步跃过，冲至帘幕前，伸手挑开唯一的遮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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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小的内室，十来个女孩子簇拥而立，她在其中，艳压魏紫。逐浪832ca390eeeb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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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娘！”冯恒忘情的叫道。逐浪8c7b126e965d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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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面色一沉，还未说话，胡小郎已然走近，只手拽住冯恒的衣领，“呆秀才，休得扰我阿姊，快走！”
红衣 十二 月儿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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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生耳边，整个人便如腾云驾雾，恍惚间已被掷在门外，苍老的声音哈哈大笑道：“呆秀才，被胡子扔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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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鬼，连胡小郎那么文弱的男子，一只手也能将人扔出去。逐浪a7e6d508f3c5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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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甫一挨地，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却稳稳托住脊背，仿佛一双有力的手，挡住跌落之势，再将他慢慢放下，仰面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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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小郎朗声道：“登徒浪子，今日逐你出门，不过略施薄惩，此后尔当修心束性，且莫再来扰我阿姊。否则，这一摔可不是今日这般轻松。”逐浪7ace8c7b9324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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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胡小郎什么时候掉起书袋，难不成被这个呆秀才的傻气染到了？”身后那个神秘的苍老声音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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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小郎也是一笑：“柳老丈取笑了，不过这书生着实聒噪，每每吃醉了到此生事，若不是叔父脾气好，可有他好受的。”逐浪e8b6fe11525a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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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谁叫老辛弄瓦成瘾，一口气生七八个千金，若不让人求亲，难不成一个个老死在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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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小郎微哂：“柳老丈就爱讲笑。我却不能陪你了，让那呆秀才跟你聊聊吧。”逐浪3ae902d3400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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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声轻盈，胡小郎闪身进门，偌大的空地上只剩下冯恒。逐浪5180c6f3d23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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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微凉，却甚是和悦，空气中似乎流动着她茜红的轻香。茸茸细草在月下耀出奇异的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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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老丈纵声大笑：“小子，看不出还有几分胆色，几次三番来老辛家讨便宜啊。”逐浪a8c34ee898ef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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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醉的并不厉害，或许在见到她时酒已全醒，也或许就是因为醉了才觉分外清醒，总之当冯恒躺在地上缓缓环顾四周时，心中洞明莹彻。逐浪3368068ce15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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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柳树的枝条在老马的蹭拂下轻轻颤动。苍老的声音不断的发出短促的笑声，强说道：“孽畜，再恼我我可真要恼了！”逐浪e6cc3314c714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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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她可以是鬼，柳树又怎么不可以成妖。逐浪e68d0dc86f0f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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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恒慢慢站起来，走去树下，倚着树干重又坐下，喉咙里仿佛有火在灼烧，干渴无比，于是哑着嗓子敲他的老根：“老柳树，给口水喝啊。”逐浪7a6d7945773f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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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秀才，这时候才认出我，亏你生一副聪明相。”柳妖果然承认。逐浪62eb095d63d9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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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明相？这个词好熟啊。犹曾记得，当年一十四岁参加童子试，父亲送到村头，捻着胡须笑道：“恒儿天庭饱满，双眸深杳，聪明智慧之貌也，此次必能入泮。”逐浪4fc0e330885a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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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那一次考中了头名秀才。邻里贺喜的人群挤的茅檐草舍有坍塌的危险。父亲笑的胡子抖动，两行喜泪深深窝在眼眶里，颤声说：“好好，总算出了个争气的儿子，冯家肯定要在你手里发迹！”逐浪62a1f27d5a9b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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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父亲四十二岁，犹自带着童生的头巾，学里促狭的人背后都取笑说，冯家当爹的反而是小友。
红衣 十二 月儿高(2)
那一年，父亲发狠，取出多年积蓄翻修了房屋，清一色的大瓦房，下雨天终于没有草缝里漏雨的尴尬。那一年，母亲痨病，有钱无钱的亲戚都不肯填这个无底洞，到底是死了。一口薄棺材，几文发送钱，父亲在坟头恨道：“等恒儿中了举人，要你们好看！”逐浪2d34fa36cfbc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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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岁考，花团锦簇的文章莫名落在三等，连补廪的机会都没有，过后知道，县学里补廪的几个都是有头有脸的少爷。逐浪ce3bcf56a06b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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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一拖两年，秋闱时带着寒酸的盘缠上了路，卧病的父亲在床头嘱咐：“恒儿，给你爹娘争口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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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时，梁福带着孝，父亲的童生巾挂在矮小的窗棂上，仿佛陈年的灵魂。冯恒犹自强笑：“这样也好，若是此次不中，丁忧三年，刚好能赶上下一次乡试。”逐浪f0da919d7422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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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谶语，果然落榜，还好县学里的同学没几个中举的，反而心里平和许多。丧内不能嬉游，然而唐名那时突然造访，骏马轻裘，美僮俏鬟，带了丰厚的礼金吊唁，一看便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唐名自说是新进的生员，仰慕他高才，特地来访，这样的殷勤令他生出少有的依恋。逐浪cd56030f3fd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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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变成了密友，初时一月两三次的聚首，最后一日三餐的厮混在一起，许是他家酒席太精致，迷住了食素的饥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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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又是两年。一事无成，说是丁忧，然而近来只要没有考中举人或是不曾作实职官员，丁忧的秀才似乎也没人追究，照旧参加岁考。只是不成器，或者父母不成器，眼见着有好父母的都补了廪拔了贡，自己还是一事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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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连令名都是廪生了。只盼明年运气好，科试能过，不然这一大帮廪生、贡生，自己怕是连乡试的资格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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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生了一副聪明相。逐浪567f1945d27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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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之事如闪电过目，清晰而又模糊。逐浪434c515eb8a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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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柳妖垂下一根枝条，拨弄他本已散乱的发髻：“呆子，想什么美事呢，不喝水了？”逐浪c85f7e716dd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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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你有水吗？”逐浪363e019e87c5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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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我倒是有，可惜都在地底下，怕是你喝不着。”逐浪5ee1f24a20a7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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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咙里越来越疼，此时若有口水喝，不啻仙露。逐浪9cd265d65c3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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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一声，庙门双开，锦娘摇摆着走来，手捧一个小巧的荷叶脂盒：“呆秀才，渴了吧？给你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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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作想，接过便吞，依稀有桂子的香气，冷冽清甜。咽完最后一口，迫不及待追问：“十四娘让你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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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娘哂笑：“自做多情。若不是我听见你要水喝，谁耐烦理你！”逐浪2e4e79461f5d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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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不是她。逐浪93c73